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楚夫人应和道。
嬴政只是一笑,并没有过分关注孩子,问了几句孩子胃口如何,是否有生病,便不再过问。
他倒是对华阳太后的关切更多,问得也更细,连她近来心情如何,寺人照顾得可周到,都一一过问。
这年头不流行父亲抱儿子,《礼记》的“曲礼”篇章,就提到,“君子抱孙不抱子”。是以,嬴政对小扶苏的举动不阻拦也不亲近,委实寻常,谁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过小孩子好奇心重,小扶苏拉着嬴政的袖子,慢慢扭动,竟一下钻进他的袖子里,摸上他的手指。
嬴政垂眸,看只剩下个小屁股在外的孩子。
楚夫人有些局促,想要把小扶苏抱走,他抬手制止:“无妨,随他去罢。”
孩子还小,倒也无需苛责太多,等他长大些再规训不迟。
他拉了拉袖子,将孩子的脑袋露出来,免得闷着。
华阳太后眼眸一动,侧身吩咐寺人,将扶苏要吃的糊糊端来,晾温喂给孩子。
袖子里的小扶苏,头一回摸到茧子那么厚的粗大手指,有些好奇地把玩一阵,随后便对这只可以罩住自己脑袋的手失去兴趣,往上摸索,摸到了一枚圆圆的东西。
呀!新玩意!
小扶苏兴奋地摸摸,小手在嬴政膝盖上轻轻拍打,脚丫子也乱蹬。
楚夫人脑子一凉,赶紧请罪,将孩子抱开。
“无妨。”嬴政拍了拍自己被蹬乱的衣物,重新捋平整,倒没什么表示,关怀完长辈,又坐了一阵,看她们要给小扶苏喂食才走。
楚夫人看着嬴政离开的背影消失,才松一口气。
华阳夫人斜乜她:“都诞下长公子了,你这胆量怎么还没涨起来。”
身为楚女,有她在一日,她就不该感到害怕。
楚夫人摸了摸小扶苏,脸上隐有忧色:“王之威严,实在令人畏惧。太后,王亲政以后,果真会重用楚人吗?”
“秦楚之间的牵扯,早就融成一体了,除非他想削肉断骨,否则 ”华阳太后一脸慈爱地摸摸小扶苏,“不管他想不想,都必定要用楚人。”
前朝后宫,支持他的几乎都是楚人,不用楚人他还要用谁?
至于能不能重用,那不是还得她们这边的人争气,没有那个能耐,给机会也白费。
“所以,你要学会辩才、用才、留才,教扶苏以仁心待才之道,方是最最要紧的事情,懂吗?”
“小童了然。”①
美洲。
赵闻枭已带上整顿过的队伍赶路。
水网密布的地方行路很难,更别提这种随处是沼泽的地方了,一不小心陷进松软的泥巴里,还有可能被泥吞食。
第一次陷进去时,没见过这种诡异场面的人都快要吓死了。
还好赵闻枭对这种事情屡见不鲜,淡定指挥陷入泥沼里的家将别乱动。
“减少不必要的动作,尽量摊开自己,当自己是一片叶子,平趴在上面。”
总归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家将没有挣扎已经很难得了,让他平趴在上面,他不敢,生怕自己平趴之后,更容易没顶。
他只能僵硬不动,当自己是块木头。
赵闻枭吩咐旁边的人去找树枝或藤蔓,其他人不要乱动,站在原地等吩咐。
蒙恬听到,赶紧扯上蒙毅和王离去找树枝和藤蔓。
树枝找来,赵闻枭递过去,让对方抓稳:“现在,心神定下来没有。”
家将白着一张脸点头。
“确定理智在,可以清楚了解并控制自己的身体?”
“可以。”
“好,现在先放松你的下肢,不要用力。”赵闻枭说着,让一众人观察一下他不动时候陷落的速度,以及刚才挣扎时候,陷落的速度。“保持住,不要挣扎用力。蒙恬,用力。”
听到指令,蒙恬他们才敢发力,把人拖上硬邦邦的地面来。
陷入泥沼的人不好拉,发力的三人总觉得泥潭里有一只大手在与他们搏斗,心里一阵发毛。
上来后,家将止不住地发抖,劫后余生复杂且强烈的情绪,在不停冲击他。
赵闻枭教他调整呼吸,处理身上,按捏腿脚和手臂,疏通自己有些发麻的肌肉,通过外部条件的改变去调整自己的心理。
其余人围成圈,不眨眼地看着,学习。
“好了,我说完了。”赵闻枭拍拍喝过树汁的家将,“你来跟其他人说说自己当时的感觉,以及怎样省力。”
火凰觉得她未免太严厉了,人才刚上来,惊魂未定,就要开始教同伴。
赵闻枭接过家将的竹筒,往林子走去。
“其一,人受惊之后安静下来容易多想,不如让他都说出来,把情绪发散;其二,他现在的感觉最是深刻,每一个细节都刻在神经上。”
特殊兵种的训练要是和普通人一样,承受不住危险的压力,那这支队伍还是早点散掉比较好。
她帮忙把竹筒绑回树干上划了个倒三角的下端,继续接桦树汁。
火凰:似乎……有点儿道理?
竹筒绑好,家将也说得差不多了,赵闻枭视线扫一圈,问:“有没有人敢试一试,在泥沼中自救?”
一众人面面相觑。
见没有人出,李信一咬牙,迈步出来:“信愿一试。”
“好。”赵闻枭冲泥沼一点头,提醒他,“别跳进去,小心直接扎里面挖不出来。慢点儿进,感受身体给你的反馈,先试试刚才说的自救办法,尽量自救。”
李信点头:“好。”
他小心翼翼踩上泥沼,看厚泥嘬紧自己的脚,慢慢没过脚背。两只脚下去后,身形一晃,他下意识挣扎,旁边的人看得紧张连喊“别动”、“别动”。
李信僵了一下,深呼吸几次,才让自己放松下来,壮着胆子尝试赵闻枭说的平瘫自己,浮在淤泥之上,再去扒拉边上的草根,将自己扯上去。
过程很艰难,且耗时非常长。
素日慢一步就要动手驱赶的赵闻枭,此刻的耐心倒是非常好,抱臂在旁边一直盯着,让其他人注意观察李信的发力点和肢体情况。
“李小信,随时注意草根的情况,先保持好呼吸,再慢慢抽腿,一根根抽出来,不要着急。”
有些草根离沼泽太近,容易被揪断。失力之下,人会把上半身陷进去,要是再往下用力,一头扎进去,那就麻烦了。
等李信起来,围成一圈的人才发现,自己屏息许久,不曾吐气,脸都涨红了。
身为后来的学员,相里娇不好意思做第一个,见李信已起来,她才站出来:“教官,我想试试。”
“别急,每个人都有机会体验。”
赵闻枭先给他们四四分组,教他们怎么用三根粗壮些的木头交叉穿过陷落沼泽的人的胳膊,将人撬起来;如果有树,又怎么利用藤蔓或者绳索,做一个简易的滑轮……
一言蔽之:如何根据不同条件量身打造若干救援方案。
“泥沼也有不同,有些误入之后,马上就能判断,进行自救,但是有些地面并无异常,就像果冻一样……”
有人弱弱问:“教官,果冻是什么。”
他未曾听过呢。
赵闻枭:“……”
嘴快,用错比喻了。
她若无其事换另一个:“……就像豆腐一样,看起来凝固成一团,不是糊糊一样的豆腐花,但是如果受到外力破坏,就会分裂,露出稀烂的内里。”
吃过豆腐与豆腐花的众人,还是半懂不懂。
主要没见过这样的地面,便多少有些难以想象。
赵闻枭干脆找了近海的一边地,点名让王离上去蹦一蹦。
王离反手指自己。
他一脸疑惑,自己何德何能被看中做示范。
谢谢教官,但是不必如此看重他,可以交给安之。
他年纪最大。
“小明同学体格健壮,生性活泼开朗,在上面跳也不违和。”赵闻枭冲那块湿地点了点下巴,“去吧,喜欢怎么蹦都随你。”
王离:“……”
为什么他此刻会感到脸皮有点儿烧。
昔日在大父和阿父军中,成千上万的士卒盯着他骑马射箭投石,他都没试过不好意思。
怕有什么陷阱,王离迈步迈得小心翼翼,但是踩上去才发现,这块地平稳得很,泥也不会吃人。
“欸?”他用力蹦跳几下,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赵闻枭唇角勾了勾。
啧,年轻人果然不一样,一路经历过这么多事情,还是精力充沛得很,一点儿乐趣就能激发活力。
蒙恬扫过她容色,总觉得有危险蛰伏。
果不其然,王离蹦上一阵,他们所有人便都清楚看见,整块地犹如豆腐一样,轻轻晃动起来,仿佛有地龙要出。
“呔?!!”王离吓得跳上草地,紧抓住离他最近的章邯的手,“这是什么?”
地为什么能摇摇晃晃,起伏而动!
“慌什么?”赵闻枭用棍子戳了戳湿地边沿,让它再次晃动起来,“这就是一块大豆腐,看着像石头梆硬,其实底下全是水分,只是上面密度高,可以支持行走……”
她讲解了一下这种地面的特征,如何判别应对等,便让分组的人去沼泽学自救与援救。
花费两三日功夫在此逗留学习,确保大家都学会自救,她才让他们洗洗干净,继续赶路。
一众人喝过桦树汁,还是有些不够解渴,兜水洗脸的时候,用手掌将腐叶什么的推开,掬一捧看起来很清的水,便习惯张开嘴。
“啪”
赵闻枭一棍子过去,将他手腕拨开。
家将这才想起,教官说过,野外的水不能随便乱喝,实在等不及烧水,就嚼无毒的蓟属植物。
他讪讪一笑,涉水去折蓟属植物。
刚掬了水的一众人,赶紧闭紧嘴巴,拿去浇自己头上的泥。
赵闻枭不喜欢耽搁进度,当时没有发作,等所有人换过衣物,擦过头发,要站太阳下晒干时,她才让所有人站成一圈,围住她。
“说过多少次,喝生水的习惯给我改掉,只要没渴到快死,就不要乱喝!”她一根棍子指过每一个有喝水倾向的人,“这么大一片蓝藻看不见吗?在这里取水,你是有多少个肝?”
蓝藻大量繁殖会产生微囊藻毒素,这是世界范围的微生物毒素,也是分布范围最广泛的肝毒素,甚至导致肾脏和神经系统的损伤。
她不是搞生态毒理学的,嘎了她也救不回来。
这要命的事情,她第一天就说过,结果他们还敢有这样的动作,真是气死人。
这跟医学上拿实验的搅拌棒,塞嘴里嗦有什么区别!
“谁不想活了,跟我说一声就好,我给你抓条毒蛇,塞进嘴里。”赵闻枭做了一个收紧拳头的动作,往这群人伸去,仿佛真的已经抓到毒蛇,要掐着他们脖子塞进去。
一群人脚下不敢动,但是齐齐往后仰头,躲开她的手。
“要是觉得毒蛇啮咬太痛苦,我的刀”她从大腿上抽出匕首,划过一众人跟前,“也是很快的,不会让你挣扎太久。”
一众人仰得更后了,齐齐点头。
他们知道错了,以后会克制住这种本能反应的。
火凰:“……”
瞧这几乎要成九十度的弧线,没想到他们核心还挺强的。
骂完一群不省心的家伙,赵闻枭重新启动魔鬼教官的马甲,在后面追着一群人赶路。
“快快快,就你们这个速度,慢得像龟一样,七旬的老太太见了都得摇头,背着手超过你们!”
蒙恬等人:“……”
不知“太太”是何意,但配个“老”字,绝对是嘲讽他们。
年轻人们只好咬牙加快步伐。
自泥沼陷落的事件后,每个人得空就手搓绳索,放在竹筐中备用,不然完全不放心。
他们也没想到,这绳索的作用,来得远比他们预料的早。
当是时,月黑风高寒露重,乌云沉沉寂满空。
蒙毅和蒙恬轮值子时,撩动火堆,还没加柴,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从远处往这边蔓延。
蒙恬“欻”一下便上树,看向远处;蒙毅则慢慢抽出秦剑,警惕盯着。
不过没有月亮的林子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蒙恬根本不知道来的是什么,只好前去探一探。
这一探,人差点儿就傻了。
那是一条足有七、八米长的蟒蛇!!
他脑子一嗡,赶紧悄声退回去,先喊醒赵闻枭,没想到赵闻枭已经醒来,让其他人放轻手脚,把东西背上,排队撤离。
可不知是听到这边的动静,还是什么缘故,本来慢吞吞蠕动的蟒蛇,突然加速,落在火光最外延,露出一颗橄榄绿的脑袋。
一群人的血似乎都受巨蟒影响,凉得无法再凉了,甚至有战战兢兢几乎握不住武器的家将。
相里娇这种听到“冒险”两个字就两眼发光的,也脸色苍白,一副“吾命要休”的样子。
赵闻枭对他们道:“我们现在离蟒蛇还有五米远,全体往北跑,不要停。”
她看这条蛇腹部鼓胀,显然是刚吞吃完什么,想要找块地呆着消化,这时的蟒蛇最是懒得动弹,不会主动攻击人。
要是没记错的话,海岸边有个阴凉山洞,环境潮湿到有些滑腻,应当是蟒蛇心悦的场所。
它说不准只是路过。
但以防万一,跑的时候她还是尽量跟其他人讲解应对的办法:“蟒蛇吞吃猎物之前,会先将猎物绞死,所以最好赶在它缠住你之前,逃得远远的;
“要是不幸被缠住,尽量去找蟒蛇尾部贴地面的一侧,把它最后一块横着的鳞片撬起。那里有一个小口,是蛇类的泄殖腔。
“找到泄殖腔后,用尽你全部力气扎下去。蛇吃痛之下会松开,给你赢取一线生机。”
相里娇吞吐气息:“打蛇不应该打七寸吗?”
赵闻枭镇定给他们科普:“七寸并不好找,就算找到,蟒蛇皮厚,也不一定能扎中它的心脏。可要是有这个机会,就别管厚不厚了,试试再说。
“要是连泄殖腔都找不到,能扎什么就扎什么,别期待蛇会把你活着吞掉,就算吞下去的时候活着,也会被它的消化道紧紧束缚,难以动手从里面破出来。”
简单来说,能逃就逃,不能逃要搏斗时,尽量保证双手不受束缚,优先选择扎容易找到的泄殖腔,次之是七寸。都没机会扎,那就逮住什么地方扎什么地方,挣扎到最后。
幸运的是,他们遇上的第一条蟒蛇,并没有要理会他们的意思,只抬头看了它们一眼,吐了个信子就继续往前蠕动。
不幸运的是,没过几日,他们就遇上一条饿肚子的八米大蟒蛇。
火凰都感到震惊:“哇哦你们这运气,真是太绝了。”
但凡是两三米的蟒蛇,它都不会为这群人感到紧张,但是八米,立起来都有两三层楼高了,放到地上更是吓人。
赵闻枭都得先叹一口气。
火凰深表同情:“看起来的确有些棘手。”
“是啊。”赵闻枭又叹了一口气,“这里连德克萨斯都没到,离埋酒的地方还远着呢。”
没有烈酒浸泡一两个月杀毒,就先秦这条件,新鲜的蛇胆太多寄生虫,吃不了一点儿,得废。
但是蟒蛇蛇胆欸,可清火名目,送给荀子,肯定能换来他弟子的感激和一些惊喜回礼,乃至于最难还的人情。
拿不到自己酿造的烈酒,就只能求助秦文正那厮,分他起码三分之一的好处。
这、怎、能、不、叹、气!
火凰:“……”
想着要给嬴政分好处,赵闻枭就没了亲自动手的欲望,直接指挥两个大队伍分散成两个小队伍,从四个方向包围蟒蛇,声东击西,拿绳索套住蛇头蛇尾,再从一头一尾各自分三个方向绑到树上,抵御蟒蛇挣扎的力。
计划是明晰的,但实施的过程有些为难。
非负重组在这边训练少,对着蛇尾还好办,心理压力不算很大,但是负重组的蒙恬等人,对上蟒蛇那阴冷的竖瞳,散发腥气的利齿,实在不容易。
“你们一群军营出来的人,套马没套过吗?”赵闻枭口吻里全是恨铁不成钢,“这不就是比马头高一点点而已,有什么好怕的,照样套它!”
“哟哟哟,这准头,十有九空,甚得蛇蛇欢心啊,瞧它对你们那爱而不舍的样子,恨不得再追八百里跟你们贴贴。”
“好家伙,一套一个准,不过光套自己脖子没意思,再给另一头打个结,用血染了当红绳再套蟒蛇,我保证帮忙锁死你们俩好不好?”
“套上了先拧紧,辅助的眼睛在哪里,看准绳好不好?一套就收是什么意思,你们在给它挠痒痒,还是玩儿捉迷藏?”
……
好不容易,一众人才把蛇头、蛇尾勒住,往两个方向拉去。
蛇剧烈扭动挣扎,两边的人险些拉不住撞一起。
幸好有个力大无穷的相里娇在,先把自己的绳索连上,绑在树的一头,又用秦剑激怒蟒蛇,让蟒蛇追自己跑两圈,收紧绳索。
其他人则趁机拉住尾部的绳子,反方向缠上树干,勒得手都出血了,才把绳子绑上。
粗壮的树干还被带得晃了晃。
怕一棵树不好承重,插不上手的人按计划跑去找绳绑上分压,先把蟒蛇七寸更薄处翻过来,再让力气最大的相里娇使劲扎,扎了好几遍才准确找到位置,把心掏出来。
相里娇粗喘着气翻下去,脚步还有些趔趄。
蒙恬和章邯离得近,伸手扶了她一把,笑道:“如何,还觉不觉得牛贺州好玩了?”
“怎样,怕不怕?”赵闻枭也过来拍拍她肩膀。
相里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肩膀还在轻轻颤抖,瞳孔重新聚焦,变得灼灼:“娇不惧!”
能战胜恐惧,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赵闻枭让他们把容器都翻出来,把蛇血给接了,不要浪费。
王离随口一问:“是要喝吗?”
“唰”一下,赵闻枭抽出来剖蛇胆的匕首横在他脖子边:“给你个机会,斟酌一下语言重新说话。”
她前几日说什么来着!!
“呵呵。”王离干笑两声,双手捏住匕首,脚步往后一撤,“我觉得,这肯定不是喝的。李小信,你说你,这想的都是什么不靠谱的念头,蛇血怎么能随便乱喝呢。
“教官都说了,蛇是冷血动物,血里都是寄生虫,有很多致命的东西。”
他一脸谴责看向不可置信的李信,掷地有声地来了句
“你也太不懂事了!”——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小童:“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论语》季氏篇
邦国君主的妻子,要称夫人,夫人要自称“小童”。这不是我私设哈,这就是先秦时候诸位夫人自谦的称谓。这时候的女子自称不叫“妾”,因为“隶臣妾”是指因犯罪或被俘者,男的称隶臣,女的称隶妾,后来才扩大范围所用,至于什么时候扩的没研究过,不能给大家解疑答惑了。
叠甲:仁心不是儒心,两回事儿啊。
【小剧场】
王离:教官说过,好兄弟就是用来顶锅的!!(内心os:虽然不知道锅是什么,但是指代的意思他能懂!)
赵闻枭(木然):我不是,我没有,这不是我的语录。
ps:晋江在搞春日活动,大家可以看看站短,签到领营养液、阅读券和动态头像动态头像听起来有点萌,不知道实际是什么样子。
第47章 兄妹么,就是这样你坑我一次,我坑你一次的……
不懂事的李信苦命微笑。
要不是教官让他们把黑布翻出来,说回一趟秦国,把巨蟒处理一下,他当场就得跟他切磋两下。
率先回去的是非负重组和蛇血蛇皮蛇胆,负重组留在这边把骨架剔出来,明日再带他们回。
可秦国的酒浓度不足以杀毒,需要蒸汽提纯,提纯之后的酒……浓缩比例过大,嬴政觉得有些不值得。
赵闻枭:“上次带来的菊芋,应该还剩下一整个仓库的量吧,菊芋可以酿酒,口感总比你们浑浊的酒要好。老规矩,你提供人,我提供酿造后处理杂质的办法……”
“杂质就不必处理了。”嬴政好整以暇道,“你大概是忘记了,我秦国粮食重要,哪怕是酒,那所谓的杂质也可以充饥,处理它对我有什么好处?”
若是要处理杂质,做一张小口的网也能滤掉不少。
是他们蠢笨不过滤吗?
那是过滤之后,没有量可言,供应不足!
赵闻枭:“……”
真想捏死他。
“秦文正,你不要太过分了。”赵闻枭的拳头在他面前收缩,指节顶着皮肉,嘎嘎作响,“你这是趁机哄抬价格,不当人。”
不就是看出她的急切,知道蛇血蛇胆放不了太久,她没有时间跟他谈条件么。
“要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总会轮流转。”
被她逮着机会,看她不敲他一大笔!
嬴政扯出一抹笑容,伸出两根手指将鼻子前的拳头压下去:“我怎么记得,风水还没轮流转的时候,便有人……”他回想了一下她的遣词,“趁机哄抬物价,骗走我不少金。”
她不也是看重他秦国造不出糖和巧克力,稀缺得紧,所以不得不答应她的条件么。
赵闻枭眯了眯眼,气势汹汹一拍长案:“酿造出来的菊芋酒,等量交换。我用你多少酒,就还你多少。”
“我倾尽全部,把酒都给你了,近日于酒一栏的进项全无,负责此事的人,岂非要喝西北风?”嬴政撑着额角,闲闲看她,“这样,除了换回同等品质的酒,你再额外附赠十坛你说的清酒,蛇酒和蛇皮再分我一半,我不与你抢荀卿那边的人情,如何?”
赵闻枭想换成脚踩上案了。
她呵呵冷笑:“荀卿那边的人情,就算用上你的名义把蛇胆送过去,对方也心知肚明是谁的手笔,根本不会把功劳都记在你身上。”
他拿什么抢?
“其他条件可以答应,但是蛇酒和蛇皮只能分你十分之一。”赵闻枭双手撑在案上,俯身如是说。
嬴政抬眸,对上她眼睛,让了一小步:“三分之一。”
赵闻枭:“四分之一。”
嬴政:“三分之一。不二价。”
赵闻枭想扑过去咬他一口:“成、交。”
火凰:“……”
真是熟悉的议价画面。
只不过这一次角色调换了。
嬴政很快就着人一车车把酒送来,堆在院中,赵闻枭则要来足够多的翁瓦甑罐和柴火、竹管,把所有人赶走,自己在厨房搭建简易的蒸馏锅。
蒸馏锅主要分三部分,一部分是安装在灶膛之上,装酒的大甑;一部分是安装在灶膛隔壁,底下中空散热,还放置一盘冷水的木架;一部分是甑与瓮之间,连接起来的竹管。
将它们全部密封好,便可以开始加火蒸馏了。
当然了,在开始之前,还得先把美洲的队员给接回来,再找夏无且在内的医者,将部分蛇骨、蛇油交给他们处理,做成清热解毒、活血化瘀、止痛消肿、促进伤口愈合的骨粉软胶和滋润皮肤治烫伤的膏体。
至于蛇鞭那种壮阳的东西,她用不上,让他们处置好,按市价把钱存入她的小金库就好。
这种事情她倒是不怕秦文正坑她,对方的格局还没小成这样。
一时之间,百鸟里又重新热闹非凡。
荀卿一听就知道:“是闻枭小友回来了罢?”
“是。老师又猜对了。”浮丘伯带着一篮子的菊芋回来,“方才路过他们并排的几户人家,每家院子都塞满各色东西,附近几个里的漂母都被请去清洗菊芋。”
他只是路过,赵闻枭看见他便顺手从筐里挑了一篮子菊芋,硬要他带回来吃。
即便浮丘伯知道,对方似乎看中的是张苍和耿寿昌在算术一途上的本事,也不忍拂掉这份热切的关怀。
他把篮子放下,笑道:“看来,长青和长生又逮不住空隙去请教小妹了。”
看那架势,指不定忙活多久。
赵闻枭也的确忙,生火的同时,不仅得把学员们的训练计划重新制定调整,还要把地图补充完整。
她庆幸上次煮糖的大甑大瓮还在,不然用普通人家吃饭的瓮甑,不知要来回倒腾多少年酒液。
蒸馏的过程,加热、汽化及冷凝缺一不可,但是拿着皮橐(tuó)①当人工鼓风机,她觉得效率还是太慢了一些。
她无比怀念当初在老家使用的活塞风箱。
不,磨坊和水碓都出来了,水排这种机械构造简易的好东西,她为什么不拿去跟秦文正换点儿好处。
万一相里默举一反三,她岂不是错过一个邀功得奖的好机会。
不过蒸馏的事情,她不让别人插手,也就走不开,只能先猫在灶前,干完正事后,将图纸简略画画。
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蒸馏出几坛烈酒的功夫,因磨坊和水碓激发创意的相里默,已经把推动皮橐的水排研究出来了……
虽然整体的设计不如她的简练省功,但是该具备的功能都已经齐全。
赵闻枭看着嬴政压住两张图纸的手指,真的很想剁一剁。
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才就是麻烦,很多事情都得等到自己用上才会想起来,完全没有一个系统的东西在脑海里。
烦死了。
嬴政看她吃瘪的样子,心情大好,笑意都灿烂得有些过分,与那双彰显威严的凤眸格格不入。
“笑屁啊!”赵闻枭抢走他的热汤,咕噜噜灌下肚子,“蛇血和蛇胆我都用提纯过的酒弄好了,蛇血主要治疗风湿骨痛和四肢麻木,年轻人不要随便喝,听医者嘱托,小量服用。乱喝的话,小心脑子被寄生虫啃掉。”
她转头狠狠瞪了一眼拉练回来,闻着酒味就乱摸的一群人。
蒙恬等人:“……”
不好,撞上教官冒火的坏时候了。
一群人马上列成前后两排,乖乖听候吩咐。
“还有,这血酒的保质期我也不知道、不保证有多长,有事情就找夏无且问,我只能说这两天坏不了。”赵闻枭扭头,看回嬴政,“其他药研究得怎么样了?”
嬴政:“……”
那这“质”,保得还真是特别一般。
“这才过去几日,无且是医者不是神仙。”他用笔拨开她压住自己文书的手,“药物即成,你的那一半会替你入库保存,做好造册,你回来就知道了。”
赵闻枭不死心:“我的图纸更省功,而且用到的材料明显更少,还可以省更多经费,你看都看了,不给点儿酬劳说得过去吗?”
嬴政:“???”
他放下手中的笔,看向赵闻枭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气笑了:“呵,你这行径,跟强买强卖的区别在何处?图纸是你放我眼皮子底下的,我本可以选择看或不看。”
“没有区别啊。”赵闻枭光明正大承认,“但是如果你要用我的图纸,而不是相里默的图纸,就必须要给我分成。不给的话,你就用相里默的图纸,别用我的。”
嬴政:“……”
她简直就是土匪。
图纸看也看了,明知另一张的设计更省钱省事儿,他还怎么用原来那张。
“快点决定,赶时间呢,十月都要来了,他们过年放不了假,还要训练到一月才可以考核。” 赵闻枭敲了敲他们的训练计划。
说起这件事情
嬴政爽快答应她:“行,那就将剩下的工费折一半给你。不过既然相里默能做出这份图纸,功劳总得算他一半,这前五年的工费可以折给你,但是往后的就不算了。”
赵闻枭:“……行。”
总比没有强。
也算是给相里娇一点儿面子。
图纸的事情定下,嬴政便将正事拉回来说:“他们的训练为何要延期,确定一月能成吗?”
赵闻枭探究看他:“怎么,有大事要用他们吗?”
之前一直都不过问,似乎一点儿都不怕她会把人弄走,或者收买人心为她所用,全靠她有良心、有责任地主动找他汇报进度。
怎么突然就主动过问了。
“四月,王将至雍开亲政大典,需要用他们。”
“秦王亲政?”赵闻枭想起了嫪毐作乱的事情,大概明白这群人要干什么了,当即保证,“放心,收钱办事,以他们现在的水平,只是给秦王当近卫和在秦国山野来去自如搞伏击都没问题。”
她想多练几个月,本质还是二月到来时,需要他们帮忙办点儿事情。
按他们现在的水平,够呛。
嬴政也一眼看出她暗藏没说的话:“所谓考核,不会是你以公谋私之举罢?”
凤眸中的寒星犀利,似能穿透皮肉与头骨,直抵神经深处。
“秦文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啊。”赵闻枭批评他,“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身为他们的教官,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利于他们综合素质的提升,单兵能力与整体作战能力的拔高!”
嬴政不听花言巧语,且一下把重点抓住:“考核之事,是什么?”
赵闻枭露出八颗牙齿,礼貌而标准地微笑。
“部落征战。”——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天地之间其犹橐乎”《老子道德经》,由此可见,鼓风的橐在春秋时期就有了。
第48章 真有吸血鬼?? 真有吸血鬼??
赵闻枭亲自走了一趟,把蛇胆酒和蛇血酒送给荀卿。
荀卿本想不收,但是浮丘伯听到这酒按医嘱小量服用可以名目,以及治疗手脚麻痹的情况,马上就收下。
“多谢小妹了,老师正好需要。”他温和一笑,将酒接过,“若是往后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回礼这东西,他们积得有些多,实在难以回报,不如给个承诺。
此事,正中赵闻枭下怀,她看着将酒放下,温柔抚摸田园犬的浮丘伯,险些掩盖不住得逞的笑意。
“那就说好了,等明年开春,枭便找浮丘君子帮忙了。”
浮丘伯愣了一下,约莫是没想到还有人如此直接,但旋即便笑开,应了:“好。”
老师年高,若是此酒可以为他延缓手脚麻痹的情况,想必能延年益寿,让老师多活几岁春秋。
以此作为交换,为人弟子者,怎么着都是愿意的。
张苍和耿寿昌在书房奋笔疾书,挠头思索演算,晚了两步过来大堂,正好错过。
赵闻枭已带着队员回到美洲。
赵闻枭不在百鸟里,嬴政也没理由待下去,遣寺人端着蛇血酒回章台宫,议事结束后给王翦等老将分上很小一坛子,让他们每天只准用量杯喝一杯。
王翦他们看着手中拳头大小的罐子,只觉得这东西不够自己一口气灌下去的。等拿到寺人给的、手指粗细的小杯子,他们都默得不能再默了。
嬴政提醒一句:“要是将军们做不到,寡人允你们每日到章台宫喝。”
议完一次事后,若无他事,才可小酌一杯。
王翦等老将:倒也不必如此厚爱。
空手而归的王贲,十分纳闷,王是不爱他了么,为什么他没有份?
蒙武也跟他纳闷到一块儿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次日廷议,有一员上表的老将,忽地淌出两道血条,头一昏,厥倒在地。
嬴政赶紧让太医令前来给对方看看。
问诊时,老将军嗫嚅红脸。
太医令说:“老将军只是滋补过甚,导致高热、腹疼。”
滋补……
一众士大夫的眼底浮出几丝深意。
眼见侥幸不成,老将军才豁出老脸道明实情他昨日得了那小坛子酒,根本没把嬴政说的话放心里,想着这东西迟早要下肚子,早两日晚两日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他把小量杯一丢,捧着就喝了一大口。
提纯过的酒,浓度和口感都比这年头的酒好很多,一口下去,整个口腔、咽喉、鼻腔都被一股刺激的味道强硬霸占,浓郁的酒气散开,令人一个激灵,精神了。
酒似乎游走过血脉,让血都滚烫起来,略有些发麻的指节都活泛了,人也年轻好几岁一般。
老将当即双眸一亮,令人把肉炖上就酒,愣是一夜之间就把那本该分十日喝的酒全部干掉。
王翦等人:“……”
幸好他们听话,虽觉烈酒入喉精神一振,却不敢多喝,唯恐王问罪。
老将军当下便挣扎着翻过身请罪。
为秦国出生入死的老将,即便没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大功绩,可苦劳总该是有的。
再者,对方这年纪还能继续上战场好几年呢。
嬴政还能怎样,还不是只能原谅他,让太医令带他下去扎针,催吐,让他好好歇几日。
太医令叹气,规劝大家药酒莫乱喝。
王贲和蒙武顿时了然,不再苦思自己是否有过错。
玄龙:“……”
为什么总觉得这手段似曾相似,它在哪里听过来着。
美洲。
白头海雕看到赵闻枭现身,愤怒地扑扇翅膀,一个俯冲,往后掠翅膀,钩子似的嘴巴直直撞向她。
要不是她反应快,及时往旁边一闪,高低要头破血流,倒在当场。
“嘎!”
雕雕一个拔身往上,停在树枝上跳脚:蛇肉都快吃完了,人才回来。她到底去了哪里,那里有谁在啊,为什么那么流连忘返,迟迟不归!
落地的学员险些拔剑砍雕,见那颗白头有些熟悉,才把出鞘的剑按了回去。
赵闻枭拍拍自己躲闪中扫过树干的衣角:“急什么,那么多蛇肉还不够你吃?”
它哪来猪一样的胃口。
“嘎嘎!”
雕雕愤怒:这是肉的问题吗,这是她每次都抛下它,不带它一起走的问题。它都吃过她的肉,可以当她的雕了,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么!!
“嗐。”赵闻枭理了理束袖,“你野性过甚,不适合跟我去秦国,会惹祸。”
雕雕狂跳,把树枝都踩踏了。
站在底下的学员赶紧散开,免得被砸到。
赵闻枭“啧”一声,看向白头海雕:“你看看你这臭脾气,比我还要不收敛,怎么去法治社会混?”
人还能从狱中捞一捞,得个全乎活体,鸟的话,估计只能从瓮里捞块肉,跟着一起尝尝了。
换赵闻枭头顶的枝丫踩断,看枝丫直直坠落,白头海雕气呼呼冲上云霄,没了踪影。
火凰:“……”
她们这是在聊天?
万万没想到,宿主居然还学过鸟语。
不会鸟语全靠揣摩的赵闻枭,一个旋身,熟练躲开坠落的枝丫,若无其事般快速整队,带着一众人继续赶路。
这地儿这年头的草比人还高,他们边走边开路,碰上低矮的植株往往很难注意到,一脚就踩上去了。
赵闻枭眼见相里娇要踩扁几粒红点点,赶紧抬脚托住她的足底,挪到一边:
“慢着。”
相里娇脚悬在半空,疑惑:“怎么了?”
又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生物了么?
她警惕盯着自己脚下,却没看见什么蛰伏的活物。
赵闻枭轻轻放开她的脚,让其他人停下来等等,蹲下仔细看了看新发现的植株广卵形叶片,边缘有粗锯齿;钟状伞形花序,扁球状浆果鲜红。
她揪下叶片闻了闻。
相里娇也好奇揪下一片闻,只觉得那味道有些凉,闻起来还挺醒神。
这是什么?
感觉有些像藣草(bēi)。①
身为总领队,蒙恬组织好其他人保持队列,前来询问:“教官,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赵闻枭将一股清香味道的叶子擦擦干净,放进嘴里嚼了嚼,伸手将植株拔出来,得到一把纺锤状的根茎,“发现了好东西而已。”
蒙恬惊讶:“人参?”
“不是。”赵闻枭道,“这东西可以叫西洋参,或者花旗参,它也是人参属,可滋阴补气,增强体质。”
想当年,颇受常年加班熬夜,导致身体虚弱的社畜欢迎,加上党参、黄芪和麦冬,四物在保温杯里泡一泡,那简直就是救命的第二良药。
要是加点儿红枣枸杞,与苹果瘦肉一起煮煮,那就更润了。
她先前认识一位广东的朋友,三不五时就这么用盅炖一炖调理脾胃,脸色总是白里透红,瞧着分外有活力。
唔,不过大家的首选还是冰美式。
果然,找死就是人类刻在基因里面的东西,根本不是她搞特殊。
赵闻枭把西洋参洗洗干净,给每个人切出两片薄片含着,又找到半袋三到五年的参,摘了一些有种子的浆果,用纸包好便继续赶路。
这野参是营养价值最高的五年参,皂苷含量高,没有受过什么虫害,更不存在农药这回事儿。
含上一阵,人都精神不少。
王离顿时可惜:“方才还有那么多参,怎么不多挖些。”
他觉得他们的体力还能支持。
《商君书》虽然说过,要合理挖掘砍伐山林草木,可这荒野大片植株,根本无人前来,多摘些也无妨。
赵闻枭觉得自己真是少解释半点儿都不行:“三年以下的参药效不足,五年以上的多受过虫害、野物啃食,功效也堪忧。摘了做什么,以量取胜吗?”
种子都拿了,不如自己种。
总不能又折返秦国,把东西带回去安排人栽种再回来罢。
这东西不是什么民生必需品,她不着急栽种。
况且,半袋参对她来说也不算重,她也懒得跑秦国一趟,当这是给自己的负重训练,逮空切成薄片放在竹箱里。
看在每个人都动手挖了的份上,赵闻枭给了他们一小撮,让他们时不时泡水,振奋一下精神。
火凰:“……”
他们倒是振奋了,可怜沿途的毒蛇和野兽群,遭了不少毒手。
特别是路过德克萨斯的时候。
众所周知,德克萨斯什么都不大,就是风大,偶尔有蝙蝠随风飞起,配上阴沉得要滴墨的天气,十分有恐怖的氛围感。
赵闻枭便顺势说了当地有关吸血鬼的传说:“那是一种背部隆起、尖耳朵、四肢瘦削的生物,它们惧怕阳光,只会在黑暗中行动,吸食人血……”
当然了,她相信科学,一直认为吸血鬼只是一种类似猿猴的变异直立动物,又或者是未知物种,所以才把它传说化了。
她就是想逗逗小孩,所以故意挑晚上的时间胡说八道一通。
然而,先秦时候的蝙蝠代表的是“福”,是安康、吉祥,一听蝙蝠降临,这群人瞬间松懈下来,说蝙蝠肯定会驱赶邪祟。
章邯和蒙恬还当过吏,对秦法倒背如流,于典狱之事也略有研究,赵闻枭说到命案现场之后,他们忽地普及起应该如何快速有效勘察现场的方法,并完美还原出蝙蝠的作案手法,揭秘了吸血鬼假扮驼背老管家潜入内宅的事情。
赵闻枭:“……”
好好一个放松的恐怖故事,愣是变成正儿八经的普法现场,搞得她后面氛围营造不起来,兴致有些缺缺,不想跟这群热血年轻人瞎叨叨了,转身睡觉去。
然而,就在当晚,这种古怪的动物就偷偷燃了催眠的药草熏他们,企图在他们身上吸血。
一众人的警惕性已经在路上练起来,加上西洋参的buff叠加,晚上睡觉都得吊着一只眼睛巡逻,任何风吹草动皆有人警惕。
发现赵闻枭嘴里说的古怪动物之后,他们便转过身,面对面给同床的人使了个眼神,完了又冲隔壁使眼神,一个传一个递下去。
倒霉的吸血独行侠,满心以为人都昏过去了,就近选了个看着躺得跟尸体一样标准的章邯,张大嘴巴就要咬上去。
熟料,瘦弱的手臂一下就被温热到有些滚烫的、气血充足得离谱的手掌抓住,它皮贴骨的面孔一愣,龇着两颗尖尖牙齿,抬头对上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
面孔的主人相当谦逊,且略显拘谨抱歉地一笑。
“不好意思了。”
咔哒
它的两条手臂被卸了,软软垂下,在充满冷意的夜里晃啊晃。
吸血鬼:“……”
火凰觉得,对方要是会骂脏话,一定先礼貌问候对方二大爷。
第49章 压祟钱的回旋镖,终是扎回她心口 压祟……
“吸血鬼”就这么被抓了起来,队员们将它团团围住。
章邯掏出小本本,用炭笔描摹此生物的模样与所知习性,沉默无声。
赵闻枭瞥了那可以称得上一模一样的图画一眼,抬眸扫过其他人的反应。
许是这个“吸血鬼”的实力,与其他诸如野牛、鳄鱼、巨蟒之流无法比;也或许是历经一路,大家的能力和意志都得到了提升,间接促进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
人嘛,总是实力越强便越淡定。
她没从谁的脸上看到惊惧,大家只有好奇与探究。
赵闻枭视线一收,落在“吸血鬼”身上。
短黑毛发的直立动物,紧紧将自己干瘦的四肢收拢到胸前抱着,一双尖耳朵不安抖动,发红的眼睛满是惊恐,盯着四周向自己戳过来的手指头。
相里娇戳戳它肩膀:“这就是吸血鬼?”
蒙恬戳戳它胳膊:“它只喝血吗?怎么那么瘦呢?”
蒙毅捏捏它的膝盖骨:“骨架也很小。”
王离弹弹它的指甲,拉起看了一眼:“指甲硬,但是有些钝,它为什么不磨一下方便捕猎?”
李信伸向它的口牙,在对方要张嘴咬他的时候,快速收回手指:“牙的确是尖的,跟人的牙齿不一样。”
其余家将也都悄摸摸戳它后背,摸摸脚丫。
“吸血鬼”越发惊恐慌张,可怜无助,瑟瑟发抖抱紧自己。
它虽然不是鬼,但这些人是真的比鬼还可怕!
火凰:“……”
它怎么觉得,这群人近墨者黑,都染了宿主那促狭的坏毛病,瞧瞧把人家吓成什么样子了!
相里娇好奇:“教官,为什么要叫它吸血鬼?它分明是活的,有温度,能看见。”
能看见的东西,可以叫鬼吗?
赵闻枭更是不客气,直接捏住吸血鬼的下巴,将它的牙口掰开,用棍子挑了挑,拉近火堆看看它口腔的情况,推断它的食物链。
“吸血鬼”还以为她要生烤自己,惊恐挣扎,一双爪子挠向赵闻枭,然后
荣获第二次卸掉关节的成就。
“嗷呜。”
别烤它。
“莫要乱动,不杀你。”赵闻枭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顺嘴解释了一句,将它抬起胳膊架起腿研究了一番,得出结论,“就是猿猴种基因突变的产物,不是什么鬼不鬼的。”
就是不知道它的基因突变诱因是什么,为什么会长成这副凄凉的样子。
不过她的好奇心也止步在这里,并不想真的深入研究。
她的植物集更新的标本和资料已经十分庞杂,还没完全整理过来。是故,碰上专业外的事情,她都只做顺手的记录,不包研究透彻。
“所以”王离更好奇了,“这是连教官都只听说过,却从来没见过的活物吗?”
没想到教官见识如此广博,竟也有不知的野外活物。
“可以这么说。”她在克罗地亚和罗马尼亚都没碰见过吸血鬼,怎么可能在美洲见到。
罗马尼亚最著名的“德古拉伯爵”,是一系列吸血鬼传说的开端;克罗地亚的吸血鬼,还是以真人为版本。
虽说后者很难讲,到底是不是一场针对个体谋杀而扯的借口。就像鬼故事里,谁想要杀死某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证明这个人不是人一样。
验完“吸血鬼”的杀伤力,赵闻枭就把对方放了,果真没有要宰掉它的意思。
“喀哒”两下,她将它的胳膊重新接上,蒙恬他们默默让出一道口子,“吸血鬼”战战兢兢,迈开一小步。
众人还以为它腿软走不动,结果“吸血鬼”一刺溜跑了个没影,如风旋过,没入暗夜之中。
章邯手上的小本本被吹得哗哗作响。
他伸手按住,在最底下补了个“行动迅捷,快如疾风去无影”的评价。
王离把手撑在他肩膀上,小声嘀咕:“我算是知道它为什么会变成传说了。”
要是看不到对方怎么来的,光看见这逃离速度,谁能想到它是活物。这跑得比教官养的两只小豹崽还要快,看都看不清楚模样,可不得当成鬼来看待。
“吸血鬼”事件过后,他们如常赶路,这一路遇到各种野兽、微生物、新植株、新地形……
特别是一路都有的沼泽,堪称“失足圣地”。
救援的事情,他们那是做得越来越顺手,甚至看见谁身形踉跄一下,七八条绳子就能套到那人胳肢窝底下,牢牢拉扯,悬在半空中。
蒙毅觉得,从前令人最是头疼的楚地,如今他们走去,肯定如履平地。
十月转眼便至。
他们还没回到藏酒地,赵闻枭嘴上说不放假不过年,但还是跟嬴政约好带他们回秦国三日。
骤然从热到冷,一群人还有些不适应,差点儿感染风寒。
还好他们身体素质练得足够硬,赶紧捞两件衣服穿上,也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张苍和耿寿昌这回终于把人逮住,将他们最新的星象与数学研究交给赵闻枭看。
这一次,他们把大数小数用下划线分开,作用与小数点一样;“无”的概念则是多添一个数字,这个数字受限于现在的认知,不叫“零”,也不写作“0”,而是就叫“无”,写的时候就用小篆的“无”。
除了笔画多,倒也没什么毛病。
总比西方受限于亚里士多德第一哲学问题,不接受“0”的存在,进而延缓了数学爆发式发展的要好。①
毕竟,华夏也是直到南宋时,《律吕新书》才用小正方形“口”表示“0”,后来为了书写方便,才将“口”改成“0”。
哪怕张苍和耿寿昌是得了故意而为之的启发,但真能苦思出来,也是有真本事的。
赵闻枭赠他们各自一根西洋参,庆贺此事的成功。
随即,又给了他们新的启发:“一二三的写法看着笔画不多,但是一旦混在一起写,便有些难以分辨,不知道这横到底属于谁。”
她没有直接将阿拉伯数字介绍给他们,只是通过谈话引导他们达成“一笔画,一眼认出来的简易写法”。
嬴政跽坐在窗前静听,等赵闻枭一进来,就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赵闻枭扬眉,一甩低垂的辫子:“怎么,要拜倒在我渊博的学识之下了?”
嬴政:“……”
她正经多一小会儿会如何。
他忍了忍,将一枚穿上红绳的联排小金币交给她:“压祟钱,收好。”
赵闻枭:“……”
这回旋镖,时隔一年,居然扎中了她。
嬴政察觉出一丝微妙的不妥,眯了眯眼睛看她:“为何不收?”
“收啊。”赵闻枭瞬间敛起“自作孽”的神色,将金子做的回旋镖笑纳了,把手递出去,“秦文正,你居然送金,你发财了还是改性了?”
这玩意儿要是铜钱,她就婉拒了;金子的话,收也不是不行,反正秦文正按真正的辈分算,的确是她长辈,送压祟钱很寻常嘛。
不亏。
她、真、的、不、亏。
替她把压祟钱套上手腕的嬴政,用力一拉绳子两端,扯紧,头也不抬道:“为了收买你,维持稳定的合作关系。”
他用她说过的话搪塞她,把那只写满艰难经历的手臂推回去,摊开手,理所当然抬起下巴,凤眸倨傲。
“我的新岁礼呢?”
赵闻枭:“……”
小气吧啦,刚送礼就要收礼。
看在金子足重的份上,她从袋子里掏出两根西洋参塞他手掌心:“天天熬夜的工作狂,没有比这个更适合你的东西了。记得用热水泡,最好加点儿麦冬、党参、黄芪、红枣和枸杞,天天喝也能管你喝一年都喝不完。”
嬴政看着手上的两根参,总算满意了,收进盒子里,交给旁边的卫士保管。
过完年,赵闻枭和队员们又马不停蹄回美洲赶路、拉练。
等再次回大秦已是隆冬,天气阴晦,雪虐冰饕,苍黄之下,散落几点荒村,不见炊烟。
这次回秦国三日,主要是给队员放松,怕他们身体受不住。
赵闻枭看着漫天的大雪,想到麻辣火锅,又雀跃了。她和相里娇一起做了一个上部可以转动的木架子,将几个小瓮并架起来,放置在火堆上,让一圈人围着吃旋转火锅。
考虑到现在的人分餐的习惯,她每个锅都放上一个勺子,让大家按照自己喜欢的锅底捞菜吃。
这等行径,要是放在宴会自然是失礼的,但是
“荀卿不是说过么,礼是为了表达人心中的感情;而秦又是一个靠变法发展起来的国度。在这样一个地方,与荀卿这样的人一起用饭,怎么可以死守祖宗规训,不作变通,不以更新颖、更贴切人心暖意的方式来聚餐呢!”
赵闻枭的道理一套一套的,这边扯一点儿,那边凑一些,管你正道还是叙诡,反正用你的矛攻你的盾,你要是否定她的建议,那就先辩论一番,驳掉自己说过的话。
可要是你用她的论调去反论,她又会说
“人就是在不停重建自己,又推翻自己的过程中获得新生,进而完善成如今的自己。但是走过的路再糟糕,那也是自己的来时路,正因为有了这些路,才有现在的自己,我们怎能随意否认它呢?”
横竖一群人围在一起的转轮火锅,最终是被她吃上了。
大家也是直到这时,才深刻体会到豆芽的好。菜单出现之后,大家的注意力普遍在豆腐、豆皮和豆腐脑等口感奇特新鲜的食物上,配上不同的酱吃,都能吃上许久。
豆芽在一众绿叶里,实在不显眼。
可隆冬到来,绿叶不再,只有酱菜与菜干。他们可以用水泡发一把豆芽,不必挖土,只要一个盆,一瓢水,十日左右便能收获。
摘下来洗干净丢进火锅里,吃饱肉之后再来一口浸透汤汁的、新鲜的、饱满脆口的菜……
简直就是一大享受。
荀卿感觉自己摇摇欲坠的老牙,都比往年舒适许多。
赵闻枭吃完麻辣火锅,一身火热,盘腿坐在廊下小酌看雪景,补充自己的植物图鉴。
嬴政也走出来,跽坐在她旁边,摆开青、赤、黄、白、黑五色颜料,又添一小盏银粉。
她瞥了一眼,挪过去,厚着脸皮借颜料补色。
嬴政目光与她对视,接过卫士递来的盒子,打开,掏出一个相当眼熟又精致许多的小泥俑,放在案上。
“这是……”赵闻枭辨认了一阵,“我送你那个东海龙王敖光?”
怎么一身龙甲和头发精致了那么多。
她抬眸看嬴政:“你雕琢过?”
嬴政掏出着色的工具,蘸取颜料上色:“不雕琢,能看?”
赵闻枭:“……”
她举起拳头想揍他。
嬴政抬眸。
赵闻枭上下举动拳头,假模假样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哎呀,写累了呢。”
嬴政:“……”
她出来一刻不到。
他冷嗤一声,复又低头,继续着色。
赵闻枭屈指在虚空做敲击状,结果嬴政霍然抬眸,将她逮了个正着,用笔杆戳了戳那曲起的指节,好整以暇道:“来,编编,这是在做什么。”
“呃……”赵闻枭挂起端庄的笑,用食指曲起的第二节关节,在他额角轻轻打转,“我见你辛苦了,给你按按呢。”
嬴政用笔杆拨开她的手指:“不必,真觉得我幸苦,不如下回让利三分如何?”
赵闻枭转动的手指往上一敲,“咚”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嘣:“你吃懵了吧,说这种话。”
嬴政闭眼,额角一跳,凤眸睁开后,怒气盖都盖不住:“赵、闻、枭!”
【咚】
【系统更新已完成,激活界面更新完成,协议签署合同更新完成。】
【子系统申请任务奖励清单罗列中,请稍后……】——
作者有话说:ps:臭猿出现的都是个体活动过的痕迹,没有群体活动过,没有捕捉过,新闻报道都是“据悉”,“据说”;吸血鬼更是源于民间传说,后有新闻报道说,摄像头拍到过类似生物,但是因为是夜摄,太模糊了,也无法确定该生物的存在。
以及,请记住,这是架空衍生小说,不是科普哈,朋友们,请别当成真的。这种传说生物的出现,是为了说明美洲可能存在很多后世灭绝或者隐藏不出的未知生物,仅此而已。
在我个人认知里,未知生物与其现编一个,不如拿后世捕风捉影的一些传说。因为传说流传下来,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因为古人对该事物认知的不彻底,而不是完全虚无。
【注释】这个不看也无所谓,不影响看文,只是拓展一下
①第一哲学问题与数学发展:首先叠个甲,这句话不是说亚里士多德延缓了数学的发展,而是那些不知变通的人延缓了数学的发展。正式解答亚里士多德认为,哲学研究的是【最普遍的存在本身】,而不是某一个具体的存在物。(初中还是高中政治书的内容) 在此基础上,他研究了“存在”和“一”的关系,认为它们都是最普遍的范畴。 任何一个东西都是一,也都是存在。所以,有些痴迷者就认为,“0”是虚无的,与“存在”矛盾不统一,故而否定其存在的必要性。但是在“0”诞生后,数学却迎来了爆发式的发展,我们现在所学习的教材,多数都是爆发后的产物,可见“0”这个概念虽然简单,但是它对数学的影响是深重的。(碎碎念:这段怎么有种写论文的赶脚……思索,皱眉,迷茫,眼神放空)
第50章 错把豹崽当野兽揍了,怎么办?在线等,急急……
听到系统提示音那一刻,赵闻枭察觉到一种微妙的改变
身后热闹的谈话声、火锅咕噜声、酒盏碰撞声等属于尘世的热闹与喧嚣,全被隔绝在外。
他们两人所处的地方,似已陷入另一种维度,哪怕周遭的一切都没有改变,手中的册子还是刚才那本册子。
嬴政也察觉到了。
这种情况和他那日听到古怪声音,绑定玄龙的情况一模一样。
他试着喊了一声蒙恬,果然没听到任何回应。
【滴】
【子系统申请任务奖励清单已更新。】
“新”字落地,他们面前出现一块偌大的虚屏,大概就是火凰它们所说的“激活界面”,界面有着长长的协议签署合同条例,近三万字的内容。
两人很快就看完,暂时没发现什么漏洞。
赵闻枭开始往后翻,翻到了火凰它们申请的新奖励上。
【达成亲缘关系1级高产耐旱、一年三熟的占城稻优良稻种一百斤】
【达成亲缘关系2级《农具改良指导手册1-整地机械与播种机械》】
【达成亲缘关系3级《农具改良指导手册2-压实机械与灌溉机械》,附赠三大土化肥材料配方】
【达成亲缘关系4级《农具改良指导手册3-收割机械与脱粒机械》】
【达成亲缘关系5级《农具改良指导手册4-清选机械与粮食加工机械》】
【达成亲缘关系6级《纺织改良指导手册1-材料处理机械》】
……
【更多系统奖励,激活可阅览。】
【温馨提示,全部任务奖励涉及农业、纺织业、医学行业、交通、水利、天文、数学物理与军事技术,期待宿主发掘。】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提醒:除粮种为实物以外,其余均为冷兵器时代发展的书籍图纸,不赠送实物机械。
兴致勃勃往下看的赵闻枭和嬴政:“……”
他们有心机,这主系统的心机也不差,居然将奖励断在这种地方,还特意整个温馨提示,生怕他们想不到后面的奖励,再度放弃激活。
真是会勾人的。
嬴政唯一触碰的人工智能是玄龙,现在连对方都不在,他对眼前虚幕不熟悉,只限于观看;赵闻枭玩惯了高科技设备,看到屏幕就想上手,便试着伸手碰了碰后面灰色的奖励。
浅白的光一闪,“嘟”一声,奖励的具体样子和介绍弹了出来。不过对于亲缘2级往后的书籍,只能看简介和目录,无法触及其他章节的正文内容。
正是如此,才能让两人更清楚这些书籍的价值所在,并且抓肝挠心,想要拥有……
毕竟,简介里说,书籍是图文并茂,带有详细设计图纸的。这么一来,只要墨家弟子在,哪怕没有一些打造机械的材料,他们也能根据功能,想出当前材料能达成的最好设计方案,不至于让书籍白费。
把激活界面全部摸索透彻,两人对视一眼,快速划分好任务,将条例誊写在纸上。
开玩笑,合同签署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那么草率就决定,必须要来回琢磨透彻,确定没有陷阱和空子。
誊完,点击界面收起。
霎那间,隔绝的尘世蜂拥侵入,带着火锅的香气,热闹的语调,冬风吹拂的、挂着红绳的桃符。
“呼呼”、“当当”,热闹非凡。
嬴政将赵闻枭递来的纸合并在一起。
火凰和玄龙落在他们面前,歪着脑袋看他们,有些不太明白。
宿主都把协约抄下来了,居然还不激活它们吗?
赵闻枭拿着笔,在火凰半透明的身体上戳了戳,哪怕笔径直穿过去,她也不在意:“你们主系统有点贼啊。”
看似是他们一直拿捏两小只,引导得到自己想要的奖励,但这又何尝不是对方躲在暗中,考察他们是否有获得这些奖励的资格的好机会呢。
特别是
主系统还挑选了她准备和嬴政做交易,帮助自己打好部落基础的微妙时机。
“秦文正啊秦文正。”她换了一只手侧向正低头再阅条例的嬴政,感叹道,“你可知我昨夜和张苍他们观星,观出什么来了?”
嬴政眼眸一动,抬起,静静看着她。
赵闻枭用笔杆子,自北往南一拉,吐出几个带着薄雾的字:“四月,有冷空气回袭。”
嬴政眉头一碰。
四月,也是他的亲政大典所在之时。
若要更改,人心必有异动,且拖长时日对他全无好处,执政之事,当越早越好;若不更改,届时天有异象,人心也会有异动,怀疑是不是天在昭示他有错,无法亲自掌政。
赵闻枭看他眼底沉沉,似在沉吟深思,托着脸颊凑过去盯他,眉目飞扬:“是不是有点棘手,有点烦。”
嬴政:“……”
看着那颗浑圆的脑袋,他真想抡起来,丢出去。
免得闹心。
“嘿嘿。”赵闻枭一眼看明白他的脸色,但仍是一副笑嘻嘻的不正经样子,把手肘枕案上,“如果只是冷空气来袭,我能帮你这个忙。但是一月底,得向你借墨家弟子与其他泥瓦匠,每日送去美洲替我造一座宫殿。”
嬴政思索了一下最近可用的隶臣妾,发现仅有俘虏在修城墙的赵人可以调用。现在发令,把人调过来,一月底刚好能到。
入咸阳是别想了,只能放在城外再传过去。
但有两个问题得解决
其一,两千隶臣妾到秦后,就不是两千了,冬日赶路,能有一千以上剩下,已是万幸;其二,人员调动如此大,想要用入山野的借口便不可能,他得想想怎么处理。
此事,得坦诚公布谈,嬴政便无隐瞒的意思。
“如果是隶臣妾……”赵闻枭想了想,“我想自己前去挑选,以金换人,一金一人,如何?”
这样,她就不用怕自己外出的时候,会有野人肆意糟蹋她的宫殿了。
嬴政眯眼看她:“隶臣妾不值这个钱。”
一金十人都算特别贵了。
主动吃这样的亏,不像她的做派。
“你买纸要贵不要便宜,我买人当然也要贵,不要便宜。”赵闻枭转了转手中墨已干硬的笔,笑道,“人心,千金不贵。”
把员工当人看待,固然压榨不了更多的价值,但是可以收买人心,让对方知道跟着她会是更好的选择。
若是员工比自己更希望自己的事业宏大,那么即便她不发号施令,大家也都卯足劲儿干。
之前埋头搞研究寻刺激,她很少会思考这种人际关系的问题,这事儿也是她从嬴政身上观察学来的手段。
正好试试好不好使。
嬴政了然。
“而且”赵闻枭挑了挑眉头,冲他使眼色,“这样不是解决了你不好隐瞒的问题么。”
在咸阳还有太后和朝臣众多眼睛盯着,但是如果她拿着王的书令把隶臣妾弄走呢?只要书令不是假的,谁敢质疑?
嬴政觉得可矣。
两人商量好细节与交接的各处关要,就这么定下此事。
火凰和玄龙:“……”
不是,激活的事情,他们不用商议一下,挑个好日子点一点么?
到底签不签,点不点,给个准确回复啊喂!
三日过后。
嬴政逮空就琢磨条例是否有错漏,赵闻枭则是带着一群人飞赶回藏酒地,根本不似平日停停走走,时快时慢,逮着没见过的草木还要他们摘了做标本。
蒙恬他们赶路赶得险些岔气。
王离和李信倒是很适应这种急赶的状态,甚至可以说有些兴奋,恨不得再加加速。
两人的家将叫苦不迭,跟在他们身后跑得腿都快要抽筋了,每次休息刚含上一口水,来不及吞就要掏药揉腿,互相踩踩拉拉腿部肌肉。
相里娇和章邯都是速度平稳,不急不躁的类型,一直处在中间;蒙恬和蒙毅兄弟俩殿后,警惕野兽群的突然袭击。
但是他们人多,急匆匆奔走,除了个别猛兽会倚仗自己的体型优势前来找茬,其他野兽都闻风而逃。
而赵闻枭为了赶路快些,碰上他们艰难解决的野兽,也不再放任,而是加入,快速结束战局。
“等回到藏酒地,再给你们挑拉练对象。”她这么解释,让大家继续赶路。
十二月中下旬,一行人终于抵达藏酒地。
赵闻枭坐在石头上,叼着肉干补充地图册子,准备待会儿再勘测建造宫殿的具体地点。
冷不丁,草丛“唰唰”一阵巨响,一道黑影自绿意深处扑出。
她一下没想太多,下意识操起那把老秦剑,一个躲闪,翻身骑上去,对准袭击者的脑壳一敲。
“嗷嗷”
手下袭击者发出委屈巴巴的凄惨嚎叫。
下一刻,“唰唰”一阵响,草丛里又迈出一道黑影,只不过这道黑影有些不紧不慢的慵懒气质。
它也不叫,只是甩了甩尾巴,静静看着赵闻枭。
赵闻枭:“……”
嘶,她好像把长大的崽揍了。
“唉哟,宝贝儿。”她松开钳制的动作,把嘴里的肉干掏出来,送到哈哈嘴边,“妈妈错了。”
哈哈一双大眼睛挤到一起,水汪汪晃着日光,抽了一下鼻子,扭转头,把脑袋埋在自己的爪子下。
呜哇哇,妈妈打它!
不想活了。
豹豹只差原地撒泼打滚,把地面草根都拱出来了。
紧张的队员们吐出一口气,把剑推回去,坐下,捡起掉地上的肉干冲干净,在火堆上胡乱烤烤当消毒了。
哼哼见妈妈认出自己,迈开优雅的步伐,慢慢走到她旁边蹲下,用脑袋克制地蹭了她一下,便躲在树影里。
它舔了下嘴巴,仰头张嘴,打了个哈欠。
“宝贝儿,原谅妈妈好不好。”赵闻枭勾着哼哼的脑袋揉了一下,便捧起豹豹脑袋,用力揉搓,放在自己怀里哄着。
哈哈闻到熟悉的味道,不舍得挪开,便往她怀里拱,一边拱,一边哼唧唧委屈叫。
妈妈坏,居然没有认出它的味道!
它可是老远听到动静,就开始怂着鼻子闻,觉也不睡了,咕噜一下翻身跑回来找她。
树上的白头海雕:“嘎!”
大猫撒娇,好不要脸。
蒙恬一干人:“……”
这年头,人不如豹啊。
教官要是搞错,揍了他们,只会骂他们学艺不精,躲都躲不开,活该。
闻到赵闻枭身上越来越重的汗味,哈哈也不闹了,自己乖乖走开,坠着半米跟她。
相里娇他们带上绳索,随她前去勘测地貌和土壤情况。
“教官,都十二月了,牛贺州怎么那么热。”相里娇擦了一把汗,正了正自己头顶上的叶子。
赵闻枭但笑不语,望着远处掉落满地的陆地棉与光秃秃的杆子,觉得自己与秦文正这一波交易,委实英明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