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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太傲娇 苏有仪 13486 字 1个月前

“不妨事,”阮烟却不觉得有什么,只是道,“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及时的说不出来,别忍着。”

“有些时候看似小毛病,若不及时的解决掉,指不定在你未曾留意的什么时候,就酿成大祸患了。”

阮烟语重心长,无论是怀孕,还是说有其他的病症,她一贯的态度便是如此,因此也就这样说了,并且也是希望傅语棠能够听得进去。

傅语棠自知理亏,乖顺的点头,然后安安静静的同阮烟一起等着大夫过来。

苏府不曾设有府医,但是有一家医馆距离苏府的位置很近,下人们不知具体情况,只知道这请人的事很是要紧,有些急,于是一路小跑到医馆,然后连拉带拽的将人家大夫给请来了。

可怜孙大夫,到堂前的时候衣衫都歪了,发髻也有几分凌乱,药箱死死的攥在手中,大口的喘着粗气。

“病……病人呢?”孙大夫甚至都来不及整理一下,就气喘吁吁的开口,然后将室内环视了一圈,寻找着等他救治的病患。

不过这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的,他愣是没有发现病人在何处,于是,他将自己疑惑的目光,投注到了方才拽着他狂奔的那名家丁。

那人哪知道这当中的具体情况,亦是一脸的茫然,他就只记得要用最快的速度去请人了。

“咳,”阮烟轻咳一声,走到孙大夫的面前,指了一下如今正靠在软塌上的傅语棠,“那位夫人便是你要瞧的病人,过去吧。”

孙大夫的目光落在傅语棠的身上,从头打量到脚,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方才家丁那副十万火急的模样,他还以为人快不行了,还想着这伤得是有多严重,又或者说是什么棘手的旧疾沉疴,却不想病人会是以为看起来便身体挺好的夫人,似乎完全需不到他的样子。

这当中的落差感,可想而知。

不过心底的腹诽归腹诽,该看诊还是得继续看诊,从一路疾驰的狂奔中缓过来之后,孙大夫剧烈的心跳才渐渐的趋于平静,然后到了傅语棠的面前。

其实这个时候的傅语棠,因为已经休息了一小会儿,现在并无任何不适,但是这大夫都叫来了,她只能安慰自己,便当做是请个平安脉好了。

这样既是能够令自己放心,同样也是能够令阮烟也彻底安心,否则指不定阮烟之后要如何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着,此前不熟悉的时候,她还当阮烟是一个寡言少语之人,却是真的没有想到阮烟会有那么多的话。

傅语棠伸出手搁在脉枕上,然后等着孙大夫诊脉。

孙大夫捋了捋自己长长的胡子,然后感受着傅语棠的脉搏跳动,很快便有了定论,但是处于谨慎,他还是仔细的看了傅语棠的面相,然后又问了几个问题。

一番折腾下来,总算是可以确定,然后孙大夫就走到旁边的桌子上,从自己的箱子里翻找出纸笔,低头开始写方子,下笔行云流水,三两下便成了。

阮烟看着孙大夫慢吞吞的动作,等得有些心焦,却又不敢去催,怕自己一催若是打乱了孙大夫的思绪便不好了。

直到孙大夫手中的动作停下之后,她才有些急的开口询问道,“孙大夫,少夫人的身子如何,可有大碍?”

孙大夫瞥了一眼阮烟,又瞥了一眼傅语棠,也不知道谁才是病人,这苏夫人怎么比病人自个还急切。他取了一个杯子将药方给压在桌上,等着纸上的笔墨干透,然后没好气的开口,“放心,这位夫人并无大碍。”

“夫人脾胃气虚,所以才会出现恶心和呕吐,还有便是夫人近日定然思虑较重,所以导致脾胃失和、胃火瘀积,从而引发食欲不振。”

“老夫给夫人开了一些调理的药,吃上几贴便可。”

这属实算不得什么严重的病症,即使这位夫人不吃药,只要注意平日里的吃食,一样是会好的,所以孙大夫在说这些的时候,不急不缓。

傅语棠心知孙大夫说的都是对的,当即放下心来,只不过在听到要喝药时,眉心拧成川字。

而阮烟听完之后,则是和傅语棠截然不同的反应,她想,就这些?

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内容,阮烟神色古怪,良久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心底似猫挠般的好奇心,偏过头对着孙大夫发问,“就只是脾胃的问题,没有其他的吗?”

这……没有其他的难道不好?难道非要整出个什么疑难杂症才好?

孙大夫没有领会阮烟话中的言外之意,只觉得自己的医术受到了质疑,许夫人这是不信任他的诊断。当即孙大夫便有些生气了,气鼓鼓的开口,“不然呢?”

这一句反问,令阮烟更惊住了,所以说,没怀孕?

原本阮烟都已经认定傅语棠有孕,孙大夫的话却是直接给推翻掉了,这让阮烟太过震惊,以至于自己将心里话说出口都未曾发觉。

不过她的这一句没怀孕,倒是令全场寂静。

傅语棠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知道阮烟是怎么冒出这种想法来的,她同将军都……都还未曾圆房,怎么可能会有?思及此,傅语棠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热,颇有几分尴尬的低下头。

而孙大夫因着阮烟的话,更是一脸的疑惑,怀孕?这个同怀孕有什么关系?不过阮烟的神情属实是太有感染力,一瞬间,孙大夫甚至都要觉得自己诊断出错了。

但很快孙大夫便摇了摇头,将这不靠谱的想法给甩出大脑之外,他行医十余年,不可能这点小病都看不明白,至于怀孕,那便更不可能。这位夫人,分明还是位姑娘。

孙大夫是一个拎得清的人,即便发现了这个秘密,也只是默默的全数咽下,他当然知道,无论是否有主家和本人的嘱托在,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老夫可以肯定,这位夫人并未怀有身孕,只不过这些症状与早期的孕脉较为相似罢了。”孙大夫大概模糊了一下说法,但是对于没有怀孕这一点,也是给出了肯定的保证。

阮烟良久才回过神,不过孙大夫所说的这些话,她都有听进去,也知道是自己闹了个乌龙,当即对着孙大夫道歉,“是我不该臆测,想岔了,有劳孙大夫走这一趟了。”

这般态度,才让孙大夫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孙大夫走到桌前,将方才写好的药方拿起,递给了傅语棠,然后嘱托道,“冷水煎服,一日三次,连着服用七日便可。”

第97章

傅语棠一听要连着服用七日, 好不容易回缓几分的脸色,便垮了几分。她眼巴巴的望向孙大夫,“七日……会不会太长了些?”

“现在已经好多了, 您看就改成三日可行?”

孙大夫没好气的瞪了傅语棠一眼,这女娃娃,用药岂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你说呢?”

简单的三个字反问, 便让傅语棠还未出口的话就这么噎住了, 当即也便默默闭上嘴。她深知这位大夫也是为她好, 出于对她的负责才会是这样的态度,于是顺从的接过药方收好。

孙大夫看到傅语棠的动作, 这才满意的点头,而后又说了一些吃食方面需要注意的。

但是这些内容属实是有些多, 听得傅语棠脑仁疼, 面上虽是一脸认同的模样,实际上左耳进右耳出,是一个也没记住。

不过在孙大夫仔细说完之后, 傅语棠还是非常诚恳的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寒暄几句之后,阮烟让方才请人的家丁, 好好的将孙大夫给送出府, 送回医馆去。

而竹楼的雅间内, 再度只剩下了傅语棠和阮烟两个人, 然两人都已经没有了继续用膳的心思。

“方才孙大夫说,是因为思虑过重,少夫人可是在忧心将军?”阮烟让人将一桌的饭菜撤下之后,让人上了一些茶点,然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傅语棠闲话着。

见阮烟提及谢祁,傅语棠不禁低垂着双眸, 心事重重,“有一些。不知可以问问许大人,将军他们的近况如何了?这两日我心中一直记挂着这事,难以安眠。”

“未曾。”阮烟有些讶异傅语棠会问到这个,但是想到她可能并不太清楚这当中的规矩,因此也只是轻摇了摇头,然后同她解释道,“军中为了防止机密外泄,有非常严格的保密制度。”

“即便你我二人是亲属,也是不可探听的,”阮烟说着,见傅语棠有些呆呆的,怕她还不是很明白,担心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惹出什么意外,又附加一句,“将军能与你说的,少夫人听着便好,您一定是不要主动去探听相关的事情。”

至于将军他们主动提及的内容,那便是可以让她们知道的,听着便可。

傅语棠此前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如今听得阮烟一讲,才意识到不妥,且才发现,原来她一直都还未曾有真正的将自己代入到将军夫人的身份中。

“原来如此,我记下了。”傅语棠觉得,相较于阮烟,她真的是什么也不懂,日后还是需要同阮烟好好学一学。要知道如今栾城与匈奴两军交战,正处于一个非常敏感的时期,作为将军夫人的她本就应当谨言慎行。

不说能够为谢祁,为栾城的边防做些什么,但至少不能是成为拖后腿的那一个。

“不清楚这些是正常的,以后慢慢便知道了,我初到栾城的时候,并不比少夫人好到哪里去。”阮烟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去看她,却见傅语棠正襟危坐,一本正经要听她细说的模样。

但这个本就没什么可细说的,她不过是因为比傅语棠早几年到栾城,才渐渐摸索清楚了这些,比她更先知道这些最基础的信息罢了。即便是没有她,等到傅语棠在栾城多待上一段日子,该知道的也都会知道的。

傅语棠若有所思,只当是阮烟的谦辞,说一些客套话罢了。

不过,阮烟时不时的盯着她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傅语棠有些迷惑,心底暗忖,是她脸上有东西吗?还是旁的什么呢?

傅语棠以为阮烟会开口,于是静静的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最后还是自己先按捺不住,出声询问道,“许夫人为何要这般瞧我?”

“若是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

阮烟其实早便想开口,但是又觉得自己的话会有些冒犯到对方,现下得了傅语棠的应允,也不再迟疑,“少夫人,你……”

她深呼吸一口气之后,才故作镇定的继续道,“你与将军,是不是至今都还未曾圆房?”

尽管这是一个问句,但其实阮烟的心中早便已经有了定论。

阮烟其实一直都觉得傅语棠同将军之间似乎差点什么,仿佛中间有一层无形的隔阂,现如今看来,这差的应当就是两人之间的那种情投意合、亲密无间的感觉。

方才她误会少夫人怀孕的时候,少夫人的反应也很奇怪,满脸的惊讶和不可置信,那神情分明就是笃定了自己没有怀孕,不带丝毫犹豫的。

于是,她的脑中渐渐有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但是这种事情,又怎么好宣之于口呢,因而阮烟好几次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

傅语棠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阮烟会问的居然是这个,若是她早便知道,也就不会多这一句嘴了。

然而这世上并没有早知道。

“是的。”傅语棠的声音很小,几乎微不可闻。但是她并未有否认,这个时候否认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阮烟既然能够这样开口问,必然是已经知道些什么,到时候她的否认就显得有些欲盖弥彰罢了。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阮烟心中掀起阵阵波澜,极不平静。她虽觉得有些荒诞离谱,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的。

因着许缙的缘故,阮烟也算同谢祁打过几次交道,这倒是像将军能够做得出来的事。

先前傅语棠还未到栾城之前,她着实听过一些将士的议论,无非是将军如何如何的抗拒这位京中来的娇小姐,可之后再见到将军,她是能够明显的感受到他是喜欢少夫人的。

既然这问题并非是出在将军的那里,阮烟又将目光停驻在傅语棠的身上,但很明显,少夫人对于将军也并非是没有感觉的。

“你和将军……”阮烟想说些什么,可一开口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傅语棠看出了阮烟在想些什么,主动接过话来,“是我的原因。”

她小声说着,羞涩的咬着下唇,不好意思抬头去看阮烟。她原本是不打算说这些的,可到底还是有些忍不住。有些事情一直憋在她的心中,她也有过迷茫,在某一瞬间,她真的很想能够有个人能够听她倾诉。

第98章

在傅语棠说完之后, 阮烟有些不知所以的看向她,似乎在等着她继续往下细说。

但傅语棠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话锋一转, 有些怅然若失的感慨着,“许夫人,其实我挺羡慕你和许大人的。”

“羡慕我们?”阮烟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她与许缙之间, 有什么值得令人羡慕的?

羡慕她当初差点与家中决裂?

还是羡慕她至今都是京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阮烟不知道傅语棠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但是她心底很清楚, 她与许缙之间走到现在,当真是没有什么值得人羡慕的。他们顶住了压力, 结局固然不错,但终究只是个例, 不过是因为这个人是许缙罢了。

并非所有人都能够有她这样的幸运, 也并非所有的人都是许缙。

古往今来,被辜负的痴情女子,并不在少数, 她们同她做出了一样的选择,但是却没有遇到许缙这样的良人, 因而阮烟当真不觉得自己与许缙之间是令人艳羡的。

傅语棠并未留意到阮烟脸上的异样神情, 自顾自的说着, “我在京中的时候, 也曾听闻过你们的故事。”

“我是真的挺羡慕你们的。羡慕你们真心相爱,经过重重的考验,冲破阻碍,依然能够坚定不移的同对方走到一起,最终结为连理,共与伉俪。”

“这世间, 有多少人只凭媒妁之言便促成一段姻缘,盲婚哑嫁之下又造就了多少怨偶,如你们这般难道不值得让人羡慕吗?”

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所有的美好,都是恰逢其时。

听完傅语棠所言,阮烟勉强认可了这个说法,她与许缙两人之间的感情纯粹,从未掺杂过其他,联想到傅语棠与谢祁之间的一纸赐婚,两人被迫绑定在一起,她似乎有些知道傅语棠心中的症结在何处了。

“那你觉得,将军是喜欢你的吗?”阮烟想,赶上她今日兴致不错,她便做个好人。

谢祁已经是不止一次的同她诉说心意,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可犹豫的,所以傅语棠能脱口而出,“是喜欢的。”

“那你呢?你对将军?”阮烟偏过头去,凝视着她的双眸,等着她的反应。

傅语棠顿了一下,她对谢祁,自然是心动的,但是她却迟迟不敢去踏出那一步。

阮烟没有催促,耐心等待着,等着傅语棠自己想清楚。

果不其然,不多时,傅语棠还是对着她点头,承认了自己对谢祁的心思。

在真正确认的那一刻,阮烟反倒是有些看不明白傅语棠,所以说话也很是直接,“将军喜欢你,你也喜欢将军,那你们之间,不也是两情相悦?”

“将军他……还不知我的心意。”傅语棠喃喃道,想要同阮烟说更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脑子乱乱的。

阮烟一听,难怪先前傅语棠会说,是她的原因。

“所以其实,你也并不是那么喜欢将军的吧。”

此言一出,傅语棠当即否认,“不是这样的。”最开始的时候,她认定了两人注定会分开,所以不敢让自己陷进去,有意疏离,去漠视他的存在。

后来发现谢祁对她的心意之后,又担心谢祁的这份喜欢是心血来潮,并不能长久,始终不敢朝着他踏出那一步。

再然后,她说服了自己,但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同谢祁开口,只能让一切都顺其自然。

她长叹一口气,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句,“我与将军之间,并非你想的那样。”

阮烟自然知道这当中必有内情,也并不想去深究,“那你现在是如何想的?你莫不是真的想同将军做一辈子的表面夫妻?”

其实一开始,傅语棠还真就是这般打算的。可如今,她飞速的摇头,她不想。

阮烟见状在心底松了口气,倒也不算是完全没救,“少夫人,既然如此,你便不要再将自己的心思给藏着了。”

“爱是需要有回应的。你既喜欢将军,就应该要让他知道才是。”

谢祁在面对这些的时候,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即便是有再强大的内心,也是会累的,得不到回应的爱,只会不断的消耗他心底的感情。

没有人能够一直主动下去的,明明彼此有情,最后却错过了,岂不遗憾。

“你喜欢他,便要告诉他,因为你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严格来说,是没有人能够肯定你是喜欢他的。”

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在真正面对谢祁的时候,傅语棠总觉得自己难以启齿。

“可……”

“没有什么可是,”阮烟打断了傅语棠的话,“少夫人可知,我与夫君能走到现在,便是因为如此。”

她不清楚傅语棠对于她的事情知道多少,但是京中流传的故事大都多有偏差。

“其实,阮家与施家曾有几分交情在,原本施家的小公子,是父亲为我定下的未婚夫。”在讲述这些过往时,阮烟已是云淡风轻,“我与夫君当时因此生了些误会,并未有你想象中的那般坚定。”

听到施家的小公子,傅语棠的眸光闪了闪,阮烟所说的,莫不是施尧?

阮烟当初并未同许缙明确表露过心意,加上阮家要同施家议亲的消息流出,许缙几欲放弃。施家与阮家门当户对,施公子亦是京中被人称颂的才子,可彼时的他,还什么都不是,所以他退却了。

他是钟情于阮烟,但是同样他也很清楚,自己身无长物,什么也给不了阮烟。许缙想要自私一点,但是却并不想让阮烟跟着他吃苦受罪。

阮父真的有很用心的在为阮烟择婿,施公子确实是很好的选择,他不清楚阮烟的心意,忍痛选择了尊重祝福。

却不想,这门亲事并没有能够谈得下来,因为阮烟。

阮烟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她知道许缙喜欢她,便想着他定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议亲,于是等着他找上门,父亲那里她自然是会想办法的。

可是日子一天天的逼近,她没有等来自己想等的人,于是,她坐不住了。

许缙不来找她,她便自个儿找过去,时至今日,阮烟依然在庆幸着,庆幸当时的自己踏出了这一步,不然,他们必然是错过了。

爱一个人,真的是需要讲出来的。

她什么都不说,许缙只会觉得她并不是那么的在意他,在许缙看来,她值得更好的良人。

然而在她的眼中,她只是在等着一个契机,等着他主动站出来说娶她。

他们彼此等待着彼此,最后却连在一起的机会都险些没有了,差点就此错过,成为永远的遗憾。

傅语棠听完阮烟的讲述,不由得有几分唏嘘,同时她也确确实实的想通了,既然她内心已经有决定,何必再等将军来问她?正如阮烟所言,既然她是喜欢他的,那便大大方方的讲出来,让他知道。

“许夫人,我想我应当知道要如何去做了。”

从傅语棠的眼神中,阮烟便知她是真的听进去了,冲着她点头,心道,待将军凯旋归来之日,她必然是要同他讨一分丰厚的报酬,将军可得好好的谢谢她。

“施家的小公子,可是施尧?”傅语棠似想到什么一般。

阮烟觉得傅语棠的关注点有些奇怪,但见傅语棠能够精准的说出那厮的名字,不由得发问道,“少夫人认识他?”

“认识,不过是前几日认识的。”傅语棠一脸复杂的点头,不曾想还真是老熟人。

前几日?阮烟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之前阮父与她通信,信上明明说这人被调去了安南郡做郡守,郡守应当是不能随意离开所辖范围的。“你说施尧,他到栾城来了?”

得到傅语棠的肯定,阮烟便更不能理解,这人不好好守着他的安南郡,跑来栾城干什么?

但是很快,阮烟便意识到,这当中应该是有将军的默许。否者施尧根本就没有办法跨入到栾城半步,即便是侥幸入了城,也是没有办法在栾城驻留太长的时间。

十有八九,应当是将军有什么事情要交给他去做,想来这人必然是在军中的,不过许缙为何不曾与她提过?

但是转念一想,左右是与她无关的,夫君确实也没有必要同她提及这些。

天色渐晚,阮烟本想邀傅语棠在府中留宿,但是傅语棠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

她一向不喜在旁人家中留宿,难以安眠,再者许府同将军府之间的距离本也没多远,来回还是比较方便的,更何况还有马车。

“许夫人,有劳今日款待,就此别过。”傅语棠同她招了招手之后,便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原本由着下人送她出府便是,却不想阮烟见她要走,连忙跟着她站起身来,然后走在她身侧,一路将她送到了许府的大门口。

马车上的傅语棠,抬手打开车上的小窗户,掀开帘子往外看,便见阮烟还站在门口,于是又出声喊道,“回去吧,现在已经很晚了,早些休息才是。”

第99章

匈奴与栾城之间的这一次交锋, 谢祁本就心中有数,他知道会结束得很快,却未曾想到会这么快。

祁连山脉下的主战场, 匈奴那边竟是连三日都没能撑住,着实有些颇为诡异。

本以为会是一场硬仗,谢祁做足准备, 孟氏调配的物资运送非常及时, 苏安平绕后的配合, 也是完美,所以谢祁没有丝毫意外他们会胜这一场。

无论匈奴那边是怎么来的, 在他这里都只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但三日……谢祁拨弄着手上的护腕,将上面的系带扯紧, 若有所思。这真败, 还是佯败,值得商榷。

林间湿润的泥土混杂着血腥气,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战场清扫。苏安平带着人进行逐一检查, 在一众尸身中查看是否还有幸存下来的人,辨认是俘虏还是伤员。

而确认已经亡故的尸体, 会被他们集中搬运到提前挖好的几个大坑, 那些匈奴人便这样被就地掩埋在这些大坑之中。这些尸体在烈日炎炎之下暴晒, 无需太长的时间便会腐烂, 若是和暴雨一结合,十有八九是会发生瘟疫。

一旦瘟疫滋生,造成的后果几乎是毁灭性的,因而这些尸体是一定要处理好的,不得不防。

他们自己的战友,则是被好好的安置起来, 确认身份,等着同伤员们一起转运回城。

战争便是如此,哪怕过程再顺利,耗时再短,交战带来的伤亡也都是在所难免的,边城的安稳与平静,便是由着这些一个个普普通通的戍边士兵,义无反顾的用他们的生命和鲜血换取而来。

林永言带着的一队人,则是一边在清点着双方阵亡的人数,一边在苏安平他们前面清缴物资,包括这些匈奴人身上的兵器,以及旁的一些东西,这样能够有益于他们对下一步作战计划的安排。

整个山林间,大家都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很安静。虽然这一场仗他们胜了,也胜得很轻松,但是心中依然沉重。

这些满是血污的尸首,都是他们平日里同吃同睡的战友,或许几日前还在一起说着话,如今已是天人永隔,而他们鲜活的生命,最终只会化作汇报给朝廷那一纸文书上的冷冰冰的数目。

不知过去多久,日头渐渐偏移,苏安平和林永言相视一眼,然后并排站到谢祁的面前,开始逐一讲述着目前的情况,以及最新的一些打算,随着林永言的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谢祁长叹了一口气。

“匈奴人当时的确是溃败之势,但撤得太快,而且他们当时应当还是打算继续强攻的,可能有准备援军,但是在突然一个信号下,所有人都迅速撤走,毫不恋战。”

“这实在太不对劲,根本就不是匈奴一贯有的作风。”

林永言听这话,似乎有些猜到将军的打算,试探着开口,“将军,那依你之见?”

“此事恐有蹊跷,不得不防,”谢祁顿了一下,在林永言和苏安平两人中来回看了好几遍后,这才道,“这里的人不能全撤,你留在这。”

这是要让他来盯着匈奴人的动向,如果他们先前的撤退只是为了放松他们的警惕,后续又卷土从来,他们也能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林永言听懂了谢祁的言外之意,果断点头。“将军放心,属下会一直戒备着的”

遂谢祁又满意的看向苏安平,“你同我回去,这些伤员和俘虏都需要尽快的送回城中安置。”

说完之后,径直转身,将所有的人员都分配好,伤员和俘虏的人数并不算多,因此军中大部分的人还是被谢祁留给了林永言。

*

城郊军营之中,施尧和许缙收到谢祁的飞鸽传书,两人围坐在书桌前,面面相觑。

在将西临这个外力处理好之后,施尧便在同许缙商讨他们下一步要如何去做,能够更好的帮谢祁防住匈奴人的暗算,却不想,他们的讨论还未开始,便可以结束。

施尧在得知谢祁三日就逼退匈奴的战绩之后,眸中讶异的神色是全然掩盖不住的。

在此之前,他也曾听过谢祁的威名,当时觉得传言有些离谱,却不想现实更加逾常。施尧看完密信之后,与谢祁想到了一处,这些匈奴人绝对是另有谋算。

“接下来怎么做?”许缙一时之间,竟也是拿不定注意,揉了揉眉心。

施尧将密信收起,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还能做什么?没瞧见世兄说已经在回城途中了?”

“当然是准备好安置的地方,咱们伤着的弟兄可有不少呢,草药可有调配齐?大夫可有都找好?虽说有军医在,但就那么几人是顾不过来的。”

至于那些匈奴人要折腾什么幺蛾子,暂且是顾不上了,再者世兄既然都还什么都没交代,那就更不用放在心上,他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先。

“后续的事情,只怕要麻烦许夫人多费心。”施尧知道后方保障之事被交予阮烟,顺口一句,说完之后才意识到不妥,毕竟依着他与阮烟之间的关系,在许缙面前提她总是不太好的,当即便噤声。

许缙闻言却是什么反应也没有,只点头道,“施公子放心,夫人会处理好一切的。”

但许缙的平静反倒是令施尧觉得奇怪,总忍不住频频去看他,这不应该吧,要知道当年在京中的时候施尧与许缙也是见过的,那个时候的许缙几乎是一点就炸。

这才不过几年的光景,一个人的脾性竟可变化如此之大?

许缙没有错过施尧的小动作,也知道他在想着些什么,“施公子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你竟不介意这些了?”施尧在说这话的时候,还有意去观察许缙的反应,同样也是想看看这人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说只是表面的平静。

“当年的事,多谢。”这句话,许缙很早便想同施尧说,如今也算是个机会。

阮烟当初的议亲被叫停,可并不是这么容易的事,这当中自然是有施尧的手笔在的,但是在当时,许缙并不知情,也是后面意外得知。

这时施尧才恍然大悟,心安理得的应下,没有他,这两人之间还真不一定能成,这声谢确实是他应得的,“小烟来找过我,不过这也是顺手的事情。”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世家妹妹,总不能真的逼死她吧,再说那时候的施尧,本身对于议亲的事,就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听说施公子已有心悦之人,若是有能用得上许某的地方,必不会推辞。”若说许缙完全不介怀,倒也不可能,但是对方已有心上人就另当别论了。

许缙的这句话,直接令施尧沉默,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若是不会说话,其实也可以不用说的。

至今想起傅语棠,他仍是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紧紧压着,一种无法诉说的酸楚涌上心头。但是很快,施尧便从这种情绪里调整过来,轻摇了摇头,他想,他总是要习惯的。

“是有心上人,奈何命运弄人,注定有缘无分。”

施尧阖上双眸,这些日子,已是足以令他接受现实。有时候他也想不通,老天爷为何总是逮着他这一个苦命人可劲欺负,最后也只能用天将降大任来宽慰自己。

第100章

城西近郊处,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一直到尽头,便是栾城最大的药铺德济堂。

赵氏在阮烟的知会下,自然也知晓将军他们马上回城的事, 开始有条不紊的去做一些提前的安排和准备。而阮烟在提及这些的时候,傅语棠正好也在,她本就没有什么旁的事情, 便跟着赵氏一起去帮忙了。

阮烟起初只打算叫赵氏的, 这份差事是傅语棠是主动请求来的, 阮烟想着人多好办事,多一个人也好, 便允了傅语棠的加入,不过也是有嘱托傅语棠, 能做便做, 若是遇到不会的,做不了的,在旁边看着便可。

傅语棠觉得自己也是奇怪, 谢祁离开明明不过几日,她竟是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度日如年。以往她倒也从未觉得, 时间过得竟是这样的缓慢, 所以她开始有意无意的给自己找一些事情做, 不让自己闲下来。

只有在忙碌的时候,她才能够心无杂念,才能够让自己不去想他。

赵氏带着人,帮助德济堂的伙计一起,在城郊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又一个帐篷,用来收治伤员。德济堂中原本可以收容病人的房间是非常有限的, 所以赵氏打算把这些房间留出来给重症的伤员进行救治和休养。

而其余的人,到时候就安置在这些帐篷里进行看顾便好。

因为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的伤者,赵氏和傅语棠两人将栾城上下所有的药铺和医馆都知会了一遍,一时之间,得到消息的大夫和伙计们纷纷聚集在德济堂。

这些人之间或许平日里有着旧怨的,又或许近来才起过争执,但是一听说到这里来是给戍边受伤的将士做救治,都不约而同的放下彼此之间的芥蒂,相互配合。

不仅如此,他们还纷纷的将自己家中凡是能够用得上的东西,比如一些纱布,草药等,全都给一并给带过来。

栾城民风朴实,他们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如今安稳的生活,都是谁带来的。

正是因为有这些戍边的将士们在大前方顶着,也才让战火没有能够烧到他们身上来的机会,作为被保护的一方,他们对于戍边的将士们一直都是存着感恩之心的。

平日里,他们能够为这些将士所做的,实在是太少太少。现如今得了这样的机会,让他们可以给到回馈,可不得铆足劲去好好做。

栾城平静而安稳的生活,从来都不只是倚靠一个人就可以维系和支撑,靠的是每一个戍边将士的共同努力。对于栾城的百姓而言,他们是敬重谢祁,谢祁为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但同样的,边线上的每一个坚守的将士,在他们心目中,同样也都有着不可磨灭的功绩,他们都是栾城的守护者。

“苏夫人,少夫人,您二位别忙活了,他们过来了。”赵氏和傅语棠正在逐一检查已经搭建好的帐篷,然后就听到德济堂掌柜气喘吁吁的声音。

两人不约而同的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掌柜飞快的朝着她们跑过来,然后停在她们二人的面前。

掌柜的扶着旁边已经固定好的帐篷架子,额间是密密的汗珠,好半天才缓过来,呼吸声渐渐平稳。

“这究竟是谁来了,能给你吓成这样?”赵氏挑眉,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虽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心里大抵是隐隐有些数了。

傅语棠闻言,不由自主的心下一紧。

她亦是同赵氏一样,大概有所猜测。不过,她面上的神情却是仍是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平静的跟在赵氏的身后不急不缓的走着,看似波澜不惊,但心底掀起怎样的汹涌巨浪,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攥住锦帕的手微微有些轻颤,她心中忐忑,这些人中,会有将军在吗?她是不是可以见到他了?

在踏入大堂之后,伴随着那人的转身,她们也终于看清了将伤员转送过来移交给她们的人究竟是谁。

“苏某,见过嫂夫人,这些时日谢过嫂夫人对拙荆的照顾。”苏安平没有想到少夫人也会在此处,当即便止住了想要去抱自家夫人的手。

傅语棠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一直在整个大堂游离,仔细的扫过每一个角落,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之后,她才终于确定,她心心念念的人并未在其中。

“苏大人客气了,是赵姐姐对我多有照顾才是。”

傅语棠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失落与黯然,状似不经意的询问,“将军呢,不是说已经回城了吗?他没同你们一起?”

傅语棠自以为将情绪掩饰得很好,但是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无非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军务紧急,将军回城之后马不停蹄的先往军营去了。”

“同样这些伤员也耽误不得,我便先带着过来了,接下来都会比较劳累和辛苦,嫂夫人不若先回将军府等着将军,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拙荆。”

苏安平说这话无非便是觉得嫂夫人身份矜贵,又身娇体弱的,所以接下来在这出什么事也挺麻烦的,便好言相劝,正好嫂夫人这回府也可以好好的安心等着将军,倒并没有挖苦嫂夫人怕吃苦受累的意思。

另外他也有些自己的私心,傅语棠若是不在这里,他能够同夫人好好在一处待一会儿,说些体己话。

却不想此话说完,傅语棠还未有什么反应,赵氏反倒是先瞪了他一眼,言语间丝毫不客气,“夫君这话是何意,怎叫妾身有些听不明白了?”

苏安平一听,暗道不好,就知赵氏这是误会了,赶紧解释,语速极快,“夫人可不要冤枉为夫,为夫哪有什么旁的意思,只是担心嫂夫人罢了。”

“瞧着嫂夫人很是疲惫,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应该挺长时间未曾好好休息了。”

赵氏却将信将疑,并不买账,“你先前的话我可不爱听,少夫人此前事事亲力亲为,未曾喊过半分苦累,她想要待在何处便在何处,你呀,管好你自己的事情便是,就休要再浑说什么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