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几道弯,终于到了家门口,一栋带院子的低矮平房。
这房子墙面都斑驳了,已经有几十年的年头,是凌想的姥姥家,也是凌想从小长大的家。
进了门,凌想放下背包,首先直奔最里头的房间。
头发花白的老人倚靠在床头,浑浊的眼睛盯着窗外,褶皱的手背上满是发肿的针孔,还斜斜贴着一个白色胶带。
“姥姥。”凌想坐在床边,有些心疼地捧起老人家的手:“昨天又去医院打针了?”
老人半晌才转过头来,盯着凌想看了半天,突然笑起来,声音低哑却宠溺:“想想放学啦?姥姥在厨房给你下了碗面条,还卧了个荷包蛋,快去吃吧。”
凌想心里一酸:“好的,姥姥,我等会就去吃。”
看来姥姥又把她当成了小学的时候。
老人年纪大了,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记忆经常停留在过去,每次凌想回家,都会被姥姥当成小学生的时候,那时候她年纪小长身体,放学回家都会肚子饿,姥姥就经常会给凌想下面条,面条上再卧上一个鸡蛋。
简单的清汤鸡蛋面,却是凌想最温暖的回忆。
凌想装成小学时候的自己,陪着姥姥天南海北唠了一通,聊着聊着老人累了,就这么倚着床头睡了过去。
小心扶着老人睡下,盖好被子,她轻叹了一口气。
姥姥的症状看来更严重了。
她出了房门,一个女人正好开门进来。
明明是三十来岁的年纪,整个人却显得有些沧桑,清秀的脸上遮不住的疲惫,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
“回来了?”凌念还穿着蓝色工装,身上灰尘扑扑:“我去做饭。”
“别做了,”凌想拿过包,从里面掏出几个饭盒:“我在学校食堂打了几盒饭菜,等会热一热就能吃了。”
“也行。”凌念接过饭盒,进了厨房,很快热了菜出来摆在饭桌上,给凌想递了一双筷子:“是不是要毕业了?”
“嗯,论文已经通过了,接下来也没有课了,差不多月底就能拿毕业证了。”凌想点点头,补充道:“这个月不怎么要去学校,我可以待在家里照顾姥姥。”
这样姐姐也不用工厂和家里来回奔波,又要连缀转的上班又要顾及着姥姥了。
“姥姥有我呢,”凌念扒了一口饭:“你尽管干你自己的事,不用管家里。”
凌想看着眼前的女人,过于繁重的生活压力已经压弯了她的肩颈。
自己从来没见过早逝的父母,从记事起,身边就只有姥姥和姐姐,小时候姥姥靠着出去挑担卖豆花,养大她们两姐妹。
后来姥姥身体每况愈下,凌念直接放弃上大学,高中毕业就进了工厂,接过了家里的担子,还供凌想一路读了初中、高中,直到大学。
“姥姥昨天是不是去医院治疗了?”凌想没跟她争论谁来照顾姥姥的事情,换了个话头:“医生怎么说?情况有好点吗?”
“姥姥....”凌念脸色沉重了些:“心肺功能已经很不行了,肾脏也开始衰竭,年纪大了,哪哪都是毛病。”
现在这个情况还一直坚持治疗,其实无疑是往水里砸钱,只能听个响。
“我这里还有点钱,”凌想拿出手机就想转账:“我转给你,姥姥这段时间的治疗费用应该是够用了....”
“凌想,”凌念放下筷子,压住凌想的手,眼神复杂:“你真的只是奖学金,就能拿这么多钱?这半年来你给家里的钱,零零散散加起来快有十万了,什么奖学金设这么高?”
“姐,”凌想面色坦然,扯谎扯得非常顺手:“我不是说了很多次嘛,我还有兼职呢——”
“你当你姐没读过多少书,就是个傻子?”凌念斜睨她一眼:“我一天到晚做十个小时的工,一个月就那么几千块,什么兼职能赚这么多?”
她越想越不对:“你不会去搞些有的没的,欠网贷了吧?”
“姐,你想多了,”凌想给她夹了几筷子菜,又开始瞎掰:“我当然是用知识赚钱,之前找了个家教,时薪特别高,有钱人家的孩子,不缺钱。”
某种程度上,她也没说错,有钱人家的孩子,阮清澄嘛。
只是“家教”的内容有所不一样而已。
凌念半信半疑瞅了她一眼,没再追究:“反正你一个大学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是。”
“嗯,我知道。”凌想暗松了口气。
吃过饭,凌念见有凌想在家照顾姥姥,便又放心出门去工厂加班去了。
凌想帮姥姥擦干净身子整理好床,悄悄掩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因为不常在家,她的房间是最小的,整个房间几乎摆满床铺、衣柜、书桌就差不多了。
她躺在床上,又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微信聊天框。
看到空空如也的置顶,还有些不习惯的恍然。
对哦,她已经把阮清澄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