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她是他的第一个 他却是她的第三个……
许是一来二去混熟了,进宫的路上祁未极给郑清容提了醒:“陛下无意起兵戈,郑大人今日入朝论事还需多加考虑。”
“多谢大人提醒。”郑清容向他道谢。
其实这个提醒跟没提醒一样,她也没打算起兵戈,打仗是下策,劳民伤财,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起战火。
等进了紫辰殿,姜立开门见山,问她要怎么处理北厉和中匀此番要画的事。
毕竟画就只有一幅,两方都要,总不能把画撕了一人一半,更不能给一个不给一个,这不是给了别人发难的由头吗?
朝臣们为了这件事已经商讨议论了一上午,有说给北厉三王子的,北厉残暴,现在又联合了西凉,要是不给他,怕是会起祸端。
也有说给中匀皇女的,中匀好不容易才对外示好,不抓住这个机会简直可惜。
还有说谁都不给的,既然给谁不给谁都会得罪另外一方,还不如就自己留着。
吵吵闹闹一上午,最后什么都被讨论出来,朝臣们便提议把郑清容叫来。
画是她搞出来的,他们在这儿争得口干舌燥,没道理她这个作画人置身事外。
姜立也觉得这事需要让她来说一说,所以让祁未极去把她叫来了。
朝臣们看到郑清容那叫一个气啊,人不在朝堂,偏偏搞出来的事不少。
自打她来了京城,朝堂争吵哪回不是因为她?这次更厉害,北厉、中匀两国都为她下了帖子,她是非要搅得天下不宁是吧?
郑清容不惧他们刀子般的眼神,对姜立施礼道:“陛下,臣以为,与民同乐图当给中匀的皇女殿下,皇女殿下方收复新城,与民同乐图正应其景,我东瞿不说雪中送炭,锦上添花绰绰有余,皇女殿下英明神武,想要安定民心什么不简单,向我们东瞿借这一幅画是交好之意,如今各国形势严峻,我们东瞿没有不给的理由,至于北厉四王子为了庆贺三王姬生辰讨要与民同乐图,私以为庆贺生辰是假,借机生事才是真,不在于我东瞿给不给,而是在于北厉想不想,北厉若是想,不给画他们会动手,给了画他们也会动手,画只是一个幌子,北厉的心思才是我们需要注意的。”
她话一出,立即有官员呛声。
“给中匀的皇女?这不太合适吧,郑郎中可知这画要是给了皇女殿下,会将中匀的皇太子置于何地?皇女殿下再怎么英明神武,那也只是皇女,而非皇太女,将来中匀的皇位是要落到皇太子身上的,要是我们东瞿把画给了这位皇女殿下,届时中匀的皇太子会如何做想?郑郎中可莫要因小失大。”
朝臣们窃窃,都觉得这话不无道理。
中匀的皇女和皇太子政见不合已久,朝堂上就一直不对付,皇女更是处处压皇太子一头,受封皇女之后这种情况更为明显。
要是把与民同乐图给了皇女,皇太子那边怕是不好看,说到底与民同乐是君王与百姓休戚与共,同享欢乐的意思,给皇女不太合适。
“皇女殿下是为新城的百姓要画,更是为中匀君主要画,有什么不合适的?”郑清容看向说话的那位官员,“看来这位大人需要明白一点,此番重点不在于要画的人是谁,而是要画的意义,如大人所说,皇女殿下和皇太子身份特殊,确实值得深思,不过皇女殿下向我们东瞿索要这幅画,中匀君主却没有加以制止,可见是默许的,君主都同意了,皇太子那边又有什么好说的?”
见这方面说不通,又有官员问。
“那就算如郑大人所言,把画给了中匀皇女,北厉那边又要如何?北厉的四王子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北厉所有王子当中就他最有能耐,当初和西凉联盟也是他一手促成,北厉可汗对他寄予众望,大权几乎都快交到了这位四王子手上,如今他为了三王姬讨要与民同乐图作为生辰礼,不给他怕是下一步就会兵临城下。”
“我方才说了,给不给不重要,重要的是北厉那边想不想。”说着,郑清容再度向座上的姜立施礼,“陛下,北厉的四王子想要画也可以,但必须要让三王姬亲自前来东瞿取画,届时微臣会亲自为三王姬画一幅真正的与民同乐图,四王子若是连这个都不愿意,那就说明他无意讨要这幅画,只是想随便找个由头发兵起事,反正要求我们说出去了,要不要这幅画那就是他们北厉那边的事了,但若是四王子反其道而行之,同意了让三王姬来我东瞿,我们东瞿也算是有了一层保障,四王子和三王姬是亲生姐弟,四王子又极为爱护这位三王姬,三王姬要是在我们东瞿,北厉那边不敢轻举妄动,只会尽力维持表面的和气,北厉如此,和他们联盟的西凉自然也会向他们看齐。”
此言一出,朝臣们议论纷纷。
让北厉的三王姬亲自来取?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这不是送人质吗?北厉那边肯定不会这样做。
不过他们不让三王姬来东瞿,那就代表他们不是真心实意想要这幅与民同乐图,如此便怪不到他们东瞿头上了,画他们东瞿给,是他们北厉自己不要。
开出如此不可能实现的条件,最后北厉那边只能不了了之。
这也算是解决了北厉单方面讨要画的问题,他们东瞿既不得罪人,也不正面和他们对上,算是取了个巧。
有这种计策她也不早点说出来,害他们在朝堂上争半天。
杜近斋看着在殿内侃侃而谈的郑清容,心下微动,怎么感觉她好像早就计划好了一样?
姜立思忖了一会儿,他也是不打算把与民同乐图给北厉的。
北厉以残暴闻名,被北厉盯上的,几乎没什么好下场。
要是能借此让北厉对东瞿怀恨在心,那再好不过了。
“此举甚好,便依郑卿所言,将与民同乐图送往中匀。”
他做出了决定,当下又有人出列。
“送画一事非同小可,不知陛下打算派何人前往?”
画要从东瞿送到中匀,这可是个不小的差事。
送好了那没什么,但要是送不好那就是罪过了。
事关两国,出错了那就不是一幅画的事,而是两个国家的事了,需要慎之又慎。
“与民同乐图既是臣所作,自当由臣来送。”郑清容道,“陛下,臣身为礼部主客司郎中,掌管邦交之事,于情于理义不容辞,加之此事又是因臣而起,臣自当请命。”
侯微瞥了一眼她的所在。
原来当初把那幅画挂出去,殿下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主动开口,其余官员自是乐见其成。
看似只是送画,但背地里关系的太多了,最后是要跟中匀的那位皇女打交道的。
皇太子还在呢,和皇女走得太近说不过去,现在是为了两国邦交,但将来皇太子登基,可能就要翻旧账了,送画的那个人估计少不了要被祭出去。
只能说这种事吃力不讨好,他们不愿意做,她愿意做最好。
“郑卿目前不是在看护阿依慕公主吗?此一去公主这边怕是无人看顾。”姜立面露犹豫之色。
郑清容也开始打感情牌:“陛下,臣自打调任礼部,一直守在公主身边,还未有所政绩,长此以往怕是难以服众,臣想做些实事,不至于让底下人看笑话,阿依慕公主当初点名要微臣前去护卫,也是为了无聊之时射箭跑马聊慰故国相思之苦,现在公主缠绵病榻,显然不需要微臣再贴身守着,且公主此番病症并未危及性命,只需小心调理即可,有没有微臣,鸿胪卿和翁侍郎都可以独自应对,臣早日将画送到中匀,也好早日回来复命。”
她可没有胡说,当初霍羽用的就是这个借口逼得皇帝不得不把她从刑部调到礼部来,礼尚往来,她现在也用这个借口去中匀走一趟。
似乎怕皇帝不同意,殿内不少官员附和郑清容的话,都希望她去接这个差事。
真真假假劝说一番,姜立同意了:“既如此,郑卿便亲自出使中匀,把与民同乐图送到皇女手上,需要人手可自行从主客司调遣,事关重大,不容延误,明日便启程,朕会调人随行护送。”
“微臣遵旨。”郑清容施礼道。
此事议毕,早朝也算下了,杜近斋和郑清容肩并肩往外走,低声询问道:“郑大人今日之举倒像是早有准备。”
“没办法,被阿依慕公主磋磨这么久,也该出去避一避了。”郑清容道。
杜近斋失笑,笑罢又是一声轻叹:“郑大人这一走,最快也得一个月才能回来了。”
算起来她在京城的日子还没有她在外奔波的时间长,这才回来没多久,又要出京了。
“想升官总要付出些什么的。”郑清容对他施礼,眨眨眼道,“到时候还得杜大人替我多多美言几句。”
杜近斋哭笑不得。
哪里还需要他美言,她哪回做事不是最得圣心的?不过是开玩笑罢了。
不过他也没扫兴,学着她的语气也对她还礼:“到时候也得请郑大人多多提携我。”
说完,两人都绷不住笑。
有官员看到她俩的动作,冷哼一声,
这个郑清容,为了在陛下面前争光露脸,什么都敢做。
笑吧笑吧,等中匀的皇太子登基,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出了宫,郑清容便亲自去城门口把画取了下来。
这画挂在城门十几天,天晴了挂布,下雨了驻篷,刮风了还用木框挡着,是以到现在还保存良好。
就是上面的流苏花瓣已经干了,颜色略显灰白,牢牢贴在那些大小不一的脚印上。
郑清容其实没有见过裱好的画,当日霍羽把画交给屈如柏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
不得不说,裱得还能好看,大气又不失内敛,华贵不失庄重,看得出裱画的人是个行家。
看到她把画收了,便有人来问:“郑大人怎么把画收了?是不让看了吗?”
郑清容把画收好,放到皇帝让人准备好的匣子里:“也不是不让看,只是这画得送到中匀去,让那边的百姓看了。”
她这话一出,便有不少人开口问为什么。
郑清容简单说了一下这是两国邦交之事,人们便都能理解了。
“那郑大人是不是又要离开京城了?去中匀可不近嘞!”
“有乡亲们惦念,我会早日回来的!”
一番笑闹,郑清容便带着画回了主客司,找到平南琴:“陛下让我送画去中匀,此一行还得劳烦平大人随我走一趟。”
平南琴疑惑不已:“我?我和谁一起?”
送画一事不小,人手肯定要带足,除了他,他想知道还有谁。
“平大人和我一起。”郑清容道。
皇帝让她自行带主客司的人,她别的都不考虑,就要平南琴。
主客司底下那些人行事都是以他为首,她只要找准平南琴,以后那些人就不需要她一个个去应付了。
“就我们两个人?”平南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眉头紧锁。
这不儿戏吗?
而且他和她还算不上什么关系好,也不怕出事?
郑清容颔首,丝毫不怕:“就这么决定了,平大人回去收拾收拾,我们明早便出发。”
说罢,便摆摆手走了。
她一走,底下人便围了上来,为平南琴抱不平。
“他这是给大人下马威啊,我们主客司这么多人,他谁都不带就只带大人,指不定想着路上怎么折磨大人。”
“对,他定是因为先前的事对大人怀恨在心,所以想借此机会好好发泄,山高路远的,到时候发生什么都说不定呢。”
“大人可千万不要答应他,装病躲过去好了,躲一阵子总比被他半路害了好,此番送画送得急,他为了赶时间不会带上生病的人耽搁。”
平南琴扬手打断他们的话:“我怕他作甚,他敢带上我,我自然也敢对上他,送画而已,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昨日还提醒他说什么劲往一处使,他不信她敢明目张胆对他不利。
另一边
郑清容去上公后,符彦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练习左手拉弓,练了这许多天,他现在已经能成功用左手把箭射出去了。
虽然不及右手熟练,但也算是能射穿百步之外的靶子了。
“两千八百五十三。”
数完之后,符彦松了弦收了战弓,打算喝口水再来。
院子里郑清容和他种的南瓜和胡萝卜已经长起来了,一个在开始牵藤,一个叶子葳蕤。
符彦一边喝一边走过去,这些菜浇水施肥都是他亲力亲为,看到它们从种子发芽,再长到今天的模样,符彦很有成就感。
欣赏了好一番后,符彦便打算折身回去重新练习拉弓。
也是此时,忽听得另一边的照夜白哼哼了两声。
它一出声,旁边的灯下黑便用头撞了撞它,似乎想让它闭嘴。
一黑一白两匹马撞在一起,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虽然动手的是灯下黑,但符彦上前拉的却是照夜白,并且训斥它:“别打架。”
也是奇了怪了,之前两匹马都没有打过架,怎么现在还打起架来了?
照夜白蹭了蹭符彦的手,又哼哼了两声。
符彦后知后觉,瞬间警铃大作。
这不是打架,是照夜白在给他示警。
每次只要有生人气息靠近,照夜白都会发出这样的声响。
符彦四下观察,没看到可疑的人,却是在郑清容的屋里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挪动椅子。
郑清容不在家,她家里怎么会有人?
有贼!
几乎是想都没想,符彦直接踹了锁撞了门进去。
什么胆大的贼人,竟敢偷到郑清容家里来了,看他不让这贼人有来无回。
然而进去之后,没看见任何贼人,只看到一个人,一个不算熟悉,但名声在外的人。
“状元郎?”符彦眉头紧蹙,不明白为什么会在郑清容家里看到他,“你怎么在这里?”
陆明阜示意他坐,还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符小侯爷请坐。”
看着他这略显主人翁的姿态,符彦更不解了:“回答我的话,你为什么在这里?这不是郑清容家吗?你怎么进来的?不然我把你丢出去。”
他环视了一周,发现门窗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屋顶也好好的,显然不是偷摸着溜进来的。
但这样就更奇怪了,他还能穿墙钻地不是?
“是她的家,也是我们的家。”陆明阜道。
符彦没明白他口中的这个“我们”具体是指谁,是指郑清容和陆明阜?还是他和陆明阜?
但不管指谁,他都不允许别的男人出现在郑清容的房里。
想到这里,符彦直接一拳朝着陆明阜挥了过去。
陆明阜偏头一让,劈掌迎上。
符彦不料他一个读书人还会些武功招式,一时震惊,等到他看清楚这招式是什么后,心下更是疑惑。
“你怎么会郑清容的招式?”
他之前和郑清容对打过,这招式就是郑清容使的,分毫不差。
因为招式奇诡,出其不意,有四两拨千斤之意,他印象很是深刻,并且没有在其他人身上看到过,只有郑清容会。
现在他在陆明阜身上看到了,这怎么不让他诧异?
陆明阜过去把门掩上,又坐回了原位:“符小侯爷现在可以坐下听我说了吗?”
符彦紧盯着他,或打量或猜疑,但为了搞清楚事实,他还是坐下了:“你和郑清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她的招式?你从哪里偷学的?”
“不是偷学的,是她教我的,教我用来防身的。”陆明阜把方才倒的那杯茶再次往他面前推了推,“如符小侯爷所见,我和你是一样的,都是她的人,所以才能自由出入她的房间,熟悉她的武功招式。”
前面的“教”已经让符彦很是吃惊了,毕竟郑清容都没有教过他,但是更让他惊愕的,还是后面的那句“都是她的人”。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符彦捏紧拳头,眉目染上怒意,心里希望这句话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但陆明阜接下来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她和我自幼于扬州相识,她和我的关系就是她和符小侯爷的关系,我们是一样的,非要说不一样,那就是她认识我的时间比认识符小侯爷的时间长。”
符彦不敢置信。
自小于扬州相识,那岂不是十多年了?
“你……你不是有妻子吗?”
他不是不知道当初陆明阜为了他那妻子抗旨拒娶安平公主的事,为什么?为什么他又和郑清容在一起了?
“一点儿障眼法而已,符小侯爷不必在意。”陆明阜道,“我今日来是想和符小侯爷把话说个明白,既然我们都是她的人,自然万事都是以她为重,她不日便会启程前往中匀,我这边走不开,路途艰险,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我希望符小侯爷能和仇善能一同前往,必要时为她攻克危险。”
她目前还没有打算暴露女儿身的想法,是以他也不打算多说,只挑拣了重要的。
“去中匀?仇善?”符彦只觉得越来越听不懂了。
郑清容什么时候说过她要去中匀了?他怎么不知道?
还有,仇善又是谁?
说话间,屋里又出现了一个人,一袭黑衣劲装,脸上戴着银白面具,只能看到鼻端下面的部分。
符彦审视着他。
在这个人身上,他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陆明阜身上的气息他倒是能感受到,他还能感受到他不会武功,没有武功底子在,要不然方才也不会那般大意,直接对上他。
刚刚过了招,他也是才知道陆明阜只是会一些防身的拳脚而已,胜在出其不意,但依旧没有武功。
而这个叫仇善的,他看不透也感受不到。
方才照夜白哼叫应该是因为他吧,太奇怪太诡异了。
要不是这个人真的站在他面前,他或许永远发现不了。
符彦看了看陆明阜,又看了看仇善,一种说不上来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郑清容身边居然有这么多人。
一个陆明阜
一个仇善
而他,是第三个。
符彦捏着茶盏,胸膛上下起伏,心里有些堵,嘴里也有些发苦。
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一切。
她是他的第一个,他却是她的第三个,第三个!
他为什么不是她的第一个?!
陆明阜看到他的动作,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开口道:“符小侯爷,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只是她的其中一个,绝不会是她的唯一一个,日后这种情况只会多不会少,符小侯爷既然说了要对她好,那就不仅要对她好,也要接受旁人对她好,她值得不是吗?”
第132章 小三就小三 总比小四小五好
符彦看着他,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话:“我给你钱,你让我做他的第一个,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他爷爷说了,要争就争第一。
他不管,他就要做她的第一个。
陆明阜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但见他这个样子应该是理解了他方才的话,便道:“这个我做不了主,符小侯爷可自行去问她,她同意我便同意。”
符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仇善:“你们和郑清容一直在一起是吗?”
“是。”陆明阜颔首,“希望符小侯爷能够保密,她还不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被旁人知晓。”
“知道了。”符彦动了动唇,没再说什么,起身出去。
出门看到灯下黑瞪着一双眼看他,符彦瞬间了然。
难怪方才照夜白示警,灯下黑会打照夜白,灯下黑早就知道陆明阜和仇善的存在了,甚至还帮着隐瞒。
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符彦垂眸,木头一样在外面站了许久。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的地位就没有了,他得做些什么。
让人把先前踹开的门锁换了,符彦扭身而去。
这厢
郑清容还在主客司收拾去中匀用得上的东西,她和平南琴一走,主客司就得交到礼部侍郎翁自山的手上了,她得列个清单,免得翁自山不好接受。
刚忙活完,王府便有人来请她,说是庄若虚想见见她。
郑清容挑了挑眉。
算起来,这是上次庄若虚和她闹了不愉快之后第一次来主动找她。
这期间她一直没去关注他那边怎么样了,倒也不是生气,这没什么好生气的,就只是想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
现在看来,应该是想清楚了。
郑清容也不耽搁,跟着来请她的人去了王府。
疗养了这许多天,庄若虚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郑清容过来的时候,他正在花园里坐着晒太阳。
许是接触到了阳光,他那张病白的脸上显出几分健康的暖色来,一双桃花眼濯濯如月,看什么都好似有情。
相比之前的虚弱好了太多,看来这些天有好好吃药,没有她监督也自己把药给喝了。
“大人来了!”看到她来,庄若虚几分不好意思,“我以为大人生我的气,不会再来了。”
怎么说上次的事都是因他而起,是他说的不要她来了,她生气也正常。
“我看上去是很小气的人?”郑清容笑问。
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值得生气的?这要是都值得气一气,那生活多无趣。
见她确实没有把那天的事放在心上,态度还和之前一样,庄若虚也笑了:“是我小气,以小人之心,度大人君子之腹了。”
郑清容把来的路上房灵笙赠她的花递给他:“送世子的。”
怎么说之前也在王府吃过几顿饭,她也不好空手来,索性借花献佛了。
庄若虚伸手接过,不是什么名贵的花,是田间地头经常出现的蓝紫色的鸢尾,簇簇芬芳,开得正好,应该是刚折下没多久,还很新鲜。
庄若虚捧着鸢尾花到鼻端轻嗅,清香宜人,淡雅悠然,唇角也不由自主勾了勾:“谢谢大人,我很喜欢。”
看着他眉梢眼角俱是笑意,郑清容心下微动。
她发现他和鲜花真的很适合同框出现,第二次遇到他的时候,他就在鬓边簪了一朵玉兰,赏心悦目很是惹眼。
现在抱着这么一捧鸢尾花,饶是不是什么名贵之花,也被他衬出几分不俗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大人送我鸢尾,我也送大人一首琴曲吧。”说着,庄若虚便让人把自己的琴取来。
手里的鸢尾他也没搁置,让人拿了一个花瓶插上。
很快,琴取来了,郑清容看着摆在庄若虚面前的七弦琴,颇为惊讶:“绿绮?”
琴身通体呈现黑色,浅淡的幽绿相和,看上去就好像是绿色藤蔓缠绕于古木之上,可不就是司马相如的名琴绿绮。
“大人好眼力。”庄若虚颔首,挥退身边的人,“早些年舍妹经营铺子,有人用这把绿绮做抵换了玲珑阁的奇巧机关,舍妹知道我喜欢这些,便将它送给了我,这些年一直珍藏着,今日便让它为大人弹奏一曲。”
郑清容想起先前他问过自己的话:“世子上次问我觉得琴好还是箫好,可是为了现在?”
“不敢欺瞒大人,是这个意思。”庄若虚轻笑,“我略通琴箫之道,当时不知大人是喜欢琴还是喜欢箫,便多嘴问了一句,希望没有冒犯大人。”
“我记得当时没说喜欢琴,世子怎么选了琴?”郑清容好奇。
庄若虚对上她的视线,笑道:“正因为大人没有说喜欢和不喜欢,所以我打算都给大人演奏一曲,这次是琴,下次是箫,就当答谢大人先前的照顾了,技艺浅薄,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郑清容也笑了,坐在旁边摆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架势:“世子有心,洗耳恭听。”
庄若虚道了一声献丑,便开始抚琴,手指拂过琴弦,铮铮之声跃然而出。
万壑松风里,枯木好似雕琢出一声声吞云龙吟,月明沧海之间,寒月清霄吟诵出天地之诗。
前调婉转,如鸣佩环,中调激昂,犹见山河壮阔,尾调悠扬,好似长河渐落,金乌抱月。
一曲毕,余音袅袅,仍然不绝,郑清容拍手赞叹:“好曲,好琴!”
夸曲先于夸琴,这是对自己的夸赞。
庄若虚笑道:“此曲名为《送君行》,送君千里,望君平安,大人此番出使中匀,路途遥远,还需多多保重,待大人归来,我以箫而迎,为大人献上《贺君归》。”
这是知道她要前往中匀了,所以今日才特意请她过来吗?
郑清容看着他:“世子想清楚了?”
她这一走,也确实没时间兼顾他了,她想知道他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庄若虚嗯了一声:“想清楚了,这些年我一直在逃避,逃避父亲,也逃避王府这个牢笼,多亏大人那日一子破局,点醒了我,现在我不想再逃避了。”
“世子不用为难自己,不喜欢的事不要勉强,那日我也只是替王爷带句话,并没有要世子如何的意思,我不希望世子因为带话的人是我而勉强自己。”郑清容道。
她说了,她只是带话,不会插手因果。
庄若虚摇摇头:“不勉强,我自愿的,等大人回来,我送一样东西给大人。”
既然横竖躲不过,那他就把王府送给她,他会听父亲的话,接下王府这个担子。
既然妹妹都把她的产业送给她了,他送一个王府也算是添头。
“春秋赌坊的事我会为大人留意,在此祝大人此行顺利,早日归来。”他施礼道。
没想到他还记得春秋赌坊的事,郑清容道:“赌坊的事我会处理,世子不必亲自涉险。”
庄若虚笑了笑,重复了先前的一句话:“我自愿的,大人放心,不会有事,我现在可是为大人而活的,没有大人的允许,不会让自己涉险的。”
郑清容沉默片刻,问他:“世子有什么话想对郡主说吗?”
提起庄怀砚,庄若虚的眉眼都柔和不少:“兄长无能,无法护她周全,我希望她好好的,万事珍重,我等着她回来。”
“郡主会的。”郑清容道。
庄若虚含笑看着她:“我也等着大人回来。”
·
出了王府,郑清容又去了一趟玲珑阁。
因为知道了她要去中匀的事,琳琅轩掌柜钮云介和珍珠楼掌柜闻珠佩都聚到玲珑阁嵇伏和这里,表示会各自拟一支商队跟着出行。
玲珑阁、琳琅轩和珍珠楼的生意遍布天下,时常有走南闯北送货的事,这并不奇怪。
郑清容看着三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子,嵇伏和善于交际,钮云介胆大心细,闻珠佩稳重练达,都是万里挑一的精明人。
只能说含章郡主真的有心了。
正好郑清容也有让她们一起的意思,便让她们各自去做了。
一通忙活下来,也到了下值的时间,郑清容确认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便打算回去。
符彦还是和以前一样来接她,不同于寻常的是他今天异常地沉默寡言,既不跟她分享今天拉了多少次弓,也不惊喜地讨论她们种的菜又长高了多少。
“有心事?”郑清容问他。
少年人正是情绪敏感的年纪,眼里和面上藏不住一点儿事。
符彦声音闷闷的:“你要去中匀了?”
这个消息在陆明阜告诉他后就听到宫里传出来了,陆明阜比皇帝还要早知道,只能说明这是郑清容一早就打算好的,是郑清容提前告诉了他。
这种事可不是轻易能对外说的,郑清容提前告诉了他,可见对他是极其信任的。
想起陆明阜说的她和他自幼于扬州相识,符彦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以为他是最早发现郑清容的好的,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前面还有一个陆明阜,一个仇善。
相比他们两个,他太晚了。
“嗯,明天出发,你好好待在京城,该练拉弓就练习拉弓,该给菜浇水就给菜浇水。”郑清容道。
符彦看向她:“你不打算带我去吗?”
郑清容哭笑不得:“这是出使,不是赛马和射箭,你去做什么?”
符彦怔怔地看着她。
陆明阜让他跟着去,她却没有让自己跟着去的意思。
看来这是陆明阜的意思。
陆明阜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避着她安排这些事。
她有危险是吗?
回到杏花天胡同,符彦屏退其余人,单独留下和郑清容相处的空间,吃饭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说话,但他并没有怎么动筷子:“我今天见到状元郎了,还有仇善。”
郑清容哦了一声。
昨晚陆明阜就说过他今天会和符彦见上一面,她并不意外。
“所以回来的路上小侯爷是因为这件事而不开心?”
“我问过他们和你是什么关系,他们说和我一样,都是你的人。”符彦道。
郑清容想了想。
依陆明阜和她的关系,可以这么说。
至于仇善,虽然和陆明阜不一样,但当初他也是一直说他是她的人。
虽然意思不一样吧,但笼统起来这样说也行。
“小侯爷要是接受不了,现在可以退出。”她道。
既然陆明阜都和他说明白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给他退出的机会。
符彦放下碗筷,眼眶瞬间就红了:“你不要我了是吗?”
郑清容一顿。
他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说好了给我机会的吗?你现在又不给了,你怎么可以这样?”符彦越说越委屈,鼻子一酸,竟然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我之前以为你不喜欢男的,所以逼着自己不要惹你厌烦,等到好不容接受自己就是喜欢你,从你那里讨了一个机会,你现在却说你不要我了,早知道你和状元郎有这样的关系,我当初就不纠结这么久了,我现在什么都比他们慢一步,陪伴你的时间不如他们长,知道你的事也不比他们多,你现在还要抛弃我,我有那么讨厌吗?”
郑清容偏头看着他垂泪的眉眼。
刚刚不还在说话吗?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哭了?
偏偏少年人倔强得很,哭也哭得很克制,眼泪才流下来就急忙用手擦去,但抵不住越擦越红。
算起来,她还是头一次见到符彦哭呢,以往看到他哪回不是傲娇自满,面带笑意的?
郑清容忽然有些想笑,少年人容颜好,皮肤好,哭得很好看呢。
事实上,她确实也笑了出来。
她说过的,她不会哄人,是真的不会哄人。
看到人哭吧,一般人或许都会说两句软话哄一哄,但她没有,有的只是欣赏美少年落泪的样子。
看到她笑了,符彦趁热打铁:“你别不要我行不行,我不当老大了,小三就小三吧,总比小四小五好,在你回来之前,我……我已经洗干净了,我把我给你,你怎么对他们的,就……就怎么对我。”
郑清容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老大、小三、小四小五的?怎么排的这是?按照什么排的?
“小侯爷可是哭糊涂了?”她问。
“没有糊涂,我认真的,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符彦大着胆子上前,见她没有抵触自己,便抿着唇在她面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少年人的动作显得十分笨拙,牙齿磕碰到一起,都能听到轻微的声响。
符彦咬着唇,红着脸说出那些羞人的话:“我想跟你好,就像你跟状元郎那样,就今晚,就现在。”
郑清容失笑。
跟她和陆明阜那样?
明阜今天到底和他说了什么?怎么一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见她不动,符彦扯了扯她的袖子,结结巴巴道:“我……我也不懂要怎么做,你那么厉害,什么都会,教教我行不行?”
他虽然看的书不少,但是对这些事却是一窍不通。
上回爷爷给他送来的那些书,他看了一眼就丢了出去,要怎么做确实不明白。
方才亲她的脸颊都是听底下小厮说过这么一句,也不知道对不对。
“小侯爷,你年纪还小,莫要因为冲动行自己后悔之事。”郑清容道。
“我不小了,你是没看到京中子弟有我这般大的时候不是成婚了就是定亲了,动作快一些的孩子有了。”符彦扯着她的袖子,语气诚恳,“我很确定,我没有冲动,也不会后悔,我想了一整天,我就是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见过陆明阜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诚然,知道郑清容在他之前有陆明阜和仇善时他很生气,但不是气郑清容,而是气他自己。
他不该这么晚才发现的,这样他也不会成为第三个,而是第一个。
郑清容那么好,她被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就像陆明阜说的那样,她值得。
所以,他也要加快速度,在其他人之前先让她接纳自己,不然哪天冒出来一个小四小五小六,他就没位置了。
符彦看着她的双眼道:“郑清容,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认真,是你说过给我机会的,我不允许你就这样收回,我不想退出,也不会退出,我想留在你身边,一辈子对你好,现在就让我把这份好落实行不行?”
他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说行不行了,他只知道,他想这样做,并且绝不后悔。
郑清容对上他的视线,忽地笑了。
符彦拿不准她这笑是什么意思,反倒是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你这样,是嫌我不够好看吗?我今天特意打扮了,挑了最好看的一件衣服,我以为你会喜欢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去换一套。”
说着,起身真打算去换一身衣服再来。
“不用了,很好看。”郑清容摁下他的动作,抬手抹去他眼角残留的泪渍。
既然说好看,那就是喜欢的意思。
符彦几分雀跃,便试探性道:“那你亲亲我好不好,我听底下的人说,这是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我刚刚已经亲过你了,你现在也亲亲我好不好?”
郑清容失笑。
就他刚刚杵她脸上的那个?
落在他眼角的手忽然叩向他的后脑勺,郑清容俯身贴近。
符彦只觉得唇上覆了一层柔软,那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好近。
上一次挨这么近,还是赛马时遇到那个西凉人,郑清容用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按在树上。
但这一次不一样,覆上他唇的是她。
他有心去看她,然而她的气息却让他睁不开眼,只能沉溺其中。
少年人青涩又笨拙,仰着头承受她的动作,因为是第一次,不懂得如何换气,很快便喘不上气来。
郑清容放开他,让他有间隙调整呼吸:“这才是亲吻。”
符彦气喘不定,听到她的话才意识到她已经停了下来,睁开眼时眼里水汽氤氲,脑子也有些晕乎乎的。
符彦抿了抿唇,似乎再回味方才的那个吻:“原来这就是亲吻吗?”
好奇妙的感觉,像是溺水,却又不像溺水那般难受,相反,他很愉悦,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还想要。”符彦道。
因为呼吸不畅,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听起来喑哑一片。
似乎怕郑清容拒绝,符彦又补充道:“你明天就要去中匀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我把我给你,你留些念想给我,这样我也不至于空等着。”
说到最后,他都有些不敢去看她。
他怕自己的谎言被戳穿。
郑清容轻笑一声:“院子里的那些菜不就是念想?”
菜是她和他一起种的,见菜如见人不好吗?
符彦摇了摇头,固执道:“不够,我想让你在我身上留下念想,看到它就会想起你的那种,越多越好。”
说着,符彦学着她适才的动作亲吻她。
也不能说是吻,因为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怕她觉得自己这个举动过分,他还停下来看了看她的反应,确认她没生气,又再次蹭上她的唇,然后又停下来看看她。
如此几番,郑清容忍不住笑了,俯身回吻住他。
符彦一边迎合她的动作,一边将自己的身体送到她面前:“给我留些念想吧。”
他虽然不知道要怎么做,但爷爷当初给他看的那些书上面的人都是光溜的,应该是要脱衣服的。
郑清容他不管,他先把自己给脱了,到时候她应该知道怎么做,他都听她的。
他有心去解自己的腰带,但因为心里急,手也抖,一时没解开,反而越扯越紧了。
窘迫之际,他听到了一声轻笑在耳畔响起,随后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勾一挑,将腰带卸去。
没了束缚,华服自领口倾泻,年轻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之中,因为常年打马射箭,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在灯烛的映射下清晰可见。
符彦轻微颤抖,倒不是怕,而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种未知让他隐隐不安,又有些期待。
温凉的指腹划过他的胸口,他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肌肤在战栗,被碰到的地方好似着了火,热意袭来,却又被空气掩盖。
当心口附近被剐蹭到,符彦蓦然呼吸一促,才调整好的气息又乱了个彻底。
陌生的刺激让他想要躲开,然而身体却很诚实地没动,甚至更加贴向那只手。
他不敢低头去看自己,只能闭眼去感受那只手来到了哪里。
横走,游移,脊骨发麻。
“郑清容……”
唇齿间的声音已经零碎到听不清,到最后,符彦伏在郑清容肩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看上去很是可怜。
也是靠着郑清容,符彦才发现此刻他上半身的衣服都没了,而郑清容却衣冠整齐,仿佛自始至终沉沦的都只有他一个人。
第133章 那你还要我吗? 可以像昨晚那样
郑清容等他缓过来,捏了捏他的后颈安抚:“好些没?”
念在他是第一次,她也没有做得太过,只如他所愿,在他身上留下一些痕迹而已。
符彦抓着她侧腰的衣袍,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瓮声瓮气道:“你多抱抱我。”
虽然不可否认他现在确实需要她靠一靠,撑一撑,但他真的很喜欢这样被她抱着。
这是他第一次被她抱,很温馨,也很温暖,他想要多停留片刻。
“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待会儿让人给你备水沐浴,好好睡一觉。”郑清容揉揉他的头道。
“那你还要我吗?”符彦听到她要走了立即紧张起来,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自己,“我这个样子,你不要我我就没人要了。”
郑清容失笑:“所以你方才都是故意的?”
心思被道出,符彦攥紧了袍子下摆,有些害怕她生气:“不是故意的,是自愿的,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赶我走。”
“不是非得用这种方式。”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符彦仰起头看她,眼里些许慌张:“你别生气好不好?”
“没生气。”郑清容拭去他眼角残留的泪。
方才做到最后,他忍不住哭了,这些她都知道。
“那我还能留在你身边对不对?”符彦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直到听到郑清容嗯了一声,他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郑清容,你真好。”
想起什么,他又道:“还有一件事需要和你说,就是我今日不小心踹坏了你屋子的锁,已经让人换了个新的,不知道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郑清容哭笑不得。
这是和陆明阜见面造成的吧,还好,只是坏了个锁,她还以为这事很难善了,看来双方聊得不错。
叮嘱他不要乱想,洗完澡后好好睡一觉,郑清容这才回了自己屋子。
肉干陆明阜已经加班加点做了出来,特意带了来让她尝尝:“试试可还是之前的味道?”
郑清容尝了一块,陆明阜的厨艺一向很好,这点不需要证明:“还是一样的好吃,明阜辛苦。”
“该说的今日我和符小侯爷都说清楚了,不知符小侯爷那边如何?”陆明阜问。
他虽然已经和他说了那些事,但符小侯爷走后就一直闷着,他也不确定他是个什么态度。
若他要坏事,那便不能再留他在她身边了。
郑清容道:“除了不知道我的真实性别,他现在和明阜一样。”
“如此便好。”陆明阜舒出一口气,自是知道这个一样是指什么一样。
这样再好不过,先前虽然她答应让符彦留在身边,但一直没有和他亲近。
如今有了这层关系在,往后符彦必然会事事为她考虑。
仇善低下头,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
郑清容真实性别的事他知道,当初安平公主把他送给她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郑清容和陆明阜的关系他也知道,带他回来的时候,看她和陆明阜的交谈和举止就看得出来。
只是那种事貌似不是他该听的。
郑清容瞥见他的动作,把肉干也递给他尝尝:“小侯爷是你走后搬到杏花天胡同来的,之前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不过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人前你还是避一避,不要让旁人发现你的存在。”
仇善之前在安平公主身边就是一直避着人的,现在背后那股势力还没揪出来,更不能让仇善暴露。
仇善忙打手语。
【符小侯爷如何都是你的事,你不用什么都给我说的,我是你的人,我都听你的。】
郑清容又无奈又好笑,也不想纠正那句话了,只是把肉干又往他面前递了递:“明日你和我一同前往中匀,公主和郡主那边还需要你的参与,还是和之前一样,灯下黑给你用,白天你跟着我们走,不要被人发现,晚上我们再会合。”
仇善点点头,接过她递过来的肉干,一点点吃着。
对于灯下黑突然变成黑马的事,他接受得很自然。
毕竟当初灯下黑带着他从京城跑到岭南道,他就知道它不是一匹凡马。
东西陆明阜已经为郑清容收拾好了,该有的都有,还塞了几包肉干进去。
郑清容没什么好收拾的,把肉干单独拿出来几包,开始交代事情:“京城这边还需要明阜你多留意,虽然之前没查出什么来,但这股势力也跑不了哪里去,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不着急,盯着就是,他们的目标是我,我一走他们估计得有所动作。”
陆明阜应好:“多加小心,我等你平安回来。”
没一会儿,公凌柳和慎舒那边也相继送来了东西。
公凌柳送来的是一件金丝软甲,慎舒送来的是各种应急的药。
软甲刀枪不入,却又不显得臃肿累赘,是专门用来防身的。
纵然是以公凌柳的名义送来的,但郑清容知道,这是师傅送她的,不然也不会对她的身量如此清楚,软甲几乎是按照她的身形一比一打造的。
慎舒送来的药也很特殊,都是危急时刻能救命的那种,世间一颗难求,慎舒却全都给了她。
郑清容心下感激,收了东西,也各自回了礼。
礼也不是什么厚重的礼,而是她自己种的菜。
相比软甲和药,确实不够看,但要是换做其他金银财宝,师傅和慎夫人也不会要。
翌日一早
仇善因为要避人耳目,已经先一步带上灯下黑离开了。
郑清容带上东西便要走,出门时却破天荒没有看到符彦,不仅没看到符彦,就连他那匹照夜白都没看到。
以往这个时候,符彦早就起来练习左手拉弓了。
照夜白也是,人在马在的。
现在两个都不见了,大清早的,符彦这是骑马去哪里了?
郑清容问隔壁的侍卫,他们只说符彦一早就拿着弓牵着马出去了。
郑清容听这架势估计是打马射猎去了,也就没多问。
杜近斋一直在门口等着她,看到她出来,把之前她给的秦邮董糖给了她。
这还是处理刑部司贪腐,他在林子里遇到劫杀,从马车摔下来导致手臂脱臼,她帮他正骨时给他的。
一直收着,没吃。
郑清容没想到他还留着:“怎么还给我了?”
秦邮董糖的保质期是长,但留着不吃也总会有放坏的一天。
“难得一口糖,等郑大人回来再给我吧。”杜近斋道。
郑清容失笑。
这是让她平安回来的意思吧。
“等我一会儿。”郑清容把糖收下,转身进了屋去,不一会儿便拿着青梅酿出来了。
“这个给杜大人,等什么时候可以开封了,我就什么时候回来了。”
这还是之前陆明阜做糖渍青梅时一道做的,放在案头,还没到时间开封。
算下日子,等她回来,差不多就是青梅酿开封的时间。
杜近斋笑着接下:“那我便在此恭候郑大人归来。”
临行前,郑清容去礼宾院走了一趟,算是跟屈如柏和翁自山交接事务,也算是道别。
车马集结在城门口,郑清容过去的时候,不仅看到了平南琴,还看到了燕长风。
彼时的燕长风正在整队,一扫之前在礼宾院伺候霍羽的颓丧模样,看得出心情很是不错。
郑清容几分诧异:“适才未在礼宾院看到燕都尉,没想到燕都尉竟然在这里。”
燕长风对她抱拳,三言两句讲述了事情经过:“沾郑大人的光,燕某也算是脱离苦海了,陛下昨日点兵护送,他们一个个推三阻四不愿意,我就自告奋勇了,现在礼宾院那边是旁人在负责,我跟着郑大人去中匀。”
出使不比看护阿依慕公主好?
再说了,他之前就说过要跟着郑大人干的,自然是郑大人去哪里,他就要去哪里。
郑清容哭笑不得。
昨日在朝堂那些官员言语间并不想接这份差事,怕得罪中匀的皇太子,护送这事自然也没人愿意,能避则避。
看来霍羽给这位燕都尉留下的阴影不是一般的大,宁愿跟着她去中匀都不愿守在礼宾院。
听到郑清容要走的消息,房寻双带着房灵笙和任川来给她送行。
经过慎舒的救治,这些天任川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自由走动。
房灵笙又带了昨日的花送给她,稚声道:“大人一路平安。”
任川也像模像样地给她施礼,端的是小书生的做派:“多谢大人此前替我做主,任川在此恭送大人,祝大人此去一帆风顺。”
郑清容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笑道:“得两位小友祝福,此行必万事亨通。”
不仅是她们来了,之前在胡同里踢蹴鞠的孩子,以及蒙学堂的孩子也来了,一个个喊着大人平安,大人早归。
虽然贾耀贾夫子已经被处置了,但蒙学堂仍在,里面又招了新的先生教学,这些孩子都还在蒙学堂念书。
接下来便有更多的百姓围上来跟她道别,当初劁猪的刘家婶子,和差点儿被猪崽撞了的孩子和孩子父亲也在其中
“郑大人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人群挤挤,女男老幼都有,恍若当日扬州百姓送行。
平南琴心下震动。
早些时候就听说郑清容在扬州极得民心,现在才来京城没多久,京城的百姓便如此爱戴。
一个人的品行或许还可以装一装,但百姓的尊崇是断然装不出来的,钱买不到,权或许压得住,但绝对没有这般真心。
不得不说,她郑清容真的很有本事。
“必不负诸位乡亲众望。”在百姓们的送别声里,郑清容扬声施礼道。
本来打算整队出发,一转头却看见一人站在高处。
这个月份是天已经有些热了,但那人裹着披风,脸色苍白,好似随时会被风吹散一样。
是庄若虚。
他竟然也来送自己了,即使没有靠近,但站在高处更能看得远,看得长。
郑清容挥了挥手里的鸢尾花,算是跟他打招呼。
庄若虚看到她的动作,也晃了晃手里的箫。
纵然没说话,但郑清容明白他的意思,这是等她回来的意思。
昨日他说过的,等她回来,以箫相迎,奏一曲《贺君归》。
郑清容颔首表示知道了,招呼一众人上马的上马,进马车的进马车。
队伍驶出城门,渐行渐远。
庄若虚握着手里的一管玉箫,仍不愿离去,目光追随出使队伍,直到看不见人影。
“关山迢递,望君保重。”
本来准备了两辆马车,郑清容一辆,平南琴一辆。
不过郑清容不习惯马车,总觉得坐在里面束缚得很,于是跟燕长风要了一匹马,打马和燕长风走在队伍前面。
空置下来的马车郑清容也没剔掉,带着一起走,路上也能打个掩护。
她一走,礼宾院的霍羽算是醒来了。
因为新城相比他之前控制风云的地方都要远,是以之前那一舞很是伤神,他昏睡了一天一夜才算是缓过劲来。
不过饶是缓过来了,他还是觉得疲惫得很,浑身没什么力气。
霍羽想挣扎着从榻上起来,躺了这么久,他骨头都要躺化了。
但几次无果后,他也放弃了。
正想换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躺下,鼻端却嗅到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陌生是因为好久没有闻到了,熟悉则是因为他上次在岭南道吃过。
霍羽又嗅了嗅,确认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这才顺着味道搜寻起来。
味道是从榻上散出来的,离他还很近。
霍羽一边轻嗅一边不断缩小范围,等到侧首之际,终于看到了枕头边上的油纸伞和一包东西,以及一张压在下面的纸条。
纸条掩藏的方式很特殊,旁人再怎么仔细瞧都看不到,他这个榻上的人却是能一眼发现。
霍羽抽出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你的肉干,养好身体继续护好阿昭姑娘。
虽然没留名,但一看就知道是谁留下的。
“要是知道被禁制反噬能得到肉干,我早该给你跳支舞的。”霍羽直呼自己错过了太多。
拿起那包装得满满当当的肉干,霍羽大快朵颐,活像是几天没吃过饭一样。
其实就算这些天他昏睡着,也有慎舒的药吊着,就算不进食也不会感到饿。
一口气吃了一半,霍羽这才算满足。
剩下的他不打算继续吃了,得留着,免得吃完了就没了。
把袋子扎好,放到自己身边,霍羽又拿起枕边的那把油纸伞。
当时他是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但那个高度掉下来,这把伞必然会坏的。
他道了声可惜,撑起伞却没看到任何破损的地方。
不仅如此,就连先前有些卡壳的收缩关窍都变得顺滑了。
霍羽再仔细看,就发现有根伞骨被换掉了,关窍也重新做了一个。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做的。
霍羽闷闷地笑起来:“郑清容啊郑清容,你怎么这般讨人喜欢。”
又是给他送肉干,又是给他修伞,这要是放到之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只能说她真的很会驭人,对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方式,偏偏那些方式都是最适合对方的。
如平南琴,如他,都是对症下药。
朵丽雅听到他的声音,急忙进来查看,看到他醒来了,气色也比之前好太多,这才松了口气。
霍羽问她:“郑清容呢?”
他以为又会听到郑清容和屈如柏、翁自山在一起,或者和燕长风在一起之类的话,结果听到的却是她带着那幅与民同乐图出使中匀去了。
“什么时候去的?”霍羽惊愕不已。
她都没给他说过这件事。
朵丽雅道:“就今儿个早晨,和燕都尉一起走的,同行的还有一位主客司的官员。”
霍羽眉心微皱。
早上走的,也就是说走了半天了。
“东瞿的公主和郡主到哪里了?”霍羽继续问。
他前半段跟郑清容斗法,后半段跟郑清容要肉干,都没注意这个问题。
郑清容此番离开,绝对不是偶然,更何况她还带着当初那幅与民同乐图。
那幅画本就是她用来造势的,现在带走了,那就是时机到了。
这个时机怕是和她们东瞿的公主和郡主有关。
朵丽雅如实道:“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原本已经快到南疆边境,但是路上突然起了一场风沙,人马难行,只能暂退新城。”
霍羽道了声果然。
他那天就觉得她让自己在新城引风沙是有目的的,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就陷入了昏睡。
新城毗邻南疆,她此番说是去出使中匀,其实就是冲着南疆去的。
“又不跟我说,自己一个人不声不响就做了,郑清容你真是要气死我。”霍羽怒而捶床。
然而苦于身上没什么力气,捶也捶不出什么动静来。
气怒之后,霍羽又试着以手作哨,吹出一段极低极弱的呼哨。
随着呼哨远去,陆明阜这边装蛇的篓子动了动,里面的你踩到我了受到他的指引,吐着蛇信子丝丝回应。
感受到它的回应,霍羽继续吹着呼哨,下达命令。
——去找他,去帮他。
其实当初郑清容把小黑蛇抓走的时候他就尝试过把蛇召回来,然而小黑蛇自从到了郑清容那边后就好像被什么阻断了联系,压根无法回应他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