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符彦射杀柳叶上蚊子的那一箭就证明符彦的箭法是不差的,至少是能穿透肩胛骨的。
只要稍加引导,一箭双雕不是问题。
到时候三人的表情一定很好看,真是期待呢!
阿依慕公主笑了笑,也不再逗弄符彦,决定将这出好戏拉开序幕:“小侯爷,我数三声,一起放箭。”
符彦根据阿依慕公主对准的地方,再一次快速调整准头,冷哼一声:“数你的。”
阿依慕公主挑挑眉。
“一”
“二”
“三”
随后一声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松开弓弦,两支箭矢当即朝着庄若虚的肩胛而去。
箭矢从两个方向聚集,随着射出的距离越挨越近,越挨越近。
看起来差点儿就要相撞,但偏偏保持着一线的距离,不曾撞到一起。
眼看着箭矢就要抵达郑清容和庄若虚面前,却迟迟没有听到对面放箭。
众人屏住了呼吸,不敢想象接下来的画面。
然而下一刻,咻的一声,一支箭破空而出,声势浩大,犹如万箭齐发。
那支箭和阿依慕公主的箭撞到了一起,箭头抵着箭头,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最后刺啦一声,那支箭刺破了阿依慕公主的箭,箭矢从中穿出,穿云之势依旧不减。
而阿依慕公主的箭则从箭头开始破裂,整个箭身更是被从中劈开,四分五裂。
箭身猛地爆开,断裂的部分打歪了旁边符彦的箭,箭头偏移了位置,擦着庄若虚和郑清容的脖子钉入了身后的墙上。
而相向而来的那支箭,冲着阿依慕公主的脖子而去。
砰的一声
箭矢扎在阿依慕公主身后的紫藤木上,紫藤木受力不住,被拦腰截断,向后仰倒,狠狠砸在地上,惊起一地尘土。
从阿依慕公主和符彦射箭,再到紫藤木倒塌,整个过程几乎只在一息之间。
众人再看,就见阿依慕公主捂着脖子,之前高高掩住修长脖子的衣领大开,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来。
而阿依慕公主的神色难看至极。
“公主!”朵丽雅大惊失色,连忙脱了自己的外衫给阿依慕公主遮掩,从脖子到胸口,裹了又裹,包了又包。
南疆使团急忙上前围住,不让人看了去。
现场一片混乱。
庄若虚看着对面的乱象,几乎说不出话。
方才阿依慕公主和符小侯爷的箭都要到眼前了,是郑清容带着他松了弦。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用国子监的礼射箭射出翁鸣之声。
同窗们没有,就连精于此道的射科助教和符彦都未曾射出此种情况。
迅猛之势犹如排山倒海,几乎在碰上阿依慕公主射来的箭瞬间,就把对方的箭捣毁成残。
而紧随而来的符彦的箭,也被阿依慕公主箭身的残体给打斜了原本的轨迹。
擦过他脖子的时候,他几乎能感受到箭矢冰凉的气息。
然而一切似乎都计算好了一样,符彦的箭并没有伤到他分毫,就连他身边的郑清容也是一样,只被箭矢带来的风吹乱了鬓发。
一箭斩二箭,还能把三百步开外的紫藤木给射断。
这该是何等精妙的箭法?
震惊之余,庄若虚发现手里的弓似乎有所松动。
抬眼看去,就见方才还射出了惊艳一箭的弓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弦断弓折。
“当心。”郑清容拉回他的手,示意他放开。
几乎在他收回手的同时,那把弓毫无预兆断成了一节一节的,接连砸落在他脚边。
庄若虚久久回不过神。
能射出礼射弓不足以射出的箭,礼射弓自然承受不住。
郑清容这是把弓用到了极致,也把箭射出了极致。
“吓到了?”见他面色不好,郑清容不由得问。
庄若虚摇了摇头,看向她:“那倒没有,都和大人同生共死了,又怎么会被一把弓吓到?”
同生共死?是指方才避开阿依慕公主和符彦的箭吗?
郑清容指了指对面:“我先过去,你慢慢来。”
她方才射的那一箭可是冲着阿依慕公主的脖子去的,对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也得去看看。
庄若虚点点头,应了声好,只是在郑清容松开他手的时候没来由有些失落。
没了唯一的热源,身体似乎又冷了起来。
他好像有些舍不得那舒服到骨子里的温暖了。
没等郑清容回到对面,符彦率先迎了上来,满脸担忧:“没事吧?”
郑清容示意他没事,毫不吝啬夸赞:“符小侯爷做得很好。”
会跟着阿依慕公主瞄准的点射箭,很是聪明呢!
阿依慕公主利用他,想要借他的箭射伤她和庄若虚,而她正好将计就计,借力打力。
符彦被她夸得一阵脸红。
以前怎么没发现,郑清容说话这么好听。
“走吧,去看看公主。”郑清容招呼他。
符彦呸了一声:“看公主做什么?这么讨厌的人,被射伤了活该。”
谁让阿依慕公主挑衅的,自作自受。
郑清容没办法给他细说当中的原因,只道:“玩闹归玩闹,但公主怎么说也是到我们东瞿来联姻的,还是要好生招待着。”
符彦不乐意了:“你是不是还喜欢公主?方才公主是怎么对你的,你难道都忘了吗?”
都要她的命了,怎么还上赶着倒贴?
郑清容:“……”
怎么三句话不离她喜欢公主这件事?她喜欢吗?她和公主都成仇了好吧?
符彦还要和她再强调阿依慕公主的恶劣,那边翁自山已经开口唤她,语气急切。
郑清容应声,忙赶过去。
符彦气得直跺脚:“什么破公主,值得你这样对待。”
这边,翁自山脸都吓白了,见到郑清容过来,忙道:“郑员外郎,公主的脖子怕是受了伤。”
那支箭来得急,等箭落定之时,他们只看到公主身边的婢女用衣服给阿依慕公主的脖子包了又包的。
应该是伤到了,止血呢。
他以为郑大人只是吓一吓公主,没想到来真的。
郑清容摇了摇头,淡定非常,从容走到阿依慕公主身前。
她那一箭有没有伤到阿依慕公主她最清楚,不过是勾破了公主的衣领而已。
每次看到阿依慕公主,对方都穿着高到遮住脖子的衣裙,就连昨日献舞也遮着。
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秘密。
在没有弄清楚阿依慕公主是不是乌仁图雅的女儿时,她不会伤及公主的性命。
但要让阿依慕公主收手,必须得有一个足够震慑的手段。
所以,思来想去,她把箭头指向了阿依慕公主的脖子。
既然阿依慕公主这么爱护脖子,那就用公主的脖子做文章好了。
她那一箭不会伤阿依慕公主性命,也不会让公主走光,只是单纯地挑开衣领而已。
她也想知道,这脖子上到底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彼时阿依慕公主正恶狠狠地盯着她,目光不善,几乎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郑清容施礼道:“既然公主受伤了,那就宣御医来看看。”
朵丽雅急忙出声阻止:“不可。”
第94章 我要你教我 你还不领情
郑清容看向她。
反应这么大,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公主受了伤,不叫御医来看,我等于心不安。”她道。
朵丽雅结结巴巴:“我……我们公主是女子,如何能叫男人看了去?”
郑清容点点头,很是善解人意:“那好,我这就让人去请慎夫人,慎夫人是女子,医术高超,公主先前在岭南道想必已经见识过了,由慎夫人来看伤最为合适不过。”
“不必了。”这次说话的是阿依慕公主,目光落到郑清容身上,哂笑道,“使团里有随行的医师,用不着郑大人假好心。”
上回在岭南道她就带着慎舒来求见过,这次又提起慎舒。
虽然不知道她打的什么鬼主意,但坚决不能让她如意。
“公主误会了,既是下官让公主受了伤,下官也该尽一份自己的责任。”郑清容再次施礼,端的是礼数周全,诚恳真挚。
阿依慕公主先是看了一眼身后拦腰折断的紫藤木,随后走至她身前,上下打量着她。
先前在岭南道边境遇袭,也是看到过她拉弓射箭的。
一箭射杀三人不在话下,没想到当日还是留了余力。
方才那一箭,才是她真正的实力吧,穿箭斩木,气吞山河。
她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还要厉害不少。
想到这里,阿依慕公主忽然勾了勾唇:“既然郑大人这么想尽责任,那就回去等着吧。”
说罢,瞥了一眼姗姗来迟的庄若虚以及凝眉怒目的符彦,施施然走了。
朵丽雅和南疆使团等人紧随其后。
屈如柏还以为阿依慕公主得闹腾一番才行,他都准备好收拾残局了,没想到就这么走了。
没发难也没耍脾气,更没有追责的意思,简直不像是先前百般刁难的人。
屈如柏虽然不知道阿依慕公主怎么就转了性,但目前看来,这样的结果无疑是最好的,连忙招呼人跟上,免得又出什么幺蛾子。
翁自山佩服不已,一支箭就让阿依慕公主消停了,而且看公主的样子应该没伤到哪里,要不然怎么还能放狠话?
当即冲着郑清容施了一礼,也迈着步子跟了上去。
目睹全程的燕长风对郑清容竖了个大拇指,无声做了个“厉害”的口型,也急忙带人跟上。
还得是这位郑员外郎,也就只有她能治这位嚣张跋扈的南疆公主。
横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诚不欺他!
郑清容目送阿依慕公主离去,咂摸着对方最后那句话。
让她回去等着,等什么?
不过虽然没能让慎舒出面,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阿依慕公主的脖子有问题。
不然也不会对御医检查这么抗拒,准确来说,是对她们东瞿医者这个身份抗拒。
高高的衣领底下究竟在掩藏什么?
阿依慕公主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她得早做准备。
或许下次可以继续从这里入手,反正她和阿依慕公主的脸皮都已经撕破了,不在乎再多这么一回。
送走阿依慕公主,谢瑞亭对她躬身施礼道:“今日多谢郑大人为我国子监解围。”
要是郑清容不来,按照阿依慕公主先前所说的那样,让庄世子做靶子,无论最后结果怎么样,他们国子监只怕都难逃一劫。
“谢大人客气了。”郑清容还礼,看到地上的紫藤木,又道,“损坏的紫藤木我会赔偿。”
紫藤木难养活,尤其还是这么大一株,她给人射断了,怎么也得给个交代。
谢瑞亭刚想说不用了,符彦已经出声打断:“我赔,什么紫藤木、被射裂的墙,还有废掉的弓箭,通通由我定远侯府赔了。”
他心情好,看到阿依慕公主吃瘪灰溜溜地走了就开心。
就是看到郑清容往阿依慕公主跟前凑很不爽。
郑清容挑了挑眉看向他。
不愧是小侯爷,财大气粗,说赔就赔。
“我瞧着你箭法不错,我要你教我。”说着,符彦指了指庄若虚,“像方才你带着他射箭那样。”
方才郑清容那一箭很是漂亮,拦截了阿依慕公主的箭,还打歪了他的箭,后面更是伤了阿依慕公主,穿折紫藤木,一箭四雕,可见其厉害。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出众的箭法,还是带着不通弓射的庄若虚的情况下,几乎可以说是化腐朽为神奇了。
他自诩箭法超群,也没能达到这种程度,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他得学!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他得看着郑清容,免得她又去找那什么阿依慕公主。
就像今天这样,阿依慕公主没来由跑到国子监也就罢了,她居然也跟着来了。
他先前就不该听她糊弄去盯着什么阿依慕公主,就该盯着她的。
郑清容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觉得没什么道理,沉声道:“小侯爷,我刑部司还有一堆公务需要处理。”
言外之意就是,我没你这么闲。
如果不是出了阿依慕公主这档子事,她现在还好好地在刑部司做事呢。
她是刑部司员外郎,又不是陪玩的。
再说了,他符彦又不是不会射箭,干嘛要她像方才带着庄若虚那般射箭一样教他?
就是闲的他。
“那就等你得空了再教我,你总不能白天夜晚都抱着公务不是,抽空教我一下的时间总有吧。”符彦双手环胸,开始开条件,“我也不白让你教,我给钱,你只管开价,或者你想要什么,给我说一声就可以,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能给你弄下来。”
郑清容一噎。
这是真有钱啊,家里没有几座金山银山是断然没底气说这种话的。
至于天上的星星,她忽然很想知道公凌柳当初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把符彦哄得一愣一愣的,甚至到现在都还深信不疑。
反正她是不信有人真能把天上的星星月亮给摘下来的。
想了想,郑清容糊弄道:“小侯爷,其实我箭法也没有很好,方才能赢全靠运气。”
符彦一副“你看我信不信你”的神情。
如果那都能叫运气,那世间就无人能比她更有运气了。
郑清容没办法,再次搬出了昨天说过的理由,假装腿疼:“我腿疼,不适宜久站,方才射箭已经牵扯到了伤处,现在疼得厉害。”
虽然说好学是好事,但符彦明显是借着学箭盯着她呢,这可不行,被他盯着她还怎么做事?
而且也不知道阿依慕公主下一步要做什么,待在她身边也危险。
所以还是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吧。
果然,此言一出,符彦当即变了脸色:“那你刚刚还逞什么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说的就是你。”
听到郑清容这么说,庄若虚很是不好意思:“抱歉,是我连累大人了。”
能把箭射成那样,怕是没少绷紧全身蓄力。
昨儿个就听说她在阿依慕公主的册封典礼上受了伤,适才看着她行动自如,还以为没什么紧要,原来竟是一直忍着痛吗?
“不关世子的事,世子不必自责。”郑清容道。
他今天说过了太多次抱歉了,平日里看着不着调了些,心思却是敏感细腻。
符彦最是见不得她这一副云淡风轻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就连自己的伤都无所谓:“既然疼还说这么多做什么?受了伤还到处跑,真是不让人省心,等着,我换了身衣服就送你回去。”
射科学习是要穿统一的窄袖劲装的,以免宽袍大袖耽误学习。
方才在太阳底下射箭,惹得一身汗,难受得紧,这会让他觉得不干净,得换回自己的衣服才行。
郑清容觉得自打她回来后,这位符小侯爷的性子来了个大转弯。
昨天给她送药,今天又要送她回去。
这还是之前那个当街堵着她说什么睚眦必报的人吗?
郑清容忙道不必:“我自己回去,小侯爷在国子监学习课业就好,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
她话还没说完,符彦就已经打断了她的声音:“我本来就有黄金屋,学不学都有。”
郑清容:“……”
好吧,忘了他定远侯府本就是富可敌国的存在,这话对他来说没什么说服力,光是祖上荫庇就够他吃几辈子了。
“至于颜如玉……”后面的话符彦没有说出去,而是忽然看向郑清容。
虽然郑清容是个男的,但她长得挺好看的,也算是颜如玉了吧。
只是不是书中得来的而已,是他一箭射来的。
可见还是射箭重要。
郑清容不知道他的脑回路,但见他去换衣裳,自己则跟谢瑞亭和庄若虚告退,独自回了刑部司。
换好衣服出来的符彦没见到她人,气鼓鼓跑去了刑部司,又被郑清容以腿疼给打发了。
郑清容觉得这个借口百用不烂。
每次只要她说腿疼,符彦就会收敛不少,虽然嘴上说着不中听的话,但手上做的事却是没什么可以挑剔的。
又是帮她研墨,又是帮她拿取卷宗,全然把自己当做了打下手的人,后面甚至让人送来了时令水果,用冰块镇着送来的,新鲜得跟树上才摘下来的没什么两样。
听符彦说,冰块还是从极北之地运来的,储存在侯府的冰窖里,供日常取用。
郑清容越听越忍不住咋舌。
她知道符彦出身富贵,平日里那一身打扮就能看得出来。
但真落到实处,她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符彦和定远侯府的富裕。
极北之地运来的冰块,这当中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可想而知。
估计要是哪日国库亏空,皇帝把定远侯府抄个家就能养活整个东瞿了。
郑清容有意让符彦去做自己的事,不必在她跟前晃荡。
且不说有他看着她有事不好做,单是刑部司这边人来人往的,看到符彦在这里也不好。
但是每次说起这个,符彦就会把她拔了他姻缘剑的事搬出来。
最后郑清容也不说了,顾自做自己的事,由着他去。
她理亏,她说不通,她闭嘴做事。
郑清容原本以为符彦待不了多久,毕竟刑部司的公务还是比较枯燥的,除了三法司一起审案,平日里更多的是处理案件卷宗。
符彦这个年纪又是好动的时候,能坐上片刻就已经算不错了。
基于此,郑清容觉得他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去叫上那些公子哥射猎去,再不济打马游街也行。
然而半时辰过去,符彦还在。
一个时辰过去,符彦依旧在。
两个时辰过去,她要下值了,符彦老神在在。
郑清容收了卷宗,对他道:“小侯爷,我要下值了,你不回去吗?”
竟然能在刑部司待这么久的时间,还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简直不符合他的性子。
符彦答得也简单:“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郑清容颔首。
行,她这就走。
然而出了刑部司,郑清容发现符彦还跟在她身后,不由得奇怪:“小侯爷,如果我没记错,侯府貌似不在这个方向吧?”
她住的杏花天胡同在南边,侯府在北边,两个截然相反的地方,符彦这个自小生在京城的人,总不能搞错了吧?
“谁说我要回侯府?”符彦看着她,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没有水准。
他只说要回去,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回侯府,是她自己先入为主。
郑清容挑了挑眉:“!!?”
什么叫不回侯府?
“那小侯爷跟着我,莫不是要跟我回杏花天胡同?”她不确定地问。
符彦点头,对她的反问给予肯定:“听说你下值后喜欢和孩童踢蹴鞠,正好,我也喜欢,一起。”
郑清容狐疑地看着他。
心道你这样子就不像是要去踢蹴鞠的,更像是要去踢馆的。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符彦被她这眼神看得很不悦,哼声道,“你不能陪我射箭,我都没怪你,我现在陪你蹴鞠,你还不领情?”
郑清容示意他看自己的腿:“我腿伤着呢,踢不了蹴鞠。”
“这有什么的,我替你踢。”符彦道。
郑清容一头黑线。
这是非得跟着她回杏花天胡同了是吧?
难怪一直守着她下值,期间不抱怨也不声张,原来是为了这个。
只能说有这种毅力,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杏花天胡同不如侯府,小侯爷怕是落不下脚。”郑清容承认,她有故意夸大的成分在,但也是希望符彦知难而退。
符彦这么爱洁的一个人,打猎射箭后都要换衣服,怎么可能去脏鞋子的地方。
然而符彦并不以为意:“你落得,我就落得。”
郑清容:“……”
这还是那个小侯爷吗?
怕不是被什么妖魔鬼怪给夺舍了。
怎么摆脱了阿依慕公主后,还有符彦在这儿等着?
她还要再说两句,杜近斋已经来跟她会合了。
因为两个人都住在杏花天胡同,所以也养成了一起出门,一起归家的习惯。
见到符彦也在,杜近斋微微讶异,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向他施礼:“符小侯爷也在。”
符彦对他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先前郑清容出城查案,都是他帮着骗的,他还没找他算账呢。
“小侯爷说他要去杏花天胡同踢蹴鞠。”郑清容把符彦先前告诉她的理由说给杜近斋听,末了还眼神询问他信吗?
反正她不信。
杜近斋失笑。
这哪里是踢蹴鞠,分明是要跟着她吧。
符彦盯着两个人,看到杜近斋笑不禁蹙眉。
怎么郑清容一开口他就笑?有什么好笑的?
还是说因为说话的人是她郑清容?
怎么不见得郑清容逗他笑?
想到这里,符彦挤在两个人中间,隔开她们:“对,我就是要去踢蹴鞠,还站着干什么?走啊,再不快点一会儿天黑了可就没人踢了。”
郑清容做了个请的手势:“其实小侯爷可自行去的。”
不是要踢蹴鞠吗?
按照往常的时间来看,这个时候孩童们正好下学,蹴鞠已经踢起来了。
他要是这个时候前去,正好赶趟。
“我自己去算什么?人生地不熟的,你作为杏花天胡同里的人,不该你带我去吗?”符彦哼声反问。
郑清容都要被他这拙劣的借口给气笑了。
人生地不熟?
京城还有他符小侯爷不熟的地?
扯吧他就。
见符彦铁了心要跟着郑清容去杏花天胡同,杜近斋从中周旋道:“小侯爷这边请。”
三个人一起走着,郑清容问起苗卓的事:“上次我见庄世子身边跟着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小少年,左眼眼角有颗泪痣,看起来两个人感情还算不错,今日在国子监怎么不见他在世子身边?”
她不认得苗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所以也只能描述个大概。
“郑大人说的是苗卓苗小公爷吧?”杜近斋根据她的描述把人对号入座,“苗小公爷和庄王府的世子郡主关系都不错,是跟在两人身后长大的,昨日苗小公爷混入了公主和郡主前往南疆的队伍之中,已经出城去了,今日明宣公特意上朝请罪,将所有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让陛下不要怪罪苗小公爷,陛下念在明宣公昔日是有功之臣,并未追究。”
听他这么一说,郑清容忽然想起前天回京时,明宣公和明宣公夫人的对话。
当时听着像是打哑谜一样,原来是在说苗小公爷。
竟然跟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出城去了吗?
看起来年纪和符彦差不多大,没想到胆子也是和符彦一样。
符彦呵了一声:“苗卓就是个跟屁虫,成天不是跟着庄怀砚就是跟着庄若虚,上次都被庄怀砚给打到茅厕里去了,捞起来后跟没事人一样,还跟在两人身后到处晃荡,没想到这次直接跟去了南疆。”
这倒是让他高看他一眼。
郑清容看了看他,很想说你现在也像个跟屁虫。
但想到这可能会伤符彦的自尊心,她也就没说出口。
杜近斋道:“说起国子监,听说今日阿依慕公主也去了国子监。”
当时还在上早朝呢,底下突然有人来禀报,说是阿依慕公主去了国子监,想要体验国子学的射科,请示皇帝要怎么做。
能让底下人直接来请示皇帝,只怕当时的情况不容乐观。
不过想想也是,能在册封典礼上跟郑大人玩阳谋的,只怕没那么好招待。
符彦现在最烦别人提起阿依慕公主,尤其是在郑清容面前。
正要发作呢,郑清容已经开口道:“多亏了符小侯爷当时在场,才没有让阿依慕公主借着射箭之事贬损我们东瞿。”
符彦猝不及防又被她给夸了一次,还没发难的话给咽了回去,有些不自然地道:“我才没那么大气,我只是不喜欢别人踩在我头顶上作威作福。”
他不知道什么东瞿、南疆,也不想知道大人那些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他在京城当霸王当了这么多年,除了郑清容,阿依慕公主是第二个挑战他权威的,还那么讨厌。
他看不惯,自然要站出来让对方闭嘴。
郑清容失笑。
年纪小就是好啊,说话做事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走,很快便来到杏花天胡同。
正如郑清容所想那般,孩童们已经聚到了一起,你追我赶踢着蹴鞠。
和之前乱乱地没有规矩踢着相比,已经像模像样了。
郑清容很是欣慰,示意身旁的符彦上:“咯,就在那里,小侯爷去吧。”
符彦看着脏到几乎辨不出颜色的蹴鞠,眉头几乎拧成一个结。
这踢了多久了?都快破得不行了吧,怎么踢得下的?
郑清容欣赏着他的表情。
看吧,她就说他下不了脚,他还不信,偏要跟着来。
“小侯爷之前不就是说要来踢蹴鞠吗?怎么来了反倒不动了?”郑清容笑问。
杜近斋也看向符彦,留意着他的表情。
符彦被两个人的目光裹挟,一时被架了起来。
他也只是想来看看郑清容住在哪里而已,看看她下值后都做些什么,想了解一下,踢蹴鞠什么的只是个借口。
要不然他大老远跑来踢蹴鞠,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可是现在被郑清容看着,不踢也不太好,那不是露怯吗?
于是符彦只能硬着头皮,指着杜近斋道:“踢,当然要踢,但我一个人怕是踢不来,你跟着我踢。”
他倒是想让郑清容和他一起踢的,但是谁让她的腿伤了,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叫上杜近斋。
见杜近斋没意见,郑清容招呼孩童们。
孩童们和她已经很熟了,看到她来,乱乱地叫着哥哥。
郑清容拍了拍符彦的肩:“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位新的蹴鞠玩伴,你们可以叫他小哥哥。”
她怕把符彦的名字说出来会吓到她们,毕竟符彦的名字那可是能止小儿啼哭的,所以她特意隐瞒了符彦的真实身份,只让她们以小哥哥代称。
符彦哼声。
什么小哥哥,怎么叫她是哥哥,到他这里就成了小哥哥?搞得她比自己大很多的样子。
不过也就大他两岁而已。
孩童们虽然对符彦这个生面孔很陌生,但见到是跟着郑清容来的,也就很快接受了。
郑清容简单介绍完,示意符彦加入其中:“去吧。”
符彦看着那蹴鞠,试了好几次,实在下不了脚,但是被孩童们期盼的目光盯着,他也受不了。
最后还是郑清容发了一个球,带动了气氛,他才勉强跟上。
开始符彦确实很嫌弃,几乎避开蹴鞠跑,但是在郑清容的指挥下,在杜近斋的配合下,孩童们总是把球传给他,一口一个小哥哥传球。
他没办法,只能忍着踢了,心里想着回去就把鞋子给扔了,衣服也是。
就这样跑了几次之后,符彦也不知道是免疫了还是破罐子破摔了,从一开始的被动局面转化为主动进击。
蹴鞠在他脚下几乎踢出了花样来,一招招一套套就没有重复的。
孩童们乌泱乌泱地拍手叫好,就连郑清容也忍不住叫“好球”。
最后一球进门,符彦抖了抖身上的衣袍,做了收尾。
因为刚刚运动过,少年的脸带了几分薄红,鬓发也微微汗湿,那双漂亮的眉眼间,笑意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给他添了不少这个年纪该有的意气风发。
郑清容啧啧:“真是没想到,小侯爷居然这么厉害。”
“这京城就没谁能玩得过我。”符彦给了她一个你才知道的眼神。
郑清容失笑。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不过仔细想想,会玩,且能玩出名堂来,也确实值得骄傲。
“玩也玩够了,小侯爷可以回去了吧?”她道。
符彦要是再待下去,指不定明天定远侯又要参她一个诱拐他爱孙的折子。
符彦挑了挑眉,微微气喘:“我都到这里了,你难道不请我去你家喝杯水吗?”
第95章 你家里还藏人了 就是觉得好特别,你也……
他没有说喝茶,只说喝水,其实也怕郑清容嫌他麻烦,不让他去。
身边的侍卫探查过,郑清容从扬州调到京城的刑部刑部司做官,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每日上公下值,哪里有时间煮茶待客?
而且他也不是想去喝什么茶,就是想去她家看看。
符彦细想了一下,从认识到现在,他都还不怎么了解她。
反倒是通过这几天的考察,他发现郑清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之前跟她硬碰硬,当街堵人找她麻烦,她都不带怕的,反而掀翻了他的照夜白,后面更是拿着荆条闯侯府,和他赛马还用泥糊他,跟他对着干。
不仅是对他,郑清容对所有人都这样,像今天的阿依慕公主不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吗?
对方越是强硬蛮横,郑清容越是不怕事,甚至是遇强则强。
相反,像杜近斋这种温吞的性子,郑清容倒是好言好语的,甚至还处处护着。
就连自己昨天给她送药的时候,她都破天荒地谢谢他。
基于此,符彦打算变换一下与她之间的相处模式。
反正姻缘剑的事已经成定局了,她郑清容不认也得认。
他打算先从她的生活习惯上入手,好好认识一下她。
比如去她家里看看。
郑清容挑了挑眉:“这才是小侯爷的目的吧?”
什么踢蹴鞠,其实不过是为了现在这句话铺垫。
还铺垫了这么久,在刑部司就开始做局了。
“踢了这么久的蹴鞠我也渴了,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客人吧,你连一杯水都不给我吗?”被她看穿自己的心思,符彦几分羞涩,也不管什么面子里子了,开始胡说一通,“我又不会吃了你,你不让我去,难不成你家里还藏人了?不能让我看到?”
郑清容:“!!?”
猜得这么准的吗?她家里还真藏人了!
一个陆明阜,一个仇善,都是不能被人知道的。
仇善虽然被她指去做事了,但陆明阜还在家。
这个时候估计陆明阜的饭都好了,就等着她回去呢。
没想到藏人这种话都说出来,杜近斋轻咳两声缓和气氛:“小侯爷要是不嫌弃,可前往我家喝茶解渴。”
反正都是喝水,喝谁家的不是喝?
他善解人意,然而符彦并不领情,指着郑清容强调:“我就要喝你家的水。”
似乎想到这样过于强硬了,可能会激发郑清容吃软不吃硬的行事态度,符彦又软了语气:“我没有无理取闹的意思,我只是想着我第一次来,总不能一口水都没喝上就这么回去了。”
郑清容看着他,几分诧异。
转性了这是?竟然没有像之前一样大发雷霆,不对,小发雷霆了,但是及时收住了。
可能是第一次这样,话说得有些别扭,但态度起码是好的。
这话实在不像是自己的风格,符彦说完之后脸爆红,一时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要是被那些狐朋狗友知道他为了一杯水变成这个样子,只怕要被嘲笑死。
杜近斋也觉得他今天好生奇怪,一点儿没有以往的脾气。
这要是放在以前,只怕早就爆发了。
郑清容沉默着往前走了几步,见他没跟上来,回身问:“不是要喝水吗?不喝了?”
符彦先是一愣,随后大喜过望,急忙跟上:“喝!”
他就说郑清容吃软不吃硬嘛,看吧,态度软和些还是有用的。
杜近斋瞧了郑清容一眼,摇摇头失笑。
郑大人是真的很好,人敬她三分,她便会礼待非常。
这哪里还看得出两个人先前是有过节的样子?
到了家门口,杜近斋跟二人道别。
符彦看了看杜近斋的家,又看了看郑清容的家,眉头一蹙。
两家居然是面对面的?有些过于亲近了吧。
他知道两个人都住在杏花天胡同,但也没想到是面对面这种。
不知道怎么的,符彦脑中忽然就冒出来一个词——门当户对。
就字面上的意思来说,郑清容和杜近斋住的地方是真的门当户对。
怪不得两个人这么好。
郑清容推开院子的门,唤了一声:“小侯爷稍等,我这就去给你倒水。”
她并未压低声音,就是想给屋子里的陆明阜传信。
符彦来得突然,她也没时间提前通知陆明阜,只能借着这段空档给陆明阜提个醒,让他避一避。
就目前来说,她和陆明阜的关系不宜显露人前,要不然朝堂上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符彦再三看了一眼杜近斋的住处,心里有了主意,随即迈步进了郑清容的院子。
大概是第一次踏足这里,符彦看什么都新奇:“介意我四处看看吗?”
到底是她的家,还是要征求她的意见,免得因为没礼貌下次不让他来了。
郑清容觉得好笑:“介不介意你不都在看了?”
说什么来喝水的,其实就是来看她家的吧。
符彦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要是不方便我就不看了。”
竟然这么好说话?
“想看就看吧,只是我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小侯爷不觉得无聊就行,我无所谓。”郑清容道。
她方才进院子喊了那么一句,确保陆明阜能听到,现在应该已经收拾好了,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符彦心下一喜,当即四下看了起来。
进来后的第一眼,入目的就是一片菜地,里面种了一些青菜和豆角,都是这个季节的蔬菜,长势喜人,看得出被照料得很好。
不过要说是菜地也不对,因为看外形和规格,分明是个小花园,只是被用来种菜了而已。
“这都是你种的?”符彦戳了戳鲜嫩的青菜苗。
他其实没怎么见过长在地里的菜,侯府里的菜都是底下人比着品质最好的,采买当日最新鲜的,他能看到的都是端上餐桌后的菜。
之所以能认出来这是菜,还是他无聊时,不知道从哪一本杂书里看到的。
郑清容看着他好奇的模样道:“平日里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种地。”
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看到一块空地总觉得要种点儿什么才好。
在扬州的时候,她就和陆明阜在家门口搞了一个菜园子,什么都种一些,一年四季供应不愁。
而眼下院子里的这片菜地,种子是她来到京城的时候就撒下的,她不在京城这个月,都是陆明阜帮着照料,长得很不错,估计没几天就可以洗洗下锅了。
符彦对上郑清容的视线,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真没想到,她还会种地。
赛马射箭的时候她那股子狠劲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居然也会为这一掐就断的小菜苗折腰吗?
符彦试着想了一下郑清容卷起袖子侍弄菜苗的样子,也不知道那双劁猪的手、御马的手、写字的手和射箭的手是怎么收起力道照顾这些小东西的。
符彦再看,就看到了拴在一旁的马儿,一人一马大眼对小眼,相顾无言。
有了照夜白,符彦习惯性地会拿别的马和它相比。
他的照夜白通体雪白,不带一丝杂色,是最难得的白马,也是他最喜欢的。
但眼前的马却是黄黑之色乱乱堆叠,实在称不上什么好看。
“你养的?”符彦问。
他想不通郑清容怎么会养这样一匹马在身边,不符合他对郑清容的认知。
郑清容颔首,看出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故意问他:“好看吧!”
符彦觉得自己说不出这种违心的话来,但这是郑清容问的,他只能点点头,迅速转移话题:“叫什么名字?”
“灯下黑。”郑清容不假思索道。
符彦:“?”
“我怎么感觉你是根据我的照夜白随口取来敷衍我的。”他道。
郑清容哈哈笑。
被看出来了呀,现在的小孩真不好糊弄!
符彦撇撇嘴,觉得不管怎么看这匹马都不适合郑清容,于是开口道:“你缺马儿用吗?我可以给你找一匹换掉。”
实在不行,他可以把他的照夜白给她。
“不用,它很厉害的。”郑清容走过来给马儿喂了一把草。
是真的很厉害,当初仇善骑着它跟着她们辗转江南西道和岭南道,她和屠昭经过驿站的时候还换了马,只有这一匹全程跑下来了。
简直可以称作奇迹。
喂了草,郑清容又捂住它的耳朵,像哄孩子般:“听不见听不见,小侯爷胡说的,我不会换掉你的。”
符彦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个模样,一时看呆了。
平日里看起来这么正经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有这般幼稚又可爱的一面吗?
“你这是把它当做人来看待了吗?”他问。
郑清容给马儿顺毛:“万物有灵,它只是不会讲话,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要不然这匹马儿当初也不会大老远跑来找她。
万物有灵吗?
符彦看着她,眼底渐渐生出别的情绪来。
郑清容也不耽搁,招呼他一起洗了手,随后进屋去给他倒水。
水是已经烧开过了的,因为她膝盖上受了伤,陆明阜这几日没有再泡茶,而是将水烧开供她饮用,冷热皆宜。
郑清容倒了一杯递给符彦:“之前烧过的,不是凉水。”
侯府到底荣华,吃喝都是上乘,这种白开水也不知道他喝不喝得惯。
符彦接过,小心地捧在掌心里,喝了一口后开始四处打量起屋子里的陈设和布局。
整个屋子不大,但是该有的都有,器具物件什么的虽然没有侯府的好,但就是这种贴近生活的设施才显出几分珍贵。
符彦想,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吧。
就是感觉她一个人住着空落落的,都没个人做伴。
符彦捧着杯子,注意到屋子里摆了一个小巧的花盆。
起先还以为郑清容种了什么稀奇玩意在里面,要不然怎么会摆在家里,而不是和外面的青菜豆角种在一起。
然而走近一看里面就只有一些杂草,其余的什么都没有,符彦不由得问:“这是什么?”
郑清容郑重介绍:“这是我扬州的土。”
当日她从扬州来京城,扬州百姓争先送她东西,她最后只带走了一包土。
回来就一直放在这个花盆里,本来想着种些什么东西的,但是一忙就给忘了。
今天再看,里面竟然冒出不少草尖,也算是种了一些东西吧。
“你还从扬州带了一盆土来?”符彦微微吃惊。
背井离乡,见过带吃的带喝的,就是没见过带土的。
郑清容顺势给杂草浇了浇水:“不行吗?”
既然都长出来,她也不准备拔了,当做盆栽养着好了,反正都是从她扬州土里长出来的,也算是她扬州的东西了。
“也不是不行,就是觉得好特别。”想了想,符彦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好特别。”
他一直以为郑清容只是个有些胆色的年轻人。
当初不惜和他对上,甚至才来京城就大肆检举刑部司贪腐,扳倒了吏部的一个五品官,刑部的一个六品官,以及刑部司无数流外官,今日更是和南疆公主撕破了脸皮。
以上种种,不说多能耐吧,但确实能称上一句胆色过人。
他也一直这么以为的。
今日一见,才知道她真的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不,是很不一样。
如果今日没有死皮赖脸来她家里走这么一遭,他只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她这么与众不同,和他以往见到的人都不一样。
“夸我还是损我?”郑清容挑眉看他。
符彦不和她对呛她都有些不习惯了,简直和之前她认识的判若两人。
符彦诚恳道:“夸你。”
他没夸过人,不会夸人,也不需要夸人,唯一能想到夸赞的词就是特别。
郑清容哈了一声:“礼尚往来吗?我先前夸了小侯爷,现在小侯爷就要夸回来!”
符彦没应她这话,目光落到桌案摆放的几坛梅子酒和一些糖渍梅子上:“你喜欢吃梅子吗?”
郑清容觉得他今天的发问有些多了,从刚开始的种菜到现在的吃食上,感觉就像在调查户籍一样。
不过也都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索性直接拿了一盒糖渍梅子出来,和他分享:“这两天刚做的,尝尝。”
是刚做的,不过不是她做的,而是陆明阜做的。
符彦抱着盒子,看着梅子色香味俱全,忍不住拿起一颗送入口中。
爽口脆甜,带着梅子的清香,很是可口,是他在侯府没有吃过的味道。
“好吃。”符彦赞道。
郑清容瞧着他这副没见过的模样,心下可笑又可怜。
富贵人家对吃喝都有要求,更何况是侯府,这种寻常人家的小零嘴怕是送不到他面前。
“送你了。”她道。
符彦受宠若惊:“可以吗?”
他以为郑清容只是给他尝尝,没想到一盒都给了他。
“有什么不可以的?”郑清容让他尽管拿着。
糖渍梅子这次陆明阜做得多,吃不完也是浪费,分出去一两盒正好。
符彦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梅子,又看了看杯子里的水。
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蹭吃蹭喝来了?明明她才是伤者,怎么反倒要她来照顾自己了?
“你待会儿是不是还得自己生火做饭?”
这个问题郑清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事实上,每次她回到家,陆明阜都把该做的都做好了,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但是这话不能说给符彦听。
不过符彦也没有要她回答,顾自说声“等我一会儿”,然后就抱着糖渍梅子回去了。
确认人是真走了,陆明阜才从密道里出来。
适才郑清容和符彦进院子的时候,他就把东西收拾了,藏身在密道里。
虽然时间仓促了些,但好在符彦并未发现任何不对。
念着郑清容膝盖上还有伤,陆明阜连忙拉着她坐下:“夫人这次总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符小侯爷其实人不坏。”
他方才在密道都听见了,符彦对夫人还是不同的。
郑清容笑了笑:“明阜想说什么?”
“我还是觉得,符小侯爷留在夫人身边挺好的。”陆明阜握着她的手,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夫人和符小侯爷在一起也挺开心的不是吗?”
郑清容失笑:“我和明阜在一起难道不开心吗?”
“我想让夫人多开心一些,上朝当值已经很累了,夫人有人陪着,也能少些烦恼。”陆明阜道。
最重要的是,符小侯爷可以毫无顾忌地护着夫人,站在夫人身边,没有人敢置喙,也没有人能置喙,因为符小侯爷的性子本就是如此,做什么都不奇怪。
这样每当他无法照顾夫人的时候,有符小侯爷在,他也能放心。
“留下符小侯爷吧,夫人。”
郑清容哭笑不得。
前天陆明阜就劝她留下符彦,现在还是如此。
“多事之秋,这些都不是什么要事,重要的是阿依慕公主盯上我了,估计近期会有大动作,不光我要小心,你作为我身边人,也要小心。”
今日阿依慕公主让她回来等着,相当于放狠话了,接下来只怕不死不休。
对方已经留意到了符彦和庄若虚,下一个可能就是陆明阜和杜近斋。
陆明阜点点头表示明白,刚要招呼郑清容吃饭,外面一阵嘈杂。
是符彦让人送菜来了。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荤素搭配,浩浩荡荡从侯府送来,到手的时候还热着。
郑清容看着一大桌子的菜,光是看着都快饱了。
这难道就是投他以梅子,报之以佳肴?
陆明阜本就已经做好了晚饭,符彦又送了一大堆过来,吃不完呐。
郑清容只好给杜近斋和附近的邻居都分着送了些去,正好也是饭点,家家户户差不多都在吃饭。
叩开杜近斋家的门,对方一看她篮子里的山珍海味就是一阵失笑:“小侯爷送的?”
这般精致又难得的佳肴,符小侯爷才走,后脚就到了,不是他送的还能是什么?
郑清容一本正经瞎扯:“小侯爷感念杜大人陪玩蹴鞠,特意让人送来的。”
杜近斋笑得不行。
符小侯爷哪里会做这些,分明是单独送给她的。
不过他也不拆穿,符小侯爷做事向来大手大脚,肯定送了不少菜食,吃不完就浪费了。
于是接过郑清容篮子里的菜,跟她道谢:“那就谢谢符小侯爷,更要谢谢郑大人!”
当然,重点在后一句。
“也要谢谢杜大人。”郑清容道。
要不是他帮着吃一些,这些饭菜真的要浪费了。
给杜近斋送了菜,郑清容又去给邻居送了,理由都是一样。
符小侯爷感念小友蹴鞠陪玩,特意送了菜做感谢!
邻居们听到符彦这个名字,都吓了一跳,还以为犯了什么事引得这位小霸王这么大阵仗。
后面听郑清容说是自家孩子陪着符小侯爷踢蹴鞠,心里又是惊疑又是惶恐,接过饭菜还久久回不过神。
符小侯爷居然和她们的孩子踢蹴鞠?还赏了侯府的珍馐美味?
这是做梦呢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翌日
郑清容和杜近斋一同出门去,半道上分开,依旧她去刑部司,杜近斋去上朝。
今日也不知道符彦是想通了还是有别的事,反正没来刑部司。
郑清容巴不得他不在自己跟前待着,忙趁着这段时间在自己的公务堂里加紧处理公务。
偏衙那边换了一拨人,办事效率也快了不少,她之前勾画出来的那些不妥之处都修改了,很认真也很负责。
把手头上的公务分门别类处理了,郑清容整理了一下,准备等卢凝阳下朝之后和刑部司郎中上报各自的情况。
这是刑部每个司的规定,处理了那些案子,途中遇到了哪些问题,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给刑部侍郎上报,这样上面的大人才能知道底下究竟做了什么事,更好地分派接下来的事务。
今天就是上报的日子。
然而郑清容还没等到下朝,宫里就来人了,说是皇帝要见她。
来传口谕的是祁未极,郑清容没见过他,但看他年轻,和自己差不多的年龄,看人总是笑盈盈的,不像个太监,更像是个风华正茂的世家子,于是多嘴问了一句:“敢问大人,可是关于阿依慕公主的事?”
“大人聪慧,是关于阿依慕公主的事。”祁未极笑道。
只这么轻轻一点,并未多说。
郑清容眉头就是一跳。
果然是阿依慕公主,昨儿让她回来等着,就是等今天吗?
祁未极没在她脸上看到惧意,反而看到了一个大写的“烦”字,好奇问道:“郑大人不害怕吗?”
面见圣颜,寻常人多少都会有些惶恐不安,尤其这其中还掺杂了南疆的阿依慕公主。
怎么没见到她表现出半点儿焦虑和忧愁?
“怕要是有用,我姑且可以怕一怕。”郑清容无奈道。
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害怕的,只是单纯地觉得阿依慕公主这样折腾她,她完全没时间做自己的事,她很烦。
细数回京这些天,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被阿依慕公主给占去了。
她在刑部司待的时间还没应付阿依慕公主的时间多。
祁未极轻笑:“郑大人果然是郑大人。”
难怪能清洗刑部司,查破藏尸案,这样的人,确实如此。
一路由祁未极引着,郑清容在城门郎魏净的注视下再次进了宫。
因为是常朝,今日上朝的人并不多,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参与。
郑清容来到紫辰殿外候着,听得里面宣她,她才躬身进去。
文武官员看到她来,眼神皆是十分复杂。
郑清容总觉得他们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
才一参拜,龙椅上的姜立就问她:“阿依慕公主点名让你负责南疆使团在京事宜,说你武功高强,让你贴身护卫,郑卿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