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奇了?
被捆仙绳锁住全身的哪吒,他漫不经心往邓婵玉面上一瞟,道:“我为何要助你?”
还宽宏大量?拿这词来夸他,也要看他认不认!
关押哪吒的营帐内孤盏独支,微光如豆,在黑暗中一点亮色,在莲花先锋官的莲首上跳跃,他抬起头望向来者,血色的莲花瓣像是一片片凝固的血痂,妖异地在他脖颈上盛放。
“你,你怎么伤得如此严重?!”邓婵玉这时才看清身形半隐在黑暗中的哪吒形貌。
她这一声惊呼,倒让哪吒心生别扭。
爱惜自身好颜色,讨夫人欢心这种事,怎好对外人言之。
朝向邓婵玉发现的莲首原地一顿,又整朵花向下垂去。
哪吒心中突然有些烦躁了,他想今夜来的人为什么是她?
他今日与那矮匹夫交战之时,就看出那厮所用法宝,是属于前次来助阵的诸位师叔中的其中一位的法宝。
当时战中来不及将消息传回去,他又有心想探知这人来历,哪吒便将计就计顺着土行孙的激将法,下了风火轮和他公平一战,被俘在了商营。
情绪不佳的莲花先锋官说话语气更加冷漠,在冰冷的夜色中响起,入耳若金石敲击,清脆,又没有任何温度:“我的伤关你什么事?你别在这说些无头无尾的话,谁知你这人降了,会不会找着近身武王的机会,行刺杀之事?”
邓婵玉又哪吒的话扎了一次,她明白她刚才那番故作姿态,是展示给瞎子看了。
于是,邓婵玉不再说话,她站在原地安静地打量了会儿哪吒的周身上下,忽道了一句:
“你那么安分,是不是还有什么计策未施展?”
“你潜进来,是想刺杀我父吗?他最是谨慎,你见不到他的,我们准备等此战胜了,再将俘虏押回朝歌教给王处置。”
第一句是试探,后面几句话就是邓婵玉给哪吒的回敬。
难听的话,又不是只有这花怪会说!
哪吒没想到眼前人的脑子竟然也是个好用的,居然凭借一个照面几句交谈,就猜测出他的目的。
他在心中赞了两句,杀意却是越涨。
这种人才若不是自己营中的,就该死!
哪吒心中盘算着如若可以,找着机会解决那矮匹夫时,顺便也把眼前人收拾了的想法,又听她说了邓九公对待俘虏的想法,一时心间笑意与杀机交织。
什么优柔寡断的蠢材!
还将俘虏压回去,真当他们是平常的凡人被抓了就无可奈何?还是一点路上的变数都不担心发生?
有这蠢材做敌首,哪吒都不用多想,就知道这战快胜矣。
听这敌将说了这么多话,哪吒想想也是回了她一句:“你投周了,你父怎么办?”
邓婵玉听这话,面上露出了个把握十足的表情,灯豆在她琥珀色的眼中跳动,似是被凝固其中:“父亲,当然是和我选择一个王效忠。”
这话说得极其霸道,一点子对父应有的顺从也无。
别人听了会大惊失色的话,哪吒觉得顺耳多了,到这时他才愿意听听面前这人打算什么个降法:“你如何让我相信你的话是真心实意?”
邓婵玉:“我愿意献上土行孙那厮的首级,给武王!”
“你没有本事,独自斩杀他。”哪吒诚实地说道。
他说这话不是小巧邓婵玉的能力,而是他与土行孙正面交过手,心知这人有几分本事,手段又油滑,藏头露尾的,以她手中发石的妙法要想杀他可不容易。
邓婵玉没有反驳哪吒对她实力的判定,她沉默了许久。
在昏暗的帐中哪吒听得邓婵玉的呼吸时重时轻,像是在犹豫着什么,又像在压抑着什么。
哪吒约莫在心中数了一百个数,才听她说道:“我父将我作为财宝,赏给了土行孙。你且等几日,到我与他成婚之夜,便是他丧命之期。”
这是早有预谋啊,哪吒心想。
正有意回话,他却注意到有一段熟悉的红绫,正鬼鬼祟祟贴地爬行,从帐帘处溜进帐篷?
这是……
莫非是小玉来救他了? !
明知这个猜测最不可能,在这一瞬间,哪吒还是觉得自己身体中,并不存在的脏器,它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做着思考状,却是看见自邓婵玉身后猛地跃起一个人影。
黄天化手持利剑自邓婵玉身后三步之远跃起,作势要从其身后,削下她的头颅。
姿势是很英勇没错,气势也很足,但是……
但是哪吒看着黄天化此时的表现,再联系到他的所有战绩,就忽然很想问他的师父一句话:师叔,你是怎么敢把他放下山来的?
不等哪吒出声提醒,就见邓婵玉身姿灵敏地往一旁闪去,躲过了黄天化一剑。
黄天化劈了个空,正扭头盯着着人,想要换招,一时旦见眼前一花,他又被五光石击中面部。刚好了些的面容,又是一回鼻眼皆平。
重伤之下,黄天化持剑的手颤颤不停,却在眼角淌泪的下一刻,整个人被邓婵玉掐住脖子重重摔在地上。
“喝!”
随着她一声提劲儿的呼声,黄天化被邓婵玉摔在地上后,又被她夺去长剑,捆翻在地。
邓婵玉见有人想杀自己,暂时也顾不上游说哪吒为自己的投诚作保。
她一脚踩住黄天化的头颅,一脚踩在地上蹲下身,给暂时被自己摔晕了的黄天化搜身。
见这人晕倒是真晕,身上又没带其余法宝,邓婵玉紧绷的表情才放松了三分。
她取了帐中多余的麻绳石锁来,将黄天化的手脚捆缚齐全后,将人拖在哪吒身边躺好,这才表情痛苦地捂着脖子抽气。
因为刚才的打斗激烈,她脖子上伤口裂开了,连带着一些结块草药泥往衣领内剥落。
邓婵玉此时不得不先要去处理伤口,外加解决黄天化闯营带来的麻烦,她走前对哪吒说道:“我先去将这莽撞之人惹出的麻烦解决,之后我再来和你细说。”
哪吒看她脚步匆匆的离开,之后又停在帐帘外许久,哪吒便知道黄天化这人是将看守他的兵卒,全部解决掉了。
唉,哪吒心中叹气。
他垂下莲首对着黄天化抖抖花瓣,做了叹气这个动作的替代。
哪吒想黄天化这人是一点做坏事的经验都没有!
能近身戳刺,为什么要玩跳砍?
杀人不知道藏//尸,军中待了这么久,难不成不知道将士们的鼻子对血腥味极其敏感吗?
心中叹息是次要,主要等听得帐外脚步声远去了,哪吒才召唤混天绫靠近。
作为哪吒的伴生法宝,世间唯有哪吒与玉小楼二人能操控,因为他们是一心同体的同修。
混天绫离地了也不染尘,干净柔软地缠在了哪吒腰上,将自己伪装成了腰带装饰的绳结。
等藏好了混天绫的所在,哪吒才在脑中过滤今夜自己所遇的一切事。
待他理顺了邓婵玉投诚真假,和黄天化救他一事是私情还是军令后,哪吒听见黄天化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的声音。
黄天化睁开眼时,眼前是阵阵重影,耳中也是一阵嗡鸣。
瘫在地上几息,他才翻身坐起,僵着脖子呼痛。
正懊悔自己因想在哪吒面前,卖弄几分自己的英勇姿态而失利被擒,黄天化就听见身边人传来一句冷冰冰的嘲讽:
“黄天化你无能至此,是怎么敢一人下山的?”
黄天化语塞:“我……”
他也没想到自己照面,就被邓婵玉撂倒了。
脸耳发烧,当即烫得他怔愣在原地。
心内正羞臊,黄天化又听哪吒问:“你来救我,是听令行事还是私下做主?”
黄天化忙抬头回答:“是二哥叫我来的。”
意思就是这事武王或许不知道,姜子牙却是知道,哪吒听懂的同时也对黄天化的表达能力觉得头疼。
怎么他对敌手法粗枝大叶,说话却是有种浸淫官场久已的藏话式说词?
黄飞虎和天祥明明都不这样啊……
哪吒想不明白后干脆暂时不想了。
他只问黄飞虎:“你且将二哥的计划说来?还有你为何带着混天绫来找我?”
黄飞虎有心在哪吒面前描补自己的形象,忙道:“当时你被抓去,我原本想上阵对敌的,却被二哥抢先。
他去捡你遗落在战场上的风火轮与火尖枪时,和那三寸丁斗了起来,看出他手中之宝是捆仙绳,是我们教中宝物,如此便决定先来救你出去。 ”
答完一问后,他又答第二问:“混天绫是受你同修驱使跟来的,她担心你失了火尖枪,手上没有得用的法宝驱使。”
“还真是冷静。”哪吒小声嘀咕了一句,他爱玉小楼的理智,却又会有心疼她掩饰自己情绪的熟练。
也只想了爱侣一息,哪吒就和黄天化继续说起正事:“我也是在与那厮交手时,看出他手中宝物,是前次来援的师叔们中某一位的法宝。这次我原想将计就计,来商营探听他的情报。”
黄天化闻言连连点头后,道:“你探听完,若他真是我门中人,你要传信回门中,给他师父么?”
哪吒冷笑一声道:“如此,不是饶他一命?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让他死中得活?”
黄天化明白了:“你是想……”
哪吒直接点出黄天化不敢直言的内容:“卑不动尊,我当然要替师叔劳力一把,清理门户。”
黄天化有些犹豫:“这样做了怕是要被师叔记恨。”
哪吒不在意道:“他恨了又能怎样?他敢动你我?”
黄天化下意识摇摇头,随后又听得哪吒将此前邓婵玉夜会他,密谋之事说出。
他脸上表情先是一愣后又一惊,随着哪吒讲述之事最后整张脸都绷了起来。
“违背师命、逆天而行、沉迷女色,土行孙这种人也配与你我同门!”
同是作为阐教弟子的黄天化,他知道门中师父是有多疼惜弟子的。
若他们将消息传回去,土行孙怕是真能苟活,捡回一条命。
如此的话,黄天化想到要和这种人相提并论,就觉得自己受了侮辱!
他气愤道:“如此,要等着那女子割下土行孙的头颅吗?”
哪吒摇头:“她那计策可行,但我认为我们不能就这般袖手旁观,如此做了壁上观,不是丈夫行为。”
黄飞虎问:“哪吒,那你是想如何?”
哪吒:“得想个办法先从土行孙手中骗得了捆仙绳,然后再将他围困绞杀。”
这话有道理,但……
黄天化叹气:“是我莽撞,若不是我被俘,还能帮你与二哥那边传递消息。”
哪吒语气平淡的说道:“你被绑了也不要紧,我们还有人能给二哥传消息。”
黄天化:“谁?”
他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傻了。
忙抬头对着哪吒的莲首嘿嘿一笑,和他一齐说道:“邓婵玉。”
若她没有说谎,必会答应为他们传话一事,然后与他们合谋。
等邓婵玉平息了黄天化造成的混乱,又去邓九公面前谎报了军情后,她再次回到关押哪吒与黄天化的营帐中时,这次他们三人达成了共识。
在第二天的黄昏时分,邓婵玉单骑去营外山林中狩猎回来后,她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弱质芊芊的少女。
邓九公听得有人上报,他女儿外出带了一女子回营,当即怒得让人将邓婵玉和那女子叫来,有心惩罚她带外人进军中的大错。
邓婵玉领着女子进了父亲所在的营帐,她不等邓九公开口,便先发制人道:“这女子,是我找来给土行孙的!”
邓九公因前事心中有愧忙急道:“你要找陪媵也不急于一时啊!”
邓婵玉冷声道:“我不方便时,也得马上找到人用吧!”
邓九公道:“还未成礼,何来不便?不如回去后,再在同族女子中寻媵妾就是了。”
“看来是父亲你没听懂我的意思。”邓婵玉盯着邓九公的双眼,一步都不肯退让,继续道:“我对那人,什么时候都不方便!”
邓九公见女儿态度不逊,心中生怒,刚想呵斥她,却见邓婵玉忽地眼中水光一现,猛地转头不再看自己。
他看见了女儿脖子上惨不忍睹的犬咬伤痕,顿时心中什么怒火也无了。
邓九公捶胸顿足道:“罢罢罢,是我对不住你,你想如何便如何是了!”
邓婵玉在邓九公看不见的角落,面无表情无声地冷笑了一下。她等邓九公将话说完话,才低着头将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子又给带回自己的帐中。
在邓婵玉的吩咐下,不出半个时辰的时间,营中正春风得意的土行孙就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妾的没事。
他也是大大咧咧,视邓婵玉为自己未过门的妻室后,他便直接进了邓婵玉的帐中,眼神挑剔地往正侍奉邓婵玉饮酒的女子身上瞧。
见那女子面容娇美,裹着麻衣也掩不住内里的凹凸有致,他满意道:“今夜你来我帐中侍奉!”
女子娇怯怯往邓婵玉那处瞧去,却听得她不在意地一挑眉道:“他让你去,你就去。”
土行孙不在意邓婵玉对他的冷漠,只觉美妻娇妾,他也是能享受一番俗世中男子的乐趣了。
什么清修,什么师父,在这一刻都被土行孙抛去了九霄云外,好在他还有些讲究,要等晚上才行事。
土行孙在得到邓婵玉应允后,眼神恋恋不舍地在那女子身上留恋许久后,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待用过了晚饭,邓婵玉避开巡逻的士卒,领着自己带回的女子往关押哪吒与黄天化的营帐中走去。
帐前看守的士卒已被她换成了自己的人,邓婵玉让她们警戒后,便掀起帐帘入内。
里面盘膝而坐的哪吒与黄天化,已是等候了她多时了。
黄天化抬头看邓婵玉竟然带了个娇弱的女子来见他们,脸上立即大惊失色:“你带个舞女来做甚?她能干个什么?!”
邓婵玉往一旁推开,让那女子朝黄天化的方向又走近了些。
黄天化看这女子俏脸一红,眼看着就要弱不禁风地往自己身上倒去,立时急得满头大汗:“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啊!”
哪吒嫌弃地往远处挪了挪,扭过莲首,不去看黄天化此时这没出息的样子。
黄天化见自己此时无依无靠,赶忙大叫着祸水东引:“女子止步!止步!我是修道人不能破戒的,你往哪吒哪去,他是个百无禁忌的!”
哪吒听他这么说当即气得转身给了他一脚:“你乱说什么?携手同行的同修,与这迷心乱智的情爱就不是一个意思,你这小儿,辱我!可恶!”
黄天化急得眼前发花道:“你这也比我好吧?我可是童子身,不能破的,不能破的!”
“走开啊!你快走开啊!!!”
哪吒怒气腾腾,却是见再不管黄天化,他的惨叫声是越来越大,忙又给了他臀上一脚,低声骂他道:
“你仔细瞧瞧,你面前的美娇娥是谁!”
他话说完后,黄天化的脑袋被那女子的右手按住,接着又似哄狗一般拍了拍。
浑身怕得定在了原地的黄天化,他听见自己头顶上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天化啊,你的定力不成,回去后增加些静坐的时辰吧。”
黄天化顺着人声抬头望去,此时眼前哪有什么弱不胜衣的美女,有的只是眼中含笑低头望着他的杨戬。
“二哥,你吓死我了。”
黄天化背后的冷汗顺着背脊滑落,他放松了身体,瘫软在了哪吒身上。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我还以为是商营中有人出了个阴损的法子,要这样那样的害人呢!”
不等杨戬答话,哪吒先嘲讽黄天化道:“你认为抢先商营想出这种法子坏人修为的你,是什么好人?”
黄天化俊脸一红反驳道:“我就是说说而已!”
哪吒不理,继续阴阳怪气:“说、说、而、已。”
黄天化:“哪吒!你怎么总是喜欢讥讽我?!”
哪吒:“走开啊,快走开,黄天化可是童、子、身,不、能、破、的。”
邓婵玉眼神诡异地往哪吒与黄天化两人之间游移两圈后,才将疑问的眼神抛给杨戬。
你们周营的男子都这样?
收到邓婵玉信号的杨戬,他回首对邓婵玉含蓄的一笑,传达给她一个无声的信号:
偶尔
众所周知杨戬有一条狗,但哮天犬这狗是他的法宝之一,不是真狗,他不用溜也不用养。
所以这会儿,他听见面前这两人er的叫得你来我往,心中现下是真的有点烦了。
“噤声。”
杨戬空闲的另一只手按在了哪吒头顶上。
他脸上还带着微笑,说出的话语却十足的冷酷:“我们先完成正事,之后你们两个要闹什么,回营中演武场去闹。由我看着,你们两个打,不打得其中一个起不了身,就不喊停,你们看这么办好不好?”
黄天化:“……”
明明是你先逗我的,二哥。
哪吒:“……”
明明是黄天化干的蠢事,怎么你还搞株连…
两人很不服气,但是苦于打不过,双双憋屈的闭了嘴。
这两人不闹了,四人才能心平气和的议事。
杨戬从身上拿出玉虚宫赐下的符纸,往捆在哪吒身上的绳索上一贴,解了捆仙绳的威能,又拿出小刀滑开捆绑住黄天化的绳索,等这俩人脱困了,杨戬才开口说话:“我们今夜就将土行孙解决了。”
黄天化惊讶:“这么快?!”
杨戬解释道:“因为姜师叔要派人去问惧留孙师叔了,今夜不杀他,明日他就能得他师父庇护。”
黄天化听了气得和杨戬告状:“二哥,你不知那矮匹夫不听师门命令行事不说,他还主动去破戒,乃一个好色之徒是也!”
杨戬依旧态度平静道:“我知道。”
黄天化奇怪道:“什么?”
哪吒难得惊道:“嗯?”
他们营中可没女将,土行孙那匹夫该不会是对男子也能起色心吧? !
他们二人不由眼神微妙地去偷瞄杨戬。
杨戬:“……不是我。”
说话间,他将眼神投向哪吒。
哪吒:“?”
杨戬:“玉小楼担心你的安危,上城墙边上观战,受了土行孙几句调戏。”
黄天化:“!!!”
他可是知道哪吒对他那同修的宝贝!那是嘴上日日挂着对他们炫耀,又吝啬地舍不得让他们一见的珍藏。
他们这带弟子中,只有杨戬被哪吒带去认识了他的同修。
到现在黄天化对玉小楼的认知,都是一半来源于哪吒的夸耀,一半来源于杨戬口中的是个好女子的叹息。
这土行孙怕是死前要狠受一番罪了,黄天化在心中暗暗嘀咕。
坐在一旁一直不插话的邓婵玉,她作为外人不好打断这几个师兄弟叙情是其一,其二在于她想从几人相处中摸索日后与同僚相处的尺度。
谁想到这一听之下,居然让她心下吃了一惊,哪吒这花怪居然有妻室,还是天地认证的同道? !
看哪吒此刻气得莲首上花瓣张合不休,每一片红艳的花瓣都朝天竖起,是旁观的任何人都知道他此刻的愤怒。
“这庶子!匹夫!无父无母无师无友连湿毛卵化的畜生都不如的杂碎!他岂敢!岂敢辱我!”
哪吒气得肩膀都在颤抖,心中酸涩得拧出汁来。要不是他有心试探,而不是当场就将人刺死,小玉怎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辱?
哪吒倏地朝杨戬面上看去:“二哥,今夜抓住那厮后,绝不能让他好死!”
杨戬点头:“那是自然,如此肮脏之物,绝不能让他辱了师门清净。”
黄天化听懂了杨戬的言下之意,也是不会留土行孙一线生机的意思。
土行孙这人的存在对他与二哥,只是恶心如粪土般的存在,对哪吒和邓婵玉二人来说却是新仇旧恨了。
邓婵玉等面前师兄弟三人叙话尽了,才道:“你们今夜准备如何施为。”
杨戬面上的笑容更加化开,满面清朗地回道:“邓将军,你不是知道的吗?”
邓婵玉想说自己哪里知道时,却突然想起杨戬在要说以女子身与自己入营后,当时躲在他背后的女子,的确是将此人拉入不远处的树林中,距离她的位置还不远,就大声密谋起来。
联想到当时自己听到的那什么什么话术,邓婵玉望向哪吒的眼神里满是理解:“嗯,若是你的同修如此,你痴迷于她,嗯,也是可以理解的。”
哪吒:“?”
杨戬点头赞同:“我也觉得她很厉害。”
哪吒:“厉害什么啊?小玉她又不会打架,见了血就发抖。”
杨戬从袖中拿出哪吒的火尖枪与风火轮还与他,道:“今夜你们在邓将军的帐中藏好,看我施为就知道了。”
另一边,邓婵玉也将黄天化的剑还给了他,对着这人探究的眼神道:“你也是等着看就是了。”
黄天化:“喔。”
哪吒、黄天化拿回兵器的同时,邓婵玉的副将也拿了两套商军小卒的衣裳进来。
哪吒与黄天化变化成了普通凡人的模样,杨戬也变回女儿身,三人低眉顺眼地跟在邓婵玉身后回到了她的营帐中。
邓婵玉帐中布置俭朴,哪吒只得变回了以前的身形,和黄天化一起躲在榻底。
邓婵玉和杨戬见人藏好后,忙找出工具温酒。
酒液随着炭火的温度升腾,帐中酒雾缭绕,气入肺腑满是酸甜滋味。
这时便布置得差不多了,邓婵玉招手让候在帐外的副将,去请土行孙前来。
土行孙听得未婚的夫人相邀,他没有多想就高高兴兴地去了。
他掀帘入帐,见一英气一柔美的二女并坐在席间,酒雾缭绕其中,还未饮酒,土行孙已是觉得自己微醺了。
他疾步走上去,一把拉住邓婵玉的手道:“夫人,今夜相邀是为何事?”
邓婵玉差点忍不住反手去抽土行孙一掌。
看他一副幼童模样,却长着成年男子的脑袋,且面上一副淫//邪的垂涎之样,邓婵玉就想吐。
她别开脸强行忍耐,杨戬却不会视她的痛苦而不见,他抬手摸向土行孙的手背。
女声娇柔道:“主人,怎将妾冷落在一旁?”
土行孙扭头看去,见美人双颊泛红,又感受到她玉手柔软,一下注意力就被她引去了。
邓婵玉没在被土行孙摸手,看着这人揽抱着杨戬变化的女子调笑,身上的鸡皮疙瘩噌一下冒起。
她抖抖肩膀放松身体,僵硬地给土行孙斟酒道:“我不想你今夜都与她在一处,便喊你来了我这。”
土行孙是抱着一个美人,又要顾另一个,忙回头对邓婵玉解释:“好,我都依你,我不与她过夜就是,交//媾完我就走。”
生怕邓婵玉嫉妒,土行孙又道:“夫人,我对你乃是一见便爱之深切了,一妾妇岂堪比之?”
邓婵玉听得头疼,又为土行孙心口不一感到厌烦。
眼睛都要落入别人变化出的假肉中去了,还说着这样他自己都不信的话,想要她认同?
痴愚!
邓婵玉垂下眼不去看土行孙的虚情假意,答道:“那就一回事必了,你就离开。”
土行孙口中连连称是,点头点到一半就忙着去低头啜饮爱妾递到唇边的美酒。
温热的酒水入喉,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就听见身边的爱妾道:“仙人怎么与我成事时,还要带着这么多累赘?”
土行孙笑她:“你怎知我是仙人?”
杨戬继续装模作样,笑道:“我听士卒们说了您的事迹,这样威武,当是天人下凡也!”
土行孙被夸得高兴了,又连饮了几盏酒,拉着爱妾的手亲个不停,却只口不提卸掉身上捆仙绳和武器的话。
好色又惜命。
杨戬不急,他用这娇柔的女声向邓婵玉嗔道:“夫人也是,好没意思,这样的良辰美景还带着刀兵!”
邓婵玉明白杨戬的暗示,她干脆地解了腰间的武器放在兰锜上,在回席时犹豫了片刻又将手中五光石放在了案几上。
如此,邓婵玉身上是一件兵器、法宝也无了。
果然如杨戬所料,土行孙见邓婵玉卸去了身上利器,这才对他笑道:“美人,我要你亲自为我宽衣解带。”
饶是定力稳如泰山的杨戬,他此时也被土行孙脸上故作潇洒的邪笑恶心到了。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矫揉造作道:“还请仙人随我上榻。”
美妾眼中含情,土行孙自然是随了她的意,跟着她上榻去。
等土行孙上榻后双脚离地往榻上爬,邓婵玉也横着堵在榻前方。
杨戬等的就是土行孙双脚离地,危机时刻不能使土遁逃生,后有哪吒、黄天化二人,前有邓婵玉,现在只等他解了这厮的捆仙绳,便能立时发难!
他散了衣襟,半路虚假的沟壑在土行孙眼前,哄他:“仙人且请闭上眼,也让妾得听您的事迹。”
“闭眼啊?好好好!”土行孙闻见美人体香芬芳,当即笑着张开双手任杨戬变化的女子,在他身上随意施为。
杨戬手搭上土行孙的肩膀,刚想直奔主题拿了捆仙绳,突然又想自己不能辜负好友的一番精心准备,于是清清嗓子念起了原先就准备好的台词:
“仙人,你我能在茫茫人海中相识,也算是一种上天注定的缘分。
来,让我们一起闭上眼睛,互相猜猜对方的性情如何?什么来历?什么喜好?一、二、三! ” ——
作者有话说:此时榻下藏身的二人:
黄天化(尴尬)(眼神左移):“二、二哥还会这个啊,真是、真是多才多艺。”
哪吒(思考)(低声碎碎念):“小玉还会这个?!怎么没对我用过?”
最后一段引用电影《九品芝麻官》台词
第102章
土行孙原本想直奔主题,但他看着面前的美妻娇妾,强行忍下躁动,闭上眼睛:“你是一个识时务的美人……”
土行孙话音放软,带着些飘忽的享受感,听得邓婵玉身上汗毛倒竖。心中倍感恶心之余,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向杨戬扫去。
只见弱质美人芙蓉面上笑意不减,耐心行着美人计。
先解了甲衣,再收了捆仙绳。
邓婵玉心中一面佩服杨戬的忍耐力远非常人,一面悄悄抬起手捂嘴,忍住自己想吐的欲望。
土行孙还在继续发痴呢,却觉脖颈处被人轻柔抚摸。
“美人,你是耐不住了吗?”土行孙闭眼抓起这手在唇边用力一啜。
杨戬藏起捆仙绳,眉头一挑,望向榻底。
邓婵玉则是快步去兰锜处拿了自己的刀来,她知道这时自己若再慢上一刻,这厮就轮不到她下手了!
发觉唇边皮肤没有自己闭眼前看到得细嫩,心中疑惑:“美人,你的手怎么这么粗糙?还汗津津的?”
他正由衷发问呢,却忽听榻下传来两声低低的男子说话声:
“竖子尔敢舔乃公的手?!”
“哈哈哈哈哈, 叫你乱摸!”
这两道男声入耳, 惊得土行孙立时便要从榻上跳起!
无他,因为他记得这两个声音的主人,前者是黄飞虎之子黄天化,后者乃是原本该被囚困在俘虏帐中的哪吒。
“你……”你们怎会在此? !
问句凝固在土行孙的喉中,他只来得及吐露一个字,就眼睁睁看见一道银光挂着飞红,在自己眼前忽地出现。
剧痛之下,土行孙刚想惨叫,却被邓婵玉及时阻止。
平日向来对他冷脸的女人,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喜悦的笑容,却是在用刀柄敲碎他牙齿的时刻。
土行孙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映出邓婵玉的冷笑。
他张口吐出些碎齿,眼神中带着不甘与绝望,垂下头望着破胸而出的枪尖。
寒芒若蕊,红缨若瓣,这从榻底破出穿透人胸膛的长//枪,凌冽而凄艳,似一朵饱饮人血后才能绽放的红莲。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土行孙喘息着道:“贱妇害我!”
榻前两人一时也不知他在骂谁,但这话入耳实在难听,不像修道人士该有的样子。杨戬蹙眉,解了变化,他主动认了土行孙的辱骂,对他低声骂道:“你这叛门匹夫,好好看看吾是谁?!”
邓婵玉心中明了杨戬的好意,却又有些尴尬。
因为她又不贱,方才就没领土行孙的骂。她还好奇这厮牙都被她打掉了,还能吐字清晰的骂人?
真是嘴比下面硬的好色之徒。
土行孙本就身受重伤,气急之下才有这一骂,他这会儿看得了美妾原是敌将,心中骇然又无力。
他嘴唇嗫喏着,说什么谁也听不清,谁也不在意。
邓婵玉一脚踩在榻上站住,抓起土行孙的头发,干净利落的一刀斩下,将其头颅拎在手中,才收脚下榻,重新站在原地。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一时引得杨戬目露赞赏地看向她,喜周营未来又添得一大将,而榻下起了争执的黄天化、哪吒二人的动静也暂止。土行孙已命绝,火尖枪从榻上无头尸体的胸中收回。杨戬和邓婵玉看榻下藏身的二人似是要从榻底出来,他们连忙后退三步,给黄天化与哪吒留出余地。
先从榻下爬出之人是哪吒,硕大缀化的莲首,从榻底伸出,接着才是人形的身躯,双肩、手臂、饮了敌人鲜血的火尖枪。
哪吒爬出榻底站立后,耳听身后的黄天化说让他拉他一把这话,立刻冷酷地低头往黄天化手背上一踢:“你这手被那矮匹夫舔过,我才不拉!”
黄天化:“……”
他忍了忍,实在没忍住,道:“又不是我想让那厮舔的!我是想扭断他的脖子!”
哪吒往一旁让了让,留给黄天化站立的地方,口中却仍是不留情嗤笑道:“摸来摸去找不着地方,回去后你去山中多找几只猿猴练练吧,黄天化。”
黄天化从榻下爬出,当即给了哪吒一胳膊肘:“你怎么一直在笑我,都没有停过?”
哪吒退后一步,躲开黄天化的肘击:“大抵是因为你可笑吧。”
杨戬:“……”
邓婵玉:“……”
默不作声的二人对视一眼,看着黄天化脑袋上小巧的紫金观在其脑后被顶起了一个新的高度,心中都佩服起哪吒的好口才。
…大抵
好词啊!
没得这二人再继续werwer下去,杨戬上前笑盈盈道:“正事要紧,哪吒、天化你们之后再玩,现在先听我说好吗?”
哪吒点头道了声好,接着就盘膝在地上坐下。黄天化见哪吒住了嘴,他也便跟着坐到了地上,只是心中生着闷气,一边不停甩着右手,一边挪着屁股坐得立哪吒远了些。
邓婵玉不想评价未来同僚的童稚举动,扭头对主事的杨戬道:“人杀都杀了,不如让我去绑了我父,随你们夜奔投效武王去?”
杨戬闻言思考了片刻,没有立即答话。
黄天化却是立即叫好:“可行可行!此乃义举!”
他赞同邓婵玉的选项,却没得到身边同阵营的任何一人附声。
他困惑道:“二哥?哪吒?”
杨戬道:“邓将军此意什好,但是还差一点。”
他未把话说完,眼神往两个师弟中更聪明的那个那里一点。
是让他补充,也是让他教导笨点的那一个。
哪吒朝杨戬的方向微微颔首,才开口对邓婵玉道:“明日,你可鼓动你父与土行孙一同上阵,到时候让土行孙阵前叛变,将你父虏至周营,随后你便领你的部将光明正大来投。”
邓婵玉稍加思考就明白了眼前两个周将要这样多此一举的用意,当即点头说好。
在场四人中,三人达成共识,仅有有人还在一头雾水。
黄天化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己并不能察言观色后,道:“哪吒,你是不是有点画蛇添足了?我看邓婵玉她先前的决定就很好。”
哪吒盯着黄天化低声叹了一句笨,随后才为他解释道:“我们师兄弟下山是为周代商一事助力,纵然我们夜袭功成一举不差,但敌将拜服武王威名,阵前不战而败,不是更能宣扬武王的威名?”
黄天化还是不解:“这不是弄虚作假吗?而且我们快点完事后回山上清修不好吗?”
他这问话,一下就让哪吒与杨戬达成共识,他们这是真遇上山中的傻孩儿了。
天化,他真以为他们这群阐教门人是下山替天行道的……
何其天真。
哪吒抬手往黄天化脑袋上敲了一下,在他的痛呼声中,扭头对另外两个人道:“二哥,邓将军,我们该处理尸首了。”
杨戬点头微笑:“确实,这件事是比较急的。”
邓婵玉道:“这个容易,土行孙就是个三寸丁,我让我副将用个袋子将他背到营外野地丢弃便是。”
哪吒摇头:“不可。”
杨戬也拒绝了邓婵玉此意,道:“这样做,难保他残尸被师伯发现后用了金丹或者是妙法复活。”
在场四个阐教人中,就有两个曾经死过后又被各自师父复活的弟子。
想捆仙绳这样的法宝都能被土行孙从他师父那里拿到,料也是个被自家师父疼惜的弟子,有极大的可能他犯下大错后也能得庇护。
在场与土行孙同门的所有人,却是都不想他复生。
不是杨戬他们故意区别对待土行孙,而是他们都厌恶这人的品格。
不尊师命、贪花好色、欲壑难填,土行孙将杨戬、哪吒、黄天化这三人的雷点踩得死死。
撇开不尊师命这点不谈,道人痴迷欲望放纵欲望的行为就很低劣。
如此心境与畜生无疑,甚至连畜生也比不上……
这样的同门,没人再想给他第二次机会卷土重来。
杨戬和哪吒没有为毁尸一事多费心力,直接说道:“用三昧真火把他烧干净就是了。”
黄天化对此没有意见,却见邓婵玉示意让他们稍等。
他看见她让人从外拿了一个小鼎与一枚龟甲。
黄天化不知道邓婵玉要这两个物什是要作什,见哪吒和杨戬眼中闪过一丝了悟的神色,忙把杨戬和哪吒拉到近前,低声问:“二哥,哪吒,她这是要做什么?”
杨戬先回答了他的疑问,道:“天化,你上山时岁数太小,怕是忘了山下习俗。”
哪吒接话提示黄天化:“占卜。”
黄天化明白了。
商人敬鬼神,凡事皆有询问鬼神之例,先鬼神而后礼仪。
若土行孙与爱妾行乐毕已,事后与邓婵玉决定杀妾占卜婚事吉凶,此事在当世属于平常。
这事是常事,却又让哪吒心生感慨,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心上人玉小楼。
他们现在计划的事情虽然是假,但就这假计入了她耳,却也能把她骇得脸色煞白。
她永远也不会习惯,他诞生的这个远超现代人想象的人祭习以为常的癫狂时代。
哪吒有些想念玉小楼,他抢先在场所有人一步对土行孙下手,是因为他想到了自己从二哥那里听到的她受的委屈。
而现在,此时此刻,他想要回去抱抱她。
怎样也好,不能让她产生自己孤立无援的感受。
小鼎中浸润油膏的木柴燃起,鼎中火声烈烈,哪吒口中吐出三昧真火将榻上无头尸首解决,而杨戬则是负责焚化了邓婵玉放在地上的土行孙的头颅。
龟甲还未烧出裂纹,土行孙的尸首已是灰飞烟灭。
在场的修行者们都不担心土行孙的魂魄还有余力向其师父惧留孙求援。
因为观他心智,也不似个道行高深之辈。
帐中四人毁尸灭迹后,杨戬就变化做了土行孙的模样,将捆仙绳系在腰间,大步往土行孙所住的营帐中行去。邓婵玉则是将烧出纹路的龟甲命副将将其送至邓九公所在的大帐,而最后的哪吒、黄天化二人则是趁着夜色,潜回周营去了。
月色如水,洒在周营的每一个角落。
哪吒踏着风火轮一路疾驰,最后停在城门上,他遥望着不远处的军营,忽然觉得军中一顶顶营帐,像是无数缩小了的群山。
心中挂念着心上人,哪吒连连回头催促,骑着玉麒麟还飞得慢吞吞的黄天化:“你怎么那么慢?!”
黄天化勒住缰绳停在哪吒身旁:“你急什么?”
哪吒低头抚摸系在自己腰上的混天绫,道:“我急是因为我有人在等我。”
“快些汇报完军情,我们就能散了。”
黄天化这时倒没拿话去戏弄哪吒,他今夜发觉了自己与哪吒的不同之处,也正急着要回家去找父亲讨教,当下便没有磨蹭,与哪吒加快速度去相府找了姜子牙禀报军情。
两个少年完成使命,便一点也不理会俗世的名利场中正在上演和欲要上戏的剧目,各自一身轻松地各回各家去了。
哪吒先去了自己与小玉暂住的府邸,他在那里没看见人,这才转去到军营中去寻人。
夜色深沉,玉小楼躺在哪吒的帐篷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哪吒的身影。
她记挂着他的安危,担忧他被俘后在敌营中有没有受到拷打。
心情紧张,她睡在榻上便忍不住捕捉起帐外的动静,风声,马匹的嘶鸣声,兵士巡逻的脚步声。平时这些生活中常见的细碎声响,在她紧绷的心弦上没轻没重的无序拨挑。
夜风缓缓地掀开帐篷的帘子,哪吒一闪身钻了进去了属于自己的营帐中。
兽皮帐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这是是独属于玉小楼身上的香气。
是温暖馥郁,又浸透了莲香水息的味道。
借着帘帐缝隙滑入帐中微弱的月光,哪吒看到玉小楼正躺在榻上侧睡。
应该是他进入的动作惊动了她,哪吒看见玉小楼转身朝向帐帘处,他所在的方位。
她的脸庞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柔美,脸上长长的眼睫颤动不止,仿佛是正陷在一场令她不得安稳的噩梦中。
哪吒在夜色中将玉小楼的全部打量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有些高兴又有些嫉妒。
喜于她没有太忧心自己的安危,夜间能安稳休憩,又妒狠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牵挂自己。
这情绪互相冲突,是个矛盾的存在,连哪吒自己都在为自己此刻的情绪感到极端。
他可真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哪吒安静地在黑暗中朝玉小楼的位置前进,却又在她突然睁开眼醒来的瞬间,从她眼前躲开。
怎么样也无法成功入睡的玉小楼从榻上坐起,她翻身坐起用脚勾到鞋子,却忽觉眼前有什么黑影闪过。
心中觉得奇怪,手往腰上按去,却没摸到红绫柔软,而是摸到被自己体温暖热的刀柄。
混天绫已经被她支使着回到哪吒身边,她腰上现在挂着的是她换来的匕首。
玉小楼不理会脸侧被汗水粘黏的几缕发丝,打开手机一看发现现在才八点半。
她完全睡不着,正打算按熄手机屏,却恍惚瞟到屏幕上正倒映着一朵莲花。
它静静地在自己脑后绽放着,鲜红繁复的花瓣,饱胀得仿佛是马上就要破裂,好得以喷发出它积蓄着的所有力量。
红莲垂下的花瓣,不偏不倚地打在了玉小楼的肩膀上,使得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让她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
六七个时辰以来到现在本就紧张的神经,此刻像是被一根细针猛地刺了一下,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玉小楼缓缓地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三分恐惧和七分疑惑,看向身后这株“袭击”她的莲花。
玉小楼在身上薄被的掩饰下,一面缓缓抽出匕首,一面冷静审视着眼前之人似真似假。
哪吒蹲在榻上,耐心地接受玉小楼的目光扫视。他也不出声,只有脸上花瓣在不断地张张合合。
大概过了几分钟,玉小楼意识到眼前的莲首武将的确是发现是莲花先锋官后,她眼神便从从警惕转为惊喜。
玉小楼心中的恐惧稍稍减轻了一些,但依旧心有余悸。她用手轻轻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带点恼意却藏不住笑意地说道:“哪吒你吓死我了,深更半夜的,我刚才还以为你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呢!”
“其实我和可怕的东西也差不多。”哪吒回话回得很快,声音轻快,尾音上扬,带着些莫名其妙的小雀跃。
“我想好好看看你。”关心的女声在空气中荡开,柔柔的在空气中激起无形的涟漪。
哪吒俯身靠近玉小楼,在她说着我去点灯这句话转身的时候,伸手从背后将她一把抱住。
“哎!你别!”玉小楼仰起脖子,向一面偏了偏,却躲不过莲花瓣的骚扰。
颜色的红莲颜色由浓转淡,粉白的花瓣在夜色中舒展如蝶翼,时而轻颤着收拢,将雪颈白润拢入莲花丛中。
今夜的莲香气像是被月光浸透了,变得清冽甘醇,它丝丝缕缕缠上伊人的脸、耳、颈,又顺着她鬓角垂落的青丝攀援而上,更远处传来马匹甩尾的声音,她却再未被这些杂音扰得心中烦闷。
耳鬓厮磨中,莲影与芳姿在暗色下交融,分不清是花映人面,还是人比花娇。
晚风拂过,帐中花香忽浓忽淡,哪吒抬起手施了个法决,灯盏中灯芯重新燃起,点亮了暗帐。
莲首无唇舌,花瓣复且密,也能在白润中留下短暂印记。
按道理来说,他这种状态是不适合接吻的,可哪吒有哪吒的想法。
玉小楼抬起手时不时揉揉耳垂,摸摸脖子。
骤然放松的神经,让她身体上反涌起无数虚拟的疲惫。她放松身体向后靠去,被身后的莲首武将熟门熟路地揽入怀中。
莲首再度垂下,稀碎密集的花瓣啄吻又落在脸侧、脖颈,有几片花瓣还恶劣地去捏揉她通红的耳垂。此举反复两次后,哪吒的腰侧受到了玉小楼不轻不重的一肘。
“你平安回来得和我说说你前面的经历,别总是亲亲抱抱的。”感受到某莲花先锋官的蠢蠢欲动,玉小楼提醒到。
只莲首上花瓣半合,哪吒没有挪开自己的脑袋:“我说这些那些以前,你应该先安慰安慰我。”
玉小楼想他说得没错,便问哪吒:“什么样的安慰能让你感觉舒服点?”
哪吒:“你这不就是正在安慰我嘛。”
玉小楼:“……”
是又拐到了熟悉的卡呢上了。
“你先回答我,你在那边有没有被欺负,你在进行自取式安慰吧。”玉小楼的说话声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百分百的投降感。
“自取式安慰?”反问的话语中满是少年人独有的忍俊不禁。
哪吒感受着掌下玉小楼急促的心跳声,终是顺了她的意,说出自己的将计就计,和感谢她在营救中善言助力。
右手感受心跳,左手却往下滑去。
玉小楼感觉到他的动作,道:“你想干什么?”
哪吒道:“你刚才安慰完我了,现在轮到我来安慰你了。”
玉小楼急道:“你没洗手!还没洗澡!”
哪吒顿住:“这很重要?”
玉小楼:“非常重要!”
哪怕是哪吒,哪怕是神话修仙体系,玉小楼这个坚定的科学主意绝不想象这世上有哪个物种可以无菌化!
刚才担心他又被他迷惑住了,玉小楼没觉得哪吒身上气味如何,现在闻起来是一股血腥味混合着香不香臭不臭的熏香味。
玉小楼受不了在这种状态下与他卿卿我我。
“我知晓了。”
玉小楼看见眼前荷叶莲梗凭空而生,又忽地被什么无形之力搅碎,淡色的草木汁液被哪吒取用,拿来净手。
玉小楼有些懵:“你只洗手?”
哪吒淡然地说道:“不然?”
这以问答问的模式,出现在这种场景下,彻底让玉小楼陷入卡带模式中。
直到莲首上褪去的艳色,被置换到了她的面颊上。
哪吒低低笑着,带着些戏谑道:“小玉,你睡不着,我总不能拉你出帐打上几回合吧?”
他手不再拨弄。
“这样累一场,刚刚好。”
取齐。
玉小楼忍不住地挣扎,却弯下腰被拤住。
卿卿渗入。
只在边缘…
徘徊着……温柔的曲月。
某一时刻,脚上的软履被蹬得甩落在地,玉小楼失神下听见身边人低声的笑问:“不是吗?”
荷叶变化做了丝帛,用做擦洗。
空气中的莲香被荷香的清新苦涩替代,混着一丝丝靡艳的暗香晕开。
浑身清爽的玉小楼裹着荷被枕着莲枕,昏昏欲睡,她耳边听着哪吒擦手的发出的细碎声响,意识在睡意的拖拽中迷糊地想到,这事的确挺耗费精力的。
原先睡不着的焦虑被困意翻倍偿还,玉小楼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等她再度睁开眼从睡眠中醒来时,神清气爽地在榻上一翻身,看见了熟悉的混天绫,落在了身侧的另一方枕头上。
醒来虽然是见不到哪吒的人,但混天绫的回归,却让玉小楼的心回落到了实处。
昨晚,经历的都不是梦。
她躺在床上赖了会儿,才从花香软被中爬起。
刚洗漱完,她捧着竹简刻刀出门,就在不远处看到了一道迷人的风景。
清风卷着碎草从玉小楼的眼前滑过,引导着玉小楼的视线往它的去处去。
在人群中,她看见了历史中曾被无数人遮挡住、泯灭过的美景。
一位英姿勃勃的女性将领,正被人引着往她这边来。
她身穿一身暗色的沉重甲衣,上有无数刮痕,导致反复被修缮后的铠甲失去了其原本该有的光泽。
乌沉沉,却更显其身经百战后的杀气腾腾。
她在看她,她也察觉到她的注视回望过来。
这位女将,眉峰如笔锋飞痕,长长的斜飞入鬓,丹凤眼眼型狭长,一双眼睛明媚锐利,瞳色是极深的琥珀色,日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虽是个美人,不笑时却罕见的带着三分肃杀。
玉小楼还注意到这人脖子上,有着大面积的疤痕,除此之外,她脸上也带着无数细小的伤痕,这些细碎的疤痕完全无损她的美貌,反而让人感受到她坚毅的灵魂,正穿透着皮囊对外闪闪发光。
这罕见的充斥着力量与凶煞的顶尖同性美,正面冲击着玉小楼,将她冲得目眩神迷。
远远的,邓婵玉就发现有人在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眼神炙热又不带恶意,惹得她好奇望去。
这一看这下,让邓婵玉发觉了个大美人,瞧她手中拿的器具,这还是个史官?
又感受到身边某人的气息改变,邓婵玉心中一动就大步朝不远处的大美人走去。
邓婵玉停在大美人面前,自信地对她自我介绍:“我是邓婵玉,你是玉小楼吗?我们认识一下。”
大美人向我搭讪? !
玉小楼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心跳得太快耳朵也出了问题,感觉眼前的时间线乱七八糟,让她听不清又听不懂眼前的英气逼人的大美女在说些什么。
她好像说什么什么玉,然后我什么什么玉?
算了,不管了!
玉小楼勇敢地抓住机会,和大美女发展关系,急中生智道:“姐姐你有玉,我也有玉,玉之一字奇妙无穷,难有人姓氏中带着,你我皆有,可见我们相识是天赐的缘分!”
总感觉这话有些羞耻,但不管了,现在能把话接上,已经很不错了!
邓婵玉听得玉小楼这话,又想起她不久前曾经躲着自己,独与杨戬的大声密谋,心中不禁一乐。
她一笑,玉小楼这才发现这大美人耳朵上竟然还带着琥珀绿松石的耳坠呢!
刚才光注意到她这个人了!
玉小楼跟着邓婵玉一起笑起来,看邓婵玉性格应该属于外向的那种,随即便热情地邀请她来帐中做客:“姐姐,你今日刚来营中吧?快进来坐坐,我也和你说说我知道的营中事物。”
“好呀。”邓婵玉扶着腰间的长刀,大步跟在玉小楼身后,步入营帐。
两人笑语连连,完全将身后一众看傻眼的男人们抛到了脑后。
哪吒:“?!”
黄天化:“?”
黄天祥:“?”
杨戬虽然对现状感觉无所谓,但想想还是合了师弟们的群,也跟着:“?” ——
作者有话说:哪吒(愣住):“怎么还有这招?!”
哪吒(痛苦面具):“又是我没见过的招数!她还没对我用过!!!!”
sorrysorry ! ! !花菇这几天吃别人家种田粮饱饱,忘记自产了呜呜呜,明明想码两天休息两天的没想到,菇是懒狗果咩果咩呜呜呜,这几天会翻倍补上的。
就中途发生什么意外打断更新节奏和快到完结时,菇就会拖拉拉的[爆哭][爆哭][爆哭]
第103章
站在原地愣住一息的哪吒,他回过神后连忙紧随二女其后。
“啪!”
帐帘干脆利落地擦过他的莲首落下。
这完全忽视的感觉,让他莲首上的花瓣朝上竖起后又无措地滞住不动了。
“她…我…嗯?”
好疑问,黄天化也这么觉得,他们这些伟丈夫就这样被人无视的感觉真的不好!
黄天化上前一步拍拍哪吒的肩膀, 道:“哪吒,不如我们去饮酒如何?”
哪吒:“不要!”
黄天化不懂他现在不进帐又不退去是要做什么:“那你要干什么?”
哪吒摇摇头对黄天化叹道:“和你这没成家的人说不清楚。”
说完他没理会又一次被自己说懵了的黄天化,一把掀开帐帘也进帐去了。
黄天化茫然回首看向杨戬:“二哥?”
杨戬拍拍身旁看着比黄天化还呆的黄天祥,道:“趣事到了面前,我们也进帐去罢。”
说完,他就领着身旁两个呆小子,进了帐中去。
这厢,玉小楼刚引邓婵玉坐下,就看见哪吒回来了,她惊喜道:“哪吒,你今日回来得怎么这样早?”
哪吒:“小玉, 你刚才是真没看见我啊。”
搞不清状况的玉小楼:“啊?”
邓婵玉:“哈哈哈哈!”
她这一笑,随后入帐的众人皆笑,笑得正往水壶中化开白砂糖的她,手抖得差点让糖袋掉在地上。
“你们在笑什么啊?”玉小楼一脸困惑的晚着众人。
黄天化在席子上找了空位坐下,憋笑着向玉小楼解释:“我们在笑哪吒发痴,哈哈哈!”
终于轮到他说他了,大悦!
黄天祥瞧着幸灾乐祸的亲兄长,又转头去瞧哪吒兄长的脸色…嗯,现在看不到哪吒兄长的脸色……
他挠挠头后,选择去帮玉姐姐倒蜜水,不去掺和长者们之间的琐事。
黄天祥分不清哪吒的情绪,这对于玉小楼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她和黄天祥一同招待众人分了糖水,自己便坐到了哪吒身旁,拉着他的袖口摇了摇。
半是撒娇,半是哄劝。
如此摇晃几下后,拉住他的一两根手指,这样就能让他安静下来。
哪吒心中还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被玉小楼哄到了,莲首上花瓣摇晃了几下,便低头拿起陶碗,盯着内里如胶的糖水面出神。
莲花先锋官少见的,静静地坐在玉小楼身旁,不去想方设法攥取心上人的注意力。
陶盏中琥珀色的糖水摇晃着,像一池凝固的秋时流光。
哪吒低头看向水面,其上倒映着玉小楼倾身与人笑语的画面。指间在盏壁轻敲,其中水液荡开泛起涟漪,映出她笑时眼尾微扬的美好。
她那双含着春水的眸子,在水光里忽明忽暗,闪烁着难得的风采。
玉小楼与邓婵玉,她们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笑音如铃,在空气中飘荡,仿佛若林中之春鸟雀妙语。
小玉,她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了。
想到这点,哪吒持盏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陶碗里的糖水溅出了几滴,落在他手背上。
温汤的触感,因心境误生出若沸水一般的触觉。
他死死地盯着杯中的倒影,仿佛这样就能将眼前的画面凝固。
玉小楼与他人笑谈,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轻声笑语,都如同一把把细小的火钳,轻轻拨弄着他心底那堆快速燃起又在眨眼间熄灭的火堆。
这堆情绪的余烬中,嫉妒如残留的火星燃烧。初时只是微微泛着红光,眼下却在女子们的笑声刺激下,隐隐有复燃之势。
他厌恶邓婵玉,厌恶此人一出现就比过去的自己要更讨小玉欢心,恨她仅是站在那里就轻易地就夺走了小玉的笑容和关注。
但在此刻,哪吒却又更厌恶自己,厌恶自己渴望掌控他人喜乐的劣性,厌恶自己因爱慕玉小楼而不忍打断她此刻的欢喜,除开决定她去留的关键的那一次,其余每一回交锋他都败给了她。
若情场如战场,他已是退无可退。
内心翻涌的情绪,让妒火重燃,丝丝缕缕的烟雾,从心底的余烬中袅袅升起,缠绕在哪吒的心头,让他被心火炙烤。
想不可理喻地打断眼前欢乐的场景,可理智又像一块无法动摇的巨石,死死地压住他即将爆发的冲动,空余燃烧的妒火时不时迸射出火星许许,烧灼着他的内心。
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晦暗的嫉妒折磨。
“当!”
一声清响吸引去哪吒的注意力,盏中伊人倩影模糊,等水波平复后上面倒映出的却是仙君风姿。
杨戬最先注意到哪吒隐秘的情绪起伏。
他拿起陶碗与哪吒碰杯,笑道:“眼前画面很可爱不是吗?”
哪吒:“嗯?”
杨戬:“我有一个妹妹,我知道些女子的性情。比起男子,她们和因为女子的人更有话聊。”
“笑完聊完后,又各自回归各自平常的生活中,和我们一样。”
哪吒重复:“和我们一样?”
杨戬笑着解释:“一样,都是世间生了灵智的生灵自然彼此一般无二。”
杨戬自下山响应师门之命后,他是有些心疼自己遇到的几个性情不错的师弟们的。
作为弟子同时也是外人,他自知不该出言指点师叔们教导门下弟子的方法。
但是……
根据杨戬的个人观察,他接触的师弟们中,哪吒性情爆裂,重情却又冷酷,热血却也反复,多智近妖,似人似兽;雷震子倒是性情忠厚淳朴,却天真过头,出手时经常若幼童戏虫,无无任何恶意,却是习以为常的没轻没重,言行举止中常透露着天真的残忍;黄天化少年意气,自傲过头,似乎是知道自己坏事后定会有人收拾残局,这只在意今朝不在乎明日的性子,让人不好评判。
杨戬在心中对各人的分析无人可知,但若是让玉小楼听了他这心中真言。
她会直接精炼概括为野生、圈养、精饲料养。
想是不妨碍修行,杨戬便没有多言指点他人,今次见了哪吒竟能自抑私欲,这才出口指点。
既是同修又是夫妇,亲密无间下,往会生出许多比与外人交往时,还多的间隙。
杨戬猜测哪吒,他也与另外两个师弟无异,他们没有友人这个概念。
若说雷震子与黄天化还有亲情这个概念,杨戬看看金吒和木吒两人对哪吒的态度,就知道哪吒是没有这个概念的。
因为性情孤僻,所以期望独占同修的喜怒哀乐,这对也不对。
杨戬理解,便想着教教哪吒。他道:“你与她往后命数已是相合,难解难分,注定彼此相伴到宇宙之极。岁月无尽,无需纠结。”
同修一道慎重,合道容易,分离者少极,既然是彼此纠缠到死的关系,还怕什么外人介入,又不是俗世夫妻,沉沦爱欲,心思繁杂。
背弃同修,可是真的会身死道消的,大方一点才讨人喜爱。
哪吒听懂了杨戬未言明的言下真意,心中妒火烈式消减,他举起手中碗盏和杨戬手中的碗盏轻碰,谢道:“多谢二哥关怀。”
道理是道理,人却难以事事有道理可解。
杨戬的好意他领教了,却是自知自明。
原本他也没想打扰小玉的兴致,心中有恨,也是恨自己无能,难让她时时如此刻一般开怀。
哪吒在这一刹那,突然发现小玉身上的孤独并不比他的少,他还应多怜惜于她。
她真正的只有自己了,而自己也只有她了。
想想最初时自己对她到来的排斥,不得不说天意弄人。瞧不得世上有完人,非得将人打碎了,再拼接在一处,自称为圆满。
哪吒心中暗叹好险,自己差点行差踏错走了小道,做了俗人。
对此,哪吒以水代酒和杨戬对饮起来,没喝几口,黄家兄弟凑过来,四人便聊起了战事,猜测对面下一次又会请谁来应战。
身旁的暗潮涌动没被玉小楼察觉,她与邓婵玉说得高兴,已是谈好自己要为她立传。
哪吒的长辈旦也是个女将,还是有自己封地的女将,但因彼此关系不够亲近,故时她又执着于回家,便没有深入交流的机会。
邓婵玉的出现时机正好,正是玉小楼找准未来职业规划,步入正轨之时。
太远的女将够不着,眼前这位正正好。
周人不记载的史实就让她来,到时也好让她和后辈们,有证据拍在那些龌龊的儒虫身上!
“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要记就记吧,能进别人的家史,我也觉新奇。”
谈话告一段落后,玉小楼也发现邓婵玉的注意被分散了,她也想和哪吒他们谈战事,于是玉小楼便善解人意的示意她自便。
正好,她也因为难得与同性聊天聊得如此尽兴,口干舌燥下便低头喝起糖水。
这时,她注意到身旁哪吒手中的杯盏空了。
想他自从定了个莲花脸,便是不饮不食,后来为了方便还是怎么的,直接将整个头颅化为了莲首。
今日居然喝了糖水,他是怎么喝的?
没有唇舌,对着花瓣浇水吗?
玉小楼好奇侧首,却是看见了莲首下方露出的小半张人面来了。
哪吒正仰头与杨戬他们说话,血色莲花瓣下露出的一点人面,下巴小巧,下颌线条流畅,连接着修长雪白的脖颈,没有表情可察也能让旁人看见他身上自带的一种气质,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气。
嘴唇色泽艳丽,若涂朱丹,秾丽的红润上带着几分潋滟的光泽,水润得仿佛是被人轻轻一抿,便能滴下花汁来。
说话时开合的唇间,露出他一口雪白的贝齿,整齐而莹润,在人眼的映照下闪烁着珍珠贝母般的光泽。
大体上应是聊得高兴了,哪吒的唇角上扬,展露着无尽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去品味他此刻的快乐。
现代战场的事情玉小楼都搞不懂,更别提古代战争了,她是那种时事新闻都不爱看的类型。
她凑得离哪吒距离近了些,边听他们几个人说话便打量哪吒露出的小半张人脸。
他这是恢复了,还是没长好呀?
这个样子倒是比整个缀化的莲花脑袋好接受,若他将发髻变出来后,挺有覆面风情的。
玉小楼在心中评价哪吒这个新造型道,现在这样比先前那样瞧着要更色些。
这次轮到她坐在哪吒身边走神了。
心觉自己没出神多久,转回注意力时却见大家已是有意起身告辞。
玉小楼见状客气道:“众友怎不再多留片刻?”
杨戬笑着告辞道:“近日了了战事,有的是时候欢聚,现在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二人团聚了,改日再来。”
这话合情合理,玉小楼便与哪吒一同将众人送至帐外,等目送人们走远,玉小楼便被哪吒一把擒住腰间,拿回了营帐中。
盘膝坐在席上,哪吒托住玉小楼的腰间,问她:“自今日起我是明白你了。小玉你不止是爱年少、美丽的男子,连貌美些的女子你也爱。”
说完这定论后,他又道:“你也不想我这脸现在还未好全,就是邓婵玉打的。”
“那你要我如何?”玉小楼摸着眼前人,红莲瓣下的下巴上道。
她是怜惜哪吒的伤痛不假,却更佩服同性在名利场上的能力卓越。
若她心智也如邓婵玉般坚定,那还管什么男人,就是十个八个天仙来了,也不如去抢他们的功勋来得满足。
哪吒见她日有所思地在抚摸自己的下巴,抿抿嘴唇便道:“许久未有亲近了,如今我唇舌已好,不如你主动来亲近我一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