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祁回过神来,一脸复杂,轻咳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这才道,“为兄为你世嫂做过的可太多了,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左右施尧也是无法求证的,谢祁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起来,但他也担心自己的胡言会坏了旁人的姻缘,这样可就罪过了。
因此他还是努力回想了一下身边的人是如何去做的,他口中这些所谓的胡言也都是有佐证的,倒也不算是乱来。
“首先,你得经常夸赞她。人都喜欢听好话,经常赞美她能令她开心。”
这一条,是林永言对孟氏惯用的,那厮常常在他的耳边念叨自己哄好孟氏的办法,谢祁自然是有几分印象的,既然林永言屡试不爽,应当是非常有效的。
“第二,你要给她备礼。什么胭脂香膏,金银首饰一类姑娘用到的,挑些她喜欢的。”
谢祁记得,每次当赵氏使性子将苏安平赶出家门的时候,苏安平就是这么做的。
“这最后,你还可以给她送些吃食,最好是她喜欢吃的,以及你亲手做的。”
阮烟最是喜欢许缙为她下厨,许缙因此也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不过最令谢祁有些意难平的是,他认识许缙这么长的时间,愣是一次都没有蹭上他亲手做的栗子糕。
谢祁说得随意,施尧却是听得认真,将每一条都给好好的记了下来,打算实践着看看。目前可能对他来说,还略微有些困难的点便在于,他同傅姑娘只有两面之缘,不太清楚她的喜好。
不过,这些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世兄都已经给他指明具体的方向,剩下的他还是得靠自己才行。
“世兄,听您一席话,愚弟知道该如何去做了。若日后小弟真的能与那位姑娘结为连理,必定为世兄备一份谢媒礼。”
施尧说完这话,同谢祁行了一礼拜别后,就急匆匆的转身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试用这些法子了。
整个演武场上,只余谢祁一个人还站在原处,风中凌乱。
谢媒礼?什么鬼?
敢情这是拿他当媒婆了?
谁稀罕要他的谢媒礼?
谢祁良久终于调整好自己复杂的情绪,迈着步子继续往前,朝着书房而去。
苏安平和许缙,这会儿也都在书房内,正指着舆图,两人挣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见谢祁推门进来,这才平息下来,但是从两人的目光中不难看出,这二人是还未达成共识的。
“怎么回事?”谢祁皱了皱眉,从苏安平的手上接过舆图,然后到书桌旁坐了下来,一边问着话,一边细细的查看着。
“匈奴和西临如今似乎都已经入局,现在我们的后一步棋非常关键,将军且看,”许缙回着话,走到谢祁的旁边,然后指了一下舆图上有标注好的几个位置,再道,“接下来我们应当如何做?”
“不急,先按兵不动。”谢祁话音一落,苏安平和许缙都看向了他。
原本他们两人之间便已经是各执一词了,没想到将军过来,并没有选用他们两人中任何一人的策略,反倒是给出了一个全新的答案。
两人都并未急着辩驳,他们很清楚谢祁的性子,谢祁既然这么说了,就必定会是有原因的,所以他们都在等着谢祁的解释。
“匈奴人没有全信,他们在试探,若是打草惊蛇,我们前面做的所有就都白费了。”
“我们等得起,不必操之过急。”
“还有看西临那边,陈凯安一定会有动作的,若是西临没动,我们就不必动。”
谢祁没有将话说得很明白,但是苏安平和许缙两人都听懂了,既然要弄他们,自然是要一击毙命,绝不留下隐患。听了谢祁的话再回过头来看这些折子和舆图,才惊觉他们低估了匈奴人的警惕心。
有了新的决策,苏安平与许缙之前争论的点也就不复存在。许缙看向谢祁,突然道,“安南郡的那位?”
“你们不必管他,着重盯着那些匈奴人就好。”
他把施尧弄来栾城,可并不单单是为了这些的。
见谢祁这般说,他们便知谢祁的心中已有成算,当即便不再多言。
三人接下来又讨论了一些更细节具体的东西,至少天色渐晚,这才各自散去。
*
踏着夕阳的余晖,谢祁慢慢走在回将军府的路上,这次他并没有选择骑马。
不是他不想用最快的速度,早些到家,而是施尧今日的问话点醒了他,让他想着,他似乎也应该做一些事情,来讨得傅语棠的欢心。
他口口声声的对她诉说他的心动,却什么都没有做,这样一直下去,即使三年、五年、十年过去,他想,傅语棠也不见得会为他心动,愿意接纳他。
可……他又该做些什么呢?
谢祁一边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边思索着。
不知不觉中,他停在了一个摆满了泥塑小人的摊位面前,那老妪手中摇着蒲扇,眼中含笑,“公子,可要瞧瞧?”
他没有答话,视线则是落在了第一排第五个的泥人上,那个泥人是一个粉嫩嫩的小姑娘,同傅语棠之前妆台上的那个很像。
不过当他拿在掌心细看时,才发现是不一样的。夫人的那个是手捧茶杯,而这一个,是举着糖葫芦。
“公子可是喜欢?若是喜欢的话便买一个吧?”老妪见谢祁看了许久,适时开口。
“不必了。”谢祁将泥塑给放回去,夫人已经有一个了,他没有再买一个类似的打算。
然而当谢祁走出好长一段距离之后,他又停住了脚步,最后,他还是选择回到了方才那个摆满泥人的小摊前。
他后悔了。
琳琅满目的小泥人一个个憨态可掬,谢祁在这些小泥人中瞧了许久,终于选中一个。这个泥人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摸着腰间的佩剑,而另一只拿着糕点,两个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可爱极了。更重要的是,这个泥人一身灰色的衣袍,同他今日的穿着如出一辙。
谢祁付完银子,小心翼翼的将这个泥人揣入自己的怀中,如获珍宝。
继续走在街上的谢祁,心中愉悦极了,但实则,他也并不清楚自己在高兴着什么。
走着走着,他的目光再度被一个正在雕刻木簪的小贩所吸引。
“小哥,你手里的这支木簪如何卖?”
其实摊位上的成品木簪还有许多,但是谢祁独独看上了他手里的那一支,雕刻的是喜鹊登梅。
不过坐在摊位后正在专心雕刻的小贩,却是手执刻刀,头也不抬道,“此簪赠爱妻,不卖。”
“公子可以看看其他的,唯我手中的这支不行。”
谢祁哑然,君子不夺人所好,于是低头又在摊位上找寻了一圈,但余下的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可这其他的里面,都没有喜鹊登梅。”
小贩听了谢祁的话,依旧没有抬头,只道,“抱歉呀,今日已是要收摊了,您回吧,明日请赶早。”
谢祁仍不死心,“那明日我来,可以教我吗?在下想亲手为夫人雕刻一支。”
小贩手上的动作一滞,终是停下来,抬头开始打量着眼前的这人,“公子若是真的只想要喜鹊登梅,今晚小人回家帮您再雕一支,您明日来取便好。”
真要学这个,着实有些犯不着。
他又不是不再做这个样式了,若是客人喜欢的话,他还是会做的,不过是要等上一段时间罢了。这些东西并不是那么好学的。倒也不是他轻看这位公子,手艺活这种,哪里是一日两日就能学得会的?
“小哥,不必,我就想自己亲手来,你能教我吗?”谢祁回绝了小贩的好意,起初他只是单纯的想要买一支送给傅语棠,但是现在,他是真的想要自己亲自动手。
以往他不懂许缙,有些事情明明都可以让旁人去做的,他为何总是要亲力亲为,现在他倒是有一点理解了。
明明什么都还未曾开始去做,他的脑海中就已经开始浮现,傅语棠的发髻间戴上这支簪子的画面,并且这支簪子还是由他亲手做的。
“你放心小哥,我给银子的,无论是木簪的材料和工具,还是你教我耽误的时间,都会算银子给你的。”
小贩很是迟疑,其实他并不是很想去赚这笔银子。
最主要的点便是,他看这位公子周身的气质和穿着,便知是位富家公子。这些公子哥平日里都是养尊处优,有着无数的仆从侍候着,哪里像是能做事的人。
在他看来,不是他好好教,对方就能够学得会的。若是对方笨手笨脚的,死活学不会的话,那就完全是个甩不掉的大麻烦。
什么银子能挣,什么银子不能挣,他还是分得清的。
“公子,有些时候吧,心意到了就行,不必……不必……”小贩吞吞吐吐的,顶着谢祁的目光发现自己有些说不下去。
“你教我,我给你五两银子。”谢祁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小贩的神情,见他似乎还有些犹豫。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对方的顾虑,又补上一句,“你教你的,无论我学得如何,银子都会给你。”
“学不会的话,也不会怪你,我就是想试试看,行吗?”谢祁言辞恳切,无比的真诚。
小贩这个时候,忐忑的心总算是平稳下来,若是真按照他所说的那般,也不是不行,更何况,那可是五两银子,五两银子都足够他们一家人用一两年了。
于是,小贩咽了咽口水,这才道,“贵人要学,小的教您便是。”
“不知贵人想要如何学?到小的家中来学,还是到街上来学?”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同贵人讲明的,喜鹊登梅算比较复杂的,想要在一日两日内就练好怕是不能,若是您近日便着急着要送夫人的话,我这边也是不建议的。”
第77章
谢祁知道小贩的提醒是出于好意, 但是他瞧来瞧去,都没有能够看上眼的。要么就是不太好看,要么就是寓意不是特别好。
他既然决定要亲手去做, 那必然是要选一个最好的予她。所以谢祁选择忽略掉小贩最后的那句话,回道,“就每日你收摊的时候, 我便到这里来寻你, 同你一起到你家中学半个时辰或者一个时辰。”
这样既不会影响小贩平日里出摊, 也能够更好的配合他自己的时间,毕竟军中事务繁多, 他能够匀出来的时间也是非常有限的。
说实话,就凭谢祁给的这五两银子, 这位爷就算是让他在家中细细教授一个月, 不出摊了,那也是使得的,所以小贩连连点头, 应得非常利落。
这样对他百利而无一害的方式,他没有理由拒绝。
“那明日也是这个时辰, 小的在此处等您。”
谢祁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 然后给了一两银子作为定金。他自幼学什么都快, 并不认为这雕刻一支木簪能够难得到他。
而在谢祁走后, 小贩则是摸着银子左看右瞧,又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直到感觉到疼痛这才松手,才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咧嘴傻乐。
他今日可真真是撞大运了,这位贵人待人和善, 出手大方,可真是个好人,他明日一定得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来。
谢祁离开此处之后,则是一路回了将军府,并未在别处逗留。他照例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他想,傅语棠这会儿大抵也应该是在房间内看话本。
此时天色尚早,他这么早从军营中出来,便也是想同傅语棠一起用晚膳的。
白日里他基本都有各种事情需要处理,也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能多陪一陪她,一想到这里,谢祁的心中还是有几分歉疚在的,因为边防之事的特殊性,他没有办法像寻常的世家公子那般,陪她上游街听戏,陪她赏花听雨,他能够为她做的,实在太少太少。
谢祁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间门,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屋内并无任何的动静。
他抬头朝着里间望去,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完全是空无一人的状态。
傅语棠呢?她去哪儿了?
谢祁知道傅语棠是不怎么外出的,即便是外出,也并不会在外面待太长的时间,而现下这个时辰却不在屋内,还是颇有几分疑惑的。
这是出去了还未曾回府呢,还是说人在府上,但是却是在府上其他的地方呢?
这些谢祁不得而知,但是他想,无论傅语棠人在哪里,总归是要回房间的,他便在这房中等着她回来就好。
以往都是傅语棠等他,这还是他第一次等人回来,这种感觉让谢祁不由觉得有几分新奇,但是却并不讨厌。
怀中的异物感,让谢祁想起了他在街上买的小人,于是慢慢走到傅语棠的妆台前。
之前傅语棠的那个小泥人,依旧在铜镜前的位置摆放着,粉嫩嫩的小姑娘被他捧在掌心仔细端详,果然一如最开始他所见到的那般,和她一样可爱。
良久,谢祁才将这个小泥人给放回了原处,然后从怀中将自己的那一个也给拿了出来,然后将这个小泥人也一同放在了妆台上。
两个泥人并排挨着,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依偎在一起,靠得极近。谢祁看过去,只觉得非常顺心,赏心悦目,他与夫人,果然登对。
正想着,谢祁就察觉到了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以及衣裙在行走间晃动的声音。他到底是习武之人,所以很快便发现了,他能够感知到对方并不想让他发现,刻意将动作放得很轻,很慢。
这个时候出现在将军府中,出现在这个院子里,他根本不用看,也不用猜,便知道人是谁了,必然是他正苦等着的夫人。
谢祁继续保持着之前的动作,等着某人上钩。
一只纤细嫩滑的玉手搭上他的肩,轻拍一下,他便迅速伸手抓住其手腕,用力把人往自己跟前一带,于是,身后想要趁机作乱的人儿,便直接跌入了他的怀中。
谢祁环住她的腰,对上她通透而明亮的双眸,没有错过她眼底的惊讶,轻笑道,“原来是夫人,为夫还以为府中进了宵小呢。”
“夫人这是打算做什么?”谢祁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他的眉眼近在咫尺,鼻尖对着鼻尖。
傅语棠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偏过头来掩饰自己的局促,嗔怪道,“明知故问。”
她见谢祁神色清明,有些忿忿不平,“将军是不是一早便知道。”
“知道什么?”小姑娘乖巧的靠在他的怀中,面色如霞,似娇嫩的花朵,令人忍不住去采撷,谢祁扣住她腰的手渐渐收紧,呼吸声越来越灼热。
傅语棠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心尖发颤,仿佛时间都在当下停滞了片刻,她终于回过神,嘟囔一句,“必然是知道有人靠近,并且早便知道过来的人是妾。”
她想,若不是如此,又怎么能有这么快的动作。
“真没意思。”她补上一句。
谢祁闻言心底暗忖,莫不是方才应该配合她一下的?
“其实并非是你想的那样,事先我并未发现,只是反应比较快罢了。”谢祁装模做样的解释一句,试图能够用这样的说辞哄得傅语棠能高兴些。
但傅语棠却并不买账,拨开她腰间的大手,就自己坐起身来。不过这一起身,却是注意到了自己妆台上突然多出来的东西。
她转头看了看谢祁今日的这一身穿着确认,然后又转回去瞧了瞧台面上那个灰色衣袍的小泥人,神情古怪,“这个,是您今日买回来的?”
谢祁点点头,承认得非常干脆。
“将军作何买这个?”其实傅语棠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一个答案了,但是她还是想问,想要听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谢祁从后背虚抱住她,粗粝的大手覆盖在她的小手上。
他说,“夫人一个人喝茶太寂寞了。”
“为夫在边上跟你一起吃糕点。”
第78章
他的话, 令傅语棠的心抑制不住的悸动,掌心已经被紧张的汗水打湿,她知道, 在谢祁的面前,她早已毫无抵抗力。
她想,若是先前的那些话, 他在今日重新再问她一次, 她一定不会拒绝。
她挣脱了谢祁的手, 从他的怀中出来,站好以后整理了下因为方才动作而有些凌乱的衣襟。这才抬眸看向他的双眼, “这样的话,将军同多少人说过?”
曾经, 应当是没少用这样的花招来哄骗小姑娘吧。
一想到这, 傅语棠心头的炙热便褪去了几分,冷静下来。毕竟,谢祁以往在京中的名声可不是那么好听的, 谁知道除了怡红阁的宿芷姑娘之外,还会不会有旁的陈姑娘, 李姑娘。
“夫人非要这样挖苦为夫吗?”谢祁竟是不知道自家夫人会这样想他, 他当时买下这个人偶的时候, 真的只是瞧见它, 便心生欢喜,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她。
“不管夫人是否相信,这些话,我只对你说过,也只会对你说。”
“无论是曾经,现在, 还是以后。”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专注而真挚,眸中似有星光点点。
这一刻,傅语棠看着他的眼睛,她是愿意相信的,相信他口中所言,皆是出自内心,未来的日子会如何,又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准,但至少在此时此刻,他对她的喜欢是真切的。
于是,她柔声道,“将军不必再同妾解释了,方才所说,将军便当是妾的胡言吧。”
傅语棠的话虽是这般说,但谢祁却没有办法真的将它当成是胡言。对于这些话,傅语棠能够脱口而出,这又何尝不是说明在她的潜意识里有这样想过,或者说曾是这样认为的。
说到底,还是因为之前他冷待她,没有给到她足够的安全感。至少,谢祁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从前他一心边防之事,旁的也从未在意过,他也不知道京城中为何会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流言蜚语,他往日只觉得那些小姐聒噪惹人烦,可从未理会过谁。
看来是时候得处理一下了,可不能让这些莫须有的言论坏了他的名声,从而使得夫人误会了他。不过,夫人会在意这些,是不是也说明有些喜欢他了呢?
谢祁也跟着站起身来,再度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抵住她的额头,“怎么能是胡言呢?”
“是我还不够好,所以你才不信我。但是时间会证明一切,你总会明白,我只心悦你一人的。”
傅语棠沉溺在他的温柔中,她已清晰的感知到了他的不同,他和父亲是不一样的,和京中其他世家的公子们也都是不一样的。
她不应该以自己过去的一些认知来看待他,这样对他而言,亦是不公平的。从一开始,她就总是先入为主的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测他,可他不是任何人,只是他自己,他究竟是如何的,需要她自己用心去感受。
傅语棠霎时便想通了,眼底含笑,声音又甜又软,“谢祁。”
被突然连名带姓的叫一声,谢祁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有一瞬的僵硬,心尖微微颤动,莫名的忐忑。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妙的声音。
她说,“你再努努力吧,努力能让我再多喜欢你一点,也许,我就放心把自己交给你了。”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你说真的?”谢祁迫切的开口,有些不敢置信,但又生怕她说完意识到自己冲动了要反悔,于是反复确认。
傅语棠眉眼含笑,认真且用力的点头,她心中很清楚,她没有冲动。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她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她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心里便已经做好了日后所要面对的一切。未来的结果如果,无论是苦是甜,那都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但是她相信,谢祁会是值得她托付终身的那个人。其实她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但凡换成是旁的其他世家,换成是其他任何人,对方做什么她都只能认命。
如今她手里拒绝的权利,是谢祁亲手交到她的手中的,因为他尊重她,珍视她,喜欢她,所以才不会勉强她,才会愿意把决定权交到她的手上。
傅语棠的肯定令谢祁抑制不住内心的狂跳,他用力的抱紧她,头靠在她的肩上轻蹭,感受着她身上的那股暖意和幽香。
“我一定不会令你失望的。”
“棠棠,不要让我等太久。”
傅语棠没有说话,但却抬手轻轻回抱住了他。
谢祁并没有错过她的小动作,眼神更亮了几分。今日也是多亏了施尧,若不是因为他的话,谢祁想他恐怕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真的是平白浪费了诸多时日,若是他早一点想明白,他与棠棠的进展莫不是还能更快一些?
不过很快谢祁便将这些有的没的抛诸脑后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还是省得的。
他想,施尧如今也在追求心仪之人,若他之后还需要他帮忙什么的,他一定要好好的帮帮他,平日里施尧唤他一句世兄,他只当是客套话,并未将他真的做弟弟看待。
现下,他觉得,这个弟弟当真是极为不错的,也不是不能认下他这个弟弟,当成是自己的亲兄弟护佑着。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以后,便让人传了膳,一边用晚膳,一边闲话几句。
“今日可是有什么事?以往这个时候,你应当是在房间看话本的。”谢祁突然想起这一茬来,有些好奇傅语棠在忙着些什么。
他没有打算要将傅语棠拘于后院内的想法,她想做什么都大可以去做,他只是想要更了解她一点,这样会让他觉得,离她又更近了一些。
傅语棠歪过头,声音很是轻柔,似清风拂面,“我在府中呀,不过并不在房间罢了。”
“然后下人同我说,你回府上了,我想着你应当是会先到房间的,于是我就回房间了。”
第79章
傅语棠的回答, 在谢祁的意料之外。“在府中?”
可是他从院子里进来的时候,也未曾看到过她的身影。将军府中都有些什么,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了, 真没有什么可供赏玩的地方,自家夫人在闺中的时候,只怕家中的布设都要比这强上许多。
谢祁不由得又开始思考起来, 以后若是得了闲, 是否要把整个将军府翻新一遍, 重新拾掇一下呢?
“我今日去过书房了,”傅语棠停顿片刻, 去看谢祁,却见谢祁的脸色除了不解便再无其他变化, 她又继续道, “我觉得书房甚好,日后要看话本的话,我便都过去书房看。”
原来只是换了个地方看话本, 也是,日常看书什么的, 自然是在书房要更舒服些。
谢祁其实一直都知道, 世家小姐同栾城的姑娘是不一样的, 她们善琴棋, 爱诗书,懂作画,他并不清楚傅语棠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但是他还是在着手准备了。
至少,从她每日都要看话本来讲,她是需要的。
“书房里面的那些书, 你若有想看的,也都可以看。”谢祁并不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原本是想同傅语棠介绍一下都有哪些书,结果发现自己几乎是没什么印象的,说不上来。
不过,对于谢祁而言,只要是书房中有的书,无论傅语棠想看的是什么,都是可以的。这里,对她本就百无禁忌。
这些话,其实李管家先前已经是同她说过了,否则她也是不会去书房的。然而再次听到这些话从他口中讲出来,和之前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会不会打扰到你?”
“求之不得。”这样岂不是他在书房处理一些公务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的陪在他的身边,只要他一抬头就能够看到她的身影?他又小声嘀咕一句,“原本那些书便是为你准备的。”
声音虽小,确实足够令傅语棠听清了。
她了然,戏谑道,“就是放在最边上的那些?我记得有话本、戏文,还有评书?”
“是,你已经看到了?”谢祁惊叹于傅语棠的心细如尘,这些书放置的位置并不显眼,可她不过才去一次,便已留意到。
“这些是怕你在府中待着无聊,给你解闷的。等过段时间,军营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我便有时间教你骑马了。”先前同她说的那些,他从未忘记过。
傅语棠其实早便忘了这事,如今谢祁旧事重提她才想起来,先前是有说过这么一回事,想起了他们在平扬马场上挑选好的那一匹马驹。
“其实,将军若是实在太忙的话,我找孟姐姐也是行的。”傅语棠故作体贴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谢祁的拒绝,干脆而利落,“不许!”
他明明可以自己教授夫人骑马,才不要把这样的机会交给旁人,哪怕对方是女子也不行。而且谢祁自认,没有人能够比他更有耐心,教得更好。
“学骑马非一日之事,林夫人也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的,总是去打扰别人也不好。”
“再过一段时日我便能腾出手来,夫人且再多等为夫几日。”
谢祁一本正经的同傅语棠解释起了缘由,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傅语棠,想要打消她的念头,却不想抬眸看过去,看到的是傅语棠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个时候,谢祁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小妮子哪里是要同孟氏一起学骑马,分明就是故意逗着他好玩。
“夫人如今的胆子愈发大了。”谢祁说着,心中也是这般想的,这不,不仅不怕他了,还有心思同他玩笑几句。
而这个时候,傅语棠终于是憋不住了,直接掩嘴笑出了声,笑得花枝乱颤。
谢祁也不恼,就静静的看着她笑。
好一会儿傅语棠才慢慢停下来,“这不都是被你宠出来的吗?”
“你可不许凶我。”小姑娘杏眼含春,似一泓清水,清澈透亮。
谢祁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都要被她给化掉了。
对于傅语棠的指控,他全数认下,自己宠的,还能怎么样呢?甚至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想要宠她再多一点,再更多一点。
宠到她接受他,爱上他,满心满眼都是他,永远也离不开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终于用完晚膳。谢祁本以为军中的事情有许缙和林永言坐镇,短时间内完全是不会出什么乱子的,然而他到底还是想多了。
看着在他面前等候着的李管家,尽管谢祁的心中有再多的不情愿,也只能无奈起身,行吧,谁让他是天生的劳碌命。
他起身走到傅语棠的身侧,抚弄了下她头顶的秀发,在她的额间落下轻轻一吻,“早些休息,不用等我。”
说罢,也不再去看她,转身跟着李管家出了房间,他怕自己再多看几眼,就舍不得走了。
将军府门口,路三早已备好了马等候多时,谢祁见状也不耽误,直接翻身上马,跟着路三飞速的往军营的方向赶。
谢祁到了军中之后,发现所有的人都在,甚至连施尧也在,当即面色便凝重许多,便知事情不简单。
“谁来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谢祁开口发问,目光则是落在许缙和苏安平的身上,至于林永言等几人,让他们直接干活还行,讲这些是讲不明白的。
苏安平没有说话,他也是被临时喊回来军营的,所以对于具体发生何事并不知情,他知道的也非常有限,并不见得能比谢祁多。
“据最新的线人来报,匈奴人在栾城的南面,集结了大量的军队。”许缙眉头紧锁,脸色很是难看。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异常凝重,眉头紧锁,这不是小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过,这当中仍然是有一个人是完全不在状态的,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那就是林永言。
他早看那些匈奴人不顺眼了,可苦于一直没有什么好的机会给他发挥,如今匈奴人意图主动挑事,这还能忍?
第80章
许缙大抵能够猜测到匈奴人这次的举动是为何, 但是这波动作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超出他预料的。原先谢祁说再等等,没想到这一等,倒是直接给等来了一波大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 许缙也才更加慎重起来,谁知道这些匈奴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上次哨所的事情,他们便在匈奴的谋算下吃了个闷亏, 不得不防。
谢祁最初有一瞬的疑惑, 但是心底一想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只怕匈奴这次, 所图的根本就不是栾城,而是他的性命, 所以才会下如此血本。匈奴人一向是将他当做是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但是因着屡次交手皆败, 对他也是颇为忌惮的。如今他们敢这么做,里面绝对是有人在拱火,并且在为他们出谋划策。
谢祁与匈奴也是打过很多次交道了, 对于他们颇为了解,若非是如此, 他们必然是不会选在这个时节动手的, 这本就处在一个对他们相当不利的时节。
而目前与栾城过节最深的, 与他们谢家过节最深的, 除了西临的那些人,完全可以不作他想。或许这当中真正执行的人并不是陈家人,但是始作俑者,一定是陈凯安没跑了。
不然,以他先前抛出的诱饵,可并不值得匈奴人这般大动干戈。
“栾城南面的边线在祁连山, 咱们就在祁连山同这些匈奴人碰一碰。”谢祁思索片刻道,就算是有小人作祟又如何,没道理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还不应战的。
不过,面对匈奴人的来势汹汹,应当如何去迎战也是有讲究的,不可逞匹夫之勇。
无论是栾城普通的百姓,还是一起并肩的将士,他们每一个人对于谢祁而言,都是同等重要,且值得去守护的。古人言,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战火燃起,必然会是满目烽火弥漫,死尸成堆,这是谢祁最不愿意看到的。
如何将损失减小到最低,如何在战事中尽力保全更多的人,这便是谢祁在做决策时,放在首位的。更重要的是,谢祁想要借着这一次,以绝后患,令匈奴不敢再来犯。
既然决定了要战,那交战的地方必然是不能在边线境内,很容易波及边线上留守的那些边民。所以谢祁的想法就是,他带人主动出击,直接把匈奴的铁骑阻挡在祁连山的山脉之外。
而且对于那里的地形,匈奴人可远不如他们了解,借着山脉,他们可以做很多事。
更何况,那些匈奴人不是想要他的项上人头么,他亲自带着人去,机会他也是给到他们的,就看他们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能不能取到他的首级了。
对于谢祁的话,许缙和苏安平等人也都未有什么异议,因为他们的想法,与谢祁不谋而合。但是许缙会想的更多一些,栾城南面他们能够选择的地方非常有限,而且必须卡在匈奴军队的必经之道,这一点他们能够想到,匈奴人未尝不会想到这些。
所以关于作战的部署,肯定是需要进一步的细化的。
林永言本就有些迫不及待,听谢祁这般说更是兴奋,他早就手痒难耐,想要大展拳脚好好教训一下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将军,这次你可一定得带我去,我要去!”
“将军,让我去,这次我必要戴罪立功,一雪前耻。”常钧也不堪示弱,紧随着林永言之后开口。
哨所遇袭一事,他一直耿耿于怀,在这些匈奴人身上吃的暗亏,他自然是要找补回来的,之前将军不让他轻举妄动,他的心中一直是憋着一股气在的,如今正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好时候。
谢祁淡淡的扫过两人一眼,“不用争,放心,每个人都有机会。”
从一开始,谢祁就没有当成是以往的小打小闹,不仅如此,他还要想方设法的将这事闹得越大越好,只有这样才够他上报给朝中。
戍边之城,没有朝中的军令,是万不可贸然主动发起战事的,现下这一出,只能算是做是栾城被匈奴侵扰之后的被迫防守。
匈奴屡次小规模的侵扰,朝中尚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苦了戍边的将士。可现下匈奴人的军队兵临城下,声势浩大,朝中如何能坐视不管。
届时有了朝中下发的军令,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主动向匈奴发起战事。这是最为一劳永逸的方法,便是一次性的将那些匈奴人给彻底揍服,揍到日后,但凡有他戍守在栾城一日,他们就不敢来犯半步。
“西临那边,我有点担心。”苏安平一直没有开口,主要是还在一个比较迷茫的状态,知道谢祁方才的那句话,他才算是有摸透谢祁的想法,不过,小人不得不防,于是苏安平出言提醒。
栾城与匈奴胶着,西临不可能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围观,什么也不做的。在座的诸位都很清楚陈家人都是些什么货色,即使是面对外敌这样的情况,陈凯安也说不准会出手恶心他们一把。
更不要说,陈凯安现在背后的是南康王,完全做得出给敌人递刀子的行为。
谢祁垂眸,或许对于陈凯安而言,那些匈奴人是他的盟友,他才是那个敌人。
施尧正走神,听到苏安平说到西临,以为在叫他,一个激灵,“西临有什么可担心的?西临不是有我在呢?”
作为西临上一任的城守,施尧是有资格说这个话的。
“此话怎讲?公子打算如何去做?”在军营之中,大家称呼施尧用的是公子。毕竟人多嘴杂,施尧现在的身份是安南郡的郡守,实在不适合过于招摇。苏安平出口发问,并不是不信任施尧的能力,只是好奇他如此信誓旦旦,要知道陈凯安此人最是诡计多端,目前还摸不准对方要如何算计。
“不就是担心西临背刺栾城,暗中使坏吗?要是西临自己便已经是自顾不暇了呢?”施尧先前虽未认真听,但是结合一下他们所言,大抵便知他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