嗯?这他怎么知道!
无用之物谁会记着! ! !
见李靖像融化的糖稀一样黏缠着他,哪吒觉得分外恶心,嘴中也跟着泛起涩涩的苦味。
他拧着眉想了一会儿道:“记不起来,那东西应该在客舍?”
哪吒说出口的是疑问句,却让李靖获得了肯定句一般的安心:“那我随你去看看!”
哪吒见李靖居然跟在他身后,顿时觉得自己身上鸡皮疙瘩狂冒,生出背上爬了只蜱虫的恶寒感。
他加快脚步,风一阵地回到了客舍,不管身后的李靖,进了门就让奴隶为他备水沐浴。
李靖踏进客舍,他很少过来,进门就被屋中布置的简朴所惊,又绕过了放置着他从未见过菜肴的案几。
玉氏女善做菜调羹,这点从陈塘关家家户户出现的豆浆豆腐便能看出她善于此道。
昨日之前,他还以为她是个像夫人般温柔可爱的女子,谁知她内里性烈悍猛如斯!
才动她一个奴隶,她就要血偿……
想她昨日出够了气,今日自己要回那断指去寻师门中人为自己续上,谁成想她竟是跑了呢!
李靖瞪着眼前逆子的背影,心中大骂了他几句不中用,便低头四下搜寻起来。
他没找多久,就被身旁侍奉的奴隶先一步从灶灰中,扒出属于他的几节断指,呈在他眼前。
李靖脸色忽地变白又慢慢转成压抑愤怒情绪的铁青:“哪吒!”
哪吒脱掉衣裳,正让奴隶往他身上浇水,他回头瞪向李靖:“叫我作什?!”
李靖指着奴隶捧着之物,道:“你就眼看着她损毁你父的躯体?!”
哪吒嗤笑一声答:“不然呢?”
“你自己手指掉了,当时不去捡起,自己行事疏密,事后怪别人好无礼!”
李靖气道:“你!”
哪吒以五指做梳,理着头发:“我怎么了?我是不会像狗一样给你把丢掉的东西叼回来的。”
李靖望着奴隶手中,被火烧得皮焦骨黑的断指,恨恨地在原地跺脚。
他来回踱步几次,内府中心火扑朔跳动,最终带着恶意含恨地质问哪吒:“你就让她跑了?!”
哪吒语气淡淡:“昨日大意,多饮了些酒,她又不是真的痴儿,见着机会自然就抓住了。”
李靖:“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父子二人势不两立,活成了彼此的仇人,却是都隐隐清楚彼此的性情。
哪吒性情暴烈,不服管教,好记仇谁惹了他,必定报复。
而他对玉氏女那般好,他能忍下她算计他,抛弃他?
今日这番情状,若换了他大儿,李靖倒是想象他会放了那女子远走,然后哀伤地写下些诗歌流传。
但,经事之人是他幼子,哪吒那性子要他放手,除非他身死道消,再不能插手阳世之事!
“哼,关你何事?”
哪吒哼了一声,抬手洗发,再不去理李靖的任何言行。
他遭罪是他无能又活该,自己与小玉的私事才不会让他人插手!
再说了,他现在的心情对上小玉,很容易伤到她。
毕竟昨日的快乐是昨日的事,就算今朝他心中还有余韵留存,这也抵不过他被欺骗被抛弃的不愉。
他是允许,甚至是邀请小玉把玩他的一切,但是这并不包括她能像个不知事的小儿对待玩物一般,将他玩了就丢!
所以,他现在不能去追。
他要等心口激荡的情绪平复下来,还有让那残存的、潜藏在他心底让他看见她后立即便会心软的余韵消失。
他若放过了她,他就又孤身一人了。
……一定不能再对她心软了…
并且现在的他看起来又脏又臭,怎能以这般仪容出现在小玉眼前,这会让她将之前的美好在心中发酵成后悔,而后悔会增加恐惧的记忆。
两人之间恐惧的记忆多了,这不好。
他不能将小玉变成胆怯的兔子,或是握在掌心的弱雏。
小玉保持原样就好,保持着她现在的样子,等他追过去抓住她!
哪吒想他与小玉之间没有矛盾,所以这次逃跑与抓捕的过程,是游戏,而不是猫对鼠的捕杀。
他要收拾好自己,美丽的从容地忽然在小玉面前现身,将她颤抖的躯体拥进怀中,确保人在身边时,再委屈地对她哭诉她对他狠心的抛弃。
真是的,你要跑也带上我啊。
哪吒心中叹气,朝着不久前李靖愤而转身离去前站立的位置叹气,他也不喜李靖啊,但小玉是不是找借口找得太顺利了?
她以为自己会因为她的离去黯然失色,因为李靖的所作所为而愧疚哀伤?
他又不是他大兄,事情不是他做的,他为什背负多余的愧疚。
他盯着的抓在手中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
外物不过是拦路草木而已。
哪吒在热水淋身的舒适中长叹一声,带着些兽性舒展筋骨时,发出的呜呜哼叫,让人听着就从骨子里害怕,直觉头皮发麻的不适。
他沐浴完毕,又用了一餐饭,换了一身衣裳,往身上各处重新装饰满金玉琳琅,才起身向外走去。
哪吒这时的心情恢复了大半,自觉心境平稳如山,他迈出的脚步都带着阵阵轻快的风,人飘飘然向府外遁去:
“这么久了,她躲到什么地方了呢?” ——
作者有话说:哪吒:“我痛[爆哭]”
小玉:“你痛就去看男科[愤怒]”
哪吒:“你不要我了[爆哭]”
小玉:“都说了让你去看男科,那里补药多的是![愤怒]”
哪吒:“……你这是什么超绝空耳。 [爆哭]”
路过骑电瓶车的花菇:“欧呦,小情侣吵架,让我康康”
小玉看见花菇,猛地冲过来搭车:“师傅,刹一脚,车我回家v你50。”
电瓶车启动呜呜呜~
身后追车的哪吒:“玉子,玉子你还回来吗?玉子!师傅啊你忘记我了,也带我一个![爆哭]”
远方传来花菇的喊声:“前面有交警,车两个我要遭罚款![狗头]”
第64章
这是给我干到什么地方了?
玉小楼坐自己用玛瑙手链换来的马车上,一手执缰绳,一手紧紧攥着手机,陷入呆滞。
将她从大脑死机中惊醒的是,她手中手机忽地又发出的一声提示:
“您已偏离正确方向, 现在重新为您规划路线。前方道路直行后下转两千米后向右转……”
玉小楼望着前方毫无道路可言的悬崖,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这该死的缺德地图,换了个时空它还是一样的缺德得该死! ! !
导航导到悬崖了! ! !
还直行下转,当她是不懂中文的外国人吗? !
跳崖这个词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都有四字成语了……
玉小楼觉得胸有些闷,被手机新解锁的功能气到狠狠地往自己胸口锤了两下。
这个世界的修道人和妖仙神鬼们能不能正常走路啊! ! !
看看他们开辟的道路鬼叼成这样了,还被缺德地图收入数据库了,知不知道这样会给正常赶路的普通人造成多大大的麻烦!
玉小楼愤怒!
玉小楼抓狂!
玉小楼小发雷霆地跳下马车,在原地狠狠跺脚几十下后,又低下头去看手上手机里的新功能。
她按下退出导航后,复又重新进入,她看着地图上唯二标明的地点,一个是乾元山金光洞,一个是西岐,神色复杂。
昨日她趁着夜色出逃,离开总兵府后,在路上拦下一辆马车,用网购来的手链换取了它和驾车的马。
那时天正黑着,她身上配了玉,且外表看起来乌发如缎肤白胜玉,开口说话时,露出的牙齿也整齐洁白,车上主人便把她当做暂时遇难的贵女,没有与她还价,推让再三才收下玛瑙手链,将马车让与她。
玉小楼看得出马车的主人是个好人,但转眼瞥见驾车的奴隶,她又觉心中膈应。
她知道这个时代世情是这般如此,但她就不能接受。
……这种,她每每觉得眼前人眼前事还不错时,总会被忽然出现在眼前的,现在落后的制度体现,泼上一盆冷水,让她浑身发寒的清醒过来,如鲠在喉又如芒在背。
勉强维持礼貌地向陌生人道谢后,玉小楼就爬上马车,生疏又谨慎地驾车从总兵府位置所在的反方向驶离。
她一路也不敢停,颠簸着奔到了天色将明,才将马车停靠在两面都是田地的路边休息。
这时的马车结构简单,下方有座,头顶有盖,再让马在前方拉,这就成了这个时代多数人用不起的座驾。
可这车在这时再是奢侈品,玉小楼也看不上。
不防风不减震,一路上随地大小颠得她好几次都想停车呕吐。
这会儿停车休息,玉小楼刚缓两口气见到耕田的人们看她探究的眼神,头皮发麻地又催马驾车继续赶路。
没人的林边她不敢停,怕被什么妖精野兽掳走,停在有人活动的地方又会给哪吒白送情报。
两相为难,最后她没有办法还是打着胆子将车停在一处山林边,她边将马拴住,边小心地从怀中逃出手机开始网购路上所需之物。
在总兵府时,玉小楼有出逃的心思却不敢准备行李,因为有哪吒在,她备了也是白忙活,反倒会刺激他更加警惕。又加上她带着一堆东西也跑不远,会白耗力气,还不如保住手机,凡事等跑出了总兵府再做打算。
她是不可能一直避着人走的。
很多经验教训告诉她,做事大大方方好过鬼鬼祟祟,所以她要变装!
这个时代的阶级分化简单,其中没有多少身份可供玉小楼选择,她当机立断选择了去扮做巫觋,做着巫者的模样上路。
这样做隐藏行踪的可行性很大。一是巫觋在这个时代的身份很高贵,无论是国中有身份地位的巫者,还是山野草泽部落中的巫者都很受人尊敬和恐惧。二是哪吒他再怎么聪明有着兽一样的直觉,他都猜不到她会装扮成她最厌恶的存在,在外行走。
如是这般念头转动,玉小楼想装成巫觋出现,以现在世人对装神弄鬼的敬畏之心,她这个假贵族出行不带奴隶的致命缺陷得到了弥补。
性情古怪的巫觋,出行不带奴隶,也是正常的吧……
不敢暴露出太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风格。
玉小楼上网买的东西都是近可能的简朴。
三星堆的可带金面、一套肌肉衣、几匹苗族染色的土布、几个陶罐、一个陶炉、一袋木炭、几捆木柴,一盒打火机。
其中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一堆干艾草和古法香料香丸什么的,她一路上要熏着燃着这些东西既能装神秘又能用气味驱野兽。
总之,她要把自己扮得神神叨叨,神神叨叨!
天色越亮,玉小楼心中的惊恐越巨,她怕哪吒突然从身边什么地方冒出来,耳边听见林中任何响动也怕绿森森的地方忽地窜出什么猛兽恶鬼将她扑咬。
她从未觉得等待的时间是这样的漫长,漫长到每一分钟内她都将自己的心跳细数。
不知不觉中,玉小楼右手攥着手机力道大得肌肉充血泛红,左手手指上的指甲被她啃咬得参差不齐,整个人靠着马车站立,耳边捕捉到的任何动静都让她紧张得像是惊弓之鸟。
这时,玉小楼才是真正凭借一个人在异时空的商代生存。
好在她手上有着能保障她基础生存所需的手机,这才让她有勇气对她厌恶的一切说不。
快也漫长的等候过去,玉小楼拿到了快递,顾不上遮掩躲避,她原地开始了改头换面。
先将马车,盖上四周系上颜色鲜艳,纹饰却意义不明的土布。
这点活计不需要玉小楼费力,因为车上顶盖上原本就打得有孔,估计原主人应该也会在上面系些丝幔装饰。
做好这事后,玉小楼又在马车上燃起火烧热了碳,又往里投上干艾草香料块,让整个马车看上去烟熏火燎后,才开始往自己身上下功夫。
靠着马车,匆忙看过了商品使用说明书,她先往肌肉衣内里倒上发货时送来油,让肌肉衣内变得光滑减少摩擦,她再脱去衣物将自己艰难地塞进了里面。
穿着肌肉衣的玉小楼,若不看她的脸,无论从正面还是侧面看她的身形都和男子一般无二。
最后胡乱套衣服,往脸上扣上三星堆金面,玉小楼就完成了伪装。
变装完成,她将快递盒全部点燃成灰后就地掩埋,随着又奋力将剩下未用完的木炭,整袋抛入远处的林中毁尸灭迹才重上马车赶路。
这次玉小楼再行在路上,就挺直腰板大大方方地架车任人打量,这次路上遇见的人多是看见她后便低头不敢多看,畏惧着侧身躲避她。
她散着发脸上带着古怪的金面,袒露胸膛腰腹,大大方方地用着假巫觋加上假男子的身份在路上招摇。
马车一路行径的过程中,随风飘过神秘又浓郁的香气,更在不知真相的人眼中为玉小楼伪装的身份增加了可信度。
毕竟当世除去贵族,也只有巫者才能豪奢地燃起大量的香料。
玉小楼赶路途中换了两次陶炉中的碳灰,将燃料彻底换成了木料,因为她不敢确定哪吒的五感究竟敏锐到何种程度,万一她伪装到这个地步,这人还是能凭借气味认出自己呢?
毕竟她和哪吒朝夕相对时,用着现代的好东西从不避讳他,都是与他共享的。
现在这样了,她也只能庆幸自己不喜欢用香水也不爱玩熏香,不然她一路点上的这些东西,完全就是在给哪吒找她提供便利……
在最后一次换陶炉中的灰烬时,玉小楼还被一个路过的狩猎贵族远距离围观了。
当时她心中说不怕那是假的,人类历史上神权总是和王权在打架的,现在地广人稀万一她遇到的贵族是个不遵循主流思想内在叛逆的人呢,她就一个人赶路,将她射死了掩藏好踪迹,也不会有人追究。
玉小楼当时害怕得心跳都加速了,但她还是按照原计划挖坑埋碳灰,因为她这时倒转回车上才显得她形迹可疑。
但她运气不好,那围观她行动的贵族眼看着竟似要过来向她搭话……
玉小楼无措,然后无措地她埋完坑,蹲在土堆前开始结了几个忍者结印。
大概她结印的手势过于扭曲,那贵族误以为她在诅咒,当即面色冷凝的离开了。
在人走后,玉小楼才带着满头的冷汗,甩着手爬回马车,重新在陶炉中燃起火,火中又丢入香料艾草,继续自己的逃命之旅。
她记得乾元山所在的方向,做好了伪装换完了陶炉中的灰烬,便调转车头朝乾元山的方向赶路。
大约又走了快一个小时,玉小楼忽地感到怀中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她佝偻着身体,用左手的袖子盖在右手上拿出手机查看。
她看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她眼熟的App。
缺德地图。
原来自己已经跑到了一个新地方了啊。
玉小楼握着手机,自赶路以来一直起伏不定的心绪安静下来,她握着手机有些哭笑不得。
这手机在她穿越后总是显得有些智障般的智能。
好在每一次变动,它都能帮到她。
太乙真人说的什么天命,玉小楼不信,就算她有一日信了,她信的也不是这里的天!
点开App ,玉小楼看着地图上唯二露出的两个明确地点,选择从自己现在的位置到乾元山金光洞的位置,开启导航。
耳边听着机械化的人生,玉小楼收紧缰绳催动马匹改动行径方向,朝着乾元山金光洞方向赶去。
然后太久没用导航的后遗症在玉小楼身上发作,一路上她重新忆起了被缺德导航支配的恐惧感。
这该死的导航,总将人当成超人来使,将她带向各种通过,必须要挑战人类极限的道路上引……
回转到现在,玉小楼深呼吸一口气,正了正自己脸上的面具不再多想,继续朝着乾元山金光洞的方向赶路。
至于App上为什么只显示那里与西岐这两个地点,她不敢往下深思。
现下,她速度只要比哪吒快救行,一定要快一步到达乾元山!——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这就是花菇前面为什么要多写驾云赶路和跳崖抄近路的原因了哈哈哈。
不回评的确很憋,但你们想不到手机后续能开发这个功能吧哈哈哈哈哈[让我康康]
第65章
赶路的最初两日, 玉小楼还老实地保持全副武装地驾车行路。
每日夜里她守着火堆不灭,晚上睡个四五个小时就爬起来摸黑赶路,饿了就在路上随便吃些开袋即食的素食糊弄。
等过了这最危险的四十八个小时, 玉小楼也自觉身体里残余的酒精应该被代谢了个干净, 才真正开始不要命的赶路疾行。
她这次又是将马车停在树丛边,她躲在树丛中用矿泉水和肥皂将自己仔细地擦洗干净后,换上了套崭新的运动服。
毕竟自今日后,她再不会花时间在路上停留。
等她收拾好自己后, 便蹲在原地开始先拆开自己这次买的最重要的两个快递,一顶假发、一个女性假人模型。
她将自己脱下的发臭的肌肉衣给假人穿上,又为她戴上假发,穿上自己离开总兵府时穿的衣物。
最后将假人牢牢捆缚在马车支撑顶盖的立柱上,玉小楼才为它戴上面具。
这下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完了,她便也要和这辆载着自己的马车分离了。
玉小楼为自己披上了一件棉麻所制的秦汉风富家平民外裳后,掰开一块压缩饼干与辛苦驮负自己两日多的马儿分食:“也是辛苦你了。接下来希望你能走远一些, 引得那人绕远去。”
马温顺地吃完了玉小楼手上的压缩饼干,玉小楼摸了摸马鬃,转身解开拴着它的缰绳,将它往路上引去。
马车到了路上,玉小楼从路边折下树枝狠抽马屁股,将马惊得跑远后,她才返回先前待着的地方,从树丛中拖出剩下一个为拆解的快递,开始加快动作准备离开。
第二次的重新启程,玉小楼骑上了野外专用的山地自行车。
马车虽好,但在她休息好后,就很是无用了!
现在这个时空最像样的路的水平也只达到乡下土路的水平,马车走不快,而且玉小楼心中隐隐有所预感,她的伪装拖不了哪吒太长时间,还不如放个障眼法出去作用大。
至于两日了,哪吒为什么还未追上来,她想应该是他大意了。
那人就算对她有意思,也是小看她的,因为她是个凡人,且还是个生存技能连这里奴隶都比不上的凡人。
哪吒,他说不定这两日都在陈塘关铲地皮似的找她。
等确定她没藏在陈塘关后,才会外出找寻她。
而等哪吒外出后,他们两人赶路的速度完全不是在一个级别的。
她千辛万苦移动的距离对他来说,就像蚂蚁一日爬行的距离,他甚至不用流汗就能追上他。
自己不会法术,就只能和他玩心眼,拼命耍王八蛋了!
想到这里,玉小楼又觉庆幸,觉得自己还不算是倒霉到家。
她是在读书时穿越的,所以她还年轻健康,身体素质极其耐折腾。如果她是工作后再穿越,那玉小楼都不敢确定自己与哪吒对饮,将他灌晕后又折腾那些这些后,是否还能爬起来逃跑……
大学生只要不是特别颓废放纵的那种,一般都身体特别好,代谢完酒精后,玉小楼觉得自己熬夜赶路也不怕猝死了!
哪吒自有他的法术去,她玉小楼也有现代科技傍身!
总之,她才不要再继续留在这个鬼地方了! ! !玉小楼心中越想越郁愤,连给山地自行车前方拧车筐的力气都加大了很多,面目更是因为用力而显得狰狞。
连夜赶路,她需要有个东西安放火堆。
照明她可以用现代工具,但热度与灼烧木料的气味却不能用现代工具偷懒。
没有燃烧发出的固定声音与热度,虚假的花花架子可骗不了野兽的耳目。再说了在这个时代,她觉得山林中的野兽还没有完全对人类这种生物产生敬畏之心,她还是要随时在身边预备上燃烧不灭的火,靠自然的力量去抵抗自然的危机。
其余再有的什么妖鬼精灵之流,玉小楼心中也只能像出逃时对待哪吒一样的方式去应对。
赌。
赌她运气不错遇不到它们。
总之自己穿越已经很倒霉,再倒霉到什么地方去她也不稀奇。
去做楚门吧,还是那句话做楚门总比做颂莲强上百倍!
玉小楼拍拍脸颊醒神,骑上自行车按照缺德地图的导航再次上路。
这一回在路上遇到马车行不过的地方,她骑着自行车轻松跃过,而遇到自行车过不去的路段,她扛起自行车小跑着便也过去了。
前面她为了自保锻炼出的力气,用在这时刚刚好。
她一定要快哪吒一步到达乾元山金光洞!
这个念头支撑着玉小楼忍受路上遇到的一切辛苦,在黑夜中她也大着胆子穿梭在深夜的山林中,无所畏惧地尽可能按照导航规划出的最佳路线上行走。
夜色中玉小楼翻山越岭,哪吒也在外四处搜寻着她的踪迹。
初时,在第一日,他的确如玉小楼所想停留在了陈塘关,里里外外一寸寸刮地皮时地搜寻她的藏身之处。
因为他怕自己直接向外找去,而玉小楼却暂时藏匿于陈塘关,一来一回双方错失,会耽误时间。
又加上哪吒对玉小楼的了解,他不相信小玉会毫无准备的一个人就傻乎乎往外冲。
她在府中接连两次的算计,计策瞧着是莽撞粗陋了些,但细细分析却能看得出她计算的精准。
她算准了李靖对她的轻视,算准了哪吒对她的包容放纵,所以她简单粗暴的手段用成功了。
这点在事后哪吒怒极都不得不夸赞她的聪慧。
小玉,原是看得清人心的,甚至她连他的心思都拿捏准了几分。
真聪明,有心思有手段的小玉,让哪吒更加喜爱她了。
瞧瞧,他哪吒的同修怎么可能真的是一只无害的兔子。
她,明明是只狡猾的狐狸,机敏的貂、貉之属的小兽。
爪牙力气不如其他大型的猛兽,却凭借自己灵活的身段,聪明的头脑在百兽中获得一处容身之地。
他真期待,亲手抓住小玉的那一瞬!
她会是什么反应?装死?还是竭力的撕咬反抗?
无论是那种反应,哪吒光是想想都觉得热血上涌,激动得他耳朵都能听见自己身体里加速流动的血液涌动之声。
在第一日的搜寻中,哪吒未在陈塘关找到玉小楼的踪迹,却也不是一无所获,他从一个小贵族手中拿到了一条精致的玛瑙手链。
那个帮助玉小楼的人,他说不好也说不上坏,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凡人。
他畏惧哪吒在外的名声,在陈塘关闹开他家家户户抓人的事情后,这人犹豫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为保全自身全家性命,战战兢兢拿着这首饰主动找到了哪吒面前,向他说明了那时的情况。
哪吒听完他所说,倒也没为难他,向他问明了他借出的马车样式,便让他上总兵府重新领去一辆后,哪吒就将玛瑙手链拿在手上,驾云向着乾元山的方向行去。
如此在陈塘关耗费的时间便有差不多一日。
哪吒趁着天色还早,日轮还未落山,先驾云在天上粗粗找到天黑,等金乌回巢,月上玉兔捣药时风,他又落下云头,往回在来路上寻找。
野人聚居地、妖怪洞xue、水族洞府、飞禽走兽所居的石xue树洞,他是一寸都没放过。
想到小玉的狡猾,哪吒沿路连野狼洞、野猪窝这些地方也捏着鼻子弯下腰爬进去钻了个遍。
生怕他一个大意,玉小楼就窝进什么缝隙中,躲过了他的搜寻。
时间空耗到了第二日,哪吒摇着自己腕上带着的玛瑙链子,返回陈塘关周遭寻找,最后在早起耕种田地的奴隶们口中问到了一个疑似玉小楼的女子。
哪吒耳边听着玉小楼扶着马车站在路边面色惨白,神色惊恐,心中便抽搐着出现像琴弦崩断般的疼痛。
他不愿她离开他是真,却也不想她落到真可怜的境地。
那可是真切地怜爱过他的小玉,连算计他的手段也是以身入局的那种温吞手段,都没想过趁他放松戒备时给予他痛击的小玉。
哪吒是可以轻松去到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这段行程的终点乾元山金光洞前等待玉小楼的自投罗网。
可哪吒不愿意这般冷酷地对待玉小楼。
她在他这里的待遇不应该这般凄惨。
只要他抓到她,让她看清事实的不可为就好,她会懂的。
哪吒按住自己抽痛的胸口,按照奴隶指引的方向去找玉小楼。一番沿路仔细地寻找下,他找到了一个像是玉小楼挖出后又往回填埋的坑。
坑里刺鼻难闻的灰烬,证明了哪吒心中的猜想,这就是玉小楼在此停留的痕迹。
有了蛛丝马迹抓在手心,他耐下心以这个坑为点向周围呈现圆形蛛网般扩散寻找,忙碌了一个时辰,哪吒在不远处的树丛中找到了一袋碳。
形状规整,气味特殊,是只有小玉才会用的碳,是她故乡的产物。
哪吒轻易便认出了此物,接下来的寻找因为他现在得到的结果变得轻松起来。
他脸上挂着笑走到路中,朝着背离陈塘关的方向奔跑。
他细瘦修长的身体奔跑起来,矫健得像一只正值壮年的野马,迅疾带起一阵疾风在路上奔驰,乌黑亮丽的长发随风飘起像是行军时扬起的旌旗般在空中烈烈飘动。
找到你的去向了!
哪吒跑了一日,在路上接连发现两个距离较远的坑,他蹲下身用乾坤圈刨开,不出所料,他在里面看见了熟悉的碳灰。
手指捻起一点在指腹上碾开,哪吒低头嗅到了上面刺鼻的香味。
小玉,在路上一直焚香吗?
她不是喜好这些物什的女子,又加上她是在逃跑途中就更不可能有闲情逸致把弄这些小玩意了。
嗯…小玉莫非在路上做了什么伪装?
她装作贵族的模样出现了吗?
小玉,她用了奴隶? !
这个念头从哪吒脑中冒出时,他觉得什是匪夷所思,内心想否决却又犹豫。
他犹豫着在这附近盘亘了三五日,专门守在此处在周围抓人询问,最终让哪吒从多人口中获得的零碎消息,整合起来一块块拼凑出了玉小楼此时在外的扮相。
她竟是扮成了巫觋的模样在外行走? !
还有她为什么在别人口中是个男子? !
还、还穿得衣襟大敞? !
哪吒脸上两条飞墨般扬起,尽乎入鬓的长眉蚯蚓般地扭住团起,他完全想象不出来小玉此刻的模样。
怎么才离开他几日,她就变得和他印象中完全不一样了,如此地、如此地不将就。
……而且啊,哪吒听完见过小玉的所有人所指的方向,他想她是走反了。
如果她没有中途改道,按照众人所说,她走得离乾元山是越来越远,眼见着再远一些,她最后到达的地方会是西王母的居所。
等等,西王母? !
小玉该不会投奔这位去了吧? !
哪吒心中大惊,当即顾不得再在心中想象玉小楼改动的打扮,顶着一头热汗继续沿路问询着,向玉小楼车架移动的方向寻去。
越找越偏……
被情迷心智的哪吒,他在此时失去了对细节的判断。
而在远方的玉小楼却是距离乾元山越来越近。
一日哪吒不找来,她精神便一日胜过一日的振奋!
他上当了!他绝对上当了!
那她要快些,再快些去往乾元山,她要赢! ! !
白日,玉小楼骑着山地自行车赶路,到了夜晚,她就换成骑代驾使用的电动小车赶路。
总有好心商家会发货出充了电的车,而玉小楼就碰着运气去买这样的车赶路。
好在她的父母给力,让她的银行账户余额一直很充足,这才顶住了她这段时日在交通工具上的耗费。
就这般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的干熬中,玉小楼终于赶到了乾元山。
她这时身上已是脏得不能看了,握着手机站在山下,她听着导航的语音,您已到达目的地,捂着嘴喜极而泣。
她要回家了! ! !
擦干净眼泪,玉小楼将手中剩下的半瓶功能性饮料灌进嘴里,就大步向山上走去。
离成功之差一步时,千万不能放松警惕,再不把珠子交给太乙真人前,她都不能松懈!
山上常年云雾缥缈,彩霞环绕,玉小楼喘着粗气爬上了乾元山,迈着沉重的脚步,到达了金光洞前。
和前次一般无二,金霞童子俨然一副早知道她今日会来的模样,对她身上的邋遢视而不见,态度热情地领她进入洞府去见太乙真人。
在玉小楼出现在太乙真人面前时,太乙真人显然没想到她会以这般灰头土脸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太乙真人垂眸望着站在台阶下的玉小楼,她身上脏污不堪,神态也显得极其疲倦,可她的眼睛是那样的亮,带着满是希望的明光。
玉小楼向太乙真人行了一礼,便快步走向他,道:“您看我把东西拿来了,您什么时候送我回家!”
太乙真人低头看着玉小楼,视线近乎穿透她的躯体,直视她吞进腹中的珠子,冰冷的目光,寸寸分析着它的属性。等他看明了,再看向眼前站着的玉小楼她脸上的表情时,便只觉得她可怜。
明明她都这么努力了,却在运道上差了一些。
太乙真人正想着该如何将这个坏消息告诉玉小楼,却不想他此时的沉默让这个孩子误会了。
玉小楼眼睛望着面前不说话的人,心中恐慌渐起,她颤抖着声音,伸出左手去扯太乙真人的袖袍:“您答应了的,答应我只要做到了,就送我回家,您答应了的!”
她说话的声音愈加嘶哑,整个人似片风中惊叶般倒在太乙真人身前,不等他来扶,她抓住他的袍角哀求道:“您答应我的啊!”
见此情景,太乙真人心下叹气。
他蹲下身扶着玉小楼坐起,对她说:“我是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
太乙真人顶着玉小楼重新燃起希翼火苗的双眼,残酷地对她说:“可小玉啊,你拿出的这枚珠子是阴珠。”
玉小楼无措道:“阴珠有什么不好?”
太乙真人摇头:“没什么不好,此物自身无有任何问题,但在你的事情上用它便不好。”
“那孩子是叫葵吧,她经历有异,才能在体中育出异宝。原这物应是一枚汇集阴阳二气,介于死生之间的珠子。我不知那孩子经历了什么,才会让这珠子一分为二,变成一阴一阳两颗珠子。”
“阴珠在你手上,但你光凭借它想引渡宇宙之间,便只有死路一条。”
太乙真人向玉小楼解释完后,劝她:“小玉你若还不愿领受你的天命,那就再想办法去拿到那粒阳珠吧,它才是代表生的那枚。”
“不、不、不!”玉小楼听太乙真人最后这么说,肯定地和他说:“那珠子在哪吒手里,他不会给我的。”
“而且……”接下来的话不好对太乙真人说了,那日混乱过后,玉小楼也摸遍了哪吒的全身,可是她怎么也找不到另一枚珠子。
她不知道那人将阳珠藏到了哪里,但确定他不会将珠子给她的!
玉小楼没忍住,眼中流下两行泪,顺着她消瘦的面颊流淌,她放低声音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您先引我上路去,不然后面就要有人追来了。”
太乙真人:“你确定如此?”
“确定。”
她的回答从未改变,只要有一丝机会回家,死活不论,她都必须得拼一拼。
太乙真人道了一声,我先将你体内的阴珠取出,便将手插入了玉小楼的腹部。
玉小楼瞪大眼睛咬住嘴唇,身体颤抖着感受另一个人的手穿过皮肉,在她的内脏中翻找。
她一路上如厕都有留心,确认那珠子没被她排出体外,而太乙真人现下的举动,却让她觉得惊悚万状。
这完全和她印象中的神仙手段不一样,太乙真人的手段是这样的血腥恐怖……
玉小楼额头上不断流下冷汗,她觉得自己完全是变作了一枚被人拿在手中的牡蛎,正被一柄小刀活生生的刮开割肉。
太痛了,太乙真人也不提前说一声,早知道是这样的取珠手段,她在山下时,就应当提前把止痛药买来吃了。
太乙真人取珠的动作很快,玉小楼却觉得整个过程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痛得短暂失去了意识,等她茫然咽下嘴中的金丹时,从从被汗水打湿的眼睫中,看到太乙真人血淋淋手掌中拿着的一粒珠子。
“回家,麻烦您送我回家。”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她扶着自己沉重的脑袋站到了太乙真人身边。
灰黑色的衣裳上破开一道大口,露出里面细白的皮里肉,皮肉上还沾着血痕,玉小楼单薄的身体站在太乙真人身边,更加像是块裂开的蚌壳。
“好。”
太乙真人刚刚开口,洞外便窜进来一条红绫缠在了玉小楼身上,将她裹紧拖在了地上!
“你别想走!”哪吒从洞外大步走来,连日不断的奔波,让他看着也分外狼狈。
但因为失去华服金玉的装饰,只着一身素衣的他,在此刻自己面前最亲密的两个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真实形象。
哪吒就像是只恶兽般捕获住玉小楼后,便不管不顾地暴起向太乙真人扑去。
他要强夺太乙真人手中那枚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