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重重的少年低下头,将脸埋在衣领处,不让任何人窥见。

凯瑟直觉他心情不好,自觉地不去和他搭话,漫长的行程在索亚时不时传来的笑声中走到尾声,

“到了。”

轿车停在一个由废弃工厂面前,凯瑟知会了舟眠一声,先他一步下了车。

下车后,舟眠看着面前这座老旧得看不出年代的工厂,掩下眼中的惊讶,跟在他们身后,缓缓进入废弃工厂——

作者有话说:实验室这部分剧情不会很长,再过个几章应该就要掉马了(激动[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57章 实验室。奸情(三合一)

一行四个人朝废弃工厂最里面走去,走到最里面,舟眠才发现这里远不像表面看得那样破败。

凯瑟在一旁解释,“这里原本是个废弃工厂,几年前我偶然间来到这里,觉得这里地形适宜就建成了一个秘密的实验基地。”

凯瑟带着他们穿过冰冷而又无尽的长廊,舟眠抬头看向长廊两边精密的红光探测仪,监视器灵活地四周转动,无声无息地将他们的一举一动记录下来。

拄着拐杖的老人注意到他的目光,说,“这里不被帝国所知晓,所有监控和仪器皆是我请人秘密制作,他们都是这个领域的佼佼者,所以有些设备连帝国最高层级的实验室都没有。”

他们一直往前走,直到尽头,一闪银白的大门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里估计就是打开实验室的大门了,舟眠想。

凯瑟走在他们前面,附身靠近门上的验证机器。

【虹膜认证成功,凯瑟教授,欢迎您进入∞实验基地。】

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随后,舟眠面前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舟眠站在门口,在开门的那一刹那,眼帘中突然闯入一抹极致的白。

像是电影中世界末日到来时避难的研究所,这里雪白,冰冷,超时代的先进机器和设备处处都溢满了不属于人类的气息。

身穿白色工作服的研究人员步履匆匆,那些舟眠只在教科书中见过的实验仪器像是从书中逃了出来,整齐,有序地分布在实验室的每个地方。

“教授?”

他们一行人进来时的动静不小,看到他们,上一秒还在忙碌的研究人员们不约而同停下手中的事情,他们径直忽略了华昙和索亚,好奇地望向凯瑟身后的舟眠,眼中充满了惊讶和兴奋。

“教授,这不会是您收的小徒弟吧?”

一个面相温和的女生捧着文件抬头,还不等凯瑟回答,她便先一步走到舟眠面前,目光炯炯地打量他。

她的靠近让舟眠退后了一小步,但还没等站稳,女生便惊呼道,“这看着也太小了吧,教授,你不会是征用童工吧!”

舟眠因为小时候跳过级,所以比公学里绝大多数人都小个一两岁,加上他体型偏瘦,人又长得白净,刚去俱乐部兼职的时候常常被认为是未成年。

“雪莉,你可别吓着小舟。”凯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将舟眠拉到自己身后,对着那个叫雪莉的女生说,“小舟今天来是来参观我们实验室的。”

闻言,雪莉“啊”了一声,女生似乎对舟眠不是自己的小学弟觉得很惋惜,叹气道,“还以为我们实验室终于要来可爱的小学弟了呢。”

雪莉刚说完,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便笑了出来,他朝雪莉戏谑道,“你要是这么说,把我们华昙放哪儿?是我们华昙不可爱吗?”

闻言,舟眠默默瞥向身旁的华昙,福至心灵,在他看过去的那一刻,华昙也转过头,二人的视线再度对上。

不过没过几秒,注意力便全都被雪莉吸引了过去。

“华昙简直太高冷了!”雪莉愤愤不已,“原本我也以为他是个可爱的小男生的!”

那时候教授跟他们说实验室会来一个小学弟,雪梨满怀希冀期待他的到来。

结果这样美好的幻想全在和华昙进入实验室第三天后彻底破灭了,雪莉发誓,这辈子他就没见过古板又不爱说话的年轻人!

实验室传出一阵稀疏的笑声,凯瑟好笑地制止抱怨不停的雪莉,“行了行了,下次一定给你找一个可爱的小学弟行了吧。”

说完,他回头看向舟眠,对他说,“小舟,忘了给你介绍了,这写是我们实验基地的核心成员。”

他向舟眠介绍面前的女生,“这是雪莉,主要负责Erebus培养,纯化和鉴定。”

“还有大卫,他和你一样,都是药剂学专业的。”

“……”

凯瑟介绍后他们后又开始介绍舟眠,“这位是舟眠,之前已经和你们说过了。”

“啊,你原来就是教授心里念念不忘的那个小学弟!”

雪莉惊呼,她走到舟眠面前,用只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悄悄对他说,“教授那次生物竞赛后就跟我们说过你了,他可念了你一个月呢。”

不知是她凑得太近还是紧张的,自雪莉说完,舟眠的耳朵便通红一片,雪莉不经意看见了,还以为舟眠害羞,觉得他更可爱了。

这样容易害羞还可爱的小学弟可比华昙那个木头好太多了!

她轻声对舟眠说,“那你这次来参观实验室,之后是不是就会加入我们了?”

闻言,舟眠一顿,雪莉的语气和神色太过认真,他不好对雪莉说实话,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来,反倒是一旁的华昙听到了,径直替他回答,“他只来参观的。”

听到他的声音,雪莉啧了一声,不满道:“华昙,你不说话其实也没事的。”

华昙挑了挑眉,转过身看实验数据去了。

“真是太欠揍了。”雪莉捏紧拳头朝那个讨人厌的背影狠狠锤了一下,“总有一天我得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

“不过话说回来——”雪莉微微蹙眉,小声问舟眠,“学弟,你真不加入我们实验室吗?”

舟眠垂眼,轻轻点了点头。

雪莉气馁地叹了口气,“好吧,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愿意就算了吧。不过我们实验室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你看了肯定会感兴趣的!”

这万一要是感兴趣了,说不定就会留在这里了呢。

雪莉这样一想,便兴高采烈地拉着舟眠进入实验室核心区。

实验室的核心区向来只有核心成员才能进去,舟眠并不是这里的一员,雪莉带他进去的时候却没有人有异议。

舟眠虽然不清楚这里的规则,但也知道核心区的东西肯定无比重要,闻言便对凯瑟投向求救般的目光。

凯瑟看到舟眠为难的目光,欣慰地对他笑了一下,安抚他。“你进去看看吧,没事的。”

舟眠无话可说,然后在凯瑟和蔼的目光下硬生生被雪莉拉着进入了实验室的核心区。

“不用担心哦学弟,这里没你想得那么危险。”雪莉一边拉着他,一边领着他穿过走廊。

核心区如其名,里面都是这个实验基地重点研究的样本的药剂,舟眠在雪莉的督促下换上了一身工作服,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进入这块秘密又危险的区域。

匍一进来,舟眠便看到一个巨大的标本缸,里面分批次盛放了许多小标本缸,标本缸里装的大多都是被泡的发白的鱼类,看起来年代已久。

雪莉拿着报告走在他前面,向他解释,“这些标本都是几十年前Erebus爆发时教授他们的团队在病毒爆发区采集的生物样本。”

她指向最中间的那一片,“你看,那是教授他们第一次发现的携带Erebus的鱼类标本,据证实,第一波感染Erebus的患者居住地区靠海,平时多食海鲜,所以这些鱼类也算是最初的病源。”

雪莉带着舟眠穿过一个个巨大而壮观的标本缸,在那之后,像是走进一个历史悠久的美术馆,有关Erebus的历史就这样缓缓在眼前展开。

核心区里不再只有那些冰冷的机械,而是人类在危难关头时,出自生存本能的自救。

这里突然不像一个只侧重冰冷数据的实验室,而是变成了溢满人文情怀的展览馆。

舟眠在一副油画面前驻足很久,雪莉向前走了很多步才发现他还在原地站着,走过去便看见少年正目不转睛盯着的一幅画。

那是一副万人尸坑图。

成千上万的尸体重叠在一起淹没了街道和建筑,硝烟四起的城市变成了日夜不歇的火化场,将病毒和人类一起烧灭。

“很吓人吧。”雪莉脸上笑意淡却下来,解释道,“这幅画是教授亲自画的,他曾说过当年真实的场面远比这幅画要更可怕,但他年纪大了,记性总是很差,所以很多细节都想不起来了。”

雪莉说完又喃喃道,“但想不出来细节都能画成这样……不敢想当时的场景多让人绝望。”

舟眠沉默地看着这幅画,他曾经只在课本里听过这场几乎屠杀整个人类文明的病毒之战,心里有过悲悯和庆幸,但在真正看到有关当时的场景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隐隐作痛。

沉默中,少年问她,“如果Erebus再度爆发,现在我们生活的地方,也会变成画里这样吗?”

雪莉一怔,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思忖道,“如果Erebus真的会第二次爆发,那我们原先使用的第四代药剂便会完全作废,而且作为一种曾经大肆蔓延过的病毒,Erebus的感染力和毒性将会是原先的千万倍。”

“千万倍……”舟眠喃喃地念着这三个字,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人类的生命真的很渺小。

天灾人祸面前,所有生物都必须遵从自然的运转规律,正常的生老病死,似乎已经成为大多数人无法奢求的东西。

雪莉和舟眠并肩站在一起,看着那副情感色彩浓烈的画作,她慢声道,“璀璨耀眼的从来不是人类,而是人类文明。”

“毕竟人类,真的很脆弱。”

舟眠沉默不语,雪莉领着他继续参观核心区,舟眠却心神恍恍惚惚,脑袋里全都是刚才的那幅画。

在逛完实验室的核心区后,二人间轻快的氛围明显变得有些沉重。

雪莉出来后骤然松了口气,为了调节气氛,她搓了搓脸,对着一脸严肃的舟眠笑道,“小舟同志,你也不用这么严肃吧,以后的事还说不定呢,我们可要往好处想!”

舟眠朝她扯了扯嘴角,“我知道的,学姐。”

二人正在说话,凯瑟带着索亚走到他们身后,凯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舟眠的神色,用温和的声音轻声问他,“小舟,实验室你来过了,所以现在,还想加入我们吗?”

话音刚落,一行人紧紧盯着他,舟眠环视一圈,看到他们希冀的目光,又默默将头低下去。

“教授,我不适合这里。”

凯瑟面露失落,但没过几秒,他又调整了好了情绪,一如既往地笑着拍了拍舟眠的肩头,轻声道。“没事的,你自己的想法最重要。”

他和索亚对视一眼,二人皆是有点无奈。

实验室里的氛围停滞了很久,雪莉听到舟眠的回答时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大卫拉住她的衣服,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

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华昙却冷不丁对舟眠说了句话,“既然不适合,当初为什么还要选择参加竞赛?”

其他人同时抬头看向他,华昙却只看着舟眠,“我在竞赛前就和你说过利弊,如果真的不喜欢,你那个时候就应该及时止损。”

“可你还是参加了竞赛,索亚老师和我说你是因为需要冠军的奖金,可既然需要,又为什么故意不作答最后一题?”

华昙走近舟眠,他垂眼,静静看着舟眠被黑发拥簇的脸庞。

“如果不喜欢,就不会努力。”

“舟眠,你努力了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

舟眠突然有点晃神。

刚来约尔堡时,他的努力是为了出人头地,为了证明阶级并不能代表所有。

可后来,他的努力是为了掩藏锋芒,为了能够安然无恙地过一生。

现在,他的生命只剩短短几年,舟眠终于发觉自己好像再怎么努力也违背不了自己的命数。

“努力,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舟眠声音艰涩,“可是我等不到未来了。”

如果只有十年,他能做什么呢?

一个实验或许一天,或许数十年,舟眠没有底气去承诺任何人,因为没有希望,也就不会变得失望。

他兀自低下头,却没看见周围人心疼的目光。

他们都是从璀璨的少年时期一步步走到今天,因为深有体会,所以难免感同身受。

“十年,还很长。”

凯瑟拄着拐杖走到舟眠面前,他从菲尔医生那里听到一些关于舟眠的病况,所以在其他人都不知道舟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只有凯瑟轻轻握住舟眠的手,对他说,“小舟,死亡只是终点,而不是你的结局。”

不知是那句话戳到了舟眠的心尖上,少年茫然地抬头,在思及这句话的意思后,他咬了咬下唇,指尖慢慢蜷缩起来。

看着舟眠倔强的模样,这一刻,凯瑟才意识到这个看起来看似冰冷的少年其实才十几岁。

他的倔强,他的傲气,都是这个年纪的少年最为珍贵的。

而在约尔堡,这两者却也是最不值一提的。

想到这里,凯瑟怎么能不心疼舟眠,他俯身轻轻抱住舟眠,感到舟眠不停颤抖的身体,凯瑟闭上眼睛,轻声道,“以后,这里会是你的家,我们,会是你的家人。”

“加入我们吧,好不好?”

这句话像是布满美味糖果的陷阱,舟眠无法否认,他确实贪恋这种甜蜜的味道。

所有人屏息以待,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埋在凯瑟肩头上的少年轻轻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顿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脸上不约而同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就说好了加入了,你可不能反悔!”雪莉连忙从角落里拿出一沓考勤表,三两下在最后一行添上舟眠的名字,她勾了勾唇角,笑着说,“这下好了,多了个人我又可以少干几天的活了。”

她将考勤表挂回原来的地方,其他人笑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偷懒,雪莉一个个都给反驳了回去,众人笑笑闹闹,气氛融洽不已。

而舟眠,他看着那张已经添上自己名字的白纸,心中莫名多了一种归属感。

看着周围的这群人,他微微勾起唇角,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家的感觉。

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就像他的生命虽然开开始倒计时,但重要的人却变成了难以计量的庞大群体。

这些人,这个家,从此成为了他活下去的动力。

*

半个月后。

舟眠自答应凯瑟加入实验室后,他行动轨迹变成三点一线,每天在图书馆,教学楼和实验室来回奔波,甚至连现在宿舍也不常待了。

如果在实验室待得太晚,他干脆直接歇在那里,第二天早上在起来会学校。

一来二去,每天都见不到人影,不仅同舍的谢重阳多次给他发过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就连顾殊行时不时都会问候他一下,问舟眠还记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交易了。

语气或多或少带着点威胁,但舟眠权当没看见,他耐心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忙得将这些消息统统抛之脑后。

“叮!”

手机铃声响起,舟眠将显微镜从眼前移开,他摘下手套,低头揉了揉酸涩的双眼。

据凯瑟带来的消息,几天前他们派出去的人又在南边小镇发现了和Erebus相似的病症,这些人提取病者身上的样本寄回联盟,所以这几天实验室的每个人都在熬夜分析新型病毒。

舟眠虽然是新加入的,但因为实验室人员本就稀少,他刚来就被拉着观察病毒,整整在实验室待了几天,为此还特地和俱乐部请了两天假。

眼睛因为长时间见光充血酸胀,舟眠靠在椅背上仰头闭了会眼睛,就在他闭眼休息的这段时间,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嗡嗡响个不停。

手机在掌心嗡嗡地震动,舟眠拿过手机,他微微眯着眼睛打开聊天软件的主页,发现那个正在发信息骚扰他的居然是某个快被他彻底忘记的男人。

顾:【你什么时候来这里?】

……

顾:【你好像对那份合同不太清楚,需要我再次强调一下我们之间的交易吗?】

舟眠指尖一顿,翻到他最新的一条信息。

【距离我们上次做。爱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舟眠。】——来自刚刚。

舟眠默默将手放下,看着顾殊行一条接着一条诡异的信息,他的眉头不自觉蹙紧,指尖轻点,发了个问号过去。

【?】

【才一个星期,你又发病了?】

手机那头,顾殊行正坐在车子上和面前的人交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朝对方致歉,拿出手机,在看到舟眠忙里偷闲给他发过来的信息时,咬牙切齿地笑了一声。

什么叫又?

他以为这种病是想控制就能控制吗?

顾殊行为人不苟言笑,平时只有那些交易场上才能看见他一一丝不苟的笑容,如今男人露出这样不加掩饰的笑容,坐在他对面的老人微微勾起嘴角,戏谑地看着他,“殊行,你笑什么呢?”

顾殊行按灭了手机,不过几秒又恢复了正常,他轻轻摇头,朝老人说,“没事,老师。”

凯瑟看他复杂难辨的表情,笑着抿了一口清茶,一个不经意的小转折后,二人的话题兜兜转转从Erebus的爆发又聊到了凯瑟最近新收的小徒弟上。

凯瑟一提到舟眠便笑意盈盈,顾殊行知道他很喜欢新收的小徒弟,便轻笑着说,“上次不在现场,还没对老师说声恭喜。”

凯瑟挥挥手,表示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你公事繁忙,这些都是小事。”

顾殊行不置可否,敛眉淡声道,“公事是公事,规矩不能破,改天我会亲自带上礼物去见小师弟。”

“那敢情好,回头我再把其他几个一起叫上,你们一起吃顿饭认识认识。”

凯瑟在谈到小徒弟的时候语气总是充满宠溺,这是在其他徒弟身上从没发生过的事。

顾殊行察觉这其中微妙的变化,一言不发,只是轻笑了一下。

凯瑟看着他嘴角的笑容,突然放下茶杯,表情若有所思道,“不过小舟怕生,我得先问问他愿不愿意才行。”

老人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却没发现对面的人表情瞬间变了。

顾殊行眼皮突然狠狠跳了一下,他看向凯瑟,眼眸漆黑深沉。

“小舟……?”

不知道这个字是姓还是名,但顾殊行还是凯瑟对对方的昵称而停顿了一下。

凯瑟无所察觉,点头道,“对啊,你小师弟姓舟,是东方人。”

东方人,又姓舟。

顾殊行微微挑眉,像是考试前猜中考点而沾沾自喜的学生,他露出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笑意,轻声问凯瑟,“姓舟,那叫什么名字?”

凯瑟清了清喉咙,颇为自豪地向他介绍自己新收的宝贝徒弟,“叫舟眠,怎么样,东方人的名字都很好听吧?”

舟眠。

顾殊行无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良久,男人破天荒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顾殊行是怎么都没想到他和舟眠居然能这么有缘。

他从很久就一直听凯瑟念叨想收一个少年做徒弟,以前还在感慨究竟是多么优秀的人能让凯瑟都求之不得,原来,竟然是他啊……

男人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笑意,凯瑟没见过他这样,也试探地问了一句,“怎么,你认识小舟?”

当然认识,顾殊行心想。

只不过他们认识的方式可能会让人大吃一惊。

顾殊行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他轻咳一声,收敛嘴角的笑意,看着凯瑟,语气变得缓和而平静,说,“老师,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

回复完顾殊行的消息后,舟眠又专心投入到了工作中。

Erebus变异种类相当繁杂,只是从南边小镇那边送过来的样本,里面就发现了数百种变异株。针对这些完全不同的变异株,一些变异株进入人体会会自动失活,一些则是不断繁殖吞噬细胞,如果想真正得出有用的变异株,还是要逐个植入实验体进行观察。

舟眠拿着报告边走边记录那些实验体的情况,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他抬眼,带着一身凉气的凯瑟拄着拐杖走进实验室。

“老师。”舟眠朝他点头,凯瑟笑了笑,走到舟眠面前,温声问道,“我听雪莉说你两天没回去了,在这里待着还行吗?”

舟眠垂眼,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实验室里很好,师哥师姐们也对我很好。”

舟眠感情淡薄,因为遭受过太多恶意,所以很少能感到别人对他的好。但在实验室这几天,和这里的其他人待在一起,他感觉像是和家人在一起一样,这种无所顾忌,和谐融洽的氛围,他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了。

“那就好。”凯瑟又说,“如果觉得这里待着不错,下次也可以直接住进来,你的几个师哥师姐都住在这里,彼此都有个照应。”

凯瑟让他直接住在实验室?

闻言,舟眠又想起这几天回去时谢重阳紧紧黏在他身上欲言而止的目光,再加上两人之前闹过的矛盾,舟眠沉思,突然觉得搬进实验室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至少能少去很多麻烦。

舟眠颔首,表情认真,“我会仔细考虑的,老师。”

凯瑟满意得点了点头,二人的话题到此结束,舟眠拿着报告准备离开,一旁的凯瑟却冷不丁叫住了他。

“哎哎,小舟,我还有事问你。”

舟眠转身,少年神色平静,虽然看不清上半张脸,但那莹白小巧的下颌确实容易让人对他的容貌想入非非。

也怪不得那个人会突然说那么奇怪的话。

凯瑟心里纳闷,他神色纠结,不停地摸索袖扣。

看他一直不说话,舟眠不解,歪了歪头,问道,“老师,还有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凯瑟笑笑,“就是……”

凯瑟仔细观察少年的神色,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试探地问舟眠,“小舟,你是不是……正在谈恋爱啊?”

舟眠睁着眼睛有些惊愕,刹那间因为极度惊讶愣了一下,“什么?”

凯瑟一时语噎,他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随便问问,不用放在心上。”

原来凯瑟教授也这样八卦吗?果然是真人不可貌相。

舟眠迟疑地点了点头,虽然问题有些刁钻,但他还是耐心朝凯瑟解释,“老师,我没有谈恋爱。”

“啊,哦哦。”凯瑟轻轻摩挲下巴,眼眸微微闪烁,本来还想再问点什么出来,看着舟眠一脸真挚的模样,老人又觉得再问下去可真是为难这个孩子了,便宽慰他,“你还小,这个年纪正是忙事业的时候嘛,没谈恋爱很正常。”

舟眠顿时朝凯瑟投向古怪的眼神,总觉他话里有话。

“嗡嗡。”两人正在交谈,一直在工作服口袋中的手机又冷不丁响了起来。

舟眠拿出手机,正想和凯瑟解释的时候,凯瑟像是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样提前点了下头,“你去忙你的吧。”

说罢,他便拄着拐杖慢悠悠离开这里。

凯瑟来得突然,走的也突然,比起例行检查,倒像是特地来问舟眠那个奇怪的问题。

舟眠举着手机,茫然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带着一肚子疑问慢吞吞打开手机。

被他备注“顾”的联系人从半个小时前被他两句话回绝后,半个小时后也就是现在又发来了几条信息。

舟眠眉心微蹙,不是都说顾殊行平时公事繁忙吗,这么忙还有时间骚扰他?

他低头,点开二人的聊天主页,看到对方发来的信息后,少年琥珀般的眼睛微微闪烁,浮现一丝嫌弃。

顾:【知道你没时间见我,下来,我在楼下。】

舟眠嘴角微抽,心想实验室隐蔽,顾殊行怎么可能知道他在这里,刚想将手机放回去,手机猝然响了一下。

顾:【别装死,我看见你已读了。】

舟眠:……

他抿紧唇瓣,指尖落在屏幕上,回复他,“我很忙,实在忍不住就去找别人睡。”

顾:【?】

顾:【你先下来,我和老师说好了,只是说几句话就走。】

老师?

舟眠蓦地眯起眼睛,思及对方之前说的话,舟眠呼吸一窒。他大步走到窗前,轻轻将窗帘掀开一点点,隔着微小的缝隙往楼下看。

布满荒草的土地上,一辆低调奢华的加长轿车正一动不动停在那儿。

舟眠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熟悉扎眼的车牌号,他瞳孔微缩,不禁抓住了掌心的布料。

他在顾殊行家门口看到过这辆车,当时顾明还特地朝他解释过,这是顾殊行出去办事的私用车。

所以,顾殊行真的在他楼下?

但是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舟眠有点怀疑人生,他拉下窗帘,大脑飞速运转,想到另一种可能,少年眉头紧皱,低头打字,“你跟踪我?”

顾殊行回的很快,【想知道?】

【下来我就告诉你。】

这是在威胁他?

看到他的回复,舟眠嘴角顿时扬起一抹冷笑。

他收起手机,推开研究室的门走出去,雪莉从外面来,刚好和舟眠撞上,一抬头,冷不丁看到少年面无表情又隐隐泛着冷意的脸,雪莉一怔,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师姐好。”舟眠朝她打了个招呼,之后便脚步不停地往外面走。

雪莉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悄悄拉过一个路过的人,小声问,“哎哎,刚才发生了什么,小舟舟的脸色感觉不对劲耶?”

那人正忙着赶数据,被突然抓住也是一头雾水,“没什么啊,他不是一直在观察实验体吗?”

“哦,那好吧。”雪莉闻言松开了那人的衣服。

但雪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没过一会儿,她便悄悄跟在舟眠身后,和对方一起离开了研究室。

楼下。

舟眠气势汹汹地拉开后坐车门,顾殊行彼时正在翻阅文件,男人双腿交叠仰靠在真皮座椅上,暖风裹挟着冷冽的沉木香味缓缓袭来,舟眠闻到这味道就觉得别扭,他屏住呼吸,就着打开车门的姿势站在那里,冷冷盯着男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舟眠开门见山,不带一丝感情地问他。

顾殊行将文件扔到一旁,他侧身深深看了舟眠一眼,仿佛没听到他的那句话,笑道,“你来了。”

舟眠心里一股无名火升起,他扯了扯嘴角,冷笑着说,“子爵很喜欢装聋作哑?”

顾殊行不置可否,扬了扬眉梢。

车外的冷风徐徐吹来,微风将舟眠的衣角吹起,少年仅裹着单衣的身形瘦削纤细,雪白的实验服贴紧腰线,勾出一抹令人遐想的弧度。柔软的发丝被风拂动,细细临摹那双精致如画的眉眼。

顾殊行知道他刚出院不久,受不了冷风,见此情形,便挥手示意他进来。

舟眠敛着眼睛,不轻不重看了他一眼,泛白的唇瓣不耐烦得轻轻抿起,“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顾殊行平静地望着他,男人眼眸深沉,透着一丝不容拒绝,“我们可以上来说。”

舟眠面色不虞,搭在车门上的指尖用力,他三两下上了车,然后关闭车门,一切完备之后转头看着顾殊行,压制心中的怒火道,“这下可以说了?”

顾殊行意味不明地盯着他,有些好笑地说,“老师没有告诉你我的话吗?”

“什么话?”舟眠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但几秒后,少年眼睛突然眯起,他张嘴,仔细念了一遍顾殊行刚才的话,“老、师?”

“是啊。”顾殊行嘴角泛起笑意,“你还不知道吗,我们的老师是同一个人呢,小师弟。”

最后三个字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舟眠却表情僵硬,难以置信地看向男人。

少年眉头狠狠皱起,像是被他颠覆了三观,狐疑道,“你就是那个帮助老师创立实验室的……师哥?”

关于凯瑟嘴里一直念个不停的另一个徒弟,舟眠进来后一直略有听闻。

从两年前帝国不断给凯瑟施压警告,凯瑟便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为了不让帝国势力插手Erebus的研究造成当年的悲剧,他从两年前便开始着手筹划建成实验基地。

但基地初期的建设并不顺利,因资金和材料的缺乏,他们起初只能在废弃工厂原本模样的基础上,搬几张桌子,在里面放置几台研究仪器便当作实验室研究Erebus,条件十分艰苦。

但或许是上帝保佑,后来有位凯瑟的一个学生在知道这事后主动站出来说要帮助他们建设实验室,他隐去了姓名和身份,提供了建成实验基地需要的资金和许多连帝国实验室都没有的先进仪器,帮助凯瑟建成现在的实验基地。

舟眠进来几天便从一些师哥师姐口中听说过这个对基地有恩的人物,但他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顾殊行。

舟眠错愕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神色惊讶,一向平淡的脸上比往常多了点生气,密闭的轿车里,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愣愣看着顾殊行。在顾殊行看来,现在那双漂亮的好像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顾殊行慢慢靠近舟眠,在靠近的那一刹那,鼻尖果不其然嗅到一股浓郁到几乎深入骨髓的香味。

禁。欲了许久的身体一闻到这股香味像是被按下了开关,顾殊行眼眶泛热,大脑中的某根弦也无意识开始绷紧。他抬手,就着靠在舟眠肩上的姿势,偏头,深深嗅了一口少年颈窝的异香。

耳后传来濡湿的感觉,舟眠猛地回过神,他眼光向下看到靠在自己肩上的顾殊行,皱着眉下意识就要将他推开。

“别动。”顾殊行抬起头看着舟眠,声音有些沙哑。

他紧紧钳住少年的肩臂,在他耳边沉声道,“我就抱一会儿,什么都不做。”

听他的声音,舟眠耳边突突响了几下,他半信半疑地开口,“顾殊行,你是不是犯病了?”

男人没有回答,一缕沉木香飘到舟眠鼻尖,少年抿了下唇,露出一丝无措的神情,刚想抬手将人退远一点,顾殊行又紧紧将他按在怀中,男人低头,齿尖衔着少年颈后柔软的皮肤,不咬,只是轻轻地碾磨。

“唔……”舟眠呼吸颤栗,忙不迭拉着他的袖口撑住身体。

顾殊行贪念这股香味,但也没有因舟眠身上的异香失了神志,听到舟眠刻意压抑的痛呼声,他松开牙关,转成将掌心覆在少年的颈后,慢慢地揉搓起来。

被他咬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被揉了几下舟眠便狠狠颤了下身体。

手搭在顾殊行肩头,舟眠咬牙切齿道,“你别碰我。”

顾殊行也似乎是发现自己碰到了少年的敏感处,轻笑着将手移开,他低头将鼻尖搭在舟眠肩颈处,有些食髓知味。

男人撩开他耳后的发丝,指尖摩挲舟眠被染红的耳垂,突然问他,“你是不是喷了香水?”

结果就是得到了舟眠一个不留情面的眼刀,“鼻子有病就去治。”

顾殊行失笑,在舟眠的怒视下松开对他的束缚,二人刚才紧紧相拥,现在身上都是彼此的味道,顾殊行闻着自己身上的香味,莫名心情愉悦。

“你今晚有时间吗?”他眼角眉梢透着一股餍足后的惬意,柔声问舟眠。

舟眠抚平袖口的褶皱,闻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忙。”

“那明晚?”

“有事。”

“后天晚上?”

“没时间。”

“……”顾殊行顿了一会儿,“所以你什么时候有空?”

舟眠眉梢微动,“你没有空的时候。”

“……”

顾殊行啼笑皆非地点头,“行,看来你和我天生犯冲。”

舟眠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心中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他不自在得看了眼窗外,见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便打开车窗准备下车。

“等等。”手刚碰到车门,顾殊行从后面握住他的手腕,舟眠回头,冷冷盯着他,“你又想说什么?”

“今晚有事找你。”顾殊行面不改色地看着他,“我们的交易在这里,不管你愿不愿意,你今晚都必须跟我走。”

舟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那你刚才还问我那么多问题?”

左右都要去,之前那些话的意义在哪里。

舟眠拂开他的手,含糊地应下他的话,“行了,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就行。”

他打开车门,一瞬间,外面的寒风呼呼吹进车里,舟眠冷得瑟缩了下身体,不过没过几秒,一件带着男人灼热体温的外套便搭在了他的肩头,一瞬间竟隔绝了这凛冽的寒风。

舟眠捏着外套回头,顾殊行直直盯着他,眼中破天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按好心。

舟眠手腕一转,将外套脱下又扔了回去,他侧头,对着顾殊行轻微咧开嘴角,挑眉道,“我可不要你的东西。”

上面一股他的味道。

难闻。

舟眠也不管顾殊行表情如何,说完便转身原路返回,不过刚走了几步,他就看到远处有一个熟悉的人站在那里,正静静看着他们。

目睹刚才一切的雪莉风中凌乱,微风吹起身上的白色工作服,女生满脸惊愕,仿佛看到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难以置信地眼前的一切,本来在心里编了一个又一个理由,但这些谎言都在看到舟眠颈窝便毫不掩饰的吻痕后统统不攻自破。

那可是她最喜欢的小学弟啊。

太造孽了。

雪莉眼前一黑,痛心地朝两个人所在的地方大喊。

“顾殊行,你个王八蛋!”

第58章 真情和假意

“学姐,我和他真的没有关系……这些只是交易而已。”

被她撞到和顾殊行在一起,舟眠被雪莉强拉着回到实验室,一路上回答了无数次她的问题,可这些借口雪莉完全不信,舟眠最后被迫无奈只能说出他和顾殊行之间的交易。

“交易?”谁想雪莉听完面色更差了,她惊讶地回头,瞪大眼睛,颤着声音道,“他还强迫你了?”

舟眠:“……”

眼看面前的女生越想越乱,他连忙向她解释事情缘由,中间刻意隐去了顾殊行有性。瘾的事,只说是因为对方有求于他他们之间才达成的交易。

听到他掐头去尾的解释,雪莉的表情果然比之前好了一点。

女生依旧是紧紧蹙着眉,表情严肃地温舟眠,“那你们之间就亲亲抱抱,没干其他事吧?”

舟眠一时语噎,在她真挚的目光下僵硬地点了下头,有些心虚地垂下双眼,含糊道,“嗯……就这些。”

“那还好。”雪莉终于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她语重心长地对舟眠说,“不过以后任何非必要时间,你有多远就离他多远昂,别看顾殊行人模人样的,他最会的就是哄骗你们这种小男生的心了。”

舟眠:?

这他倒是看不出来。

雪莉看他呆呆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强调了一遍,“你别不信啊,他玩弄人心就跟玩牌似的,阴得很。”

舟眠在心中默默认同雪莉的这句话。

比起其他人,顾殊行确实很会玩弄人心。

“好的师姐。”舟眠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语气真挚诚恳,“我以后一定离他远远的……”

舟眠语气微顿,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想起今晚和对方还有约,于是心虚下,少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雪莉还没有察觉他的异样,闻言十分欣慰地拍了拍舟眠的肩膀。

“不愧是我最看好的小师弟,就是能分辨好坏。”

舟眠扯了扯嘴角,三两句又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两人走在回实验室的路上,中途,舟眠和雪莉突然聊起了最近南边小镇兴起疑似Erebus的病毒的事。

南边小镇处于约里克最南边,虽地势艰险人迹罕少,但那里盛产金矿,历年来都是两国的金矿来源都集中在那里。

这次他们带回来的样本中,有不少都来自患病的矿场工人,人群聚集的地方病毒感染力会增强,帝国发现的时候矿厂里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感染上了这种怪病,但高层封闭消息的速度显然比这种可怕的病毒更令人惊讶。

如果不是凯瑟教授有人脉在那里,他们这次甚至无法获得病毒的样本。

“如果已经传染了这么多人,那么根据我们以前对Erebus变异株感染强度的推算,那些没有被传染的人可能已经感染了新型变异株。”雪莉神色凝重,“而且结果只可能比这个更坏。”

“感染速度太强了。”舟眠紧紧抿着唇,“样本病毒植入实验体48小时后,实验体发生了各种程度上的溃疡和出血,它的潜伏期比第一代短,但从现在看来,毒性却是之前的十倍,甚至不止。”

“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雪莉轻轻摇头,脸上一片担忧之色。“如果不能赶在Erebus新型变异株爆发之前研究出药剂,帝国将再次陷入深渊。”

她闭了闭眼,“到那时候,又会是一场恶战。”

舟眠看着雪莉怅然悲伤的面庞,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实验室核心区里挂着的那副万人尸坑图,少年无意识握了握掌心,沉默地低下了头。

和平,安宁,都要再度远离他们身边了吗?

…………

因着来之前和雪莉讨论了很多关于Erebus的事,舟眠情绪不佳,一路上默默低着头,就连坐上顾明来接他的车子时也一直丧着个脸。

顾明以为他是在为了今晚见顾殊行而纳闷,稍微宽慰了他几句,但转头一看,少年的神情更加忧郁,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闪着无尽的忧愁,倒是叫顾明硬生生咽下那几句尚未出口的劝解。

但幸好,舟眠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埋头将自己闷在衣领中,抱着自己的书包默默沉思。

顾明见他这幅模样,也没在多费口舌了。

轿车一路安静地开到古堡,舟眠来过几次古堡里的人几乎都认识他了。不用顾明带路,他便拖着沉重的步伐按电梯直上最顶层。

照例打开顾殊行卧室的门,舟眠握着门把手,看到里面一片漆黑。

以为顾殊行在里面洗澡,他皱着眉往里面环视了一圈,结果发现浴室的灯也是黑的。

见人不在,舟眠也没那个好奇心探究顾殊行的卧室里有什么,看了几下就要关上门。但刚有动作,从黑暗中猛然探出一只灼热滚烫的手掌,牢牢钳住他的手腕。

舟眠瞳孔紧缩,刹那间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力便猝然将他拉进了卧室!

高大冒着热气的身躯紧紧贴着后背,舟眠双手按在墙面上,面前是冰冷,背后是火热,他眉头狠狠跳了一下,在闻到那股熟悉的沉木香时,他克制着怒气朝后面骂:“顾殊行,你是不是有病!”

手被人握起包裹在掌心,舟眠怒气冲冲的声音传到顾殊行耳中,男人脸色发烫,急不可耐地将快要烧出火的身躯贴在少年常年体温较低的身体上。

他闷哼一声,漆黑的眼眸中闪着无穷的欲。望和贪念,顾殊行熟练地将头埋在身下人的颈窝处,贪婪地汲取那股令他舒畅的香味。

男人全身上下都烫得要命,他钳住舟眠向后试图推开他的手,在他耳边哑声道,“你第一天知道我有病?”

舟眠被他蹭得难受,眼镜和口罩都被蹭掉了,顾殊行扳过他尖尖的下颌,张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舟眠吃痛,低低叫了一声。

舟眠的身体本就比其他人痛感灵敏一点,正巧碰上顾殊行性瘾发作不懂得节制,被他这么一咬肩膀疼得都颤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黑暗中男人那张布满情欲的脸,咬牙切齿,“你是狗吗?”

顾殊行这次却没回答他,他弯腰一把将舟眠打横抱起来,舟眠惊愕地看着这熟悉的前戏动作,下意识掐着他的手臂,“我还没洗澡。”

顾殊行二话不说直接抱着他走到床边,他将舟眠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径直钳住了少年正不停挣扎的胳膊,有些神志不清地啃咬眼前白皙修长的脖颈。

舟眠睁大眼睛,他仰头,刚想说话,喉结却被男人舔了一口。

“唔!”几乎是下一秒……,舟眠整个人鲤鱼打挺般地弹了一下。

“你别舔那里……!”

顾殊行含着他小巧的喉结上下舔玩,舟眠别说反抗了,连说话的力气都在他熟练且及富有技巧的侍弄中变为虚无。

“啪嗒。”

是皮带被解开的声音,舟眠一听这个声音便发怵,他紧紧闭着眼睛,黑暗中他看不见顾殊行的脸,只能感受到男人靠在自己颈便灼热而有力的呼吸。

但没多久,他的注意力便被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似往常那般,他全程咬紧唇瓣握着身下的床单,卧室的暖气很足,数不清的汗水从舟眠额角滑落,因为疼痛,他倔强得咬紧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久而久之,点点滴滴的鲜血混着汗水落在了顾殊行的口中。

顾殊行尝到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咸腥,动作霎时顿了一下。

他顺着舟眠的脸颊轮廓往上摸,似乎在摸索到底是哪里出现的血。

舟眠抗拒地偏头,却有意无意将自己的脸送进了他的掌心中。

摸到被啃得布满牙印和带着黏腻血渍的唇瓣,顾殊行想都没想地便俯身,将自己的唇轻轻抵在舟眠受伤的唇瓣上,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仿佛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治疗受伤的地方。

一个非常轻柔的吻落下,二人同时愣住。

他们之间有过无数次比接吻更亲密的行为,但现在这样缠绵悱恻的亲吻,却还是第一次。

舟眠一直觉的相对上床做。爱,亲吻会更郑重一点,所以早在开始他便和顾殊行约法三章,禁止交易中除必要**外的亲密接触。

可现在发生的一切,好似都逃脱了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也彻底打破了舟眠对面前这个男人的认知。

呼吸相互交织,舟眠茫然地盯着黑暗中的轮廓,轻轻呢喃道,“你疯了吗……”

顾殊行的影子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就当舟眠以为他们之间的交易就要在今晚结束之时,面前的男人却突然不管不顾地覆在他身上。

顾殊行钳住舟眠的下巴,像是豁出一切,再度低头,死死吻住了少年的唇瓣。

“我没疯。”

舟眠几乎被他强势的攻击吻到窒息,闻言,他顿了一下,然后便半睁着眼抬头。

顾殊行神情认真而笃定,像个终于在荒漠里寻到水源的旅者,俯身汲取他渴望至极的甘露。

“至少这一刻,我无比清醒。”——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黎还没发力,小顾就已经稳稳坐上正宫的位置了,真的燃尽了[小丑][小丑][小丑]

第59章 伤疤和回旋镖

时间辗转来到了第二天早上。

清晨,舟眠在梦中突然被被窗外的烈风惊醒,尖锐的声音刮在窗上刺挠着他的耳膜,他不得不睁开眼睛,惺忪的睡眼依旧带着几分茫然。

卧室的窗帘被人紧紧拉起来,昏暗中只有卧室里一顶小夜灯散发着朦胧温暖的亮光,照亮床的这一块地方。

舟眠忍着喉间干渴,艰难地撑起双臂,被子从少年肩臂滑落,星星点点的吻痕遍布脖颈,他低头,看到胸前也被咬肿了,颜色比平时更加鲜艳分明。

迷糊的大脑悠悠想起了昨晚的一切,舟眠不由得沉下脸色,他沉默了很久,而后默默将被子拉到下巴处,像是在消化昨晚发生的一切。

“怎么醒了。”

还没来得及消化完,顾殊行平淡低沉的声音便传入耳中,舟眠侧目看去,看到全身只穿着一条睡裤的男人端了一杯温水走过来。

舟眠目光向下,落在男人赤裸的胸肌上,那里和他一般,也布满了几道抓痕和红痕。

原来真的不是梦。

舟眠堪称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他将目光放在走过来的顾殊行身上,目光意味不明。

……刚睡醒的少年姿态懒散,凌乱的发丝遮住白皙的脸颊,比平常刀枪不入的模样多了几分娇气和可爱。

顾殊行不由得柔下目光,他坐在床边,拉着舟眠的手将水杯塞到他手里,温声道,“喝口水润润嗓子。”

舟眠看着他不加掩饰温柔得快要溺死人的眼睛,冷不丁又想起昨晚的一切,唇瓣传来湿润温热的触感,他怔怔低头,原来是顾殊行将水杯送到了他嘴边。

舟眠错愕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忽略那杯递到嘴边的水杯,突然伸出手掐着顾殊行的下巴,表情严肃,他整个人都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仿佛在确认面前的男人是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顾殊行。

顾殊行安静看着在自己怀里摸索的少年,握着水杯的手轻轻搭在舟眠的腰上,顺势将脸送到他掌心,颇为无奈地看着他。

舟眠检查了许久,在完完全全确定面前这人是顾殊行后,他松开对男人的钳制,轻声笑道,“顾殊行,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从一开始的只是情人,到昨晚鬼迷心窍向他索吻,舟眠真是想不出还有谁能比面前这个男人更无耻有趣了。

顾殊行不置可否,二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舟眠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凑到他面前,少年琥珀似的眼眸一眨不眨盯着他,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试探。

舟眠微微眯起眼,心中浮现一个最不可能的念头,“你不会……喜欢我吧?”

顾殊行眼睫微颤,清凌凌的眼眸亮得惊人,男人身体微微前倾,不动声色地将二人的位置相互掉转,压迫感十足地俯视舟眠,目光在他的唇和眼睛闪反复流转,像是即将收网的猎人,耐心而机警地问他:

“你觉得呢?”

舟眠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仿佛在思考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

二人僵持了很久,就当顾殊行以为舟眠会选择避而不谈这个话题的时候,少年却突然拉着他的双臂向下,整个人坐到了他的腿上。

一具温热柔软的身躯紧紧靠着自己,顾殊行没有防备,下意识握住舟眠光裸的腰。

舟眠按着男人的脖颈,仰头像是在索吻,顾殊行瞳孔紧缩,刹那间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停止了转动。顾殊行清晰地听见胸膛处那颗温热的心脏正剧烈跳动,心跳声如潮水般澎湃汹涌,昭示男人起伏不已的心绪。

昨晚的吻,昨晚的一切,都由他主动开始。

顾殊行从来没有想过舟眠有一天也会主动吻自己。

他鬼迷心窍,在舟眠仰头的时候,迎合一般地将头低了下去。

看着男人一副情不自净的模样,舟眠的唇在离顾殊行还有一厘米时猛地停住。

原本只是想炸一下顾殊行是不是在骗自己,可当听到耳边那道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舟眠整个人都木了。

他诧异地看着顾殊行这幅痴迷的模样,不可置信道,“你……”

“感受到了吗?”顾殊行敛着眉逼近他,他将舟眠的手盖在自己的心口处,脸上充满了隐忍和欲望,那样炙热的目光几乎要将惊愕的舟眠烧成灰烬。

“这就是答案。”

剧烈的心跳声如同激昂的鼓点在胸膛处劲久不息,顾殊行低头,在少年惊讶的目光下低头,不容拒绝地封住了他的唇。

与此同时,卧室门突然被人用力从外面打开!

一声清脆悦耳的少年音的响起,瞬间打破了满屋的旖旎和暧昧。

“哥,我跟你说……”

嘴角挂着灿烂笑容的乔恩兴致冲冲地打开卧室门,但在看到面前的一切时,少年瞬间瞪大了眼睛,呆愣地盯着不远处正紧紧相拥的两人。

顾明自身后匆匆赶来,恨铁不成钢地喊他的名字,“小少爷,都说了子爵在休息,你怎么……”

下一秒,顾明的声音同样戛然而止。

*

顾殊行早在门外传来脚步声时便倏地松开了舟眠,门被打开的时候他眼疾手快地扯过一边的睡衣套到舟眠光裸的身体上。

男人修长的双腿半撑在床边,他倾身用手臂挡住了舟眠的脸,牢牢将少年的身体遮在身下,不让人窥见一丝。

顾殊行侧目,眼眸沉了下去,朝不速之客望了一眼,他压低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威压和怒气,“出去。”

乔恩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顾殊行。

他迟钝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在确信面前的一切不是自己臆想出来时,少年呆呆地扯了一下顾明的手袖,张着嘴,唇瓣颤个不停,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顾叔,你看到了吗?”

顾明一脸无奈,当然看到了啊小祖宗,他只是老花眼又不是瞎了眼。

顾明反应迅速地迅速低下头,在顾殊行发话后连忙将乔恩连拉带拽地扯出了卧室。

出去后,乔恩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顾明头疼地按了几下太阳穴,连着叹了好几口气,“我说小少爷,您非要进去做什么呢。”

乔恩一向亲近顾殊行,顾殊行又只有乔恩一个弟弟,因为自小又身体孱弱,所以一直都很宠着他。

以往如果这样冒然闯进卧室顾殊行自然不会多说,但今天不一样……也是顾明糊涂,忘了昨晚舟眠来这里了,所以在乔恩一大早兴致勃勃地说要有事找顾殊行时他没反应过来。

“我的上帝啊。”怀疑人生的乔恩看着紧闭的卧室门不可置信地摇头,傻乎乎地问顾明,“顾叔,照这样发展下去,我不会马上就有小侄子了吧。”

“……”

顾明一向舌灿莲花,这时也不得不因他的胡言乱语而语噎。

“小少爷,你还好吧?”他轻轻拍了一下乔恩的肩膀,乔恩愣愣点头,机械般地重复,“我没事,我没事。”

说着没事,可乔恩脑中却不断浮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他那不近人情的哥哥结实的手臂勒紧怀中的细腰,赤裸的上半身像棵遮阳树一般牢牢挡住身下人的面貌。那人穿着和他哥一套的睡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不经意望这里瞥来一眼。

乔恩只看了一双仿佛被湖水洗涤的澄澈眼眸。

*

卧室。

舟眠指尖推着顾殊行往后,趁他不备逃脱了他的怀抱。

温香软玉的触感消失,顾殊明怔怔低头,只见舟眠正抱着胳膊蹙眉看向他,少年凝眉,清澈的瞳孔透着几分不悦地说,“顾殊行,如果以后还有今天的事,我们的交易可以到此为止。”

顾殊行以为他是再说乔恩误闯这件事,闻言便淡声解释,“今天只是意外,以后我会通知乔恩,让他……”

舟眠摇头,他定定看着男人,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的解释,“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不要跟我装傻。”

顾殊行眼眸沉了一瞬。

舟眠却像是无情的刽子手,非要将事实摆在明面上说,故意让他难堪,让他退却,“我们之间只会有交易关系,其他的,我不会奢望,你也别想得到。”

顾殊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问他,“现在说这些,是不是为时过早了。”

“为时过早?”舟眠嗤笑一声,似乎在感叹人可以不要脸成这样。

“你的意思的我会喜欢上你?”舟眠只觉这是一个冷笑话,他敛下眼中的笑意,冷冷盯着男人,一字一句道,“人如果对一个曾经试图威胁利用他的人动心,那不就是贱吗?”

“还是你觉得我会为了你的几句甜言蜜语,就晕头转向魂不守舍,死心塌地地爱着你,忘记你之前给我带来的伤害和痛苦?”

他字字珠玑,顾殊行闻言脸色微微发白,一时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看见舟眠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像是在嘲讽他的自作多情,“顾殊行,你想得可太美了。”

身为显贵家族的子爵,权力,财富自生来便用之不尽,像顾殊行这样的人,恐怕记事起就没有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态度跟他说话。

舟眠大可以选择利用顾殊行现在对自己那点似有似无的真心吊着他,让他为自己办事。

可这太令他太恶心了。

这样得到的好处虽然多,可却让舟眠不得不想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在大雨里孤立无援,一身狼藉的自己。

为什么他要为了一个曾经威逼利诱他的的人去委屈曾经的自己。

这不是狗血小说,他也不是火葬场里等待释怀的懦弱主角,伤害过他的人,合该被吊在十字架上日日夜夜遭受秃鹫的啃食和折磨。他不要他们追悔莫及的真心,他只要那些人睁着眼睛,看他在繁花盛开的光明道路上越走越远,直至攀上顶峰。

真心和假意,舟眠什么都不信,这个世界,他能相信的只有他自己。

顾殊行因他深恶痛绝的眼神而刹那的失神,几秒后,他近乎失态地移开了自己的眼睛。

或许人就是有这样的劣性,那怕舟眠现在拿着把刀站在自己面前,扬言要将这把刀狠狠戳进他的胸痛,顾殊行也绝无半分怨言。

因为现在的舟眠,让他更加移不开眼睛,也更加深深吸引着他。

顾殊行感受胸腔出澎湃的心跳声,他直起身,因起伏不定的心绪而方寸大乱,失态地望着舟眠,向来有话直说的男人这次却露出逃避的神情,像是在惧怕舟眠的厌恶,又像是在回避自己无比真实的情感。

“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叫顾明准备早餐。”

说完,舟眠面前的男人便僵着身体转身,步履怪异地打开门,匆匆离去。

舟眠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轻嗤一声。

一个连直面自己情感都做不到的男人,他要他的真心能有什么用。

目光落在身上的睡衣,舟眠蹙眉,三两下将衣服扯下扔在地上,拿起床尾的衬衫的西裤,不紧不慢地穿戴起来。

后面到了饭点,顾殊行知道舟眠对这里其他人都有意见,所以特地让顾明把人喊下去。他想的不错,对于顾明舟眠确实更柔和一点,对方不过多劝了几句,少年耳根子就软得跟他一起下楼吃饭。

不知是不是舟眠的话起了作用,这一顿饭吃得有惊无险,顾殊行全程低着头,食不知味地吃饭。

舟眠没他心思那么多,折磨了一整晚现在腰还是酸的,有点胃口但不多,只是机械般的吃了几口表示对阿姨水平的认可。

他们两个越吃越沉默,于是整个饭桌上,大口大口划着饭的乔恩便变成了众矢之的。

顾殊行看他急不可耐的模样,不忍皱眉道,“你是这几天没吃过饭了?”急成这样,饿死鬼投胎一样,

舟眠淡淡瞥了对桌一眼,而后垂眼默默吃着自己的饭。

乔恩快速划了几口白饭,眼里闪着泪花,真情实感地夸赞阿姨做饭好吃。不明真相的两人看到嘴角微抽,表情各异。

只有知道真相的顾明扶额摇头,朝两人笑着解释,“小少爷不挑食,这也是个好习惯。”

乔恩眼含热泪地点头,万分同意顾明的话,“对对,好习惯,你们也快吃。”

顾殊行奇怪地盯了他们二人许久,他拿着筷子停滞不前,看着乔恩吃得那么香,半信半疑地在他常夹的那盘菜里夹了一筷子,不解道,“有这么好吃……”

说话间,他动作一滞,抬头,舟眠的筷子正巧落在了那盘菜上,好巧不巧,两个人居然夹到了同一块地方。

乔恩睁大眼睛,划饭的动作不由自主停下,目光在他们二人间来回转动。

舟眠愣了一秒,而后便迅速伸回筷子,同一时刻,顾殊行一同缩回,二人虽没有言语上的交流,但动作却是出奇一致。

舟眠面无表情,在碗里扒了一会儿,随后便放下筷子径直起身。

“顾叔,我吃饱了,就先走了。”

顾殊行拿着筷子的指尖发白,一言不发地盯着碗里的饭,突然觉得食不下咽。

就因为和他夹菜夹到了一块,就恶心得吃不下饭了吗?

顾明显然也没想到他要突然离开,他见舟眠背着书包准备离开,刚想张嘴说话,乔恩反应激烈地起身朝舟眠喊,“嫂……”

话音想起,三个人身躯同时一震,顾明连忙捂住小祖宗的嘴,他看见舟眠动作缓慢地回头,目光有些冰冷,“你喊我什么?”

乔恩飞速眨了眨眼睛,用力扒开顾明的掌心,支支吾吾却又带着点心虚说,“嫂…少盐的奶油蒜蓉虾,挺好吃的。”

说完,他打了个饱嗝,朝舟眠憨憨笑了一声。

舟眠:“……”

舟眠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沉默的顾殊行,最后什么都没说,慢慢打开门离开了这里。

在那之后,乔恩松了一口长长的气,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还好我反应快。”

余光有人影晃动,乔恩看着站起来的顾殊行,不解道,“哥,你不吃了吗?”

顾殊行转身,什么都没说,独自走进电梯。

视线里,男人背影落寞,又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暗沉,乔恩以前没见过他这么失落的样子。

“你还是自己吃吧。”较几人年长的顾明了然地叹了口气,他拍了拍乔恩的肩膀,“以后,这里可有得闹了。”——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想起aq公寓里唐悠悠因为藏不住秘密疯狂进食的那一段[狗头][狗头][狗头]其实在小顾的视角看这一段很幸酸,但我写得时候全程都在笑[菜狗][菜狗]

ps:开启掉马倒计时

第60章 霸凌。反击

自古堡出来后,舟眠收到了实验室师姐的电话,问他能不能帮忙去图书馆带几本书回去。

天色尚早,舟眠在心里估摸了下路程和时间觉得应该能赶在图书馆闭馆前到,便回了师姐一声,然后脚步一转,朝图书馆的方向赶去。

约尔堡的图书馆被公认为联盟最大的图书馆,与其说它是图书馆,不如用图书博物馆来尊称比较合适,这里面收纳了近万种不同种类的书籍,几百年前距今,联盟和帝国的历史都统统被记载在一张又一张薄薄的书页中。

不过种类繁多对于借阅书籍的人并不见得是个好事。

舟眠在一楼查阅处待了将近十多分钟才勉强从智能借书处查到了学姐要的那几本书的位置。

这种类型的书籍在图书馆四楼,他查了一下,相关书籍的体量较大,如果要找到师姐要的那本,那么舟眠还得再花上一番功夫寻找。

但幸好今天工作日,借书的人不是很多,也不用排队取书,舟眠查到具体位置后便上了四楼图书室。

稀疏零散的几个人从身旁走过,舟眠走过一一排排书架,目光每次都会在上面停留两秒,看到不是自己需要的后,他又很快移开目光,沿着瓷砖上的直线一直往前走。

图书室静谧温暖,它远离了嘈杂喧嚣的人声,舟眠只能听到远处时不时传来轻微的翻书声,悦耳动听,让人浮躁的心不知不觉便平静了下来。

刚才古堡出来的那股冷意在宁静缓和的氛围下逐渐消失,舟眠丛书架上取下他要的书,脚步从容地朝借阅处走去。

突然间,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从身边划过,舟眠因这短暂的寒冷而瑟缩了下脖子。

他侧目,才发现是图书室的窗子没关。

寒风凛冽,透过纱窗将放在桌上的书吹响,哗啦啦地翻个不停。

舟眠想了几秒,最后走过去将窗子关上,他转身,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桌上的书本上。

没有外力的骚扰,书本安安静静待在桌上,露出了它封面的几个大字。

——《近现代油画绘画史》

舟眠默默移开眼神,压下心中浓浓的不安感,在确保窗户关好之后,他抱着怀里的书离开图书室,朝着借阅室走去。

“滴,滴。”

不知何时,天边早已压下了一层层的乌云,玻璃窗户上落下几滴细小的雨珠,一场大雨似乎蓄势待发,即将落下。

一时间,舟眠耳边响起许多嘈杂的声音,他转头,是图书室里的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里。

宽阔的走廊很快就变得狭窄起来,舟眠抱着书慢慢走在他们中间,等了一会儿,身边的人都提前下了电梯,他才加快脚步,走向借阅室。

森然的压迫感自天际延伸到眼前,“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是挨在耳边发出,舟眠眼前闪了几下,破裂的白光将他的脸颊分割成几半,他脚步微顿,眼中映出一道几乎砍裂天际的闪电。

打雷了。

下一秒,像是要将整片土地冲刷干净的滂沱大雨接踵而至,头顶的天,彻底暗了下来。

看来一时半会应该是出不去了。

舟眠环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走廊,自认为倒霉地叹了口气,转身又回到了图书室里。

打开图书室的门,才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大概是他们都想在下雨前回去,所以现在这里,居然只剩下了舟眠一人。

舟眠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撑着下巴呆呆地盯着外面的雨幕。

空气中,依稀只能听见暖气发动的声音,不大,均匀的白噪音像是一首安眠曲,舟眠望着眼前的倾盆大雨,渐渐地,居然闭上了眼睛。

但他并没有睡很久,因为很快,舟眠就被一阵拖拽声吵醒了。

“……”

“伯格,这里是图书馆,学生会不是明令禁止图书馆斗殴打架的吗?

“学生会说不能就不能,当整个约尔堡都是他霍利斯家族一人开的啊?你们这群废物,实在不行就让我来,我今天一定要狠狠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舟眠睁眼,失去色彩的世界在迅速眨眼后恢复了睡醒前的模样,他靠在角落里抬头,看到几个穿戴讲究的贵族挤在一起,拖拉着一个穿着公学制服的男生走进图书室。

“你看看,这里有没有人?”容貌俊美的贵族不耐烦地命令手下的人,看到被钳制的男生还在挣扎,他皱着眉,抬腿给了男生一脚,语气森然,“别动。”

那人抬头朝周围看了一圈,舟眠目光闪烁,下意识将自己身体侧过,利用身前的墙壁挡住这群人探视的目光。

“现在都下雨了,这里应该没人吧。”手下马马虎虎看了一眼便定下结论。

伯格冷哼一声,让两个人把男生的头抬起来,他双腿微微弯起,手撑在膝盖上,似笑非笑地打量面前满身狼藉,形容可怖的人,戏谑道,“我找了你好几天,你还挺会躲的嘛。”

男生被迫抬起头,清秀的眉眼下散落着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鼻血流下蜿蜒到下巴处,他抿着唇看向伯格,目光冷漠淡然。

“你们想干什么?”

这个声音?

舟眠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那个正处于霸凌中的男生,等待看清男生的脸后,他挑了挑眉,显然是没有想到居然是他。

“嘴还挺硬。”伯格冷笑了一声,养尊处优的少爷似乎是怕他脏了自己的手,所以他不紧不慢地戴上真丝手套,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下一秒,那个人便毫不犹豫地砸向男生最柔软脆弱的腹部。

男生的脸瞬间皱成一团,看到他嘴角流出的血迹,伯格嫌恶地瞥了一眼,然后勉为其难地用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说,“你这样的人,居然也有胆子做出污蔑表哥名节的事?”

伯格高高在上地俯视像条狗一样趴在他脚边的叶筠,像是在看不值钱的垃圾一样,眼中充满了嫌弃。

叶筠忍着腹部的剧痛,目光倔强而不屈,死死盯着伯格,“我没有!”

他想说出这件事背后真正的原因,可刚张开嘴,伯格便狠狠拽住了他的头发将他拼命往后扯。

“你没有?像你们这样卑微的贱民,有什么事做不出?”伯格凑在他耳边冷声道,“上次的事被你躲过去了,这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甩开叶筠的下巴,叶筠体力不支倒在地上,他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看到将自己围成一圈的几个人,颤着声音问,“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伯格朝他咧起嘴角“当然是做之前没有完成的事喽。”

少年精致的脸庞在那一刻仿佛变成了恶鬼的脸,他指使着其他两个人,语气散漫,“去,你们去把他的衣服扒了。”

伯格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疯狂到极致的笑容,“我们来玩些好玩的。”

两个人蹲下去压住叶筠的脚踝,刚握住,便被猛地踹了出去。

“滚!”叶筠拼命抵抗,他艰难地撑起身体,眼底通红一片,如临大敌地看着面前的一群人,声嘶力竭道,“别碰我!”

“我好害怕呀。”伯格嘴角不自觉扬起,眼神却泛着一层一层的冰冷,对其他人扬声道,“他都坐起来了,你们是死人吗看不见?”

话音刚落,费了很大劲才勉强坐起来的叶筠又被轻而易举地压制在身下,几个人围在他身边将他的衣服扒下,但凡他动弹反抗一下,那么就会有人狠狠地锤他的肚子和背。

久而久之,叶筠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他像一条死鱼躺在地下,挣扎间,叶筠的目光不经意落在拐角处,紧接着,他整个人愣了一下。

桌椅下,一双洗得泛白的板鞋静静并排着,它的主人像是一个没有感官的傀儡,沉默旁观这场单方面的霸凌。

叶筠眼中突然升起一点微弱的光亮。

青年趴在地上,朝鞋的方向伸出手,声音嘶哑难听,“救,救我……”

那双鞋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

但很快,叶筠的求救声被伯格听见,伯格笑着嘲讽他,“这里就只有我们,你想找谁求救呢?嗯?”

头发被再度拉扯,叶筠仰起上半身,生理性的眼泪倾斜而下,但尽管再疼,他还是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向那个角落。

这次,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无人问津的角落,安静的少年偏头看着窗外的大雨,似乎隔绝了一切的噪音。

叶筠在看到舟眠的时候不由得睁大眼睛,他张了张嘴,唇瓣抖个不停,用气声喊他,“学,学长……”

他自认为声音很大,可那个人还是没有反应。

叶筠握紧拳头,这次几乎拼了全身的力气,朝他的方向大喊了声。

“舟眠!”

一句突破人体极限的呼喊让在场的人瞬间愣住,他们拽着死不死活不活的青年,询问伯格,“他刚才是在喊谁的名字?”

伯格也疑惑不解,闻言不耐烦地回了句,“我怎么知道?”

但伯格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想着想着,被他们折磨的叶筠突然气息奄奄地倒在地上,见他这样,伯格的好心情折了一大半。

人还是要活着玩才好玩,死了算什么。

他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叶筠的脸,满不在乎地喊了他一声,“喂,有气吗?”

叶筠不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伯格撇了撇嘴,随便踢了他几脚,“真是没意思。”

他打着哈欠吩咐手下人,“你们去,拍几张照片下来,回头挂到论坛上。”

伯格扬起嘴角,“等到每个都看到你的照片,我看你还敢不敢巴结表哥!”

叶筠的身体被翻过来,他眯着眼睛,黑漆漆的摄像头正对准着他的脸和身体,拍照片的人看着镜头里那具身体,意味不明地朝他笑了一声,“要说茄子吗?”

叶筠呼吸急促地睁开眼,一瞬间,青年的眼眸布满了乌云,像是在酝酿什么似的,一片漆黑。

那人还未察觉,还在笑个不停,“来,3,21,茄子——”

最后一个字落下,却没人听见相机拍下照片的声音。

那人拿着相机,指尖顿在半空,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额头的鲜血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他愣愣地摸了摸额头,在看到一手的鲜血时,瞳孔紧缩,腿彻底软了下去。

一个腾空出现似的保温杯无比精准地砸在了他的额头。他倒在地上,余光中,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出现在面前,被深蓝色制服紧紧包裹的少年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眠眠: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