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语棠见状,连连保证,“赵姐姐放心,我又不是稚子,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不过你放心,回府我一定给你捎信。”
不远处的茶楼之上,身着蓝色长衫,一副书生模样的男子倚在二楼雅间的窗台上,目光始终停驻在街上正在说着话的两人身上。
赵氏和傅语棠两人的容貌都颇为出众,在人群中基本是一眼就能够注意到的存在,男子本是随意的朝着街道上看一眼,却不曾想,便再也挪不开眼了。
女子一袭宁绸花锦裙,身上是暗粉色的温绣古香缎披肩,翠绿的玉镯挂在白皙如青葱的手上,愈发显得水润欲滴,绣着白鹤的香囊垂在她纤细的腰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即使相隔甚远,也能够想得到这弥散开来的幽香。
第66章
街面上驻足的小姑娘, 乌发如墨,肌肤似玉,不知在说着些什么, 盈盈一笑更添几分娇媚。
如此容貌,自带端庄娴雅的气质,必不可能是栾城中的人, 她是谁?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栾城这般贫瘠的生活与恶劣的天色, 便注定了很难将养出如此佳人,所以男子根本就无需去查, 便能断定傅语棠是外来的。
但若是高门贵女,又怎么独自一人出现在边城中, 他的父兄也能放心?
男子凝视着傅语棠的身影, 自顾自的在脑中推测着佳人的情况,但却始终不敢逾越,想要现在就下楼去, 却又总觉得很是冒昧,有些唐突。
“公子, 您在看什么?”一旁的小厮见自家的公子跟丢魂似的, 终是忍不住出声。
一边说着, 一边还颇为纳闷, 要知道这外面除了一条大街,和两边的商铺,旁的是什么也无,仅仅是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也能出神?
“小石头你过来,瞧瞧下头这两位你可识得?”男子回过神, 见底下的两人似乎要走,赶紧把身侧的小厮给唤了过来。
冉时也就是男子口中的小石头,他这人,旁的本事没有,识人倒是一绝,只消是在大街上随意的扫一眼,即使相隔半年一年的,他也是能够将人给认出来。
他们两人虽说并非是定居栾城的人,但由于常来常往的缘故,冉时对这边也是颇为熟悉的。
“这……好像是苏校尉的夫人赵氏。”冉时见自家公子要用到自己,连忙一脸兴奋的凑过去,左瞧右瞧之后,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好一会才慢吞吞开口。
不过这言语之中颇含了几分不确定,要知道当初只是远远看过一眼这位苏夫人,之后便是一直未曾再见过,哪怕他的眼力极好,也不由得有些心里没底气,不敢给出肯定的答案。
闻言,男子却是眉心微皱,“苏安平的夫人,她嫁人了?”
他记得苏安平的儿子都已经有八岁,看着这年龄也对不上呀,莫不是后娶的平妻?
可这样的佳人,如何会愿意去做一个小小校尉的平妻,男子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那肯定的,公子您忘记了,这位夫人我们前年的时候一起在苏府见到过的。”这个时候的冉时在反复的观察许久之后,非常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男子反倒觉得愈发迷惑起来,见过的?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般容貌,这身气度,若是他此前就已经见过,就一定会被她所吸引,又如何会印象全无呢?
根据小石头的话来看,这根本就说不通。
可冉时向来是不会认错人的,男子的余光落在了傅语棠身旁的妇人身上,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个人倒是眼熟。
“小石头,你方才说的是何人?”
冉时对于自家公子的问话有些不解,但还是喃喃回复道,“就是站在右边的那位夫人呀。”
公子盯着看了许久,难道不是因为觉得这位夫人实在太过于眼熟,才让他来认的吗?
男子气笑了,一个爆栗敲在冉时的脑袋上,“你是猪脑子吗?”
冉时揉着脑袋,有些无辜的看向自家公子,属实是没太明白自己为何会挨这一下。
“小石头,我是让你帮我看她旁边的那个姑娘,看看可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男子很是无奈。
冉时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自己误会了公子的用意,复又立刻回道,“那位小姐很是面生,冉时不知。”
连冉时都觉得面生,看来在栾城或者说周边城池的时日并不算久,许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一个女子出行这么远,就算是父兄也都在,男子也觉得很是不妥。
思忖许久之后,不知脑补了一些什么有的没的,反倒先替傅语棠委屈起来,看向她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怜惜,最后见人要离开了,还是没能忍住,匆匆下楼。
他想,先认识一下也是好的。上天既然让他在此处遇到了她,那说明他们之间多少还是有些缘分在的。
“公子,你去哪儿?你等等小的诶。”冉时一个晃神,发现自家公子已经没影了,赶紧将两人的包袱给带上,再确认一眼没有漏下的东西之后,这才急急的赶紧跟着自己公子追去。
说来他们两人今日也是刚到栾城歇脚,所以带着包袱,稍后还要去往苏府。
男子名唤施尧,如今安南郡的郡守,也是此前苏安平他们口中的上一任西临城守。若非是苏安平的来信,极力劝说他过来栾城,他断不会在这个时候走这一趟。
而如今再看,这一趟似乎还走对了?
等到施尧疾步走到成衣铺门口的时候,原先还站在此处的佳人,早已是不知去向。
这……
施尧不由得有些懊恼,也不知道自己此前到底是在踟蹰什么,竟是这样错过了。人海茫茫,这样一别,日后若是想要再见到,只怕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甚至有可能,他们之间,往后便是山长水远,再也不会相遇。
“公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冉时可算是追上自家公子,但又见自家公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纳闷,方才不还好好的?
这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跟中邪似的。冉时心底暗自腹诽着,突然意识到,这里好像是方才苏夫人同那位姑娘所在的位置,总算是反应过来。
“公子想找刚刚那位姑娘?”
这话总算是将施尧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可她已经走了。”
“小的猜想,两位应当是方才刚从这铺子里出来,公子既然这般挂念,不若我们进去打听看看?”冉时的脑子动得很快,说实话若是施尧平静下来,也是能够很快想到的。
奈何他现在脑子里现在还在失落着,有些不太够用,直到冉时的提醒才堪堪忆及还有这样的方式。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的进了成衣铺。
孟掌柜原本还在使唤着店里的伙计,将店中挂了许久的款式给收入库房,然后换上一些新做的,能显得更亮眼些,便见二人走了进来。
这是来生意了?
一想到这,孟掌柜马上将后续要做的都和伙计交代好之后,立刻便凑到了施尧的身边。
“这位公子可是要买成衣?可以先说说喜好,孟某给你找找看是否有合适的。”男子的成衣他们铺子也是做的,不过鲜少有人来,这倒是让孟掌柜觉得有些新鲜。
要知道,一般家中男子的衣裳,大多会被妻子和家中母亲给一手包揽了,着实是没什么机会自己准备和采买的,所以施尧和冉时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掌柜客气了,在下并非要买成衣的。”施尧见掌柜误会,连忙先拱手作揖将话说清楚。
不买成衣那进来做什么?捣乱的?
施尧的话一出,反倒是引起了孟掌柜不太好的想法,目光也逐渐不那么友善起来。
不过施尧似乎并没有觉察到掌柜的变化,仍是继续开口说道,“方才在下看有一位夫人和一位姑娘从店中走了出去,掌柜的可是认识?”
孟掌柜听这话,愈发警惕起来,他口中所说的,不正是东家和少夫人吗?这个人这般眼生,倒不像是城中人,谁知道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
“不认识。”孟掌柜当即便否认掉。
然他中间迟疑了一瞬,还是惹得施尧的怀疑,他自然也不是好糊弄的,但也没多想,只当是掌柜想要些好处,于是眼神示意冉时。
冉时连忙从袖中掏出了一两银子,塞到了掌柜手中,“都是你这儿的客人,怎会不认识呢?掌柜的您就别说笑了。”
这银子收着着实有些烫手。
但是这送上门的银子,到手的东西这么给回去,也不是他孟乡的作风。
“公子既然知道那两位是小店的贵客,那客人的消息怎可随意往外说,这不是坏了规矩吗?”
施尧听掌柜这么说,只当是银子没给够,又一个眼神扫过。
冉时麻利的又掏出二两银子,飞速的塞过去,甚至于孟掌柜差点没接住。“我们公子也不打听旁的,就想知道夫人旁边的那个姑娘,是哪家的,您说个名讳也成。”
这是盯上少夫人了?
孟乡心道,这你要是盯上我们东家,无关紧要的消息还可以漏一点,反正咱们东家不在意这些,银子到时候记得给分东家一份就行,但是少夫人的身份,哪里是他敢说的?
“公子,见您这身打扮还是读书人呢,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女子名讳岂是可以往外说的?”孟掌柜是收了银子没错,但是也不妨碍他理直气壮的拿话堵人。
施尧当然知道不妥,被孟掌柜这一番指认臊得慌,“您说得对,是在下唐突了。但在下确有要紧事想要知会这位姑娘,所以希望掌柜这里能行个方便。”
“便是说下住在何处,或者身份告知一下也是可以的。”
这次不用施尧示意,冉时便再度飞快的掏了五两银子。
孟掌柜来者不拒,将银子全数收下之后还掂了掂,估摸着差不多才继续开口道,“这倒也不是银子的问题。”
“看你是挺急的,奈何小老儿我知道的也不多,老夫只知这姑娘,是方才那位夫人的远方表妹。”
第67章
表妹?所以那个姑娘是赵氏的表妹?
当施尧与冉时二人被孟掌柜客客气气的送出铺子时, 两人都还处在一种比较懵的状态,根本还未反应得过来。在这临走之前,孟掌柜还不忘收取一笔银子作为“封口钱”。
不过对于孟掌柜的此番行径, 施尧倒也是认的,毕竟这私下探听女子名讳,本就非君子所为, 之前是他找人心切, 没有考虑周全, 若今日之事不小心流传,这不就影响人家姑娘家的闺誉, 害了人家么。
所以,能够用银子解决的事情, 那都不是问题。对于施尧而言, 该给还是要给的,左右,施家也不差这点银子。
孟掌柜原本只打算收五两, 倒还是有些许分寸在的,懂得适可而止。但是施尧出于稳妥起见, 非得让冉时最后给了十两银子, 且一再的叮嘱掌柜的要守口如瓶。
这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 孟掌柜还有啥可说的, 当然是勉为其难的将其麻溜收下。
施尧原想着那位姑娘家中是否是出了什么变故,导致她流落边城,如今这表妹的身份一出,一切就显得合理起来,说不准是随着父兄一起到栾城来探望赵氏的。
不过若真是如此,就意味着她应当是不会在栾城停留太长的时间, 这一点令施尧有些发愁。
“公子,既然那姑娘的身份已经打听到了,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冉时适时的出言提醒,他寻思若是他再不开口的话,自家公子只怕是早已经将他们这趟的来意抛到九霄云外去。
要知道,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
施尧心中烦闷,“本公子都还未着急,你急什么?”
攘往熙来的街头,如玉般柔和内敛的公子久久驻足,一袭湖蓝色的长衫在身,白杏色的涡纹金缕带系在腰间,狭长的双眸带着几分锐气,睫毛温顺的附在他的眸子上,似是将他的无拘与愁绪皆藏匿起来。
冉时知道自家公子这会儿心情不虞,但也很清楚他在不虞些什么,当即开口劝说,“公子,你忘了?方才陪着那位姑娘的,可是苏校尉的夫人赵氏。”
“咱们现在,不就正是要过去苏校尉的府上吗?说不定待会还能再见上呢。”
既然是赵氏娘家的表小姐,那么很大可能性是借宿苏府的,而他们去苏府办事,这不正好?
说来,他这次到栾城来,主要便是为了西临和陈家的事情。若要说匈奴近来的这些动作,他不知道亦是不可能的,但他全然没有半点要插手的意思,他本就不爱掺和这些事情。
但苏安平的来信,提到了西临和陈家,他肯定是坐不住的。
原本他好不容易寻了个机会,在施家的眼皮子底下,外放到偏远的西临,过得好不惬意,谁曾想竟被陈凯安那厮坑了一把,陈家更是为了膈应施家,玩一手明升暗降,把他弄到了安南郡的那个缺。
他与陈凯安本就不对付,这梁子自然就这么结下了。只是没想到他还没什么动作呢,这厮竟然又去招惹了谢祁,当真是胆儿够肥。
“小石头,走。”施尧好一会之后,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然后招呼着冉时往苏府去。
*
栾城的街道,破旧而古朴,高高低低的青石板铺就出绵延的小路,两侧的石阶满是青苔。在这里,看不到碧瓦飞甍,雕梁画栋,看不到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更看不到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
在这里的集市逛着,傅语棠能看到的,只有青砖黑瓦,只有贩夫走卒,络绎不绝,耳中不断充斥着他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这种市井百态,寻常生活,倒是让她新鲜得紧。
她亦是头一遭这样,独自一人在集市中闲逛着,走着看着,整个人的心境都开阔不少。
好在出门之前,梅香给她准备的荷包里面,有准备银子,这才让她不至于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一开始傅语棠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直到她看到一个老伯的小摊,上面摆放了很多精巧的小泥人,让她看得爱不释手,这才想到银子的问题。
当她刚想把手中的泥塑放回去的时候,摸到了梅香为她备的荷包,这才想起来。
最后,她选了一个娇憨可爱的小姑娘,粉嫩嫩的衣裙,一手托着腮,一手捧着茶杯。还别说,瞧着同她自己是有着几分神似的,她拿在手中把玩许久,这才让老伯给装起来放好。
她想,这样精巧的小物件,若是摆放在她的妆台上,哪怕只是每日瞧着,都会愉悦许久。
有银子傍身,傅语棠自然也就不拘着了,一会儿瞧瞧这个,一会儿看看哪个,最后,停在了一个卖脂粉的摊子上。
这些东西自然是比不得她平日用的,拿在手中就可以感知到这当中的粗糙,但是胜在这会儿傅语棠心情极好,便也选了两个香膏。
“这个栀子香还挺特别的。”傅语棠将香膏打开,放在鼻尖轻嗅,却不想被惊艳到了,这里的香膏似乎并不比她从京中带来的差。
小贩见状颇有几分自得之色,“那肯定了,小的敢说,这整个栾城您都寻不到比我这更好的,小姐您再闻闻看,就只是栀子香吗?”
傅语棠被小贩勾起了好奇心,又细细感受了一番,才发现这当中的精妙,“还有清茶。”
栀子与清茶,当真是好巧思,栀子的花香中夹带着丝丝缕缕清淡的茶香,干净又美好,原本傅语棠只打算随便看看,却不想还能有这样的收获。
傅语棠当即就决定买下两盒来,然后让小贩包好。而在等打包的过程中,傅语棠发觉身侧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这……男子怎也会逛脂粉摊?
傅语棠本就已经买好,便往一旁让开几步,以此隔开些许距离。
但她心底的好奇还是让她对身侧的这位男子,投以打量的目光,瞧着一副温文儒雅的翩翩公子模样,竟有这样的嗜好?果然人不可貌相。
而这位翩翩公子,正是要前往苏府的施尧。
路过集市的时候,施尧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傅语棠,他想,不过短短半日之间,他们便相遇两次,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正所谓,姻缘天定,这一定是上天在告诉他,眼前之人便是他的命定之人。
既然如此,这一次,施尧不打算再错过佳人。
不过,他怎么觉得走到身边之后,这位姑娘看向他的目光怪异许多,莫不是他身上有哪里不妥?
然而现在两人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就算是有不妥,施尧也没有办法再转过头去同冉时确认,只能按照最初的设想,硬着头皮从摊位上随手拿起一个胭脂,装模做样的左看右看。
良久,估摸着差不多之后,他才转头看向了傅语棠,“打扰姑娘一下,在下想为家妹买两盒胭脂,奈何对此物知之甚少,不知姑娘可否帮忙挑选一二。”
“在下也是实在没辙,想着姑娘同家妹瞧着年岁相仿,应当是能够对得上家妹的喜好。”
傅语棠见眼前的男子说得恳切,难免有些动摇,但他们素不相识,她本就不欲与对方多说,要不还是推拒掉比较好,反正她已经买好,拿上小贩包好的东西等下就可以直接转身离开。
可当她的余光落在这人手中所挑选的胭脂上时,到底有些于心不忍。
就他左手上拿着的那个,盒子金灿灿的,正中间是一个绢布做的大牡丹花,虽说看着就价值不菲,但仅从外观而言,奇丑无比,他是认真的吗?
还有他右手边的那个,盒子倒是平平无奇,但是里面胭脂的颜色她方才是看过这款的,绝对可以用灾难来形容。
若他最后真的买了这些送给他妹妹的话,他妹妹怕是会气哭的吧?
傅语棠着实有些看不过眼,最后没能够狠得下心来走掉,罢了,为了这未曾谋面的小妹妹,还是帮一下吧。
她属实有些担心她就这么走掉的话,这位公子最后会给他妹妹选出来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于是,傅语棠艰难点点头,“也行,我便帮你选一下吧,只是要两盒胭脂是吗?”
施尧没有看出傅语棠态度转变的奇怪,只当是自己的借口还挺管用的,心底窃喜,然面上还是不显半分,继续道,“是的,就要两盒胭脂,有劳姑娘了。”
傅语棠没有去看这人,听到他的话便开始低头找胭脂,很快就挑出几个淡绿色的胭脂盒,陶瓷质地,很是精美。而里面的胭脂颜色也是平日里小姑娘们较为常用的,不出挑但也绝不会出错。
选好之后,她安静的摆到施尧的面前,示意他拿去。这个时候,小贩也已将她要的香膏给装好了,傅语棠从小贩的手中接过包好的盒子,便转身要走。
“姑娘且留步。”施尧实在是没有想到,傅语棠选胭脂就是单纯的选胭脂,全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而在答应的事情做完之后,转身便要离开,于是施尧赶紧出言将人给唤住。
傅语棠转过身来,有些不解,“公子还有何事?”
第68章
被傅语棠柔婉恬谧的目光这样注视着, 施尧一时之间只觉得话在口中,有些说不出来。
而这般近距离的看着她,施尧只觉得她更美了, 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当真算得上花容月貌, 风姿楚楚, 不由得看怔住了。
“公子?”傅语棠见对方迟迟不说话, 好脾气的再问询了一声,“是在唤我吗?”
其实这周遭也就她一人, 也只能是她。
施尧这才回过神来,先是脸色青白, 而后又渐渐转作绯红, 真真是丢死人了。
“在下……在下施尧,京城人,现居安南郡, ”施尧结结巴巴的,好半天才将话给说明白, “敢问姑娘芳名是何?家住何处?”
“在下见姑娘有几分面善, 欲结交之。”
傅语棠默然, 弄不懂这人莫名其妙的同她说这些作何。
他姓甚名谁与她何干?她并不太想和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有太多的接触。
不过……京城人?这一身打扮和样貌, 着实不难看出他的的确确是京城人,许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傅语棠并无心去猜他的身份,但身处异地,对于同乡之人,难免更宽厚些。
所以傅语棠哪怕已经有些许的不耐烦,依然没有甩脸色, 而是好声好气的道一句,“不过是萍水相逢,本是陌路人,就无需相识了。”
“公子,后会无期。”
说完之后,傅语棠也不再理会这人,她在集市已经逛了许久,如今天色沉沉,她还得趁着夜深之前回将军府才是。
现下已是黄昏,她可以循着来时路慢慢往回走,若是记不清具体的位置还可以问街道上的路人,但若是当天黑之后,街上的行人渐少,她迷失方向之后只怕想找人求助都没辙。
施尧看着傅语棠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垂头丧气。
他想着,街头的初遇让他们相识,他们会逐渐相熟起来,到时候他便可以旁敲侧击她的心意。
可是,他却完全没有预料到这场初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不过施尧转念一想,女子本就矜持,再者又是独自一人出门在外,对陌生人有防备之心,这完全是正常的,他还是太着急了些。
施尧自顾自的就为傅语棠的态度找好了理由,且深信不疑。他想,反正他已经知道她是赵氏的表妹,日后还有机会,到时候再见面,她就会知道他不是什么不怀好意之人。
*
苏府内,一路奔波的两人扑了个空。
整个苏府上下,就没有一个能够管事的人在,苏安平不在,赵氏不在,就连小公子苏淮,亦是不在府上。
若非是冉时的包袱中,还带着苏安平的亲笔书信,只怕他们两人连苏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苏府的管家在将两人迎进府中做简单休憩时,这才道明了原委。
原来苏安平早在昨日夜里的时候,就被军中士兵给传唤到了军营,直到现在都仍然没有回府。但是好在他也留了话,若是他迟迟未归的话,就让施尧等人直接到军营中去。
这种情况下,施尧必是坐不住的,不可能在府上安安静静的等他回来,毕竟这一等,谁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去?军中急务,十天半个月无法回府那都是常有的事。
这还得是他们这些处在上位者的,若是寻常士兵,半年一年都不见得能归家一次,尤其是从其他地区被征调而来的,与家中一别那就是三五年。
于是,施尧果断的就和管家要了两匹马,带着冉时直奔军营。
沉寂的书房内,谢祁低头研究着手中的舆图,而苏安平,许缙,以及林永言等人则是睡着的,或是靠着椅子,或者挤在软塌,他们已经熬了一夜,白日里又费神许久,现在才能歇一小会儿。
从外面推门而入的施尧,进来时看到的便是眼前的这一幕。
他也知道这些人应当是累极,当即放轻自己的动作,以免将他们惊醒。
“世……”兄,施尧刚要开口,就见谢祁一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他也配合的噤了声,然后从书房退出去,在外面的石桌旁等着。
果然,不多时,谢祁便从书房内走出来,顺带将门也关上。
“世兄,要不你也去寐一会,此番属实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施尧见谢祁眼睛熬得红红的,脸色晦暗,有些歉疚的出言提议着。
因着施老爷子和谢老爷子的关系,施家和谢家也称得上是世交,自然谢祁也担得起施尧的这一句世兄的称呼。
“无妨,”谢祁虽面色上有着难掩的疲态,但声音依旧铿锵有力,很是坚定,“不会,你来得正好,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
谢祁与施尧并不相熟,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施尧绝对是他能够信得过的人。两家世交这一点便是暂且不提,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目的都在西临,都在陈凯安。
施尧当然知道谢祁在说什么,点点头道,“世兄放心,我既愿意走着一趟,便是带着诚意来的。”
“只不过,”施尧顿了顿,轻咳一声道,“待此事完结之后,我想在栾城多停留一段时间,还望世兄能行个方便。”
作为安南郡的郡守,他是不得离开自己所辖范围的,这次能够出来,也是借了施家的力,在上面为他打掩护。而若要在栾城停留几日还好说,时间太长就有些难办。
如果谢祁能够出面,从栾城为他走一份文书的话,他就能以其他正当的理由作为借口,在这边停留更长的时间。
对于施尧的这个请求,谢祁很是疑惑,去西临他还能理解,毕竟施尧曾也是西临的城守,可是待在栾城还能做什么?他若之前没有记错的话,若非是苏安平的极力劝说,只怕这厮根本不会踏足栾城半步。
“为何?”谢祁当即就问了。
施尧见状,知道自己若什么都不交代,只怕对方不会放心,便如实道来,“我今日在栾城遇到一位姑娘。”
“世兄,只一眼,我便知,她一定会是我未来的妻。”
谢祁闻言,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只一眼就认定一个人?听起来似乎有些荒唐。
这在谢祁看来,不过相识一日,就这样定论,着实是有些太过儿戏。感情之事在做决定的时候应当足够慎重,珍而视之,娶妻更应当是如此。
“这倒是令为兄有些好奇,是哪家姑娘?”谢祁实在很难想出栾城内会有哪家比较出挑的姑娘,能够吸引到施尧的注意。施尧自小是在京城长大的,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一般的女子只怕是很难入他的眼。
又或许是他想多了,正因为见过的美人多了,因而施尧对于那女子的喜爱,许是无关容貌。
施尧本想直言,但又思及傅语棠对他的态度,憋了回去,“这个暂时不可说。”
“我虽已知道那姑娘的身份,可人家姑娘并不知我心意。世兄,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想要在栾城多留一段时间。”
谢祁这才算回过味来,所以,施尧想要在栾城多停留一段时间,无非是为了多一些时间能讨那姑娘的欢心?
若是这样的话,谢祁寻思着自己也不是不能帮一把的。
没想到,施尧的这张脸也有失利的时候,更不要说施尧还有着不错的家世在,看来的确是一个很特别的姑娘。
“好,待此事完结,为兄帮你。”
谢祁本着看戏的心态将此事应下来,就是不知道施尧是继续在那姑娘身上吃瘪,还是说最后真的能够赢得美人心,得偿所愿了。
第69章
有谢祁的这句话在前, 施尧不由得心底雀跃,只觉得此事必当更加稳妥。
安南郡那边鱼蛇混杂,他作为突然调任过去的郡守, 本就是一个被架空的状态,人在那里和不在那里根本没有任何区别,更不要说当地的好几拨人你争我夺, 下手还狠。
调任到安南郡, 不过是一个意外, 他日后必不会在这边长留的,没有必要将自己搅合进去。
本来施尧还发愁, 在安南郡的这段时日要如何煎熬过去,现在倒是不用愁了。栾城, 真是个好地方。
当然, 施尧这个人,素来知恩图报,也是暗下决心, 无论世兄是因何这般待他,他都要做好自己应做之事, 替世兄扫清障碍。
更何况, 陈凯安此人, 他亦是觉得碍眼极了。
早早的将事情给办好, 他也能够余出更多的时间去陪自己心仪的姑娘。毕竟如此佳人,必定追求者众多,他怕自己一再耽误,到时候去晚了,佳人便已是名花有主。
这般想着,施尧当即便开始主动揽活, “世兄打算做什么,尽管与我说,现在咱们就可以开始。”
谢祁一眼便看透他的小心思,知道他突然就振奋起来是为什么,这才短短一日的相识,对他来说,就真有这么重要?真就那么喜欢?
“原本是打算让你歇两个时辰的,既然你都这样说了,为兄又怎能不成全你的一腔热忱?”
无论是西临,还是匈奴,近来所为都有些过了,谢祁不打算再容忍下去,所以,他打算设个局。
谢祁与匈奴已经是多次打过交道,还算心中有数,知道什么样的方式对他们而言是最有用的,但是陈凯安乃至陈家这边却是不行的。这边对他而言始终都是一个变数。
更何况对方能够在背地里做这么多小动作,而瞒过所有人,就知定然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
若是要确保能够引得对方入局,他能够想到的便也只有施尧最为合适。于是,谢祁抬手,“你且俯耳过来。”
两人一通窃窃私语之后,施尧也彻底清楚了谢祁的打算,他在边城没少听过谢祁的名号,但并未有太多直观的感受,总觉得多少有些许夸大的成分在里面。
而如今这个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去同他讲述当前的形势和布局时,他才知这当中应是无半分虚名。
所有的一切,谢祁早已经成算在心。
这个时候的施尧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于谢祁而言,也并非有多重要,只不过正好是他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不过施尧对此并未有任何不快,相反他还颇为满足,毕竟有人牵头就意味着他不用多动脑子,按部就班的照做便是,这样的任务,再适合他不过。
“世兄放心,我一定会配合好的,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我。”施尧信誓旦旦。
然而话音刚落,他便见谢祁已然转身,欲往军营外面的方向去。
“世兄这是要去做何?不同我一起吗?”
谢祁却是轻摇了摇头,心道,谁要同他一起留在这?“此事你一人足矣。”
“为兄……自然是要回府陪一陪夫人。”谢祁落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步履匆匆。
自施尧提及他的心上人起,谢祁便频频的想到傅语棠,他似乎有一些理解为何施尧会那般急切的想要忙完所有的事情,然后去找他的心上人了。
不过是阔别一日有余,他竟像是许久未见过她似的。此刻,他亦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马上见到傅语棠,很想很想。
施尧眼见着谢祁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莫名的有些心梗,突然觉得也没有那么急切的想快点做完了。
合着这些事情交给他,是为了能让他自己腾出时间来?
*
夜色渐深,将军府中却仍是灯火通明。
手持巡夜灯停驻在院门外的谢祁,看着紧闭的院门,下意识抿唇。
又落锁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门前站了许久,终是抬手用力一推。然,这门却是出乎意料的直接打开了。
没锁?
她为他留门了?
谢祁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就好像他推开的并不仅仅是这一扇门,而是正逐渐的进入到她的内心,一步一步的走到她的心里去。
桌面之上,平放着摊开的话本,书页在凉风的吹拂下左右晃动,摇摆不定。边上的清茶不知放了多久,早已凉透。
似明月般皎洁的女子斜靠在桌边,已然睡去,纤细白嫩的一只玉手将额头撑住,暖黄的烛光映照下,更衬得她的娇柔清丽。她是在等他,然后等得太久等睡着了是吗?谢祁缓缓走到她的身侧,眸光一点点的划过她精致的眉眼,只觉得心跳一窒。
而她的另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桌面上,掌心似乎还捏着什么东西。
谢祁轻轻的将她的掌心摊开,才发现是一个粉嫩嫩的小泥人,与她颇为神似,倒跟个小孩子似的。他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将那小人从她的掌心取出,然后放在了旁边的妆台上。
不知为何,他想,她应该是会喜欢那个位置的。
然后他又回过身来,打算将傅语棠给抱到床上去,若是这么一直倚在桌子上睡,时间长了会很难受的。
谢祁的动作很轻,本不欲将她惊醒,却不想刚把人抱起,还未走出半步,怀中的人就睁开了迷蒙的双眼,有些呆呆的看向他。
傅语棠搭在胸口的手,轻轻扯了两下谢祁的衣襟,复又眨了眨眼,似乎才完全清醒,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将……将军,您回来了?”
“嗯。”谢祁应声,却并未松手,而是继续抱着她往床榻边上走去。
“事情都处理好了?您没受伤吧?”傅语棠在确认是谢祁的那一瞬,眸中先是闪过几分惊喜,而后想到那日路三身上的斑斑血迹,惊喜便成为了担忧。
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细细的打量起谢祁的状态,见他脸上难掩的疲态与微红的双眼,当即攥住他的衣服道,“将军,您先放我下来。”
第70章
谢祁停住了脚步, 却并未将人给放下来,只偏过头看她,声音似清溪般温润, 语调压低,“嗯?不是困了吗?去床上睡。”
傅语棠原本有好多话想说,但是在看到谢祁的那一刻, 好像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看到他平安归来, 似乎心下便安稳了。其实今日傅语棠虽然一直在外面, 但是脑海中总是时不时就会划谢祁的身影,担心着他的安危。
“现在倒也不是那么困了, 不若将军先将我放下说话?”她柔声道,乖巧依偎在他怀里的模样好似猫儿一般, 小小的, 软软的。
但是谢祁仍旧没有理会,抱着她慢慢的往屋内走着,最后到床边才终于停下来。
他将傅语棠轻柔的放到被褥之上, 然后贴心拿过一只枕头垫在床头,然后扶着她靠过去。手指从她的发丝间穿过, 不时摩挲过她细润如脂的肌肤, 眸色渐沉。
“想说什么, 你现在可以说了。”谢祁靠得很近, 伸手帮她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鼻尖浮动的幽香令他的喉结轻滑了下。
傅语棠眼神闪躲,有些不敢看他,宛如受惊的小鹿,小声说话,“将军……你, 你别这样。”
“别怎样?”谢祁看出了她的局促,有意逗弄。如今来看,这小妮子倒也并非是对他全无感觉的。一想到这,谢祁的心情便又好了许多,这两日的疲累似乎也都因此消散不少。
因着谢祁的举动,傅语棠的双颊涨起了一层红晕,怯生生的,想说什么但又不敢开口,欲语还羞。
“你方才,是在等我回来吗?然后等睡着了?”谢祁见好就收,知道她有些难为情,也不好将人逼得太紧。
傅语棠闻言,这才缓和几分,不过依旧面红耳热,只是少了些许局促,她没有出声,朝着谢祁点点头。
她其实并不知道他今日会不会从军营中回来,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够等得到他,但是她总想着万一呢?事实证明,她还是等到了。
而傅语棠的回应令谢祁心下一暖,也庆幸还好自己是回来了。若是今晚没有回府,他许是也看不到这些了。
“将军何故一直看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傅语棠见谢祁许久都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盯着她,有些羞恼。
说完之后,还抬手试探性的往脸上摸了摸,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谢祁被她的反应可爱到了,伸手抓住她乱动的手腕,却依旧始终舍不得移开目光。“别擦了,什么都没有。”
他的眸光落在她紧抿的唇瓣上,薄薄的,似丹霞般娇艳,又似蜜桃般水润。
终于,他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很甜。
“看你,自然是因为你好看。”喑哑的声音自她耳畔响起,谢祁呼吸沉沉,眸中墨色翻涌。
他直起身来,主动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许久才堪堪平复下来,若是继续这般下去,他只怕也是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几乎是一触即离,傅语棠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不由得有些呆呆的。
她几乎都要以为一切只是她的幻觉,可唇边的温热感又是那么的真实,让人无法忽略。
谢祁见傅语棠许久都没有反应,以为她是被自己给吓到了,“对不起,请夫人原谅为夫的情难自禁。”
这话拉回了傅语棠的思绪,她凝视着谢祁的双眸,想说,不用道歉的,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们是夫妻,又是圣上赐婚,所以无论谢祁想做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他并没有犯错,自然也无需道歉。
傅语棠并不是擅长掩饰情绪的人,她有什么想法几乎都在脸上了,谢祁自然看明白了。
“没有顾及夫人的意愿,那便是为夫的错。”
此话一出,傅语棠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要如何说了,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谢祁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顺着她的秀发轻抚,最后喟叹一声,“眼下时辰已经不早了,睡吧。”
说完,他收回手,站起身来,打算回自己的软塌上去。虽然他心底是很舍不得就这么走开的,但是他也明白,今日他做的已经是越界了,还是慢慢来吧。
然后,当他刚迈出一小步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袖似乎被扯住了。
谢祁还以为是什么地方将衣服给勾住了,然后当他低下头仔细寻找时,却发现勾住他衣服的,是一只白嫩的玉手。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抬眸仔细凝神一看,才终于确认,是傅语棠伸手拉住了他。
“怎么了?”谢祁只当是傅语棠还有什么事情忘记说了,现下又想起来,根本没有奢望过其他。
却见傅语棠低垂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被子里,跳动的烛光将她的侧影映在地上,终是憋出一句,“你别走。”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跟蚊子似的,若非是谢祁的注意力一直在她的身上,只怕也是听不清的。
“你说什么?”谢祁其实听见了,但是他还是开口问这一句。
他也有些不太确定,会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吗?
“我说,将军您别去软塌上睡了。”傅语棠鼓足勇气,抬头看向谢祁,然后提高了音量。
她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也是会心疼的。当看着他眉宇间难掩的疲惫和晦暗的脸色,她就知道他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虽然她并不知道他在做的事情,在忙着些什么,但是仅凭那通红的双眼,她也知道这些事情处理起来并非他表现的这么云淡风轻。
他应当是累极了,一直忍着熬着。
他本可以直接在军营中歇下的,还能够多休息一会儿,而跑回来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先前谢祁睡在软塌上的时候她就有注意到,那个地方对于他的个头而言,还是小了些,需要蜷缩着才能睡下,又怎么能够睡得舒服呢。
左右,这床也挺大的,即使是上面躺两个人,也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