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100(2 / 2)

帝一臣 羞花掠影 19406 字 26天前

郑清容踢了踢被他握住的脚:“不想我弄死它也行,放手。”

方才若不是她及时抓住了这条小黑蛇,拿捏住了他,他只怕早就把自己拉下水了吧。

“同时落水,你在岸上不合适吧?”霍羽眯了眯眼睛,手下力道并未松懈。

脚步声越来越近,来寻她们的人差不多快到了。

他是在提醒她,要想把戏做全就装得像一些。

郑清容学着他的口气:“一条企图攻击我的蛇还要它活着,也不合适吧?”

这厮阴险得很,摆明了想用这个借口拉她下水,她才不会上当。

“把它还给我。”霍羽收了几分先前的调笑,神情似乎也严肃起来。

看来这蛇对他很重要。

郑清容心里有了大概了解,当下一手掐着小黑蛇,一手按住他的胳膊:“不放手也行,那你就一直在湖里泡着吧。”

说罢,再次扬声:“公主在这儿,我拉不起来,快搭把手。”

燕长风率先带着人过来,看到郑清容在岸边拉霍羽,忙叫人帮忙。

郑清容煞有其事地编故事:“适才我在水里想托公主上岸,但不知怎么了,压根托不起来,原本想着我上岸后再拉公主的,谁想到也拉不起来。”

南疆使团的人第一个冲上前来,跳水的跳水,拉人的拉人。

然而郑清容哪里能让他们如意,按着霍羽的胳膊就往水里摁。

看似在拉他,实际上压着他不让他上岸来。

他们又是拉霍羽,又是托霍羽,郑清容就这么压着霍羽,这来来回回的,反而给霍羽灌了不少湖水。

有宽大的袖袍遮挡着,旁人看不见她另一只手下的小黑蛇。

霍羽能看见,但郑清容以小黑蛇的性命威胁,他也不敢贸然拉郑清容下水尝尝这反复灌水的好滋味。

燕长风看到他的手还在郑清容的脚踝上,忙让他放开:“公主别抓着郑大人的脚,郑大人不好使力,劳烦公主把手臂递给卑职,卑职拉公主起来。”

难怪郑大人拉不起来,被人拽住了脚,谁拉得起来?

不过这也不能怪公主,溺水之人会想尽一切办法抓住身边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稻草都会紧紧抓握不放手,更别说是一个人的脚踝了。

想到这里,燕长风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和女男大防了,拼命去掰霍羽的手。

霍羽尤不肯放手,但耐不住这么多人一起拽他,最后只能被迫放开。

不过饶是如此,他的目光却是一直落在郑清容身上,写满了不甘。

瞥见她衣领下的纤白脖颈,霍羽咬了咬牙,似乎还能尝到口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先前还是咬错地方了,就该咬在她的脖子上,血色喷溅,这样才好看。

受伤带血的男人带着几分屈辱和不服,这本是郑清容最欣赏的一幕,但这厮的臭脾气实在是煞风景得很。

那眼神,估计此刻心里又在盘算要怎么反击呢。

郑清容对上他的视线,再次摁着她的胳膊往下一压。

这是还他在册封典礼上故意踩着方天戟对她施压。

新仇旧恨,今日一起讨了。

霍羽水性再好,也经不住这般磋磨,更何况他先前被郑清容按着揍了一顿,吐了一口血后整个胸腔都像火烧一般的疼。

此刻口鼻被水一灌,更是犹如虫噬般难耐。

等到差不多了,郑清容这才收了手,让人把霍羽捞起来。

朵丽雅连忙拿了披风给霍羽裹上,不让人察觉异常。

紧随而来的屈如柏和翁自山看到霍羽额头上的伤,吓得魂都丢了,连连告罪。

郑清容捏着袖子里的小黑蛇,不让它有所翻动:“方才湖上雾气太大,不辨方向致使小舟侧翻,让公主撞到了湖里的石头上,磕破了头,下官护卫公主不周,这就去向陛下请罪,辞去礼部主客司郎中一职。”

她知道辞去这一职是不可能的,知晓了霍羽的秘密,霍羽绝对不会让她就这么一走了之,这话不过是说给翁自山等人听的而已。

阿依慕公主游湖落水,怎么也要一个交代。

哪怕是口头上的。

霍羽看着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冷笑一声:“我都没怪郑大人,郑大人又何须引咎自责。”

说罢,霍羽拢紧了身上的披风,在朵丽雅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但似乎脚下虚浮没站稳,冲着郑清容扑去。

郑清容知道他是要抢自己手上的小黑蛇,早有防备。

不动声色捏着小黑蛇往后一躲,另一只手抬起抵住他扑来的身形,外人看起来就像是扶住了他的胳膊:“公主小心,这要是摔着了,可不就是磕破头这么简单了。”

霍羽抢不到小黑蛇,忽然改变了战术,无意间露出手上的红痕,那是方才被郑清容揍的,当下羞羞怯怯道:“今日游湖我很开心,也是体会到了个中野趣,要不说还得是郑大人厉害,我腰也酸了,腿也软了,往后有郑大人在身边陪着,我也不寂寞了。”

郑清容:“!!?”

这让人误会的话,说得好像她把他怎么了一样。

他腰酸腿软是他自找的好吧,是他非要挑衅自己,被揍完全不冤枉。

然而这么多人看着听着,郑清容觉得她有必要把话题拉回正轨。

“公主……”

霍羽的食指忽然碰上她的唇,止住她未出口的话:“好了,知道你脸皮薄,我不说了,被你折腾这么久,身子疲乏得很,我们明日再来好不好?”

郑清容扭开头避开他的手指,忽然很想再把他揍一顿。

这厮故意的。

要是旁人知道她跟他打了一架,有什么仇什么怨,那这话没什么问题。

但问题就是屈如柏这些人不知道,他这话听起来就很容易引人遐想了。

敢情他刚刚在水里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得亏她当时捏住了小黑蛇,没有被他拉下水,要不然现在什么都说不清了。

郑清容掐了他的胳膊一把,暗自用力:“公主水性不好,在湖里扑腾这么久,身子疲乏是正常的,倒是额头上的伤有些严重,要是皮肉伤还好,就怕伤到了实处牵涉到颅内导致说胡话,下官这就为公主请御医来诊脉看伤。”

不是怕被御医诊脉吗?那她就让御医来治治他。

“假正经,水里水上各一套。”霍羽语气几分怨怼,轻易揭过这个话题,“算了,我也是真的站不住了,这就回去了,剩下的事你自行处理吧。”

扶着腰走了几步,霍羽又回头给她抛了个媚眼,羞涩一笑。

嘴上什么都没说,但这一系列动作又什么都说了。

郑清容:“……”

屈如柏、翁自山和燕长风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郑大人和阿依慕公主不会真发生了什么吧?

公主手上的红痕不像是作假,而且和郑大人说话的语气也太亲昵了,完全不像是异国公主和当朝臣子该有的说话方式。

但郑大人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坏规矩的人。

二人落水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郑清容觉得霍羽那几句话说出来,周围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有些奇怪了。

心里暗骂霍羽无耻,然而霍羽还能更无耻。

见屈如柏他们没有跟上,霍羽又叫人快些过去,送他回礼宾院。

还特意关照她,说她今日做得不错,想必也累了,让她回去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休息,不必急着在跟前伺候。

等人都走了,郑清容在原地捏着手里的小黑蛇,想掐死它又觉得太便宜霍羽。

索性先弹晕,拎着就去找慎舒处理身上的同心蛊。

屠昭看见她拎着一条蛇来,还浑身湿答答的,连忙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郑清容跟她要了一个篓子放蛇,简单说了一下在苍湖落水的事。

慎舒就在家里,得知她来了,把释心如和镜无尘师徒支开了去,让她进屋来。

郑清容把阿依慕公主是个男的,以及自己身中同心蛊的事都说了。

慎舒皱着眉给她把脉,探了好半天才摇摇头道:“这蛊我解不了,只能压制母蛊带来的痛苦,把原来十分的痛苦压到六分。”

这还是郑清容逼出心头血的最好结果,要不然这蛊还压不了。

来的路上郑清容就差不多猜到了这蛊无法解除,要不然当时霍羽也不会那么自信,所以此刻听到慎舒这么说也没什么好失望的。

慎舒也不耽搁,当即取了银针给她施针,既是帮她压制体内的子蛊,也是帮她修复强逼心头血带来的身体损伤。

逼吐心头血只能不受同心蛊控制三天,三天过后,同心蛊就要发挥作用了。

她能做的,就是帮她压制这蛊。

郑清容一边看着她为自己施针,一边又说起霍羽:“他的腰腹上有刺字,我看过了,是‘霍羽’二字,我觉得这可能是他的名字,后面和他对上的时候,他也承认这就是他的名字。”

闻言,慎舒手上动作一顿:“霍羽?哪两个字?”

郑清容用手沾了茶水,在桌案上一笔一画写了。

最后一笔落下,慎舒激动万分:“竟然是他,难怪他能以舞引雨,难怪他会御蛇下蛊,原来是他。”

“夫人认识他?”郑清容好奇地问。

要是认识,当初见到的时候不该相认吗?怎么双方都没有反应?

“没错了,他就是图雅的后人。”慎舒语气肯定,说起往事,“图雅来到南疆的时候,因为要隐瞒身份,让我给她取一个东瞿这边的名字,霍是她自己凭眼缘选的姓氏,名则是我给她摘的,我想着她的本名是曙光的意思,便取了‘映’这个字,霍映,这便是她在东瞿的名字,至于霍羽,这是她给自己将来的孩子取的名字。”

“图雅是她们部族的圣女,催音可御蛇,舞姿能引雨,蛊术更是出神入化,可这样的能力过于强大,会被人所忌惮,尤其是王室,南疆王让他们部落献出圣女,她们部落自是不依,瞒着图雅,悄悄将图雅从南疆送了出来,也就是那个时候,图雅来到了东瞿,跟着她一起来到东瞿的,还有她两小无猜的竹马,桑吉,图雅和桑吉两个人自小一起长大,情投意合,也是她们部族羡慕的神仙眷侣,本来二人来年开春就要成婚的,是南疆王的出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她们部落一直瞒着图雅这件事,希望图雅和桑吉在东瞿就此扎根,不要再回到南疆,只要圣女在,火种就在,然而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南疆王逼献圣女的事还是传到了图雅的耳朵里,图雅说什么也不愿让部族蒙难,当即和桑吉启程回了南疆,为了让我安心,临行前,图雅说她给自己将来的孩子取了一个名字,叫霍羽,她会在孩子的身上留下这个名字,让我在东瞿等她和桑吉回来,要是她回不来,也会让孩子回来,将来我要是遇到和她很像的人,可以凭此确认,但图雅这一去就是十八年,从此再没了消息。”

郑清容疑惑不已:“既然霍羽是乌仁图雅的后人,为何二人容貌并无半分相像?”

当初慎舒不也是通过这个判断的吗?

慎舒面色沉重:“霍羽不是图雅生的。”

郑清容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先前不还说霍羽是乌仁图雅的后人吗?怎么现在又说霍羽不是乌仁图雅生的了?

不待她问,慎舒解释道:“是我忘了,图雅说过,她们部族的繁衍方式和我们有所不同,她们以蛊为生,也以蛊嗣子,孩子不是自己生的,而是蛊催长的,这种蛊催长出来的孩子,外表看起来和人一样,但是没有心跳。”

第99章 帝王之相 被狗咬了

郑清容微微怔愣。

以蛊嗣子,是说人就是蛊,蛊就是人的意思吗?

“我方才探查过了,他确实没有心跳。”她道。

这还是她揍霍羽的时候发现的,他的心口毫无起伏,哪里空落落的,就像没有心一样。

慎舒又是激动又是担心:“那就是了,他就是图雅的孩子,他除了给你下蛊还有没有对你做别的?”

昔日她和乌仁图雅最为要好,乌仁图雅的蛊术的厉害她是知道的,霍羽要是乌仁图雅的孩子,必然也得到了她的真传。

两个孩子都和她沾亲带故,闹这么一出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郑清容摇了摇头:“没有,我给他喂了莲子,骗他是毒药,他暂时不敢对我怎么样。”

那莲子还是在小舟上时,霍羽用来攻击她的。

她当时虽然都反弹了回去,但也悄悄留下了一颗做后手用。

于是趁着把霍羽摁进水里的时候,单手剥了外皮,在他放狠话的时候塞进了他的嘴里。

她没有剔除莲心,莲子肉的圆溜加上莲心微微的苦,只要速度快一些,喂到嘴里也能装毒药唬一唬人了。

如她所想般,霍羽并没发现不对,还问她是什么。

慎舒给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她身上只有同心蛊这种要命的东西,这才松了口气。

因为念及她膝盖上还有伤,慎舒着重看了看,好在用了药后恢复得很快,此番落水并没有引起伤处浮肿或溃烂。

给郑清容的膝盖重新上了药,慎舒又拿了一瓶药丸给她:“止痛的,日后同心蛊要是发作,吃下这个会好受些。”

就算她施针压制了同心蛊的效用,但也只是从十分变成了六分,该痛还是痛。

这种痛没办法解除,她能做的就是尽量帮她减轻负担。

郑清容向她道谢,又觉得霍羽的事还是有些蹊跷,问道:“既然夫人和乌仁图雅是旧相识,为何乌仁图雅的后人会不识得夫人?”

她方才听慎舒的语气,乌仁图雅和她感情很好,甚至临走时还让慎舒等她,就算她回不来也会让自己的孩子来东瞿。

既然这样,乌仁图雅少不了会在霍羽面前提起慎舒,为什么霍羽对慎舒全然是陌生人的态度?

当初在岭南道潘州茂名县的时候她就带着慎舒上门求见过,昨天在国子监她也提到过慎舒,但霍羽都没什么反应,似乎完全不知道慎舒这个人一样,更不知道乌仁图雅和慎舒的关系。

“这个恐怕要等我见到霍羽才能知道原因了。”慎舒道。

她现在也不知道霍羽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

按理说图雅和南疆王是敌对的关系,怎么现在霍羽反倒成了南疆王送来东瞿联姻的阿依慕公主了?

郑清容颔首:“我会安排的。”

先前她是刑部的人,管不了南疆公主这边的事,现在不同了,她调到礼部来了,还是专门负责阿依慕公主在京事宜的。

如此一来就有机会让慎舒见到霍羽了。

“不知夫人怕蛇否?”想到什么,郑清容忽然问。

慎舒看向她:“不怕,怎么了?”

她说的是实话,学医这么多年,有时候还需要以蛇入药,自是不怕这东西的。

“还有一事需要劳烦夫人。”郑清容将从霍羽那里逮住的小黑蛇给慎舒看,“这是我从霍羽那里抓来的,很有灵性,似乎能听懂人话,霍羽对它也很上心,夫人对南疆之事有所了解,我想请夫人看看这蛇有什么特殊之处。”

篓子打开,一条小黑蛇蜷缩在里面,因为事先被郑清容弹晕了,此刻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并没有任何攻击性。

“好漂亮的蛇。”慎舒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黑蛇,鳞片上都带着熠熠的光,接近乌鸦的那种颜色,一时赞叹不已。

一通查看后,慎舒得出结论,“并无特殊之处,就是最普通但是最漂亮的黑蛇,有毒,可以入药,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它的牙上有金子,原本的牙应该是咬什么东西时咬崩了,后期镶了金子补上。”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郑清容的预料。

毕竟看霍羽先前的样子,这小黑蛇对他很重要,要是没有点儿特殊之处霍羽应该也不至于如此。

但现在知道这蛇是普通的毒蛇,那就有些奇怪了。

她还以为这蛇也跟霍羽一样有些神通呢。

“它没咬你吧?”慎舒眉宇间透出几分忧色,“这蛇的毒性可不小,我处理起来也有些棘手。”

郑清容无奈道:“蛇没咬我,养蛇的人咬了我。”

说着还把虎口的伤给慎舒看。

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是到现在都还能看到上面的牙印。

手心手背上下各自一个半弧,刚好对称,不难看出下嘴的人牙口好得很。

慎舒哭笑不得:“怎么跟当初的桑吉一样,打不过就咬人。”

拿了药给郑清容敷上,慎舒道:“我瞧着他的性子偏激得很,这段时间没少给你使绊子,日后他要是再犯浑,你就好好揍他一顿,不用顾念着他母亲和我是旧友就手下留情,图雅这些年一直没有消息,要是知道她的孩子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也会亲自上手教训他的。”

郑清容表示晓得了。

她今天确实也揍过了。

但是揍了好像不管用,他还有一张嘴。

今日当着翁自山、燕长风等人说的那些话显然是故意给她挖的坑,偏偏她现在还不能撕掉他面上的伪装。

这件事牵扯太大了,她又被他下了同心蛊,实在不是正面对上的好时机。

适才虽然在湖边扒了他的衣服,但把他踹进湖里也只是试探他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

敢邀约她到苍湖对打,肯定有后招。

果不其然,这条小黑蛇就是他的后招。

现在她把小黑蛇抢了过来,霍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处理了同心蛊和伤,郑清容和慎舒又交谈了几句,这才拎着装了小黑蛇的篓子出门去。

屠昭看着她身上的湿衣服还没换,上前关切几句:“郑大人不换身衣服再走吗?”

泡了水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也不舒服不是?

虽然她和娘这里没有男子穿的衣服,但给她擦拭的布巾还是有的,裹一裹擦一擦也好些。

“多有叨扰,我回去换一身就好了。”郑清容道,“大理寺那边我已经和章勋知章大人商讨过了,虽然现在朝廷不让女子介入各官署,但大理寺那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适合的仵作,阿昭姑娘可以协助的名义,暂代大理寺仵作一职,后续章大人那边会详细和阿昭姑娘说的。”

大理寺查案虽然有自己的一套规程,但当案件遇到专业的问题需要处理时,也需要寻求相关人士的帮忙。

仵作也是这样。

闻言,屠昭先是意外,随即欣喜不已:“也就是说我还可以继续在大理寺做仵作了?”

也就是说历尽千帆之后,她找到工作了?还是专业对口的!

“此举虽然能让阿昭姑娘以仵作身份辅助大理寺查办案件,但就是会委屈阿昭姑娘,没有大理寺官员的正式头衔,只能算案外协助。”郑清容把当中的利害给她说了一遍。

屠昭点点头,表示能接受:“三方实习嘛,我懂,没关系,先进去了再说,等我干得好了,他们再想抵触女子做这些事也没有理由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虽千万人吾往矣。”

说着,做了一个奋斗的手势。

郑清容向她施礼:“阿昭姑娘有此心,将来必大有作为。”

屠昭被她夸得哈哈笑,说了几句之后送她出门去。

释心如和镜无尘坐在一起,因为这两天慎舒陆续在给他解毒,他能开口说话了,也能小范围活动,就连身上的黑色也褪了不少,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到他这身异于常人的肤色。

释心如一边处理新采来的草药,一边看着郑清容离去的背影,状似无意地问身边的镜无尘:“徒儿,你在这位郑大人的身上看到了什么?”

镜无尘言简意赅:“帝王之相。”

以往师父也会这般提问他,观人观己观天地,看皮看骨看人心,算是一种修行。

郑清容身上的帝王之相当初在孟财主的宅子中他就发现了,只是当时还没那么明显,这几日再看,倒是更深彻了些。

他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官员的身上看到帝王之相,所以当时留意了一下。

本以为是自己看差了,但现在看来,并没有。

“还有呢?”释心如再问,算是肯定他方才的答案。

镜无尘没想到还有别的,愣了一瞬,如实回答:“徒儿愚钝,只看出来这一点,还请师父赐教。”

释心如也不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旁敲侧击,引着他思考:“帝王传承是靠什么来维系的?”

“血统。”镜无尘想了一下道。

皇帝册立太子,太子继承大统,不都是以血统为基础吗?

释心如点点头,算是认可他的答案。

倒是镜无尘说完这话之后微微一怔。

对啊,血统。

普通人怎么会有帝王之相?

这位郑大人莫不是……

释心如知道他想问什么,但他也没有给出准确答复,只道:“有些奇怪。”

镜无尘心下一动。

能让师父都觉得奇怪,那就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位扬州来的郑大人,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在身上。

·

郑清容一路拎着蛇篓子回到杏花天胡同,此时散学早的孩子们已经稀稀拉拉开始踢蹴鞠了。

郑清容注意到平日里的蹴鞠忽然换了一个,不再是先前那个破旧有些脏脏的蹴鞠,颜色鲜艳,大老远就开始闪她的眼。

走近一看,就见那蹴鞠浑身金灿灿的,竟是裹了一层金在外面,上面还贴了不少玛瑙和宝石,工艺精湛,做得十分漂亮。

不仅漂亮,还比一般的蹴鞠要好使力,上面的装饰不会显得累赘。

郑清容愕然。

谁家蹴鞠镶金嵌玉的?

就这蹴鞠别说用来踢了,用来供着都怕摆坏了。

杏花天胡同的孩子们哪里踢得起这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蹴鞠?

看到她比平日回来得早,孩童们都挤上来询问她要不要一起踢。

怕篓子里的小黑蛇吓到孩童们,郑清容用衣袍挡了挡,指着那金灿灿的蹴鞠:“你们什么时候换了一个新的蹴鞠?”

当中年龄最大的那个孩子解释道:“是昨天那个小哥哥送给我们的,说是这个踢起来更省力,让我们往后都踢这个。”

因为符彦昨天陪她们玩蹴鞠,给她们家里送菜,今天还给她们换蹴鞠,所以她们现在都认可了这位新来的蹴鞠玩伴。

是以提起符彦个个眼睛冒金光。

昨天那个小哥哥?

郑清容几乎一下子明白了,是符彦弄的。

这夸张又华丽的蹴鞠,也就只有他能消费得起了。

她以为他昨日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踢完蹴鞠后他还特意让人做了一个新的。

他以后不会还要在这里踢蹴鞠吧?踢上瘾了这是?侯府想踢什么蹴鞠没有?非得到杏花天胡同这边来踢?

而且这工艺品般的蹴鞠拿来踢,也不知道该说符彦败家,还是说他品味独特。

只能说她理解不了符彦和霍羽这两个人。

一个拿金子贴蹴鞠上踢,一个拿金子给蛇补牙。

正常人谁会这么做?

稚嫩的孩童声里,又听得不远处一声轰隆响起。

郑清容眼皮一跳,那是她家的方向。

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疾步上前去。

等开了院子的门,就见隔壁的墙倒塌在她的院子里,一时灰尘四起。

符彦捏着鼻子避开灰尘,站在一旁指挥:“在这儿开个门,供日后两边来往,算了,设个门也麻烦,叮叮当当地吵人得很,他白日里还要去刑部司处理公务,晚上睡不好太影响了,把这堵墙全部推了,直接打通。”

郑清容:“!!?”

他口中说的要去刑部司处理公务的人不会是自己吧?

“小侯爷?”她靠着自家的院门唤了一句。

符彦听到她的声音,咦了一声,回头看到她来了,忙上前来:“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你腿有伤,少走动,等着我待会儿去接你就好了。”

“临时出了些小状况,所以回来得早些,而且一点儿小伤,怎敢劳烦小侯爷亲自接送?”郑清容道。

让符彦接送,她还要不要在官场上混了?

指了指已经推了一半的墙,郑清容问:“做什么呢这是?”

好好的,把隔壁邻居家的墙给推了算什么?总不能是这墙惹他了吧?

“你隔壁的这方小院被我买了,以后我就是你的新邻居了,怎么样,惊不惊喜?”符彦一脸求表扬,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过如此正确的决定。

他昨天看见杜近斋住她家对面就起心思了。

这么近的距离,他都没有和郑清容走这么近。

所以回去后特意让人买了她隔壁的这方小院,打算离郑清容更近,今后他就住在这里了。

郑清容:“……”

什么惊喜?只有惊没有喜好吧。

“小侯爷买它做什么?偌大侯府难道还不够你住?”

她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啊。

侯府多气派,他跑来这里买一方简单的小院做什么?

钱多了烧得慌?

“还能做什么,和你做邻居啊!”符彦哼了一声,别开脸去,“你不是一个人吗?每日上公下值,家里也没个人打理,回来后还要自己烧饭,多麻烦,我搬到你隔壁,往后你的衣食住行就由我负责了。”

郑清容瞳孔地震。

她和霍羽那边还没有扯清楚呢,怎么符彦还突然搬过来了?

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不说,还把另一个问题给推了上来。

符彦要是搬过来,这墙推了,往后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做什么都能看见,那陆明阜和仇善岂不是不好藏了?

瞥见她一脸复杂,符彦涨红了脸质问:“你这什么表情?我搬过来你都不欢迎我吗?”

亏他忙活了大晚上,为了搬过来都没怎么睡。

“杏花天胡同不如侯府,小侯爷怕是住不惯。”郑清容知道跟他说别的没有用,只能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希望他能知难而退,趁机把他劝走。

符彦撇撇嘴:“你都住得惯,我又为什么住不惯?”

郑清容哈了一声。

听这意思是铁了心要搬在这里住咯?

“你也不用担心你原来的邻居,我给她们重新找了住的地方,在东街大道那边,是个三进的宅子,还给了她们一大笔钱,够她们下半辈子吃穿不愁了。”符彦道。

郑清容眨眨眼。

东街大道,那可是繁华地段,比杏花天胡同好上百倍不止。

用东街大道的三进的房子换杏花天胡同的一个小院,只能说,还得是符彦有钱。

见她不说话了,符彦觑着她,这才发现她身上水淋淋的:“你身上怎么湿了?你方才说的小状况是这个吗?”

看来消息还没传出来,他还不知道苍湖的事。

郑清容道:“说来话长,小侯爷可否让我先去换一身衣服?”

他方才说了这许多,一直挡着路,她都没机会去屋子里。

“好,你先去换。”符彦也不再多问,干脆地让开一步,还关切地问了一句,“需要热水吗?我这里正好烧得有,洗一下也能干爽些。”

热水是专门烧来打扫院子的,干净的,还没开始用。

他爱洁,对卫生这一块有要求,必须要用热水清扫。

本来打算推了墙再让人做清洁工作的,现在看到郑清容可能用得上,所以打算先把热水给她用。

郑清容也觉得自己需要洗一下。

在湖里泡了那么久,后面又是打架又是上药的,一路走过来实在不好看。

但这个点又有些早,陆明阜那边应该还没回来,现下家里应该是没有热水的。

她都打算用凉水冲一冲了,既然符彦这边有,她觉得借用一些也好。

“劳烦小侯爷,让人打一盆来就好,我简单洗洗。”

洗是不可能正大光明洗的,她的女儿身在这里摆着,眼下隔壁又这么多人,只能避着人擦一擦。

符彦应了声好,当即让人下去做了。

很快,热水就从隔壁送来了,不过不是一盆,而是一桶,盛满了整个浴桶,水温不凉不热,是适合洗浴的温度,看来是符彦提前吩咐好的。

郑清容将装蛇的篓子放下,取一套了干净的衣服。

因为符彦在附近,为求保险,她没有直接在浴桶里洗,而是用盆打了去陆明阜挖通的密道里,避着上了药伤处洗换,速度还比平常快了不少。

换好衣服,郑清容简单补了一下脸上的易容,虽然师傅教的易容术防水,但她还是要确认一遍。

这是她的习惯,以保证万无一失。

过程中她能听到符彦就在外面,指挥着人把推倒的砖墙搬走,还特意关照不要碰到她的菜。

中途停顿了许久,似乎有人给他说了什么,紧接着就听到他的语气变得很是不悦。

“又是那个南疆公主?”

郑清容大抵也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来是有人给他禀报苍湖那边发生的事了。

脚步声在她门前响起又停滞,门口的人似乎徘徊不已,踱着步子来来回回好几次。

良久,她才听见符彦在门外探声问:“你洗好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虽然大家都是男子,但他总觉得这样闯进去不太合适。

所以他打算先问一句。

尽管少年极力掩饰,但还是能听出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某些情绪。

郑清容嗯了一声,拿了帕子绞刚洗好的头发,顺手放了一盒糖渍青梅在桌上。

符彦进来第一句就是:“你方才那样是因为阿依慕公主?”

“是。”郑清容也没打算瞒着他,事情都发生了,也没什么好瞒的,只示意他坐。

因为昨日来过一次,符彦算是轻车熟路了,当即过去坐下:“这次是公主找你,不是你找的公主对不对?”

郑清容没明白他问这个的意图在哪里,每次都是霍羽找的她好吧?

除了在岭南道的那一次,是她带着慎舒主动上门求见,还没见着,其余的都是霍羽找的她。

“是公主找的我,他要泛舟游湖,需要一个人撑船。”她一边说一边把糖渍梅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昨天看他还挺喜欢吃这个梅子的,给了他一盒开心得不行。

左右她这里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招待他,索性就先用这个抵着。

“我就知道是那讨厌的公主在作怪。”得到她的答案,符彦拍桌,为她不平,“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是你?这么多人,为什么就要你去?仗着自己是公主胡作非为,自己掉湖里也就罢了,还连累你。”

郑清容觉得他的态度转换得有些快。

之前听到她和霍羽在一起,他再三勒令不要她和霍羽走得太近,现在也不别扭地让她远离霍羽,而是指责霍羽。

想起他方才问的是霍羽找的她还是她找的霍羽,郑清容猜想了一下。

该不会他之前都以为是自己往霍羽跟前凑,所以让她离霍羽远些。

现在知道是霍羽找她麻烦,所以变了态度?

看到她推梅子过来的手上敷了药,符彦连忙拉着她的手问:“你手怎么受伤了?”

之前只顾着和她说话了,一直没发现这个问题。

“被狗咬了。”郑清容想也没想道。

霍羽那厮可不就是狗吗?疯得不行,一言不合就咬人。

“被狗咬了?”符彦一惊,“我看看,疼不疼?”

因为上了药,覆盖了牙印,一时也看不出是人咬的,所以符彦并未有疑,真以为她是被狗咬了。

慎舒的药很管用,哪里会疼?

郑清容刚想说不疼,就看到符彦俯身凑到她虎口处,鼓着腮帮子轻轻吹了吹。

“小时候要是我摔了疼了,爷爷都是这样给我处理的,说吹吹就不疼了,我现在也给你吹吹。”

第100章 新来的邻居太热情 什么手段,我也想听……

轻缓的热气抚在虎口处,综合了淡淡的药香。

郑清容失笑。

怎么也没想到哄孩子的手段有一天也会用到自己身上,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郎。

“笑什么?”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符彦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就连触碰到郑清容手的地方也没来由地发烫。

他可从来没为别人做过这些,方才也不知怎么了,下意识就做了。

做就做了,他符彦又不是不认的人。

可是她这样笑,让他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难得他这般好言好语地坐下来,没有以往的霸道脾气,郑清容也愿意跟他多说两句,看了看虎口上的咬伤,煞有其事道:“多谢小侯爷,吹一吹果然有效,已经不疼了。”

符彦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对她的回应表示满意。

不过他发现最近郑清容跟他说谢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虽然这是礼貌问题,但他还是觉得这样谢来谢去的,生分了些。

“这么客气做什么,以后我们就是……”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就是什么?

呼之欲出的几个字到了嘴边,符彦心跳都漏了一拍。

虽然姻缘剑的事已经发生了,但是他和郑清容之间还真没有就这件事好好谈过。

唯一一次当面质问还是她回京的那天,但最后以自己没想好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当时确实没想好。

本来这辈子就没想过姻缘剑能出鞘的,偏偏事情就这么巧,忽然之间就被郑清容给拔出来了。

他震惊于姻缘剑的出鞘,也讶异于对方是个男子。

当晚他几乎睡不着,挣扎过,怀疑过,逃避过,最后还是觉得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等他做好心理建设准备找她好好谈一谈,她却什么也没表示就突然离开了京城,走一走还是一个月。

气愤、恼怒迫使他急切地找她要个说法。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个月的时间沉淀了原本的情绪,等真见到人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

反正绝对不能是她说的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觉得郑清容这个人似乎挺好的,也没有他当初想的那么坏,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她劁猪是因为她杂活本事多,不是故意溅他血,她赛马是因为她御马之术高,不是故意抢风头。

不过具体要怎么样,他还得考察考察再做决定。

想到这里,符彦忽然改了口:“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小侯爷真要住在这里?”郑清容挑眉问。

这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符彦点头:“这还能有假?我东西都搬过来了,等下面的人打扫完,今晚就在这里留下了。”

郑清容无言。

这行动力,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定远侯同意小侯爷搬到杏花天胡同来?”她问。

定远侯有多宠爱符彦整个京城都知道,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杏花天胡同的条件不比侯府,定远侯真舍得让符彦住过来就是见鬼了。

“我长大了,能决定自己的事。”符彦扬了扬下巴,显出几分倔强,“你放心,有我在,爷爷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郑清容才不信这话。

分明是有你在,定远侯才会把我怎么样。

当初不还在皇帝面前告她吗?

看到她发尾还湿着,符彦起身,拿过她手里的巾帕,站到了她身后:“手受伤了就好好歇着,少折腾自己。”

“小侯爷会绞头发?”察觉他的意图,郑清容诧异地回头看他。

出身侯府,不是衣来伸手就是饭来张口,哪里会做这些琐事?

“不会啊,但我有两只手不是吗?”符彦十分坦诚,丝毫没有因为不会就羞愧或退缩。

郑清容哭笑不得。

这是在内涵她右手受了伤,只有一只手擦不了头发吗?

符彦拨正她的头,不让她看自己:“相信我,我不会做得很差的。”

虽然他对自己有信心,但她这样看着自己,还是有些压力。

索性让她回头,不要看自己。

郑清容将信将疑,见他跃跃欲试也不好扫兴,想着他要是做不来就知难而退了。

符彦回忆着府里下人给自家爷爷绞头发的情形,学着将巾帕整整齐齐摊开,似乎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又对折叠了一层,确认这样差不多可以了,便搭了一缕郑清容的头发在上面,两只手轻轻发力揉搓。

许是第一次做,少年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笨拙,中途巾帕还差点儿脱了手,但好在本身学习能力不错,适应了一会儿很快就能上手了。

恐扯疼了郑清容,符彦的动作放得很轻。

这双手提笔写字的时候力透纸背,拉弓射箭时又百步穿杨,唯独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柔和缓,像是对待世间珍宝一样。

符彦低头垂眸擦得很是认真,巾帕在他手里渐渐沾染了湿意,将一缕缕墨发尽数绞干。

看着郑清容一头青丝从自己指间聚拢又散开,符彦微微失神。

他也是第一次发现有人的头发也能这么漂亮。

乌黑发亮,每一根都柔顺富有光泽,梳子从发根放下,能直接滑到发尾。

看得入神了,符彦鬼使神差地将一缕发丝绾在指尖,清浅的凉意从指腹开始缠绕,带来微微的痒。

人在痒的时候第一反应会闪躲,会抓挠,但他此刻却是想握紧。

然而真握紧了又怕被郑清容发现,只能紧了松,松了紧,如此反复。

“好了吗?”

正沉浸在这一头墨发之中时,符彦忽然听到郑清容开口询问。

像是被人抓包般,符彦连忙收了手背到身后,似乎把手藏起来就不会有人知道他方才做了什么:“好……好了。”

但此刻只要绕到他背后,就会看到他轻轻捻着手指,似乎在回味方才那冰凉酥痒的触感。

郑清容挑起一缕发丝查看,确实都绞干了,根根分明,不见任何水汽,可见擦拭头发之人的用心。

以往沐浴结束,都是陆明阜给她擦头发,今天突然换成了符彦,她突然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多谢。”郑清容向符彦道谢。

符彦撇撇嘴,对她的道谢很是不满:“都说了是邻居,有什么好谢的。”

郑清容笑着应好,重新梳好头发。

符彦看她这样子不像是要待在家里,问道:“还要出去吗?”

他还以为她回来就算完了,今天的公务就先放一放。

“手头上的事还没做完,还得去处理一下。”郑清容道。

皇帝已经把她调到了礼部,刑部司和主客司两边都需要她去交接。

若不是出了霍羽那档子事,耽搁了时间,她现在估计都弄完了。

“这边才推了墙,灰尘大,你出去一趟避避也好,我正好让人收拾收拾。”说着,符彦连声问:“还是和昨天一样的时辰下值吗?想吃什么?我让底下人做,到时候我去接你。”

郑清容忙道不用:“我自己可以,小侯爷不必如此。”

“什么侯爷王爷的,我现在是你邻居,邻里之间吃顿饭接个人又没什么,不许推辞。”符彦不容她拒绝。

郑清容:“!!?”

就算是邻居,也没有到这种地步吧,符彦怕不是误会了邻居这个词。

似乎怕她再用别的借口来搪塞他,符彦催促:“就这样说定了,你快去忙吧,别耽搁。”

说着,还把她往外面推了推。

郑清容欲言又止。

这好像是她家吧,怎么他反倒像个主人了?

“快去快去,才沐浴完,别又染了一身灰。”符彦对她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郑清容想说我门没锁,然而符彦似乎猜到她想说什么,让人把洗澡水抬了出来,然后利索地给她锁了门。

刚把门锁上,符彦忽然想到什么,一拍脑门:“你换下来的衣服呢?方才忘记拿出来一起洗了。”

这次郑清容不用他催了,转身就走,溜之大吉。

这位新来的邻居太热情,受不了。

回到刑部司,郑清容把手头上的公务都整理了一遍,给下朝而来的刑部侍郎卢凝阳汇报交接。

哪些做了,做到哪里了,还差哪一步,事无巨细,井井有条地列了在单子上。

卢凝阳对她十分看重,连连说皇帝此举让礼部捡了一个大便宜,他们刑部吃了大亏的话。

要不是皇帝亲自开口,他还真舍不得放人。

再三交代了几句后,卢凝阳就让人带着她去了礼部。

因为礼部侍郎翁自山还在礼宾院招待霍羽,抽不出身,所以郑清容是先去给礼部尚书寿亦寒见的礼。

好歹也是在紫辰殿见过了好几次的,寿亦寒对她并不陌生。

围绕着礼部和刑部职务不同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又说了让她好好干之类不咸不淡的场面话,随后就让她先去主客司熟悉熟悉手底下的人员。

礼部的衙堂分布和刑部其实大差不差,也分为四司。

其中礼部司主管礼仪和文化教育,祠部司主管祭祀历数和宗教,膳部司主管祭祀用品和官员宾客的食料供给,主客司主管外交。[1]

除了职责不同,郑清容最大的感受就是主客司的人没有刑部司多。

主客司长官郎中一人,副手员外郎一人,下设主事二人,主事之下的流外官有令史四人,书令史九人,掌固四人。[1]

全司上下总共二十一人,而她先前待的刑部司则有八十一人,主客司的人数几乎只有刑部司的四分之一。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郑清容的错觉,总觉得主客司的人对她没什么好感。

尤其是员外郎平南琴,在和主客司其他人接见她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主客司的其他人也都看他的眼色行事。

在她表示初来乍到多多关照的时候,平南琴甚至冷哼出声:“我们这等小官,哪敢关照郑郎中,郑郎中一来就是主客司郎中,是一司长官,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关照郑郎中。”

郑清容听着这刺耳的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了这位员外郎,明明她和他今天才第一次见,之前都不认识。

“平员外郎似乎对我很不满?”

“不敢。”平南琴嘴上说着不敢,面上神情却是完全没有半点儿不敢的样子,甚至敷衍地施了施礼,“郑郎中要是没什么事,我等就先下去了。”

说罢,也不等郑清容应允与否,转身便走。

他一走,旁边的两位主事和一众流外官也紧随其后,相应跟在后面走了。

郑清容看着众人离去,挑了挑眉。

她来京城没两天就让刑部司偏衙上下清洗大换血,还没感受过底下人抱团的情况。

唯一一次在刑部司感受到小团体,还是报到的时候看到赵勤等人孤立排挤严牧。

但那种抱团是针对严牧的,并没有过多地落到她身上。

到主客司这边倒是真真切切感受了一回针对她的抱团。

她有想过底下人会不服。

毕竟她先前一直在刑部任职,突然空降到礼部,还成了一司长官,底下人不服是正常的。

但主客司这边的不服好像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

郑清容想了想。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在刑部司烧了两把,一把烧没了穆从恭和罗世荣等人,一把烧到了太常卿谷臣潜的身上。

还差这一把怕不是要在主客司这边烧上一烧?

想到这里,郑清容自己没忍住先笑了。

正打算收拾一下这个新的公务堂,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滚落在门边。

郑清容上前捡了,是一方印信。

在刑部司做员外郎的时候,她也有这么一方印信,是用来给批阅过的卷宗盖章的,代表她看过,且确认无误。

方才员外郎平南琴也在这里,那么眼前这枚印信估计是他的了。

平南琴回到自己的公务堂,一应人等也都挤了进来。

两位主事率先开口。

“这主客司郎中的位置本该是平大人的,那郑清容无功无德,就这样不明不白抢了大人的位置,实在可恨。”

“平大人为这次晋升准备了这么久,寿尚书也属意大人担任我司郎中,折子都写好了,就差递上去,偏偏半路杀出个郑清容。”

他们两个一开口,其余人纷纷附和,一个个愤愤不平,皆是为平南琴不甘。

“先前他在刑部作威作福也就罢了,我们也管不着,谁想到她胃口大得很,竟然跑到了我们礼部来狐假虎威。”

“仗着有几分姿色,哄得那南疆公主处处为她谋前程,又是随军护送又是贴身护卫的,靠着女人升官算什么本事?”

“平大人放心,我们主客司不是她随便撒野的地方,我等也不是吃素的,只要大人开口,不出三日,我等就能让她滚回刑部去。”

听着主客司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平南琴道:“别太过火,他现在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他虽然只是个从六品,不能参加常朝,但朝堂的风向还是知道的。

郑清容做了这么多事,从皇帝对她的态度就知道对她很是器重。

他们要是和她对上,真闹出什么事来,皇帝怕是会亲自过问。

有人打包票:“平大人不必担心,我等的手段不像刑部司偏衙的那些夯货蠢笨,保管让她主动让出主客司郎中的位置,且不惊动圣上。”

“哦,什么手段?我也想听听。”

说话声里,忽然冒出来一个陌生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郑清容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

他们一众人围在前面,倒是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存在。

众人一惊,哪有谋算人的时候被当事人听见这件事来得吓人的?

她走路没声音的吗?

郑清容笑看这一屋子的人。

才在她那边会了面,平南琴这边就另外开了一个会谈。

这帮人显然是以平南琴马首是瞻的。

郑清容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移步上前,把适才平南琴掉在她堂里的印信放到平南琴跟前的桌案上,笑道:“平员外郎,你的东西掉了。”

她只是来还东西的,没想到还趁机解了惑。

难怪她说主客司这边的人不怎么待见她,原来是因为主客司郎中这个位置是给平南琴准备的。

各司郎中和员外郎由各部尚书或侍郎提名,由中书门下任命。[1]

寿亦寒既然写好了奏疏,那说明只差最后一步了。

她突然被皇帝安排进来,确实打破了这道既定的程序。

到嘴的鸭子飞了,对平南琴来说,是很生气。

她也能理解。

但是那些说她在刑部司作威作福,靠着霍羽升官的话她不太理解。

这说的还是她吗?

她做了什么天打雷劈的事被说成这样?

平南琴看着桌案上的印信,眯了眯眼:“郑郎中这是在向我宣战吗?”

适才走得急,他都没发现印信掉了。

郑清容此刻给他送来,意思不言而喻。

“我只是来送东西的,怎么就成宣战了?”郑清容哭笑不得,简直冤枉,“我无意和诸位争斗什么,我只想好好做事,刑部礼部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不存在什么作威作福狐假虎威,与其内斗,我更希望主客司上下一心,劲往一处使,做好每个人的分内之事。”

“郑郎中才来主客司,这就耍起官威来了,这是礼部,可不是你刑部。”平南琴嗤笑,语气并不客气。

在他看来,郑清容无功无德占着主客司郎中的位置,来了还不好好夹着尾巴做人,非要拿着鸡毛当令箭。

简直可笑。

郑清容失笑,甚至笑得有些无语了。

合着现在不管她说什么,到了他们耳朵里都是错。

算了,多说无益。

“平员外郎,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我只想好好做事,我刚来,主客司是个什么情况我还不了解,但诸位想让我深入了解了解,我也乐意奉陪。”她道。

说罢,十分潇洒地走了,对于他们先前的阴谋完全不带怕的。

堂内又是一阵哄闹。

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平大人,这郑清容要是再不整治一番,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

“她一个流外官出身的,使了些手段爬到如今的位置上,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今日他敢在平大人面前撒野,明日他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平大人,是时候给他点儿颜色看看了。”

平南琴捏着失而复得的印信,良久出声道:“去吧。”

因为主客司和刑部司所辖事务不同,具体操作和流程也不一样,今日下午,郑清容主要在自己的公务堂内熟悉了一下公务。

临近下值的时候,翁自山倒是回来了,看见她已经到了主客司,又是谢天谢地又是热烈欢迎,和平南琴等人的态度大相径庭。

不用她问起霍羽那边怎么样了,翁自山就自顾自跟她说了。

霍羽回去后什么都没做,只待在房间里,完全没有再搞事的意思。

郑清容觉得这不像霍羽,可能对方又在憋什么坏水。

但这话也不好说出来,免得翁自山今晚又要睡不着了。

没一会儿符彦也来了,大摇大摆的,甚至高调地让人抬了一个轿辇来。

他也知道郑清容被调到礼部主客司这边的事了,所以没去刑部司,而是直接过来的。

主客司的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看得目瞪口呆。

当下又是一阵窃窃,说什么郑清容男女通吃,前脚勾搭上南疆公主,后脚又攀上了符彦这个高枝云云。

符彦最讨厌别人提起霍羽,当下把人喝骂了一顿:“少拿那什么南疆公主攀扯郑清容,她也配?”

这话旁人说那必然是大不敬,但由他说来,无人敢吱声。

到底关系到两国邦交事宜,郑清容怕符彦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连忙把人带走。

符彦示意她上轿:“别折腾你那条腿了,上去坐着,我们回去吃饭。”

现在的他已经潜意识把郑清容划分到了“我们”这个阵营。

“不用,又不是腿断了。”郑清容摆摆手,是坚决不会上轿的。

且不说她的膝盖没有伤到实处,还可以活动,就算真的摔断了腿她也不会坐的。

符彦也算是摸到了她的几分性子,也不勉强她。

看着她在原地打转,不打算走,符彦疑惑:“怎么还不回去?”

“等人。”郑清容言简意赅。

符彦皱了皱眉,瞬间想到了是谁:“杜近斋?”

之前就听说她和杜近斋二人经常一起出入杏花天胡同,上朝下值都是一起的,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所以他一下子就对号入座了。

“对。”郑清容打了个响指,对他的猜测表示肯定,“小侯爷乔迁新居,既然要请邻居吃饭,自然少不了杜大人,怎么说昨天也是一起踢了蹴鞠的,一起吃顿饭不是更好?”

符彦请她吃饭她没意见,但是拉上杜近斋更好。

左右杜近斋回去也是自己做饭,既然符彦那边已经做好了,她们吃现成的就好,省得麻烦。

符彦一愣,没明白怎么就多了一个杜近斋:“我何时说过要请他吃饭?”

他是请她吃饭好吧?

郑清容早有准备,把他之前说的话翻出来:“不是小侯爷说的邻里之间吃顿饭没什么吗?”

符彦仔细想了想。

他说过吗?好像是说过。

但他的原话是:“什么侯爷王爷的,我现在是你邻居,邻里之间吃顿饭接个人又没什么,不许推辞。”

这个“邻里之间”说的是他和郑清容,又不包括杜近斋好吧?

他和郑清容吃饭,叫上杜近斋算什么?

他想解释,但是郑清容已经招呼路对面的杜近斋了。

“杜大人来得正好,小侯爷乔迁新居,请我们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