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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太傲娇 苏有仪 14071 字 1个月前

黄昏的湖边,宁静而又喧嚣, 有一些百姓在搓草绳整理着今日所获, 而还有一些百姓则是踏着这霞光,迈上归家的路途,也许此刻他们的家中, 早已升起炊烟袅袅。

“这就是将军想要带我来的地方?”傅语棠偏过头去看他。

不知是谁的汗水,将两人的掌心洇湿, 傅语棠下意识的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出, 却发现对方将她的小手包裹得很紧, 于是, 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里的落日极美。”谢祁点头,带着傅语棠坐上高处的一块巨石,他的眸中没有落日,只有眼前的她,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她远比这落日更美。

“的确是一个好地方, ”晚霞温柔,风也醉人,傅语棠轻声感慨,完全被眼前的美景吸引。

看着残阳在山脉间一点一点的隐去,她靠在他的肩头,“将军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她有些好奇,毕竟一路过来,她深知这个地方的偏僻,倒不像是谢祁一个将军会经常过来的地方。

“无意发现的,这并不重要。”对此,谢祁并未详说。

因为在谢祁看来,她无需知道他找过多少人私下询问,也不用知晓他提前到这里转悠过多少次,她只需要好好的享受眼前的这份美好。

他并不想用这种所谓的付出去捆绑她,他希望她的开心是眼前的美景带给她的,是发自内心的那种愉悦,能够更纯粹一些,而不是出于感动或者其他。

普通的一句话,却莫名的让傅语棠有所感似的,她转过身面对着谢祁,抬眸注视着他的双眼,认真道,“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谢祁的心中却是重如千钧。

什么才是重要的?

谢祁看着她似湖水般澄澈的明眸,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她是在说这里的落日,还是指其他?

鬼使神差的,无处安放的手触碰到他之前放入袖中的坚硬之物,一片冰凉。

他的手微微一滞,心下很快便做好决定。紫檀木雕刻的发簪下一瞬,便出现在傅语棠的眼前,他说,“能得夫人展颜,才是最重要的。”

小叶紫檀,帝王之木,傅语棠在京中的时候,也只在几位公主和宫中娘娘们的身上曾见过。

傅语棠小心翼翼的从谢祁的手中接过木簪,入手便能感受到它的坚实厚重,这几乎只为皇室所用的木料,不曾想有一日还会落入她的手中。

她本还有些不解,这样的东西谢祁是从何处得来的,但复又很快想起谢家在朝中的地位,以及谢老将军的威望,如此一看,拥有一支由圣上赐下的小叶紫檀木簪,倒也不足为奇。

木簪是喜鹊登梅的样式,傅语棠是认得的,盯着瞧了许久。

她曾在母亲的妆奁中,也见到过这样的一支,是父亲送的。梅具四德,象征五福,而这五福,分别代表的是快乐、幸福、长寿、顺利与和平。

突然,她的指尖在簪杆上触碰到一处有不平的痕迹,她举起木簪细看,这才发现这木簪上竟还刻有她的名字。

“你刻的?”傅语棠在问出口的时候,心底其实便已经有了答案。而细看之下,她也发现了木簪的诸多不完美之处,这支木簪,竟是谢祁用圣上赏赐的小叶紫檀,亲手为她雕刻的。

此刻傅语棠的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多少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谢祁并不知,他的夫人只一眼便认出这当中的价值,见傅语棠脸上的神情颇为严肃,他心中也是没底,只当傅语棠并不喜欢这支木簪,“为夫的这双手,摆弄这些时总不太听使唤,夫人可是觉着不太好看?”

“很好看。”傅语棠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湿润。

这一瞬,她是真的有觉得自己嫁对了人,每当她觉着他已经足够好了,他总是能够亲手打破这些,对她更好些,再好些。

“不喜欢的话,可以不用勉强自己说违心的话,”谢祁皱着眉抬手,轻抚她的面颊,“你看你这都要哭出来了。”

他试图将这支木簪从傅语棠的手里给抽出来,这惹人落泪的东西,还是不要它了。

然而傅语棠却是抬手躲开了谢祁要取木簪的动作,反倒是环住他的腰身将他紧紧抱住,将小脸埋进他的怀中,闷声道,“不是因为这个。”

许久之后,傅语棠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继续道,“它很好看,我很喜欢。”

但这话在谢祁的耳中,似乎并没有多少的可信度,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她的话当真,只能先保持沉默。

不过傅语棠,似乎有看出谢祁心中所想,直起身子从他的怀中退出来,然后将木簪放到他的掌心,“喏,还不快帮我给戴上?”

这个时候,看着她眸中的期待,谢祁这才敢确认,傅语棠所言,皆是认真的。

接过发簪的谢祁,盯着傅语棠如今的发髻看了好一会儿,却是有些犯难,开始认真的思考应该插在左边还是右边?究竟插在哪个位置好呢?

傅语棠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谢祁有所动作,这才发现对方的窘迫。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这样的将军,有些可爱。

她抬手指了一下自己发间大概的某个位置,然后对着谢祁道,“这支发簪,将军帮我插在这里便可以。”

第107章

木簪再次回到谢祁的手中, 明明还是同一支发簪,但又好像又哪里都不太一样了。

谢祁笨拙的将发簪插入她浓密的乌发间,小心翼翼的将她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 在空中停滞一会儿后将无处安放的手给收回来。

远方是落日与晚霞,身前是自己的心慕之人,谢祁想说些什么, 却又担心会坏了当下的氛围。

他斟酌许久, 最后化作一句, “这支发簪很衬你,很美。”

傅语棠闻言抬头看向他, 他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和她的身影。她莞尔一笑, 然后环住他的脖颈, 缓缓靠近他,直到近到能够感受彼此之间的呼吸。

“是我好看?还是这支发簪好看?”

傅语棠决定踏出这一步,不是心血来潮, 而是深思熟虑。她认同阮烟之前同她的话,所以, 她决定不在龟缩着肆无忌惮的享受着谢祁对她的付出, 她也要更主动一些。

她想把她的心意诉说给他, 想告诉他不用再等下去了, 她已经想好了。

“自然是你,”谢祁对于傅语棠突如其来的亲近举动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的回答,片刻之后,又担心自己话略显单薄和敷衍,补上一句, “素柰忽开西子面,芙蓉不及美人妆。”

一本正经的模样让傅语棠脸上的笑意更甚,这人呐,她当时是不知道要如何说他才好。

“将军也会吟诗?”

“算是知道一点,”谢祁对于傅语棠的询问颇有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同她细说,“军中虽然的确曾有过不少不通笔墨的将领,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夫人可曾听过武举?”

傅语棠摇头,她虽听闻过当今圣上在继位之后,有新设武举,但这其中更具体的一些她便不知了。

“武举不只是考较武力,还要考核时政和诸家兵法。”而他虽然不喜欢看书,多少也会有所涉猎,再者,战场之上光靠一腔孤勇可不行,懂兵法,会谋略,才能够开阔思路,用兵用计也会更加稳妥。

傅语棠很容易就能领会谢祁话中所要传达之意,然而她所关注的重点却并不在此处。

“既然如此,我前些日子在一本诗集上看到一句诗,不若将军帮我瞧瞧是何意?”

谢祁不知傅语棠的用意,只当她觉得好玩,想试试他的深浅,也不推拒,他知自家的夫人在闺中便具才女的美名。

“这句诗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她终于鼓足勇气说出口,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逐渐加快,一下一下,沉重而坚定。

“这句诗它……”谢祁未曾想过会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诗,然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什么,声音也愈来愈小,直至消失在唇齿间。

他愣在当场,许久没有任何的反应,一时之间,他竟有些分不清,她是在说这诗句,还是在说他。

谢祁试图想要从她的眼中找出几分玩笑之意,但是他失败了。

傅语棠环在他脖颈上的手逐渐收紧,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她在他的唇上轻轻一碰,然后又缓缓退开,空置出一些距离来。

“或者这一句,”她凝视着他眼中的自己,一字一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夫人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谢祁直到现在,仍旧是有一种恍然若梦的不真实感。

傅语棠点头,依旧眉眼弯弯,她的声音温婉柔和,“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谢祁,你做到了,我心中有你。”

真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傅语棠如释重负,她早该说出来的。

谢祁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片刻又染上欣喜,双眸微微泛红,“真的?”

傅语棠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会令谢祁如此失态,她属实是令他等太久了。

“真的。”见他反复同自己确认的模样,她只觉得心中酸涩,很不是滋味,于是再度坚定的告诉他,“无论你问多少次,都是真的,我已经想清楚了。”

谢祁属实没有想到,一支木簪,能够为他换来这样的惊喜,他的反复确认,无非是担心今日发生的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只是她在这样的氛围中,一时冲动许诺。

而此刻,无异于是给他喂下一颗定心丸。他将下颚轻轻的搁在她的肩头,将她抱得很紧,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激动。

良久,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而滚烫,眸光落在她雪白莹润的脖颈上,心头一窒,心跳漏了几拍。

他终于松手,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然后牵住她从巨石上慢慢往下,“棠棠,我们回家。”

家?这个字往往被赋予了无限的美好,是人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傅语棠在心底反复默念着这个词。

她这时才恍然意识到,此前在她心中,这里一直都是一个暂居之地,是她的一个容身之所,但不会是她的家,她的家在京城,在傅府。

数千里的距离,让她知道,身处异地他乡,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回家,渐渐成为一种奢求。

现在,她会和他会有一个新的家,将军府不只再是一个落脚地,而是,他们的家。

夜幕沉沉,将军府内一改往日的沉闷,院子里挂满了红绸,新婚夜才会备上的龙凤喜烛在屋内燃烧着,跳动的火焰在黑暗中闪烁,似蹁跹的蝴蝶摇曳不定,时而高昂,时而低垂。

月色渐渐隐去,夜,显得越发幽静,院中只余微风拂过,树叶微微颤动,地上的影子随之变幻出各种姿态。远远望去,还依稀可见点点烛光,时隐时现。

*

翌日,军营的主账之内,许缙和施尧正讨论着从赵氏那边取回来的花名册。

这份花名册上面的记录非常详细,除了有伤亡的记载意外,连带这个俘虏个人的情况也都记录在册,甚至包括了这些人在匈奴的身份与地位。

不仅如此,上面还有这些匈奴人之间的关系图和佐证。

毕竟这些人不是他们手下的士兵,而是敌军的俘虏,他们口中的话基本都是存疑。所以赵氏在上面花了一些巧思,当这个人说出自己的身份和情况时,会找到其他几个称认识他的人,并且分开询问,将他们所有人的说辞都进行了记录。

因此有的人名下面,会出现三四种不同的情况记录,相差甚远,倒是颇为有意思。

许缙在将花名册翻阅完之后,难掩心中的震撼,“苏夫人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呐。”

说实话,这种细致程度,就算是在军中挑选一位副将过去做,也不见得能够比赵氏做得更好。阮烟虽说平日里不太与这些夫人打交道,但是却深知她们每个人的特性。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够将这些军中的后勤琐事,安排给最适合的那个人。

“苏夫人的确聪慧过人。”施尧是亲自去往德济堂跑过一趟的,因而对于许缙的评价,他也是尤为认同的。赵氏能够用这么短的时间,这么有限的人手和场地安置好这些伤患,也是一种本事。

两人正说这话,便有人从门外步履匆匆的探进身来,“将军,属下回来了。”

转过头去,果不其然是之前被留在城外防着匈奴人卷土重来的林永言。

“你怎么回来了?这也才没几日吧?”许缙皱着眉,脸色有些难看,并不记得将军有传信给林永言,把他给叫回来,这个时候跑回来,若是匈奴人还未死心,是容易酿出大祸患的。

施尧很显然也意识到这点,“是你一人独自回来的,还是把驻守的人都给带回来了?”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在施尧看来,都是极为不妙的,若是前者,就算将人留在远处,没有将军的指挥,那也是一盘散沙,并起不到多少作用。

施尧属实不愿意相信,一名经验颇为丰富的老将,会在这个时候犯这样的错误。

林永言就像是未曾察觉到两人的紧张一般,自顾自的在房中寻位置坐下来,这才道,“当然是把所有人都带回来了,我都回来了,他们还留在外面作甚?”

许缙和施尧闻言,心中的担忧更甚。

不过,当许缙还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就等来了林永言的下一句话。

“匈奴人都撤走了,他们的军队全部都撤完了,我还留在哪里做什么?在树林里喂虫子吗?”林永言说着停顿了一下,又接着继续补上一句,“我还是多等了一日,这才带人走的。”

“你这小子,说话不带这么大喘气的,你是要吓死我。”许缙可算放心了。

施尧则是一拳砸在他的肩头,“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林永言有些悻悻然的摸摸自己的鼻尖,才反应过来刚才两人怎么是那种态度,好像确实是他没给说明白。

“将军呢,怎么不在?我这次,可是带回来了一个好东西。”林永言说着冲着许缙挑了挑眉,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

许缙摆手,按照往常,这个时辰早该来军营了,“不知道,许是有什么事情给耽误了。”

施尧的脑海中,则是浮现出了德济堂门外,他所看到的世兄带着世嫂策马离开的一幕,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林永言心中憋着事,偏偏这个事因为将军不在,还不能往外说,整个人别提多难受了。

他靠着椅背,没精打采的,一下子便焉了。

施尧和许缙对视一眼,两人对于林永言口中的好东西开始好奇起来。

于是,施尧走到林永言的旁边,推了推他,“什么好东西,不若给我们先瞧瞧?”

“将军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咱们俩难道你还信不过?先给我们二人开个眼?”许缙也配合着,难得见到林永言这副模样,只能说明,这次他口中所谓的东西,的确不一般。

林永言却是将两人推开,并不吃这套,“你们省省心吧,将军没到之前,我不会拿出来的。”

倒不是他信不过许缙和施尧,若是一般的密信或者说是其他截获的情报什么的,以往他便直接扔给他们,这些他们都是够资格的。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回的东西它所需要的查看权限极高,需要有将军的亲自允诺,他才可以将手中的东西给到他们看,规矩就是规矩,尽管林永言也很是无奈,不过军规却是必须要遵守的。

许缙和施尧可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很快便意识到是权限的问题,脸色凝重起来。

于是,他们心底对于这东西便更好奇了,要知道,这军中他们二人的权限已经算挺高了,若是他们都不能查看,那能有这个权限的真找不出几人。

因此,他们也一直陪着林永言等在此处,主要是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东西。毕竟军中如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报过这种级别的东西出现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上三竿,这属实是三人都没有想到的,要知道将军平日里都是天蒙蒙亮便已经到军营中了,如今都这个点了,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最先坐不住的是林永言,他着实将事情一直憋在心里难受,不吐不快,便站起身来,打算出门去找路三,让路三想办法把将军给喊过来。

却不想当他刚将这门给打开,就见到将军站在门外,正打算推门进来。

“您可算来了。”林永言原本是有很多的委屈想和谢祁抱怨的,不过在见到谢祁之后到底还是都给咽回去了。

谢祁见到林永言,脸上虽有疑惑,但并未直接诘问,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然后才出言道,“夫人身体抱恙,便在府上多待了些时辰。”

在提及夫人的时候,谢祁眼中泛着笑意,心情极好。他从府中出来的时候,夫人还尚在梦中酣睡,眉宇间是难掩的娇媚与疲态,他在府医的指导下,亲手给她备下药膳,被梅香温在炉子上,不知道她能否用得惯。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谢祁便频频走神,好在并未被其他的几人给看出来。

对于夫人抱恙的说辞,许缙和林永言都是理解的,只有施尧,脸上的神情颇为古怪。

若是他昨日没有在德济堂门外撞见倒还好,大抵也是会信的,现在看,倒更像是世兄的托词,除非,那名女子并不是世嫂。

以世兄的秉性,不可能做出世嫂身体抱恙,还与其他女子厮混的行径来的,所以,施尧更倾向于马背上的女子便是世嫂,再加上德济堂的那些人,私下议论也称的少夫人,应当是不会错的。

不过施尧依旧沉默着,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面色如常的在一旁等着,安安静静的做一个旁观者。

“将军,匈奴那边把大军撤走了,属下便将所有的将士一并带回了。”由于此前面对许缙和施尧的前车之鉴,这次林永言先将自己的归因给说清楚,“不过将军放心,走之前都给附近几个哨所打过招呼,如果异常,他们会及时给信号的,暂不会有什么问题。”

撤走?这倒是挺出乎谢祁的预料的,这莫不是在同他玩过家家?

他看向林永言,又看了下在场的另外两人,这才开口,“那你们都围在这,是为了何事?”

这是,许缙和施尧两人都纷纷看向了林永言。

林永言憋在心中许久的话,终于可以说出口,“我们走之前,有一个匈奴士兵折返回来了。”

“他说,他们单于很欣赏将军,让属下给将军带封信。”

在场的人无一不觉得荒诞,要知道谢祁与匈奴的单于并非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只怕这位恨得他牙痒痒,恨不能将他除之而后快,又怎么会说出欣赏这种话来?

许缙更是直言,“是他们疯了?还是我疯了?我这是出现幻听了?”

对于林永言的话,谢祁心中也升起诸多荒谬之感,但是他很快便冷静下来,能够支使林永言答应带信到他的面前,那人所传递出的信息只怕远不止这点。

而林永言接下来所说的话,也很好的验证了谢祁的猜想。

“因为给咱们带话的单于,并非是之前的那位单于。”林永言的话,让在座的几人更是整不会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施尧,也忍不住道,“林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并未直言,但是他所说的,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懂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林永言的身上。

林永言则是非常干脆的点头,然后继续往下说,“之前的单于已经死了,现在继位的新单于是原本的左贤王。”

谢祁这才算完全弄明白,若是这样的话,便也能够说得通了。先前匈奴要攻打栾城必然是已故单于所安排的,中途传令,让匈奴大军全部撤走的,是这位新单于。

新单于明显是有要同他们交好之意,他们究竟打算做什么?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不能掉以轻心的,这位新单于,究竟是敌是友,还有待商榷,他们还需要进一步接触之后才能下定论。

第108章

“信呢?”谢祁有一种预感, 这信里必然是会有他想要知道的。

依着匈奴此前同栾城之间,常年纷争不断的局面来看,新单于想要同他示好, 并且最终成功让他接受这份示好,只是撤走军队当然是不够的。

匈奴这几年本就是内乱不断,老单于只有一个女儿, 下面的人自然心思便浮动起来, 左右贤王更是谁也不服谁。

现下老单于亡故的消息传出来, 就算他们不知道个中细节,也能想象得到会有多精彩。

林永言闻言不敢耽搁, 连忙将信拿出来,双手递到谢祁的面前。

谢祁接过信便立刻拆开, 本以为不会有过多的内容, 却不想信纸上面一片密密麻麻,足足写了整整两页。

能有这么多要说的?拿着信,谢祁的脸上略显几分狐疑之色, 甚至都怀疑是林永言给错了。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越看, 便不由得越是佩服这位新任单于的手段和魄力。新单于呼延成和直接一上来, 便将西临同老单于之间的一些勾当全数抖落干净, 每一桩每一件都记录得非常细致。

而这封信若是递到当今圣上的面前去, 完全是足够令他拉许多人下水的程度,这样的一份大礼,属实是让人很难拒绝。

要知道,如今他们同匈奴之间还是交恶的一种状态,他并不见得会接受这份大礼,呼延成和能果断的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某种程度上而言,属实是体现出了极大的魄力。

这封信的最后,也很是巧妙,同谢祁表明,匈奴愿意用一些金银珠宝和千里良驹,来换取那些被俘虏的匈奴士兵。

但是谢祁很清楚,呼延成和信中所提及的这些俘虏,从来都不是重点,只不过是他放在明面上的一个托词,实则还是在试探他们的态度。

这个时候,他若是同意匈奴用财物换回他们被俘虏的士兵,便等同于想呼延成和传递了一个可以沟通的信号,同时也是默认接受对方这份极具诚意的大礼。

谢祁的目光一直落在信纸上,沉默许久,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做决定。毕竟到底是匈奴人,他们惯会用的伎俩便是出尔反尔,所以对方真的值得信任吗?

施尧和许缙并未看过信里的内容,只能安静的候在一旁,等着谢祁发话,实则早就心痒难耐,和猫抓似的,迫不及待的就想要知道那位新单于到底在信上写上了什么东西,竟是惹得将军这般失神。

“将军,怎么说?他们究竟什么意思?”许缙是最先按捺不住的那个人。

谢祁将手中的信纸折好收起来,并未像以往那样,直接将信给到所有人传阅,也并未透露太多关于已故单于和西临之间的事,只简单的和几人说了下匈奴他们要赎回俘虏的事情。

其余几人均是脸色复杂,毕竟以前他们也同匈奴交手过无数次,而这种要赎回俘虏的要求,还真是头一遭。以往也不是没有过俘虏,但是匈奴那边基本是放任他们自生自灭的,可不会花半分心思的。

第109章

“既然他们要赎, 就给他们赎。”施尧对此倒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这些俘虏留在栾城,于我们而言也并无多少益处。”

“其一, 匈奴人留在栾城,总归是有隐患的,还需要防着他们。”

“其二, 平白养着他们, 有伤的还要给治伤, 倒不如早早的送回去。”

这些匈奴人留在栾城,着实是一无是处, 用也不敢用,以将军的秉性也不会杀, 还要腾地方安置他们, 消耗一部分兵力去看守,怎么看都是尽早送走更好。

并且军中已经做过排查,这些人当中, 并无匈奴的贵族,于他们而言属实是没有半点价值。

许缙和林永言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许缙开口道, “给他们赎, 不过这赎金……”

这话未曾点明, 但是在座的都知道是什么意思,那必然是需要拿捏好这个度,好好敲一笔的,要知道栾城本就贫瘠,百姓们生活并不富裕,即使是官府也很拮据。

众所周知, 要养着边线上这么多的将士,是需要大量的银子的,光靠朝廷调拨的那一点又怎么会够?

既然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法,便也没有什么继续商议的必要了,谢祁坐到书桌前,开始给呼延成和写回信,信中只提及安置俘虏的不易,关于前面的内容谢祁直接选择略过,一字不提。

当然,通篇下来,哭穷也是一个重点。是否放人的核心还是取决于匈奴这边的诚意,呼延成和但凡是个聪明人,便知道接下来应当如何去做了。

这封信,被谢祁交给了林永言去送。

“让林兄去匈奴的地界,会不会不太安全?”许缙拧着眉,面对这些匈奴人,他真的很难信任。

林永言却是笑着接过信,“这点倒是不用担心。”

“带信的那人还在我们的地界,我让人看着的,这信便让那人送回去便可。”

如此,大家也才放心下来,匈奴人最是反复无常,不可不防。

*

将军府内,梅香守在灶前,面前是将军早上出门前,为自家小姐备上的药膳,五红汤。这汤做法简单却极为耗时,汤中含有红枣、红豆、花生、红糖和枸杞,都是较为温补的。

更重要的是,将军为了这道药膳,天蒙蒙亮便起身准备,将红豆浸泡,红枣去核,后又守着熬煮一个时辰,焖到红豆熟烂。在梅香看来,将军肯花这份心思在自家小姐身上属实不易,自家小姐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可是将军亲手熬煮的汤,梅香实在不放心其他的下人,若是出什么岔子,不就白费将军的心意了?因为她便自个儿守着这汤,等着姑娘醒来,必然是要让姑娘喝上的。

她轻摇着手里的蒲扇,看着火,便听一个婢子走近道,“梅香姐姐,少夫人起了。”

梅香闻言,赶紧转头看去,果然姑娘院子里的洒扫的婢子,“有劳,今日辛苦你了。”

说着,又马上将陶釜中的汤盛出,然后拎着食盒便离开厨房,不过梅香走前也不忘吩咐厨房的人将午膳备好,约摸着等稍晚些,姑娘便该用午膳了。

傅语棠苏醒的时候,大脑还有些昏沉沉的,她眨了眨有些迟钝的眼皮,只觉得浑身酸痛不已。

记忆逐渐回笼,她似乎还能感受到肌肤相贴的那份炽热与滚烫,低沉而有力的喘息声犹在耳侧,傅语棠耳朵发赤,双颊蓦地晕开绯红之色,眼角眉梢间流露出不同于往日的妩媚与风情。

床单与被子已经被换过,她身上尽管还有些酸痛,却并无任何黏腻感,想来是谢祁为她清洗过了,她拖着沉重的身子缓缓起身,然后坐到妆台前等着梅香。

妆台的桌面上摆放了琳琅满目的首饰,谢祁送她的那支木簪也在其中,傅语棠只一眼,便瞧见了。

她将木簪拾起,指尖划过上面的纹路,想象着谢祁一刀一刀镌刻的模样,心底似被涓涓细流无声的滋润,满是清甜。

“吱——”门被推开的声音拉回傅语棠的思绪。

“姑娘,奴婢给盛了一些五红汤,正好搁这里凉一会儿,”梅香将食盒里的汤盅拿出来,摆到桌上,然后这才缓步走到傅语棠的身后,“这样等下您洗漱完,便可直接用了。”

“姑娘今天想梳什么样的?”梅香手执木梳,撩起傅语棠如墨的长发,手上的动作一滞。

白皙如玉的脖颈上红痕斑驳,尤为刺目,梅香有些埋怨将军不知轻重,有些心疼的对着自家小姐道,“姑娘,可要奴婢去府医那里拿点药?”

傅语棠有些不明所以,顺着梅香的视线才仿若意识到什么,她有些羞涩的低头,轻咳一声,“不用,就是瞧着有些吓人,不疼的。”

“等会儿用薄纱遮一下吧。”到底还是有些惹眼,傅语棠有些发愁,便又补上一句。

梅香见此便也不再多言,三两下便绾好素髻,便要去拿一些珠钗装点,却被傅语棠给按住。

她有些疑惑,“姑娘,怎么了?”

“今日便用这个。”傅语棠说着,将手中的木簪递给了梅香。

宝贵的东西,照理本应该好好珍藏,但是在她看来,与其压在箱底吃灰,还不如日日戴着,再珍贵的物件也只是个物件,只有她用了,才能体现出它的价值来。

梅香将木簪接过来,只觉得有些眼生,她好似未曾见过姑娘有这样的一支发簪。

不过她也并未多言,按照傅语棠所说将发簪小心翼翼的插入发间,然后左右打量一番调整了下位置。这木簪精巧归精巧,会不会太素了一点?

但是看自家姑娘似乎格外满意的模样,梅香到底还是没有多嘴,转身盛汤去了。

“今天这个五红汤,益气补血,最是滋补,姑娘可要多喝一些。”

汤盅的盖子被打开了,一瞬间香甜四溢,傅语棠浅尝几口,还算不错。

梅香见傅语棠只是默默喝汤,什么也没问,不由得有些急了,试探着开口,“姑娘可有尝出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傅语棠一愣,便又喝了两口,仔细品味之下,倒是觉出几分不同来,好像今天这汤,并不是将军府中的厨娘做的。

又联想起梅香怪异的举动,心中霎时便有了答案。

她放下碗,然后拉过梅香的手,笑着道,“我就知道,梅香你对我最好了,这汤你有心了,味道很不错,我今天一定将它都给喝完。”

梅香没想到自家小姐给想歪了,颇有几分无奈,“姑娘,这汤奴婢可不敢领功。”

“这是将军今日一大早便起来,亲自给您准备的。”梅香在说到“亲自”这两个字的时候,还特地拔高音调,生怕傅语棠没听清。

傅语棠这个时候,才明白梅香的用意。

她之所有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是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将军会去做的事,但是这件事发生在谢祁身上,她莫名又觉得,倒也非常合理。

“梅香,你说我要不要为将军也做些什么?”

正如阮烟所说,爱是相互的,也是需要有回应的。她不能漠视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同样的,她也希望能够通过一些方式,来让他感受到她的爱意。

梅香听到小姐这般问,她也是认同的,可她一时之间真也没什么好主意,要知道将军好像也并不缺什么。

傅语棠用完汤之后,轻倚在软塌上思索着,余光无意间扫过梅香腰间的荷包,便有了想法。

“梅香,你去取些针线过来,然后把库房里的那匹青色暗纹的蜀锦裁一些一并送过来。”在她的印象中,谢祁的腰间似乎从未佩戴过这些东西。

梅香一听,便知是要给将军做东西,当即便马上将小姐需要的东西都给取来了。因为不知道傅语棠打算做什么样的绣活,因此她便将各种颜色的线都配上一些,以备自家小姐挑选。

这天,是傅语棠这些日子以来,破天荒的没有去书房看话本,而是窝在房间里做绣活。

每日午后要去书房送茶点的李管家,直接扑了个空,只当少夫人今日有别的安排,便也没有去打扰。

许久未做这些事情,傅语棠显得有些生疏,不过当花样画好之后,她便渐渐的适应起来,她想要在上面绣一枝并蒂莲,茎杆一枝,花开两朵,同心、同福、同生。

一针一线,她绣得格外认真,不过当她刚绣完一片花瓣,抬头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时,才惊觉已是傍晚。

她放下手中的绣棚,刚要唤梅香倒杯水,便感觉到身边似乎多出来一人,她转头,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又很是惊喜,“夫君?你何时回来的?”

“刚到,”谢祁的目光,从她发间的木簪一直往下,落到她殷红的唇上,最后又移到她白嫩如葱根的指尖,“今日怎么不看话本了?”

“你怎么想起来做这个了?”他将傅语棠方才放到旁边的绣棚拿到了自己的手中,隐约可辨上面是一朵花,淡粉色的花。

第110章

“不过是换个方式打发时间罢了。”下意识的, 傅语棠并未说实话,她暂时还不想让谢祁知道。

东西还未做出来,便让对方给瞧见了, 一时之间让傅语棠有些无措,她是应该继续做这个荷包呢,还是换成别的呢?

“绣花这些劳心劳神的事, 日后还是交给绣娘, 你想要什么, 让下人帮你做便好,”谢祁只当她是在府中待久了有些烦闷, “想出去玩吗?我把路三给你。”

因着匈奴的事情,谢祁仍有些担心栾城中可能会不太平, 但他也不想过于拘着傅语棠, 有路三在她身边,他倒是能够放心许多。

傅语棠未曾想到谢祁会动这样的念头,赶紧制止, 路三是谢祁的左膀右臂,一直跟在谢祁的身边替他处理各种事宜, 留在她身边属实有些大材小用。

“不必如此, 夫君可能误会了。”

“这送人的东西, 怎可假手于人?我并非是在府中待着无趣才做这些的, 而是准备给赵姐姐做个荷包。”

谢祁抿唇,这个说辞并没有令他好受一些,绣棚上的粉色花瓣显得格外刺目。

他都还未曾收到过夫人亲手做的荷包。

“夫人可曾想过,苏夫人有自己的布庄和成衣铺,养着诸多缝工和绣娘,应当是不缺荷包用的。”谢祁委婉的说道, 他其实并不太想扫自家夫人的兴致。

傅语棠有些奇怪谢祁竟会关注这些,便又继续说着,“赵姐姐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对我颇有照顾,总归是个心意。”

“我亲手做的,与那些绣娘做的,怎会一样?”

句句在理,谢祁一时竟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可心底的不虞却是完全写在脸上。

傅语棠见谢祁盯着手中的绣棚,久久不说一句话,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她却没有点破,反倒是伸手要将那绣棚给拿回来。

谢祁攥得很紧,不肯松手,傅语棠却是笑了,她竟不知将军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夫人不觉得,为夫的腰间缺点什么?”傅语棠的笑声令谢祁有些羞恼,他开始破罐子破摔。

傅语棠装作认真思索的模样,见谢祁一副按捺不住又要开口的模样时,这才慢悠悠一句,“现在想想,夫君说得在理,做荷包给赵姐姐,的确有些不太合适。”

“可我这都已经开始了,……”

这还用想?

谢祁朝着傅语棠又靠近的几分,然后抓着她的手,便放在自己的腰间。“夫人可曾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而谢祁的这份暗示,不,明示,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傅语棠也不再作弄他,决定坦言,虽然惊喜是没了。

“既然已经开始做了,我便给夫君做一个吧。”

一句话,就令谢祁方才所有的不悦尽数消散,他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当即松了手。

“辛苦夫人,如此甚好。”

说着,谢祁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绣棚中的花样,顺眼许多,“为夫就喜欢这样的。”

傅语棠此前从未考虑过这些,她想,若早知他会如此在意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