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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太傲娇 苏有仪 13486 字 1个月前

第91章

根据手稿, 便能将衣裳的样式还原到这种程度,已是相当不易,所以傅语棠在看到成衣的时候, 实则惊喜会更多一些,并未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去看待。

她甚至将衣裳拿到身上比划了两下,夸赞道, “很漂亮, 你们做得很精致。”

“有您的手稿, 我们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孟掌柜被傅语棠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到, 而这话也并非是为了哄少夫人高兴,手稿上那些详细的标注在制版的过程中, 属实是给到了他们很多的帮助, 不然他们哪里能够有这样的进度。若手稿上单纯只有图样的话,只怕这个时候少夫人手中拿着的样衣现在还出不来呢。

傅语棠看完之后将衣裳放回去,又站起身去到靠墙的柜子边, 然后将纸样拿到桌上平铺,盯着瞧了许久, 才总算发觉问题出在何处。

“领宽的纸样还需要加多一些损耗, 做得更宽一些, 不然你瞧, 成衣后领宽就会容易小。”

“衣缘的宽度最好不小于两寸,太窄便不好看了。”

“……”

其实成衣整体,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只不过孟掌柜指着这些来让成衣铺的生意起死回生,所以在对待这些成衣的时候就格外的慎重,精益求精, 来防止出现一些不必要的纰漏。

因此,傅语棠所言皆是一些只需要微调的小问题罢了。

但孟掌柜依然听得很是认真,并且也不断地在脑海中去勾勒傅语棠所描述的需要改动的地方,发现按照少夫人所说的调整之后,明明并没有动多少,却能让整个衣裳的质感看起来似乎都好上许多。

这下,孟掌柜看向傅语棠的目光便更加热切,活脱脱像是见着肉的饿狼,那种渴望与迫切的心情,根本掩藏不住,他的想法基本都明晃晃的挂在脸上了。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傅语棠还以为是自己哪里说得不对,手指轻点鼻尖,小声道,“这些只是我的个人看法,若是孟掌柜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太对的,也可以不采纳。”

孟掌柜见少夫人误解了,连忙解释,“少夫人说什么呢,您提的这些全都在关键点上了。若是早些问问您,我们也不至于发愁这么些时日,样衣的进度说不准还能更快些。”

“其他的这几件样衣,也劳烦您都给看看,咱们一次性给捋明白。”

傅语棠这下安心了,点头应下孟掌柜所求,便开始又一件一件的琢磨,然后将自己能够觉察到有异样的地方,全数给指出来,让孟管家做好记录。

两人配合默契,一问一答,不到两个时辰,便将这段时日中孟掌柜所发愁的难题,解决了七七八八。

若不是傅语棠是他们将军的少夫人,他必然是得想尽一切办法将这样的人留在自己的店中做事,而现在,他也只能是想一想,还真是有些可惜。

同孟掌柜道别之后,傅语棠慢慢跨出成衣铺的大门,然后顺着回将军府的路不急不缓的走着。

当她正愣神的时候,突然面前过去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傅语棠定睛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孟氏。

孟氏步履匆匆,似乎并没有瞧见她,傅语棠寻思,既然她已经是看到了孟氏,又是熟悉的人,还是打个招呼会比较好,于是便也跟在孟氏的身后,开口叫住了她,“孟姐姐……孟姐姐留步。”

起初一连好几声,让孟氏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然她怎么会听到少夫人的声音,但是待她停下想让自己清醒一下再走。可谁知回头一看,还真的是少夫人在叫她。

于是孟氏果断转身,停下自己的脚步,等到傅语棠走到她的面前时,她这才朝着傅语棠轻笑着开口,“傅妹妹,竟是你?”

“是我,府中无趣,便出来逛逛,”傅语棠看着孟氏满头大汗的模样,疑惑道,“孟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给累成这样了?”

孟氏喘了口气,抬手直接用自己的袖口轻轻擦拭了一下额间的汗珠,这才继续,“去看了一下白雪,然后有些技痒想骑马,便同白雪在马场内跑了几圈,这是刚从平扬马场那边回来。”

闻言傅语棠这才了然,白雪她是有印象的,就是之前载着她和孟氏一起出城的那匹马,非常的有灵性,时至今日她都能够很清晰的记得白雪的模样。

于是她点头,“真好,白雪见到你,一定很开心吧。”

“那是自然,”孟氏说起白雪来眉飞色舞,颇有几分骄傲之色,而目光落在傅语棠的身上时,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挽住她的手臂,“对了,平扬马场你可曾去过?若是不曾去过,下次我过去的时候带上你一起。”

“想学骑马吗?正好我可以教你的。”孟氏说得真诚,是真心想要教会傅语棠的。她不曾忘记上次她带着傅语棠出城前教不会她的惨痛经历,不过那次也的确是比较赶时间。

傅语棠没想到孟氏会突然提到这个,连连摆手,“不必了孟姐姐,那边我已经去过了。”不仅是去过了,谢祁还特地给她挑好了一匹专属于她的小马驹,只不过她还没能来得及正式的开始学。

孟氏听到有些惊讶,却并不意外,平扬马场虽然是军用马场,但是有谢将军在,去过了也实属正常。

“那你这是已经会骑了?”

这……怎么可能?傅语棠暗忖,她倒也是想,可惜实力不允许,骑马对于四肢不勤的她而言,真的是尤为困难的一件事,她属实做不到。

她只能冲着孟氏摇摇头,尴尬一笑,“孟姐姐着实有些高估我了。”

“某人之前对我说,要亲自教会我骑马的,但是因为各种原因,这不还没来得及开始教我呢。孟姐姐,我估摸着这学骑马还需要再过一段时间,我这不还一直等着的呢。”

话如今都说到这个份上,傅语棠口中的某人究竟是谁,也是显而易见的事。

第92章

有谢将军亲自来教少夫人骑马, 自然便没什么可担心的。孟氏本也只是顺口一提,她也清楚自己的马术虽然尚可,但是教人还是有几分勉强的, 见傅语棠并不需要,也便不做强求,毕竟少夫人与将军本就是夫妻, 少夫人能跟着谢将军学是再好不过的。

“将军肯亲自教你, 那你可得好好学, 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孟氏打趣道,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

傅语棠认真点头, 一本正经的样子,再度将孟氏给看乐了, 笑出声来, 少夫人属实是有点可爱的。

“孟姐姐,看你先前走得匆忙,这是要往哪里去?”这方向很明显并不是赵氏回府的方向, 再说若只是回府的话,又何苦走得这么急, 傅语棠不由得心生好奇。

而孟氏, 在被问到这个时, 整个脸立刻便垮下来, 变脸的速度令人叹为观止。

这变故令傅语棠有些紧张起来,她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是说错话了,小心翼翼,“你……你这是怎么了?”

“实不相瞒,我这是正要去许大人府上,有些事情要找许夫人。”在提及“许夫人”三个字的时候, 孟氏苦着一张脸,可谓是相当的不待见了。

傅语棠一时之间有些没太反应过来,努力回想之后才知道孟氏说的人是许缙的夫人阮烟。

因为有着先前的接触,她知道孟氏与阮烟之间是一直有旧怨在的,既然孟氏这般不喜欢阮烟,这会儿为何又要私下去找她呢?傅语棠不由得有些迷糊,对于两人的关系更加看不明白了。

不过人家两人私下关系如何是别人的私交,这些本就与她无太大干系,傅语棠也不好开口过问。

却不想,傅语棠这还什么都没说,孟氏倒是跟倒豆子似的,拉住她便喋喋不休的开始同她说起这个中的缘由来。

“还不是我家那位,一天天的闲得慌,净会给我找事。”

“夫君让我接下来的几日,都要同许夫人在一处,还要协助她做一些事情。”

“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我与那位凑到一块,哪里还做得成事?”

孟氏言语间,将自己的不满抒发到了极致,越说便越觉得生气,越说便越觉得自己不该走这一趟,这一刻,身上所有的情绪几乎都全写在了脸上。

傅语棠差点没给吓到,不过很快也就从这只言片语中,大概明白来龙去脉。同时傅语棠也心知,别看孟氏这会儿骂骂咧咧,不过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孟氏这人,若是她真的不愿去,没有任何人能够勉强得了她,她也不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了。

她是讨厌阮烟没错,也着实不愿意和阮烟一起共事,但是她也分得清轻重缓急,正事上她是绝对不会含糊的,该忍的时候,她也是可以先忍着的。

“正所谓能者多劳,林大人自然是倚重孟姐姐,才会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由孟姐姐来做。”傅语棠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只能从这个角度宽慰一下孟氏,好令她能够好受些。

果不其然,在听了傅语棠的话之后,孟氏心中的烦闷便少许多,“合着我就是天生的劳碌命呗。”

“我这还急着过去,便不与你多说了。”孟氏叹了一口气,然后摆摆手,这才同傅语棠作别。

傅语棠目送着她离去,心下却并不平静。她想起谢祁同她说的,栾城与匈奴要交战了,不知道会不会是与这个有关系。

经过一阵子的相处,傅语棠对于孟氏的性子也算知道个七七八八,若是旁的事情,孟氏还真不见得,会搭理阮烟的,林永言也是使唤不动她的。

她愿意放下芥蒂,去协助阮烟,便足以说明事情的重要性。栾城上下,能够算得上比较重要的事情,除了边防之事,不作他想。

傅语棠其实很想跟上去,但她还是止住了脚步,这些没有知会她的事情,她亦是不清楚自己是否能打听,也怕无心之举会影响到她们的安排,坏了她们的谋划。

因此,傅语棠只能默默转身回府。有那么一瞬,她有一种无力感,自己好像什么忙也帮不上。

不过很快傅语棠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擅长的,认清自己很重要,她不通边防之事,就算她有心想要帮忙做些什么,但很可能她的掺合不仅没有办法成为助力,还会添乱不少。

回到府上的傅语棠,照常在书房里翻看着话本,想要借此打发时间,却是发现往日里妙语连珠,引人入胜的话本,现下只觉得索然无味,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心底到底还是有些忧心谢祁的,这是她第一次距离战事如此之近,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不去乱想。想要完全将这事给放到一边去,谈何容易。

如今,她只能期望,这些所有的事情都能够快一点的结束,战事持续的时间越长,造成的损害越是无法估量的。

这几日她虽并未感觉到城中有任何的变化,基本上可以说是一切如常,但将军府上,还是能够觉察到明显差异的。

傅语棠有发现将军府上的人在变多,巡守的人也有变多,此前是每三天一次,如今已经增加到了一日一次,而府上的每个人似乎都在忙着些什么,神情严肃,步履匆匆。

而最明显的变化便是李管家,甚至整日整日的见不到人影。

不过她心中是有数的,她一直都知道,李管家肯定不仅仅只是管家这么简单的,而谢祁不在的时候,他应当是背负了许多极为重要的事情。

傅语棠合上手中的话本,随意的扔到了旁边的桌上,选择放弃,她当真是完全看不进去一眼,只觉得心头很乱。

她手摁眉心,捏了捏,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想要舒缓一下自己的头疼与烦闷之时,却见梅香推门轻轻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封信,“姑娘,许夫人让人送来的信,奴婢给您拿来了,您可是要现在看?”

第93章

梅香的话令傅语棠抬起头来, 听清之后有一瞬间的忡怔,许夫人的来信?

她盯着手中的这封信,有些迷惑, 亦隐隐又有几分期待。她平日里与阮烟并无私交,自那日赏荷宴一别之后,她便再未见过阮烟, 按理阮烟并无什么事是需要找她的。

傅语棠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孟氏方才仓促奔走的身影, 是去找阮烟的, 偏生在这个时候给她送信来,莫不是与这个有关?

如今信便在她的手上, 究竟什么情况,打开一看便知, 于是傅语棠压下自己心底的各种揣测, 将信纸展开。

她低头看去,只有再简单不过的两句话,一句问候, 一句邀约。

所以,她没有猜错, 她也得去许府。甚至即便信上什么也没有提及到, 傅语棠基本也可以猜到, 这次的碰面除了孟氏, 赵氏应当也是要去的。

想到街上遇到孟氏时,她的那几句话,就知这事定然是与军中有关,而且极有可能在军中已经达成一致,由阮烟来牵头。傅语棠想明白之后倒是一点都不意外,要知道阮烟可是府通判阮大人的嫡女, 有绝对的能力做这些,她将信纸重新折好收起,已是心中有数。

“梅香,让李管家备好马车,我要去一趟许府。”

“现在吗?”自家姑娘突如其来的命令让梅香有些不解,余光落到傅语棠的手中,莫不是因为这封信?可这会儿天色已经是有些暗下来了,此刻若是到其他府上拜访,怕是多有不妥。

傅语棠点头,再度应声道,“是的,快去准备吧,马车备好便走。”

午后日夕时前往他人府上拜访,会显得不够敬重,这一点是需要特别忌避的,但是此刻傅语棠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依着阮烟的意思,应当是要她现在过去的。

姑娘都这么说了,梅香也不敢耽误,立刻便转身出了房间,一路小跑,很快便同李管家一起将一切都安置妥当。

一个时辰之后,傅语棠出现在了许府的门外,由着早便等候在门口的婢女,引入了前厅。

前厅之内,也正如她所猜测的那般,孟氏和赵氏也都在,几人说着话,似乎在讨论着什么,见她迈入厅中,瞬间便停了下来。

阮烟起身,三两步便走到了她的身侧,轻声道,“少夫人您到了,请坐。”一边说着,一边将傅语棠给带到了对应的位置上。

而赵氏和孟氏,也纷纷同她打了招呼,赵氏一如既往的面上带着温柔的笑,让人不由自主的便会拉近距离,如沐春风,但在她身侧的孟氏便全然是另一种神情,一脸的生无可恋。

“孟姐姐,这是怎么了?”傅语棠偏过头去同她搭话,只觉得孟氏整个人都跟焉了似的,有气无力的。这不应该呀,往日里无论是何时,无论是何事,这位都可是精力充沛得紧,属实是难得出现这样的情形。

“我……”孟氏刚开口一个字,又将嘴边的话给咽回去,瞪了阮烟一眼,冷哼,“算了,这些便不提了。”

看似什么也没有说,却难以让人忽略她语气中的勉强和委屈,一听便知道她是在赌气,非常的不高兴。

阮烟就知道孟氏是不会消停的,担心傅语棠会误会,赶忙开口解释,“栾城与匈奴将起战事,我等自然是要替将军分忧,保障好大后方的。”

“转饷给军,以通为利。关于粮饷运输之事,只能交于林夫人,也只有林夫人合适。”

傅语棠一听便明白了,阮烟此举,意在保障运输线路畅通无阻,孟氏的行动力很强,并且会武,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所以事情只能交到她的身上,但是孟氏原本就与阮烟不和,未曾听得仔细,对于阮烟的安排,属实是不太好理解的,也就成了她如今看到的模样。

若是她们内里便没有相互说清楚,是极容易出现问题的,如今这种情况可容不得出现闪失,于是傅语棠换了一种能够令孟氏听懂的话,来解释给她听。

“孟姐姐,许夫人是让您跟着粮曹官去给将军他们送粮。”

“馈运不通,若是造成断粮,是会让将军他们所有人都陷入危机之中的。”

“这事还真的是没你不行的。”

孟氏原本只当阮烟是针对她,所以给她这样的安排,运送粮草哪里用得到她,无聊且枯燥,亦是不见得有什么用处,但是一听傅语棠的解释,又觉得自己得到的分配当属重中之重,心中的郁气转瞬便好了许多。

“真是少夫人讲的这样?”孟氏看向阮烟,似乎非要从阮烟那边再得到一个肯定,“我……当真如此重要?”

对于孟氏的态度转变,阮烟颇有几分无语,此前同样的意思,她早便与孟氏解释过好几遍,可孟氏死活是听不进去,如今少夫人说的,她倒是直接就信了,简直就离谱。

收拾好自己复杂的心绪,阮烟在孟氏的注视下,认真点头,“确是如此。爱去便去,若是实在不想去,我也可以让别人去,我瞧着苏夫人也不是不能做的。”

没好气的说完之后,阮烟便不再理会孟氏,否则她怕她会心梗。

“我当然要去,这事不都说好了交给我去办?”孟氏闻言赶紧接过话头,轻咳一声又继续道,“我起初也并未说我不去的。”

这变脸的速度,让赵氏和傅语棠都看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她愿意接下这事,目的达到了便行。

“不知我这边需要配合去做的是?”赵氏忍住笑意适时开口,不懂就问,孟氏虽然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是赵氏很清楚,她们需要去做的远不止这些。

阮烟深呼吸一口气,这次又继续说着,“粮食的供给是一方面,衣物和草药这一块是需要苏夫人你多费心的。”

“尤其是草药这一块,涉及到伤员的救治以及恢复,军中目前的量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必须得想一些其他的办法,从城中的各大药铺调集到更多才行。”

第94章

对于阮烟的安排, 赵氏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的点头,有些内容并不需要阮烟过多的解释, 她便能够理解到个中的用意,所以沟通起来还是颇为顺畅的。

再者,阮烟是真的有将每个人的特性给考虑进去, 赵氏家中是商贾之家, 属实非常契合这份差事, 某种程度上,阮烟真真算得上是知人善用。

所以无论是谢祁让阮烟来牵头, 还是说这就是许缙的意思,那都是原因的, 她确实是能担大任者。

傅语棠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 仔细的听阮烟她们说着话,相互之间认真的探讨,都有在用心的为栾城的边防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想法,如何将手中的事情做到最好。

不过傅语棠既有些感慨, 又有些疑惑, 好像这里并没有什么可以用到她的地方。

但是她转念便又一想, 若是真的全然与她无关, 阮烟必然也不会专程写信给她,邀约她这个时候一并过来,所以现下,应当是还没有到她,她等着便是了。

却不想,这一等, 便又是足足一个时辰过去。后来,也正如傅语棠所预料的那般,在送走孟氏和赵氏之后,她原本也想跟着离开,却被阮烟给拉住了,“少夫人且留步,有些事情需要单独与你说。”

她着实不太能够想到有什么事情是用得上要单独同她私下去说的,在深深的看了一眼阮烟之后,又坐了回去,毕竟她也知道,阮烟不会闲得拿她开涮,必然是正事。

“多谢少夫人体谅,有些事情着实不适合太多人知道,”阮烟凑到傅语棠的耳畔,然后将声音压得极底,“事情是这样的,……”

而傅语棠在听到这话里的内容时,也正色起来,脸上的神情逐渐严肃。

*

夜幕降临,天上繁星点点,似银珠,又似稀碎的流沙,远处的丘陵和沟壑似乎全部都被这浓浓的夜色给抹平了,月光朦胧,林间的这些树似乎也模糊起来,好似被一层轻纱包裹着的。

这里是栾城朝着南面一路向前,祁连山脉背后的一个位置,也是谢祁一开始预先所设想的地方。而他与林永言,以及他们带来的这一队人马便暂时在这个地方休憩。

因为在山脉的背面,就如同有一道天然的屏障,不容易被对方所察觉。由于匈奴的大军还未完全逼近,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在周围进行布置,以逸待劳。

至于其他的,就要看施尧那边运作得如何了,若是他那边能够顺利的按照计划走下去,大抵是没有多少便宜的,匈奴人必经这里,他们埋伏好便是。

“将军,都已安排妥当。”林永言带人绕着山脉先巡视了一遍,将四周潜在的隐患都拔除掉,然后确认好了夜间值守和轮换的将士,这才到谢祁的面前复命。

谢祁抬眸看过去,这些士兵已经三三两两的分散开,已经都在对应的位置上隐蔽好了,有些在吃干粮,而有的已经倒头入睡,开始养精蓄锐,毕竟再过不久,便有一场恶仗在等着他们。

“辛苦了,你也去休息。”谢祁拍拍林永言的肩头,然后手拎着自己的东西,越过他就要走。

林永言下意识的点头,而后又突然反应过来,“将军,您这是要去哪儿?要不属下陪着您一起?”

“我就一个人走走。”谢祁回过头看向林永言,目光有些不悦,“让你休息你就休息去。”

“不许跟过来。”说完之后,也不管身后的林永言会是何种表情,便继续大步超前离开了这里。

而林永言看着谢祁的背影,许久都未曾回过神来,挠了挠头,不让跟就不让跟呗,将军反应怎么这么大?但他思索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默默地寻了个角落,掏出干粮一口一口的啃着,速度极快。还真别说,方才在做事的时候,林永言倒还没什么感觉,现下是真有些饿了。

谢祁沿着林间的小路往前,祁连山脉这一带他并非第一次来,很是熟悉,所以并未走出多远,左弯右拐几下面前便出现了一处湖泊。

夜色渐浓,平静的湖水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幽静,又带有几分神秘,而四周则是伴随着时不时的蛙叫与虫鸣。

在湿润的草地上随意的寻个位置坐下之后,谢祁将他手里拎着的包袱给慢慢解开,然后借着月光,不急不缓的将之前那些雕刻过亦或是未雕刻过的小木块都翻找出来,在自己的面前一一摆开。

他仔细的辨认手中的刻刀,确认没有拿错之后,这才拾起其中的木块进行细细雕琢,亦或是说练习更为贴切。

刻刀顺着谢祁手上的动作,沿着木块上画好的线条凿出贴合的痕迹,正所谓熟能生巧,如今他掌心的木块已经隐隐有了簪子的雏形,加上他如今手很稳,上面的线条也流畅许多,再也不会出现坑坑洼洼一大片的情况。

谢祁用手摩挲着簪头逐渐成形的梅花,他想,再等等就好。

许是这湖边过于宁静,又或许是这夜色过于浓郁,谢祁握着手中的簪杆渐渐出神。

明明才分别不久,但他却根本抑制不住心底不断滋生蔓延的想念,一缕清风搅起满腹思绪,他的眼前便浮现出傅语棠似湖水般清澈的眸子。

此时此刻,她会是在做什么呢?会不会也在想着他?

脑中刚浮现出这个想法,谢祁便立刻否决,她应该是不会想念他的,而后,谢祁长长的叹一口气,心底安慰着自己,这个时辰,她应当是早就睡下了。

练手的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谢祁将东西全数收好站起身来,抬头朝着匈奴的方向看了许久。

无论是西临还是匈奴这边,他都已经容忍得够久了,这次既然已经是做足了准备,必然就不会轻易放过,但谢祁并不打算在这上面耗太久,速战速决最好。

两军对峙的局面若是能够尽早结束,他也能够早日回到城中,如今的他,才真正体会到,归心似箭是一种什么滋味。

第95章

翌日, 谢祁和林永言两人,在祁连山脉从天蒙蒙亮守到日落黄昏,也未曾发现任何的动静, 更未发现匈奴大军的踪影。

这种情形多少有些不对劲,谢祁拧着眉,一时之间竟有些拿不定注意。

依照匈奴那边的行进速度, 早便应该已经到了此处才是, 怎么会没有动静呢?

谢祁此刻不由得自主的开始怀疑, 莫不是他们当中走漏了风声,匈奴那边已经心生怀疑, 所以改变了行进的路线?

可是匈奴的军队集结了这么多的人,即便是改变行进路线, 有心隐藏, 那也是根本藏不住的。

如今谢祁所能够想到的较为合理的解释便是,匈奴的大军因为一些事耽误了大军行进。虽说这种猜测仍旧是有些离谱的,但却是同现实较为接近的。

谢祁也不是没有想过, 匈奴人其实已经到了附近,只是一直隐蔽着, 等着到晚上好直接搞一出夜袭, 这样凭借西临的幕后之人给到他们的一些消息, 完全可以打栾城一个措手不及。

他低头沉吟, 若是在此处候到子时还未有任何动静的话,他们可能便要自己搞出点动静来,因为意味着之前所谋划的此时已经行不通了。

正当谢祁在发愁之时,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轰轰隆隆的声音似闷雷。所有人迅速警惕,环顾四周, 很快就确定声音来源,发现这个声音是从栾城的方向传来,才纷纷放下心来。

谢祁从林间穿出去,站到外面的大道上,等着来人,他知道,是否还需要僵持在此处,就看这了。

很快,远处便出现了一队人的身形,很是熟悉,衣着与他们别无二致,即便这样远的距离,谢祁根本就看不清楚来人,可他心中仍然是有底了,因为他知道,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人,除了苏安平,别无他想。

只是不知道苏安平带来的,究竟是好消息,还是说噩耗。

苏安平策马疾驰,用最快的速度便停在了谢祁的面前,然后一个翻身下马,干净利落。

多年的默契,谢祁甚至都不需要开口,只一个眼神,苏安平便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随着他走,而林永言则是留在原地,将苏安平所带来的这一对人马给安置好。

谢祁随意寻了一个无人之处,停下脚步,“如何?”

“幸不辱命。”苏安平缓了片刻,待呼吸平稳一些,这才继续道,“施公子多谋善断之名,实至名归,虽说遇到一些波折,但最终还是骗过他们,按照我们的预期在走。”

接着,苏安平便将这当中发生的事情,细细的说与谢祁,包括施尧最初是如何蒙骗西临的那些哨兵,如何掀起西临人的自危。

不过陈凯安也并没有他们所预想的那般好对付,此前西临的布防位置是有做细微改动的,他们差点便要被识破,好在施尧急中生智,直接来一出偷梁换柱,然后将陈凯安的注意力再度引导匈奴人身上,这才让整个计划继续下去。

而经过施尧的这么一出捣乱,西临对于匈奴人的背刺深信不疑,直接进入备战的状态。

城守府中的陈凯安,即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好好的盟友怎么就一夕之间突然变卦,只能在城守府中破口大骂。起初陈凯安也怀疑过会不会是旁的人别有用心,但是一想到匈奴人的劣根性,他倒是更相信是匈奴人不守信用。

西临与匈奴人之间的信任本就脆弱,全靠彼此之间的利益牵扯来维系,这种信任一旦坍塌,就好似一件破碎的瓷器,再怎么修复也不可能完好如初,而对方的任何举动,也都会变得可疑。

谢祁从不怀疑施尧的能力,却没有想到施尧能够做到如此地步,远超他的预期,而施尧那边的顺利则昭示着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便是看他们这边的了。

“你确定匈奴人还是会按照之前的路线途经这边?”因着匈奴的大军并未按照预期的时间出现在祁连山脉这一带,谢祁不由得更慎重几分。

苏安平明白自家将军的顾虑,所以立刻便开口解释道,“是施公子,用西临的名义给匈奴人递了信,故意拖了一下大军行军的速度,以便属下能赶在前面先到。”

而这封信的作用当然不仅仅是如此,若是利用得当,之后还可以借用这次的信暗中阴西临一把,加深匈奴与西临之间的矛盾,可谓是一石二鸟。

谢祁闻言,心叹施尧的心思缜密,好在这次对上的人是陈凯安,若是对上的人是他的话,只怕有够谢祁头疼的。

“可预估过,他们什么时候会到?”

苏安平这对于这个还是清楚的,早已有预判,“属下觉得,大概要到戍时,然后大军还需要休整,若是他们真的打算今晚夜袭,大抵会选在亥时或者子时。”

“属下……”苏安平说着,抬头看了谢祁一眼,“属下打算领一队人去绕后,还请将军应允。”

绕后这一出,是苏安平自己的想法,现在这个时辰他绕路过去,是完全来得及的,而且也能够更好的给匈奴营造一种,他们和西临才一路的,故意做戏就是为了引得他们上钩。

匈奴人发觉自己被骗,无论今晚的这场战役他们被俘还是逃走,都会狠狠的给西临记上一笔,恨上西临。

谢祁并未马上答应,而是先琢磨一下目前这里的人手,又考虑了此处的地形优势,这才点头,“行,便按你说的做。”

去截匈奴大军的后路,是分外凶险的一件事,更重要的是苏安平并不会带很多人,因而人数上也是非常劣势的,所以,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的目的从来都不只是将这些匈奴人打得落花流水。

苏安平见将军同意之后,又展开说了一些他的打算,以便到时候两人能够完美的配合。

谢祁听得仔细,时不时的说上一两句,将其中存在问题的一些地方指出来。

因着时间紧迫的缘故,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两人便将该说的都已说完,苏安平从方才跟随他而来的人当中,带走了一半同他前去绕后。

“一切小心,若有生变,就及时撤。”谢祁语重心长的同苏安平嘱托一句,然后目送着这一行人离开。

*

许府的前厅内,阮烟正同傅语棠把所有的正事给一一抖落清楚,而这时间一长,便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该讲的都已经讲完,傅语棠原本打算直接回将军府的,但阮烟通过和傅语棠的接触与谈话之后,对她是越发欣赏,非常热情的留了她在府上用晚膳。

傅语棠虽然颇有几分无奈,但还是应下了。

现如今因着匈奴的事情,许缙忙得不可开交,这段时日应当也是不会在府上的,阮烟一个人用膳也是颇有几分孤独和无趣,而傅语棠回去之后,何尝不也是一个人呢。

所以在阮烟看来,两人一同用膳正好。于是,她很快便将傅语棠带到了后院雅致的竹楼里,询问了傅语棠的忌口之后,还让下人多添了几个菜。

她们用膳的竹楼有两层,透过窗户往外,能够清晰的观赏到花园间的亭台楼阁,假山水榭。

“府中的厨子是我自京城带过来的,少夫人看看是否还合您的胃口?”下人们鱼贯而入,很快便将菜给上齐了,阮烟一边招呼着傅语棠,一边同她介绍着。

桌面上的菜品极为丰富,有鱼有肉,有虾有蟹,仅仅从面上的色泽,以及不断弥散在房间中的香味,就可以看出味道差不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还没有饿的缘故,傅语棠看着这一桌诱人的吃食,却提不起多少食欲。但这些到底是旁人的心意,于是她便想着,自己少吃一点就好了。

于是,傅语棠手执竹筷,在她面前最近的这些菜中,夹起了一块小炒肉送入了自己的嘴里。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仅仅是闻到小炒肉的味道,就能让她觉得很是油腻,有些恶心反胃,怎么会这样呢?傅语棠强忍着自己的不适,将其吞入口中,想着吃两口也许就好了。

但是她低估了自己的生理反应,还未将这块小炒肉给咽下去,就觉得胃中一阵翻涌,再然后,她开始干呕,吃下去的东西直接就给吐了出来。

阮烟被傅语棠这一出给吓到了,赶紧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怎么了这是?”

傅语棠本想说自己没事,让阮烟放宽心,奈何即使她方才已经将入口的那些都给吐出来了,仍旧是一阵一阵的犯恶心,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只得先接过水,让自己缓一缓再说。

阮烟以为是这菜有什么问题,于是自己也夹了一点尝了一下,可她接连吃了好几口,也没见得有任何的不适之处,那应当并不是这菜的问题。

“好一点了吗?”阮烟走到傅语棠的身后,轻柔的拍着她的背,见她杯中的水已经没了,又飞速的再倒上一杯。

第96章

傅语棠连着喝了好几口水, 这才将口中油腻的味道给全部压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这样的症状并非是现在才有的,早在前几天开始, 傅语棠的胃口就不太好,嘴里时常犯苦,那时候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当是夏日炎热才会食欲不振。

却不想, 这次的反应竟是如此大。她不信邪的又夹了一块小炒肉, 然而还未到面前,就已经是受不住这油腻的味道, 胃里一阵反酸。

阮烟见状哪里还敢让她继续吃,当即便夺了她手中的竹筷, 放到一旁, “吃不下便别吃了。”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吐成这样?”阮烟一边说着,一边还将那盘小炒肉给端起来,重新放到了距离傅语棠最远的位置, 以免她继续难受。

在远离这些做得有些油腻的菜色之后,傅语棠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几分, 于是她低声道, “我没事, 现在的天气这般炎热, 没有胃口是正常的。”

“方才只想着试试这厨子的手艺,竟是忘记了我本就有些厌油腻,不妨事的。”

傅语棠的话并没有令阮烟完全放心,有些将信将疑,虽说是坐了回去,但还是时不时关注着傅语棠的方向, 在目光无意间落到她平坦的小腹上时,手上的动作忽然一滞,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与将军成婚也有一段时间,这没胃口,呕吐,症状都能够对得上,莫不是怀上了?

阮烟心中生了疑,但又不太确定,毕竟傅语棠先前的举止并不似以往那些有孕在身的妇人,有些担心自己会错意,于是出言试探,“少夫人,不知你近来可会觉得烦躁、易怒,还老是容易疲惫?”

“刚刚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还会出现嗜睡?”

阮烟一边说着,还一边偷偷去瞄傅语棠的神色,心思已全然都不在面前的这桌饭菜上了,也全然未曾注意自己有没有吃进去,亦是没有时间去想自己到底吃了些什么。

傅语棠并未听出阮烟的言外之意,反倒是认真的回想起来,最后还一脸惊讶,“许夫人,你怎么知道?”

炎热的天气属实是容易影响人的情绪,在加上傅语棠本就贪眠,春困夏乏、秋盹冬眠,所以这嗜睡也是真的。

“许夫人,难道你最近也是如此?”傅语棠见阮烟能够说得如此具体,呆呆的反问。

全都对上了?这……这是真的怀了吧?

阮烟并未有过身孕,因此所有的认知都来源于道听途说,再加上看傅语棠的神情上,亦未有流露出分毫的异样,还真是没有办法断定,或许有可能傅语棠是怀了但是不自知?毕竟这种事情还是要谨慎的。

正当阮烟心中百味陈杂,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傅语棠要去吃那蟹肉,当即大惊失色,“那个你别碰。”

“怎么了?”突然的一下差点让傅语棠竹筷没有拿稳,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疑惑。

“这螃蟹性寒,你不是不舒服吗,还是不要吃了,”阮烟说着就将那一盘螃蟹给换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又将右前方的一盘虾放到傅语棠的前面,轻声道,“你还是吃这个吧。”

阮烟看似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心尖都在发颤,暗自叹了口气,还好自己阻止得够快。

有些东西,她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螃蟹属于寒凉性的食物,同时还能起到活血化瘀的作用,如果是有孕之人进食,是可能会造成出血或者流产的。

尽管她并不确定少夫人是否有孕在身,但无论是与不是,都干脆不要碰,这才是最稳妥的。若是因着这一个本来可以避免的疏忽,到时候酿出不可挽回的后果可如何是好?

傅语棠只是觉得阮烟突然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但是对于旁人的好意她也不至于去推诿,真诚的表示了自己的感谢,“原来是这样,那我听你的,多谢许夫人挂怀。”

阮烟闻声,略有几分尴尬的点点头,算是回应。

她的心中此刻也是天人交战,究竟要不要将自己的猜想讲给傅语棠听呢,会不会显得她很多事?

阮烟还未做好决定,便见傅语棠又开始扶住桌子,侧过头去干呕,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泪眼汪汪的模样,这哪里还需得着犹豫?瞬间便有了注意,“少夫人,你这样不行的,我让人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傅语棠本想说,这只是小事,不用兴师动众的,她只需要缓一缓就好了,请大夫什么完全不需要的,然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去,就被一阵干呕给打断。

接连的呕吐令傅语棠的脸色显得很差,阮烟根本就不等傅语棠说,直接便唤下人去请大夫过来。

然后,她蹲到了傅语棠的身前,用手中的绢帕为她擦拭额角沁出的汗珠,“这些都先别吃了,先等大夫看过之后再说。”

傅语棠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怎么会这样,往日虽然也会有不适,但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反应,见阮烟已经让人去请大夫来看了,便也不做推脱。

她将阮烟从地上拉起来,然后让她坐到了自己的旁边,“真是抱歉,吓到你了。这些事情让下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