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2)

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24548 字 26天前

第81章 宿主现在真像无良画饼资本家 宿主现在……

任务进度从“2/10”缓缓上升到“6/10”.

赵闻枭忽然看李斯更加顺眼了,此人在始皇还活着的时候,的确还不错。

脑子能用。

嬴政也觉得李斯今日格外讨人喜欢,连带着目光都柔和三分,觉得他官小了。

如此聪慧之人,该当用到实处才是,切不可让他虚度光阴。

唔,尽管他最近日日找李斯,让对方献计谋六国。

不过,主系统也是有自己的机制的,同一种手段用多了,哪怕将问问题改成用别的方式来呈现,系统面板也不会再加分。

试了两次,都是如此。

赵闻枭和嬴政便放弃了狂暴刷任务模式,只等下次时机到来,再好好刷一次。

火凰和玄龙:“……”

他们家二位宿主做任务的画风,真是跟别人完全不同。

于是两人对视一眼,将此事暂时中断。

赵闻枭回到百鸟里,带上张苍和耿寿昌便回到牛贺州;嬴政则和李斯回章台宫,继续商议谋取六国的事情。

李斯:“……”

事情真是来得奇怪,结束得突然。

牛贺州。

赵闻枭将张苍和耿寿昌带回来,交给浮丘伯安顿,等他们适应两天,就开始在晚上给他们开天文课观星。

只可惜,对天文感兴趣和能研究天文的人都寥寥无几,连同他们在内,也只有三五人在听。

赵闻枭也不太在意,一样跟他们观星,测算。

人才么,都是培养出来的,她城都没建好,不能操之过急。

她也没留意,火堆旁总有一个缩在人群角落的影子,双眸频频往她这边看。

这一日,她又两片土地来回奔走,把攒了一段日子的剑麻弄过去。

由于需要调时差,她只能小睡一觉,等起床洗个澡,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晾晒头发,顺便继续闭目养神。

小蜘蛛猴顺着石头往上爬,想要藏在黝黑的头发丝里,被浮丘伯捏住脖颈提起来,温声教训:“不可,城主在睡觉。”

她挺劳累的,难得安眠。

“浮丘君还真是个神仙人物,教训小动物也这么温柔。”赵闻枭闭着眼睛,慢吞吞说出这话。

说完,睁开一只眼睛看他,眼里满是揶揄笑意,还眨了眨。

浮丘伯:“……”

城主又来打趣他了。

不对,她怎么累成这样还这么有精力。

他抱着蜘蛛猴,哭笑不得:“城主莫要贫嘴,好好歇息,别打趣我。”

瞧她那眼睛底下的青黑,都快要变成一个大口袋了。

赵闻枭也就逗他两句,尔后就闭上眼睛,继续晒着太阳,小憩片刻。

没多久,凤皇神殿那边动工的动静开始剧烈起来,伐木丁丁,夯土咚咚。

赵闻枭也就翻身起来,继续去不当人,在斗牛部落上风口烤红薯。

魏姬和当初第一批跟随赵闻枭来到牛贺州的另外三位女子,也跟着一起去。

她们来到此地,已习惯穿裤子,一身垂到膝盖以上的半长上衣,一条厚实裤子,再加一双窄口浅靴,干活十分便利。

今日,赵闻枭还给了她们一个脑袋大的鳄鱼皮小包,让她们与竹筒一起挎在身上,里面放着纸和笔。

她们都是远亲宫室,见识比野人部落的酋长要广一些,知道这东西的稀罕之处,挂身上就像揣了一块易碎的玉一样,总是担心自己弄坏它。

等赵闻枭停下,开始生火,让她们将红薯递过来,魏姬就有些不安地问:“城主,这小包放哪里。”

赵闻枭将红薯放进炉子,信口道:“随便,你们竹筒放哪儿它就在哪吧。”

这样不容易认错。

于是,平日将竹筒随便放在地上的四人,愣是仰头到处找树枝。

赵闻枭都看乐了,瞧着她们辛辛苦苦把东西挂到高处,才坏心眼地说:“把纸笔拿出来。”

魏姬等人蒙了,但还是蹦起来,去够小包,可惜身高不足,还得爬树将包摘下,把东西重新拿出来。

赵闻枭知道她们对纸笔的珍重,也不逗弄她们了,开门见山道:“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从那么多人里面,把你们四个单独挑选出来吗?”

魏姬等人疑惑:城主,她不是随手点人么?

她们一直以为自己刚才在最外侧干活,刚好城主需要四个人,于是就点了她们四个。

四人愣愣摇头。

赵闻枭:“因为浮丘君说,你们四个学计数学得最快,乔乔也说,你们木工干得最好,还有自己的想法。”

凰城广场晚上会燃篝火,除了必须要学的统一语言大课,还会有算术课和简单的识字课,但是算术课和识字课不要求会,谁想学才去学。

原来野人部落的一众人,听到这话基本都散了,只剩下几位酋长和零星几人想学;原来的隶臣妾倒是学的人数多,但大部分只能跟上识字课和基础的算术课,深一些的就不会了。

不会也没问题,好学的人不少,赵闻枭不限制他们任何人的学习积极性。

魏姬等人脸红,但也反应过来,城主看到了她们的能耐!

她们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不知城主有什么吩咐?”

赵闻枭转动炉子把手,眼皮子闲闲撩起:“凤凰神殿过两年就能建成,你们觉得我想要什么样的人助我?”

听闻这些人很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光由相里娇转述可不行,她希望这些人主动争取,让她看见她们的能耐。

魏姬捏紧手指,站出来:“妾以为,城主需要一人协助总队记账,将凰城内所有东西记录在簿。如今凰城尚未落定,一切食物都由各部掌管,总队事务繁忙,还要劳心琐碎核账之事,实在不当。”

要是长年累月,账乱了,可就难梳理了。

手上有账,心里才会有数,知道怎么未雨绸缪,灵活变动,也能知道手上的粮食和物件都用在了什么地方,哪些东西需要的更多,哪些并不那么需要。

“知己才能谋求长远,不被人拿捏。”魏姬说,“这是城主说过的话。”

相里娇身为总队,应该干统筹、把控的事情才对,但是因为现在没能挑选到合适的人,她一个人把事情全部挑在身上,忙碌程度不比赵闻枭轻。

而且有些涉及器械研发,譬如这次农具的事情,并不是随便一个木匠都能干,又要她亲自来做。

赵闻枭也怕累死自己的猛将。

她想了想,道:“这样,我给你一个机会,要是你能替乔乔把所有账目管清楚,以后就由你管总账,位同排长,一应待遇等同。底下每部的管账人,也由你来提拔,乔乔只按月或者季度查账。”

现在万事初定,她倒是暂时不需要操心假账之类的问题。

对方现在是需要表忠心的时候,比她更紧张自己犯错,失去往上更进一步的机会。

“多谢城主!”魏姬激动,深深揖礼。

赵闻枭掏出自己背后的小本本,翻到凰城职权架构那一页,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魏姬愣了一下,道:“妾名春,姬姓,魏氏,家中行二,夫家……”

赵闻枭:“……”

她真的会被先秦的称呼绕死。

“这样,以后管你叫魏仲春行不行?亲切一些就叫仲春。”

魏姬其实是有些不大习惯的,总觉得这样的称呼有些失礼,不太妥当。

可她当隶臣妾太久了,久得几乎要忘记堂堂正正做人的滋味,一朝从泥潭中爬起身,决计不可能让自己再陷下去。

她要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是。”她略过那点儿不习惯,决定都按照城主的新规矩来,“妾往后就以魏仲春为称。”

赵闻枭“嗯”一声,道:“你不是妾了,称我就行。”

这边的风气,她想依照母系部落打造,不搞秦国那套东西。刚好这边的母系部落居多,野民也不怎么需要适应,而从秦国来的又是隶臣妾,从无望的俘虏一下变成良民,更是没什么需要适应的了。

只是,她对这些东西都没任何经验,需要多提拔女性掌权人协助她。

魏仲春压下激动,从善如流:“谢城主,我知道了。”

赵闻枭这才看向下一个人。

第二人便很聪明地自称“魏季秋”,说自己对张苍先生和耿寿昌先生的天文学很感兴趣,并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可能还没什么用,但是我观先生们的手稿,每日要算的数太多了,要是我能帮上忙,将每一部分的数算出来,先生们再整合,想必对天象与气象的估测会更精准。”

好家伙,她天天把“估测”和“精准”这些词挂嘴边,已经影响这么多人了吗。

赵闻枭摸摸鼻子,也是说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自己抓住。

要是做得好,以后成立天文台,就交给他们三个掌管,让他们自己招弟子。

天文台职位高低,肯定得看能耐,这个赵闻枭不能承诺。

她建立母系部落和未来母系国度也不是为了打击谁,而是想要试试公平端水而已。

不过要是失衡的话,她就毫不犹豫站在自己人这边了。

饶是如此,能有机会加入城主亲授的唯一课堂,魏季秋也很兴奋了,险些从揖礼变成腿软跪下来磕个头。

她每晚都在盼望可以加入天文课,但是自己胆子小,加上一点儿都不会,只敢躲在旁边天天看。

想到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听课,还有机会加入天文台,眼泪就忍不住哗哗往下掉。

魏季秋脸红:“城主,对、对不住,我就是太激动了。”

她赶紧退到一边,自己默默哭,默默擦眼泪。

赵闻枭:“……”

这孩子眼泪还挺浅,只是给个机会就激动哭了。

唉,所以说,她们都过的什么苦日子啊。

接下来

“回城主话,我叫赵伯昭,从前跟在有封地的父亲身边,从小就帮忙测绘做图,修过宗庙、社稷,也做过行宫的图,把封地新开拓的地划区而治。”此女沉稳,平日虽然沉默寡言,但是说话逻辑异常清晰,“凤皇神殿落成以后,定要以其环绕成城,可凰城到底不比秦立国久远,四周野兽环绕,虫蛇滋长……”

她细细论了一番根据地形、土壤和当地水系,甚至是各类植被与动物栖息分布等设计的城池,城池具备的防御功能也十分周详。

包括对城墙的结构设计,城门与角楼的设置,瓮城的建设,护城河与城内水道明渠、暗渠的设立,防火与生活垃圾的处置循环……

听得赵闻枭当即拉住她的手,一脸兴奋道:“你先前怎么不早点毛遂自荐!”

要是知道有这么个城池规划建设的人才,她都不需要在咸阳到处跑,在屯留又到处跑,还要顶着秦文正那双想把她按着打又只能忍耐的眼睛,看蠢材一样给她普及城池如何规划。

早知道自己有这样的人才,她的拳头就硬了。

赵伯昭:“……”

“我跟乔乔打声招呼,你回去之后先画张设计图给我,要是可施行,等凤皇神殿落成就建城。”想了想,赵闻枭补充道,“但你知道,我们现在人手不足,最好能做成那种从皇城到内城再到外城,层层嵌套出去的模式。”

牛贺州没城墙真不行,野兽太多了。

赵伯昭明白:“是。”

最后一位名“赵叔姜”,对水利工程和农田灌溉方面的数学问题有比较深入的研究,这方面的问题跟赵闻枭本来的专业挨边,她大概了解过,所以提出了很多有难度的问题。

赵叔姜刚开始还有些僵硬,紧张,说到分水问题之后,也不知道触发她身上的什么机制了,她一拍树干,本性暴露:“万物有序,取水有度,水顺流而下,自是要先灌满其下干涸土地,再慢慢收水蓄水,岂可因个人而私夺之?!”

赵闻枭:“……”

不错,够泼辣,干这得罪人的事情,就要这样能镇场子的人。

她照旧给人说给她一个机会,将来要立农官的话,会优先考虑她。

火凰:“……”

宿主现在真像无良画饼资本家。

几人的注意力都偏转了,谁也没注意到,番薯烤过头,发出浓烈的焦香。

下风口,斗牛部落。

祭司根本拦不住一众人一手石头,一手骨头跑出来,野民仰着脑袋嗅嗅闻闻,一脸陶醉与馋,不停吞咽口水。

好香。

不知这股香味到底在哪里,发出香味的东西能不能吃。

他们已经闻过好多次了,再不能尝尝,就要生出遗憾了!

“长老!长老!!长老在哪里!!!”祭司气急败坏喊长老帮忙喝退这些人,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还有两分理智的守门壮汉告诉他:“四位长老今日天还没亮就出去了。”

只是他们没有资格拦住长老,也没有资格问长老去了哪里,所以也就没办法告诉祭司更多消息。

祭司气得白胡子哆嗦。

此时,风火雷电四位斗牛部落的长老,在凰城的工地上干得正欢乐,咚咚地拉着大木槌搞版筑,把泥土夯实。

纵然太阳猛烈,一身汗水,手也有些酸,但他们却很有盼头,十分期待他们将要获得的第一顿饭。

雷想起红薯的软糯香甜,不停吞咽唾沫。

哪怕知道今日没有肉,只有海带汤,也乐呵得不行。

不过发饭的时候,看到杂粮饭里没有香甜软糯的红薯,风和雷的脸色还是变了:“这怎么和昨天的不一样!”

这不是骗人吗?!

负责打饭的人古怪看他一眼:“我们每天都吃的不一样啊。”

他们过得最苦的时候,是救山火那几日,天天啃干饼什么的,其他时候伙食都不错。

城主说了,杂食才对身体好。

而且,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要吃好才能干好活,要干好活才能吃得好。

在这方面,她向来是不吝啬的。

风望着碗里一粒粒的金黄,拉住冲动要理论的雷和电,问:“这是什么?”

她们以前好像见过,但是又有些不同。

“这叫玉米。”

风觉得这碗饭看起来其实还不错,便点点头,打算先试试看,要是差得太远,他们顶多明天不来了就是。

打饭的人喊住他们:“欸欸,走什么,你们才勺了饭,去那边拿菜”

他指了指隔壁。

风和火这才发现,大家跑那边不是聚在那边吃,而是那边也有食物。

不仅有,还有至少三样。

雷闻到从来没闻过的菜香味,才算冷静下来。

火望着那些很陌生的东西,好奇问打菜人:“这都是什么?”

凰城怎么那么多他们没见过的食物。

打菜的人随手指指:“菊芋、鱼泥腐竹、青菜。”

青菜是什么菜他们也不知道,但是城主说能吃那他们就拿去煮了一起吃。

风惊奇:“有鱼?不是说今日没有荤腥?”

打菜的人挠头:“城主说,两条鱼煮一锅菜算什么荤腥。”

他哪里知道那么多呢,他也刚下定决心脱离部落,加入不久。初时,他是冲着打菜的人可以天天把菜搓洗干净,看菜沾着水滴在太阳下发光才来的。

没想到城主以前看起来那么坏,老带着两只大野兽恐吓他们,还在他们部落附近埋骨头诅咒他们,结果居然是个大好人。

“欸,前面的,打完菜赶紧往前走,不要塞着,我们也饿了。”

风这才赶紧催促伙伴们快走。

他们找了个树荫,从身上翻出木勺,随便擦擦,就扒拉了一口玉米饭进嘴里。

玉米入口,伴随着饭粒一咬,里面Q弹清甜的肉便被挤出来,还有些许汁水滋润饭粒,尔后跟口感不一的饭混在一起。

味道不如红薯软糯,但也意外好吃。

雷眼睛一亮,又大大扒拉一口,颇有种恨不得拧开脑袋倒进肚子的感觉。

捧着饭找阴凉地的城民看了他们一眼,眼色古怪:“你们的饭菜是分开吃的?”

吃那么多饭都不吃一口菜。

风停下扒拉的动作,抬头看对方:“吃这些食物有什么讲究吗?”

城民也学了一点儿野语,但是不太熟练,连带着比划告诉他们,要把菜码在饭上面,一起往嘴里扒。

雷和电盯着他的动作,试了一下,把鱼泥腐竹挑到菜上面,再张开嘴扒拉进去一大口。

滑嫩的腐竹煮得淡黄,细软,吸饱了鱼肉味的汤汁,混着杂粮饭吃进嘴里,口感特别丰富,还与玉米的清甜混合得恰到好处,虽味道不够浓烈,但是那种淡淡的甜味、豆香和鱼香气若有似无勾人,更让人馋!

要是单独夹一片汤汁饱满的腐竹,一咬,汁水满口,鱼香味和豆香气布满整个口腔,腐竹也烂了,细腻嫩滑的口感像是马上就融化了一样。

“好次!好次!”

风和火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很是新奇,吃饭的速度都加快不少。

城民悠悠然扒拉一口饭,提醒他们:“今天的菊芋是凉拌的,有辣椒,你们小心点儿。”

雷好奇心重,不明白为什么吃饭都要小心,便夹了一大筷子菊芋,塞进嘴巴里。

菊芋一入口,有种特别的果木香在嘴里弥漫,还有些脆,咬起来“喀喀喀”的,辣椒伴随这股清脆的果木,扎向他的舌头,舌头顿时就有些麻,香味一瞬间更浓了。

很刺激很特别。

可雷的眼泪马上就来了,脸也红了,捂着嘴巴像是被噎到一样,将风他们吓得够呛。

“雷!”电眼神狠厉,扎向其他人,“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没事没事,他就是被辣的。”城民很有经验地让对方喝点儿海带汤,再吃两口腐竹压一压。

对于电的失礼,他倒是没什么。

毕竟他们第一次吃,还怀疑城主是不是下毒了呢。

雷眼泪汪汪看着风:“这菜打我嘴巴。”

城民:“……”

这人还怪有意思的。

风也哭笑不得,看着他鼻尖上沁出来的汗,说:“这菊芋你就别再吃了。”

不习惯,吃其他的也够了。

“不行。”雷摇头,挑上一小撮,放进嘴巴里,“好吃的。”

比昨天的凉拌仙人掌还好吃!

其他人不信,但是看他吃完后虎视眈眈看他们碗里的眼神,又觉得还是信一下邪比较好,都小心翼翼夹一丝送进嘴巴里。

“!!”

好刺激的味道。

但是又好香,好好吃。

他们忍不住一小撮一小撮地放进嘴里,龇牙咧嘴吐舌头也要将凉拌菊芋吃干净。

电:“我嘶哈从来嘶哈没吃嘶嘶过、这么、好吃的嘶嘶东西。”

城民:“……”

他在说什么呢。

吃完,四人捧着舔得干净的碗发誓,他们要在这里打工到死!!

就算是祭司和首领都不能阻拦他们——

作者有话说:【超肥的一章!(叉腰,得意)】

第82章 韩国与韩非 韩国与韩非

午后近晚。

天光从林间倾斜漏泄,影子拖得老长。

四人吃饱喝足,带着一身汗水踏上回部落的路,还觉得十分不舍。

电耿直,他没什么顾忌地说:“要是我们能加入凰城就好了。”

他们都这把年纪了,享受些好东西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新一批的孩子也快要长成了,到时候跟着首领出去那批人,有人退下来顶替长老的位置,他们也就没什么可干的了。

其他人都沉默,没有说话。

不过电也只是说说,觉得大家不太可能离开,毕竟风和火有很多孩子都在部落。

首领又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四人沉默着往部落走。

走到门口时,守门人小声对他们说:“祭司在找四位长老,看起来很生气,你们小心些。”

雷和电对视一眼,有些哑然,莫名心虚。

风和火都沉稳一点头:“知道了。”

两人抬脚往前走,雷和电都下意识跟在两人身后。

山洞前,祭司果然站在前面等着他们,一双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怒气跳跃。

他沉声问:“你们去哪里了?”

雷和电以前也是受祭司教导的孩子,哪怕现在已经开始显老,也有些怕对方,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风说:“我们到凰城打工了。”

打工是什么东西?

祭司眉头一皱,不清楚,但听到凰城已经很不悦了:“那女子不怀好意,你们去做什么?”

风觉得祭司应该不懂打工的意思,所以把意思说了一遍。

“荒谬!”祭司气得差点儿把骨杖敲裂,“你们在部落是长老,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将食物送到你们面前,把衣物摆在跟前,你们去凰城打工做什么!”

这不是闲得发慌没事儿干,硬要吃苦头吗?!

风私以为,记恨凰城城主的祭司不会懂的,也就沉默不语,不反驳这位曾经的老师。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之前一直迟疑要不要去凰城,跟不跟那边接触的火,她站出来说

“祭司,我们想加入凰城。”

“??”

祭司一脸“你在讲什么天方夜谭”的表情,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错,都没怀疑她们是真心想要离开。

他甚至重新回想刚才那几个字,是不是有同音字听岔了。

回想无果,他瞪着眼睛问:“你在说什么?”

此刻的火已经不是昨夜的火,她下定决心,就不再犹豫不决,干干脆脆重复道:“我们想等下一任长老提上来后,就去凰城打工。”

祭司气得过了,神色反而看不出什么异样,显得格外平静淡定:“为什么?”

对一个部落来说,当首领都不是最舒服的事情,首领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还得恭敬请教祭司和长老,他们也不用劳作,不用面对野兽,部落有什么也是先紧着他们。

祭司实在想不到,已经抵达巅峰的人,为什么那么想不开,要跳下去,爬另外一座山。

火实诚道:“饭好吃。”

祭司:“………………”

他的沉默漫长。

雷和电都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很是扎心地附和:“是好吃,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风很是积口德,没说话气死这位老师。

祭司老脸拉不下去,冷冰冰道:“随你们。”

他戳着骨杖离开,一步一个小坑,泥土和沙石飞溅。

秦国。

嬴政跟李斯商量谋取六国之事,李斯说:“臣以为,当先取韩。先生缭已至韩,信书韩之弱矣,诸国欲分之。兼韩挑起秦赵长平之战,又遣工匠郑国前来间之,使我秦国大伤,讨伐亦有理矣。”

韩国地处秦、赵、魏、楚四国之间,被称为四战之地,多年来被四国争夺,不得安宁,人口和疆域都发展不起来,瑟缩在中间,弱小无助。

而且韩国一直畏惧秦国,昭襄王时期就对着秦王哆哆嗦嗦,现在对着秦王还是哆哆嗦嗦。

这样一个国家,打来也并不算多费力,顶多就是和诸国周旋,有些劳神罢了。

恐怕得花好几年功夫才能吞下。

嬴政最不善忍耐,有脾气总要当场发一发,但最擅长的也是忍耐和等待,吞得下屈辱,忍得住不可挽回的冲动。区区几年他并不介意等,只要见效,能打开并六国之路,他并不介怀。

于是,他派遣李斯使韩。

万年不听一回劝的韩王,被李斯闹得脑子一嗡,在对方离开之后,难得清醒一回,反思了一下自己。

一下的反思过后,便遣人请群臣商议,说,这秦国好像看上我们了,要咋整啊。

韩国被四国盯着当瘦肉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群臣浑水摸鱼的日子过多了,受威胁多了,知道亡国死的也不是自己,便也惯了。

他们很是上道地先夸赞一通韩王安,说我们王还真是英明啊,居然懂得省悟己身,韩国有你这样的王是我们所有人的福气云云。

夸得韩王安飘起来的时候,又开始顺着宗庙夸,宗庙夸完夸社稷之青睐,五帝之偏爱……

完了,表完忠心揖礼拜一拜,退场。

韩王安美滋滋沉醉大半天,脑子回来后又猛然惊醒,臣子们一个主意都没出!

朝臣不靠谱,想了想,他只能从一众人里扒拉出一个还心向韩国的韩非,于是招来对方,商议谋秦弱秦之策。

韩非,韩国公子,宫室中人。

他虽然有些口吃,但是脑子却不磕磕绊绊,对治国思路清晰无比,只是碰不到好君主。

韩王安之前,在位的是韩桓惠王,当时,还是青年的韩非意气风发,连续上书五年劝韩桓惠王治一治朝堂内外。

韩桓惠王这人吧,觉得韩非此人说话不中听,又结巴,比不得他喜欢的、百灵鸟似的臣子说话美妙。韩非所言再有理,他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非是不听,转头就提拔一些口头花花的人凌驾于实力派之上,气得韩非转头就去著书了。

过了九年左右,在韩桓惠王十九年,荀子在楚国兰陵收徒授课,教治国之术,他便也去求学,跟李斯等人做同学。

韩桓惠王在位三十四年,韩王安如今也迈入第二年,掐指一算,韩非发现光阴不知不觉又溜走十余年了。

前后一算,他激情上书,下定决心要改变韩国君臣离心,上下分崩离析的境况,居然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三十年呐。

韩非叹息一声,可还是入宫见了韩王安,尽己所能上言。

有人愁来……

你会发现有人比你更愁。

牛贺州,斗牛部落。

祭司现在就很愁,还很气,一夜没合上的肿泡眼通红冒火,对着首领一顿数落四位长老,顺道把赵闻枭也扯出来骂了一通,骂得口干舌燥。

“什么叫等他们在斗牛部落没用了就去凰城?”祭司把手拍得通红,“他们要是没用了,凰城部落能收他们?!”

分明就是想要离开的借口。

首领皱着眉头,光听,并没有说话,但想要找长老聊聊,发现人又天不亮就出去了。

如今也快到秋季了,届时需要更多人去采摘,他们这段时间必须要好好打猎,屯点儿肉晒干过冬。

这边冬日不冷,可总得给动物猫起来生崽的机会。

首领也只好先带着人出去狩猎,打算今夜回来再找长老好好说道说道。

此时,四位长老站在凰城不远处的林子里,看着自己背后的一串小尾巴,很是头疼。

说是小尾巴,其实这年岁也能在部落干点儿制作皮毛之类的活了。

雷板起脸:“你们跟着我们做什么?”

领头的半大孩子摸摸自己胸前突显的排骨,有些不安,但还是扬起黝黑的脸蛋,睁大本就黑溜溜的眼睛,口齿清晰地说:“我们听到长老跟祭司说的话了,我们也要去打工。”

电皱眉:“你们几个能干什么?那些泥块我们砸起来都累人,你们去了也只能看看。”

“那就看看。”孩子说,“看完我们在附近采摘,带着东西回部落。”

这样,祭司就不会生气了。

劝不动,雷和电都有些生气。

风说:“那就让他们去看看,看看别的部落是什么样也好。”

火也同意她的说法:“部落以后是他们的,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他们哪里来的勇气狩猎。”

雷和电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但是总有些不安,怕那边的人以为他们带人去捣乱。

至于安全,他们倒是不担心。

这一带不是大型野兽会出没的地方,部落的孩子从小就四处跑,遇到什么危险,跑起来野牛都追不上。

恰巧。

赵闻枭今日不去干缺德事了,她准备午后跑海边一趟,将盐卤和橡胶运到秦国,再找某个工作狂商量些正事儿。

此去,至少得半个月不回来。

她便打算趁离开之前,好好安抚一下人心,顺便看看工程进度如何,把该处理的事情先处理。

顺便交代一下怎么继续引导斗牛部落的人前来打工,为他们凰城所用。

见卫士拦着一群腰高的小孩,赵闻枭有些新鲜。

在牛贺州,活动的基本只有青壮年,老弱病残孕都十分罕见,不是被保护起来,就是已经成了野兽嘴里的食物。

这地头就是这么残酷,连长得矮些的草,都要被当成肥料,给人高的草吸收掉。

“怎么了?”

卫士见她亲自出现,还有些惶恐:“城主,我这就将他们赶走。”

“不用。”赵闻枭拍了拍卫士的肩膀,示意他往旁边站,不用急眼。又看向几个小豆丁,问,“你们是跟着长老过来的?”

她野语说得好,小孩能听懂,连连点头。

四长老有些尴尬,风站出来解释:“我们只是带他们过来看看怎么打泥,不会让他们到处乱跑的。”

赵闻枭看着小孩已经有薄茧的手,问他们:“会干活吗?”

小孩眼睛一亮:“我们也能在这里打工吗?”

赵闻枭:“……不算打工,做手工吧。”

打工什么的,身为在阳光与红旗下成长的孩子,她良心还是有点儿疼。

火凰:“……”

人心让人做手工,可见也一般疼。

“什么是手工?”风有些紧张地把孩子揽过来。

他们决定带这几个孩子,是因为他们像小豹子一样灵活,遇到事情一定能快些跑回部落。

可要是被人丢进山洞关押,或者用绳捆绑住,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赵闻枭像是没看到她的戒备心,指着不远处的棚屋:“有厨房洗菜的活,抽丝捻线的活,都是按工作量发放食物,能干多少质量达标的东西,就给对应的食物。”

活计很多,手下的人将它分得很细,赵闻枭知道,但也说不清楚,就请他们一起去看看。

领头嘛,把控全局就够了,要充分信任手下人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这是她从秦文正身上观察学来的手段。

四人看着棚屋,戒备地将孩子推到一侧,让他们觉得不对劲就马上离开马上跑,不要逗留在此地。

赵闻枭见他们实在担心得明显,干脆走在前面,把手背在身后,慢慢悠悠走过去。

她这个城主老当甩手掌柜,上一次来看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有些人愣了一下,放下手上的东西就要起来见礼。

赵闻枭手掌朝下按了按,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不用管她。

尔后,找到相里娇给四位长老介绍这边的工作。

长老们这才知道,原来凰城打工是有不同分工的,是他们来的那天太豪横了,人家问他们可以做什么,他们在工地看一圈就指着打版筑的人说就干那个。

不过听完,似乎力工饭给的最多,本来想歇口气换个轻松活计的四人瞬间放弃换工种。

“你们六个打算做什么?”相里娇公事公办地对几个小孩说。

孩子里,四个都是女孩,她们手指灵活有耐心。其中两个选了将棉花纺成线,两个选了跟随农人去种菜,剩下两个男孩子则选择自己最为擅长的鞣制兽皮。

赵闻枭眉头不明显地扬了扬,多看了那四个女孩几眼,笑了笑。

不错,有远见,都选自己在部落没见过的事情干,既能打工换粮,又可以顺便学点儿东西。

让她们都各自去干活后,赵闻枭私下叮嘱相里娇,多给那几位长老讲讲凰城的制度,让对方如实全面了解就好,不用额外关照。

“另外,尽量让她们可以晚上留在这边学语言。”要是语言不通,不知道她们凰城的人平日都说的什么,内心还是会不安定的,那就不会从心里想要亲近他们,“如果有什么困难,能解决就帮她们解决一下,但也不必太过强求。”

部落民跟文明国度的老百姓还是不一样,部落民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更没有什么归宿、团结、需要被认可、想摆脱隶臣妾的身份之类的情感,他们的一切都围绕最基本的吃穿喝思考。

但因这一带温度冷不到哪里去,有些人连穿都不考虑,随便裹片叶子就行。

他们不懂什么羞不羞的,赤条条来去也坦然得很。

所以,吃喝是他们斟酌一切的出发点。

她得用不同的手段才能把人收回来,为自己所用。

叮嘱完,赵闻枭继续巡查,把事情交代下去。

魏仲春听闻赵闻枭就要离开,赶忙将自己统算的账簿交上去,让她过目;赵伯昭也综合赵叔姜开渠修水利的建议,把凰城建城的草图交给她过目。

账簿她看得快也算得快,可草图还得让赵伯昭解释,尔后她拓一份带走,打算后续琢磨。

“做得不错,继续努力,未来可期。”

火凰:“……”

宿主真不是人机吗?

魏季秋一看大家都有东西交上去,差点儿又急哭了。

“眼泪留着路上掉吧。”赵闻枭摸摸她的脑袋,“你、长青和长生都要跟我走。”

光是呆在一个地方,可不利于收集数据。

魏季秋结巴道:“我、我吗?”

“嗯。”赵闻枭开玩笑,“不过这一路并不好走,到处都是人高的深草,走路的时候不跟紧,蹲下来捡块石头的功夫就会迷失在茫茫野草里,被不知道哪里出来的大蟒蛇和野兽吞吃。

“就算你侥幸逃脱,找不到防蚊虫毒蛇、防晒的草药,也迟早会被身上的蚊子包痒死,或者被晒干脱水。”

这种完全没有开发过的野外的危险,不是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能扛住的。

土生土长的野民都不敢乱跑的。

可以说,她在牛贺州想要弄死谁,都不用干嘛,把人丢出去就行了。

魏季秋“噗呲”一笑,开心了。

她不怕苦,她想跟着城主好好学东西——

作者有话说:【注释】

其一,《史记李斯列传》写秦王政十年,“会韩人郑国来间秦”,但在杨宽老师的《战国史料编年辑证》中,提到韩人郑国做渠是韩桓惠王二十七年左右事,也就是秦王政元年,不是秦王政十年的事情,本文根据剧情已经在前情有所调整(前面忘记说了),主要从史记,但跟两者都有那么一丢丢出入(同人小说嘛,私设也正常)。

其二,《史记秦始皇本纪》提到,十年,李斯说秦王,取韩恐他国,遂使李斯下韩,韩王吓着了,与韩非谋弱秦之策。杨宽老师依旧认为不准确,咳,我也依旧跟两者都有所出入……失礼了,越到后面,随着剧情的进展,改动越大,到时候大家能明显看出的时候,就不这样一一备注了哈。

第83章 焕然一新的盐田 小剧场我哥这人,……

路上的确很苦,比魏季秋想的还苦。

在被俘虏前,魏季秋的生活虽不至于到奢靡,可也衣食无忧,有人伺候。

被秦国掳走后,她日日要捣米,举起重木不断起落砸动,还要小心翼翼不将石臼捣坏。一天下来,腰背酸痛。时日久了,感觉后背的肉像一块硬石头。

她本以为,那就是她毕生最苦的日子。

没曾想,来到牛贺州后,她才算见识到了什么叫“不是人住的地方”。

这地儿蚊虫蛇蚁肆虐,要是不带着药包,成群如乌黑云团的蚊虫就会扇动翅膀向你扑来,蛰咬你露出来的每一寸肌肤。

被咬过的地方,肿起来的不是小包,是罗鹑(鹌鹑)蛋似的鼓包,不涂药总有一种火辣辣的刺疼。

严重些,甚至会发脓、糜烂。

夜半醒来,床头还可能出现一条或是有毒或是没毒的蛇,对着你的脑袋吐信子。

吃饭时,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飞鸟或猴子抢食……

魏季秋从来没活得那么机警。

这种情况,等医师无且带人前来大量制出药包和药膏,泼洒雄黄粉,才算休止。

对了,还有野兽随时到来的袭击……

如今在路上,淌出来的汗水不及时擦掉,被太阳一晒,皮肤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成一团,重重揪起来,有种紧巴巴火辣辣的疼。

走在路上,任何路都可能是坑不是路,他们必须要带着一根长杆,牢牢跟在城主身后,迈一步,敲一下。

似乎他们的眼睛毫无用处。

便是确定底下是实的,也要小心敲敲有没有尖刺和碎骨,不然一脚下去,多半要扎穿鞋底刺进脚。

有时敲还不行,有些是石头,表面硬,底下松,一脚踩上去,整个人就不知栽哪里了。

张苍就试过。

还好赵闻枭眼疾手快,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提起来。

魏季秋忽然就明白,为什么从前蒙恬他们每次在外面拉练回来,都像是脱掉一层皮……

这哪里是脱掉一层皮的问题,脱的可是胆子和命!!

不过

牛贺州再苦,她都仍旧希望留在牛贺州,而不是回到秦国当隶臣妾。

在这里,她能感觉自己是个人,还有活下来的必要。

睁开眼的每一天都心存希望,知道自己的日子不会一成不变。

又翻过一个坑洞,赵闻枭提醒他们注意陷阱,让他们在树荫下歇口气。

“快到了,还有小半天就行。”

她从行囊中取出竹筒,把水喝光,又掰断蓟属植物,递给他们,重新榨取汁液。

赵闻枭对他们三个没有要求,路上多有照顾,此刻也是先扫荡过四周,将虫蛇野兽什么的清一清,确保他们的平安。

等他们安定下来,再走远些砍只鸡杀只鸭捞几条鱼。

魏季秋三人则忙忙碌碌捡柴生火,等她回来就可以把食物架上去烤烤。

张苍一身白皮晒得通红,像染了粉色似的。

他囫囵擦擦汗,坐定吐出一口气:“没想到,教官在这里过的是这种日子。”

耿寿昌沉默点点头。

赵闻枭膝盖都不用屈一屈,直接用双臂的力量将手臂粗的树枝折断,丢进火里:“这种日子没什么不好,只是你们不习惯而已。”

她家境其实也不贫寒,只是有时候从野外丛林回到灯火通明璀璨的宴会上,穿一袭束手束脚的长裙,蹬一双筷子一样细的高跟鞋,红唇卷发高脚杯,眸子抬起看见旋转楼梯,却下意识想到,这玩意儿也太好爬了。

不过怕吓坏人,她很好心地没有付诸实践。

她捻动夹在耳朵上的品牌宝石,只觉得小小一粒的钻石,居然如此累赘。

一生优雅整洁,只拿笔不拿刀兵农具的爷爷,曾无奈说她真不是享福的命。

可他也从未拦过父亲母亲或是她。

老人家年到八九十还是贵公子的模样,精致得一丝不苟,一派温润君子相却不迂腐古板。

想起家里人,赵闻枭就遮不住笑的模样,还让张苍他们以为,她天生就喜欢这样的生活。

推理过程虽然有偏差,但是结论倒是准确无误。

吃饱,他们继续往海边赶。

远远的便瞧见森林中透出袅袅烟火。

他们往烟火的方向去。

赵闻枭没想到,自己只是一段时间没来,盐田这边能有那么大的改变。

地处橡胶林内的拉文塔旧城已被拾掇起来,能住人的都修缮一二,重新升起烟火,一眼看过去,跟人间仙境似的。

兼之本地水草丰美,河流众多,清理过杂草,开垦出小路后,配着夕阳暮色,更是像童话故事里面的场景。

蒙恬他们拉练归来,远远看见赵闻枭,人刚动,三只东西就跟疯了一样扑过去。

连高冷如哼哼也迈开腿跑起来,只是碍于哈哈的不成熟,它冲过去不是求抱抱,而是当垫子,没让赵闻枭直接栽倒在石头上。

小白则扑扇翅膀,在虚空盘旋,愤怒地嘎嘎叫,其声之肃然凄厉,犹如在教训一个负心渣男。

赵闻枭忙一个个安抚,亲亲抱抱挼挼,嘴里一口一个“宝贝儿”、“心肝儿”的,听得从未见识过的魏季秋等人目瞪口呆。

城主(教官)她原来这么肉麻的吗?

蒙恬他们加快速度往这边跑,脸上神色也挺无奈。

这三头猛兽猛禽,真不是他们能够拉住的。

“张君子、耿君子安好。”见着两人,几人身上的野蛮气息一收,彬彬有礼,“许久不见。”

赶路赶得颇有些狼狈的张苍和耿寿昌,亦同他们一一见礼,顺便介绍魏季秋。

他们叙旧会面结束,赵闻枭才好不容易从毛茸茸里伸出一只手,问起盐田的情况。

蒙恬伸手拉了她一把:“一切都好。不过先前有人觉得晒盐太苦,想要逃离,离开时不小心踩烂了蟒蛇蛋,被蟒蛇吞掉。蟒蛇气急,牵连我们……”

想起当时的险境,蒙恬还心惊肉跳的。

王离和李信受不了他的不紧不慢,把话抢过来,说得手舞足蹈,天花乱坠。

一言蔽之,就是他们几人联手,将蟒蛇捆在树上剖掉,把还没窒息的人救了出来。

这种事情做过两次,就熟得不行了,他们只破了点儿皮就把蟒蛇绑了。

王离感叹:“此后,再没有人敢随便乱跑了。”

人,果然还是要遭受过毒打才会懂事儿。

“那橡胶林的屋子又是怎么个事儿?”赵闻枭按住哈哈还要将她藏进肚子皮毛的动作,掐住它后脖颈给它顺头毛。

白头海雕看见她凶残的动作,飞掠向她的身姿一拔,落在树上,慢条斯理梳毛发,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蒙恬:“……盐田要是一直开辟下去,日日睡树上也不是个事儿。大家一琢磨,建房子太费功夫了,便将被人废弃的地方收拾出来,凑合住着。”

章邯补充道:“那座城其实还算完好,还有庙宇和祭台,甚至挖出翡翠绿玉等物,不过上面的式样多为哈哈哼哼这样的虎头,还有一些凤凰纹样。”

这也导致许多人将两头豹豹当作神兽。

“我们将东西用筐装起来,放到一处等教官来处理。”

倒也不是他们视金钱如粪土,而是也有人试过把东西拿去把玩,但是被哈哈和哼哼追着咬,小白也愤怒追着啄人。

这三只东西跟守财神一样,谁也不敢乱动。

赵闻枭有点儿后悔,没把相里娇整理出来的凤皇神话故事誊一份随身携带,要不然她今日就可以开讲了。

不过也没事。

篝火晚会她照旧开,先跟这里的人搞好关系,左手右手一个大饼地忽悠。

可她待的日子终究不长,大家伙只对她出钱买走自己的事情感恩,但要说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却是没有。

威严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看蒙恬等人的眼神都要敬畏些。

至于她说的那些大饼,大家倒是有些感兴趣,很想知道。

火凰在树枝上蹦跳:“完了,宿主,你的危机来了。”

“这算什么危机。”赵闻枭嘴角抽抽,“蒙恬他们敢夺权,我就让他们回味一下初相识那晚毫无还手之力被碾压的感觉。”

她一个活两辈子的人,还怕几个少年不成。

篝火晚会结束,在盐田这边待上几日,赵闻枭日日带几人去高处观星看日,测风测空气湿润度,完了留下他们自己观测,她带着卤水和橡胶到秦国。

十月将近,嬴政日日看文书都得过半夜,哪怕哪一日政务搞完了,他也要挑灯夜读。

赵闻枭下午来访,就是秦国的上半夜,他还没有睡,只是闾门落了籥,出不去。

百鸟里的小院被堆满,只好借邻居家放东西。

赵闻枭啧啧感叹:“你人缘挺好嘛,这么晚居然能借到那么多地方。”

家将心想,那可不,整个百鸟里,除了荀卿那屋,都是他们王的人。

嬴政翻过手上的文书,抬眸看她:“这么晚来,是又要回去了?”

“想得美。”赵闻枭要他先过去把运送东西的容积份额用完,将积攒的东西全部弄过来,才盘腿坐到席上,挨在凭肘上喝水。

嬴政扬眉:“你们牛贺州已经穷成这样了,连一壶水都要过来我秦国蹭?”

“你们秦国已经穷成这样了?”赵闻枭把嘴一擦,挑衅看向他,“连一壶水都不舍得。”

家将:“……”

好好好,又来了。

嬴政问她:“你留下来,就是为了找人斗嘴吗?”

牛贺州是没人能跟她一战,还是没有人敢跟她一战,非要过来叨扰他。

“不是。”他一提醒,赵闻枭才想起正事儿,她很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见到你就忍不住嘴两句。我来是跟你商量一下借用磨坊的事情。”

牛贺州如今人也渐多,需要的粮食增加,总在秦脱壳磨粉也不是正经事。可在凰城造磨坊的事情,相里娇刚提上日程,没那么快竣工,还是得先过来蹭蹭。

嬴政:“……好处呢?”

赵闻枭眯眼:“该给多少使用费就给多少使用费,你还想敲我竹竿吗?”

他做个人吧!

嬴政就不:“新岁风调雨顺,粮食定有剩余,虽说玉米和番薯教的税高,可黔首好歹有了余粮,要来用磨的人肯定比上岁大增……”

她要用磨,得排很久了。

赵闻枭磨牙:“你那玉米和番薯的税,别忘记还有我那成,就连磨粉的使用费,也有我的份。”

做人,可不要太忘本了。

“我知道。”嬴政不以为意,道,“可当初答应要么给金要么给粮,也没说优先让你磨粉。”他抬起下巴点了点她后腰的囊袋,“你要是忘记了,翻翻你的账册,看我记得清楚与否。”

赵闻枭:“……”

一旦涉及利益谈判,真想咬死他。

嬴政学她托起腮帮子,撕出笑容底下的真正目的:“要不这样,你替我办一件事情,我不仅让你优先磨粉,还赠你百金百人,如何?”——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我哥这人,实在双标】

枭姐:岂有此理,此人求别人办事都是放下身段,同吃同住好话不断,怎么求我办事就是威胁三部曲!!

政哥:那你要反省一下,自己求我办事的时候是什么姿态。

家将:不好了,王和公主吵着吵着又打起来了!!

第84章 互相坑对方也是默契的一种吗? 互相坑……

百金百人?

秦文正会这么便宜她?他可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赵闻枭警惕:“什么事?有事先说,不要含糊其辞,企图骗人。”

她可不是那么容易被骗的。

说到正经事情,嬴政什么身段都没有,亲自给她斟上一盏热汤,推过去:“天气甚凉,喝冷水对身体不好,来,喝点儿热汤。”

他的语气倒是一如既往,不至于谄媚,但也够吓人的。

赵闻枭:“……”

一反常态,必有蹊跷。

她盯着那盏热汤,差点儿怀疑他是不是像影视剧一样,指甲一抖,把毒药洒了进去,想要送她归西。

不过嬴政没有长指甲,现在这年代也没有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她倒是不用担心。

“少来这一套笼络人。”赵闻枭把盏推回去,离他远一点儿,“你自己喝,有事说事儿。”

嬴政就不客气了,端起盏送到自己嘴边,喝完暖胃才说话:“你可知赵国和魏国在何处?”

赵闻枭:“大概方向还是知道的。”

她盯着茶盏,嘴角抽了抽,知道他不客气,但是没想到他这么不客气。

也不多劝劝她两句。

“我想你先往赵国跑一趟,再往魏国跑一趟,阻止赵王复用廉颇。”嬴政收到顿弱来信,说魏国闲置廉颇不用,廉颇心中苦矣,想念其在赵国的日子。

赵国是劲敌,李牧在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要是廉颇回来,他们秦国想要攻赵,那就有些危险了。

顿弱提议,要从赵国入手离间,令赵王不敢用廉颇。

巧的是,尉缭从赵国发信,说赵国秋收之后想要攻燕,而燕国已有所察觉,似乎想要秦国出兵相助。

他劝说嬴政,等赵燕打起来,看看怎么样再决定帮哪一边。

如今不适合表达,只适合离间赵王与李牧的感情。

不得不说,在这种事情上面,顿弱的确与尉缭共脑,想的都大差不差。

赵闻枭莫名:“秦王手下人那么多,派谁去不行,还要你来说动我?”

秦王本人:还真是只有她能行。

“莫非”赵闻枭盯着他,眼神藏着深意,对上嬴政的凤眸后,突又揶揄一笑,“是你自己想要去,但是又不想赶路,就想让我赶路,你直接穿过去,省掉赶路耗费的时间?”

嬴政毫不避讳说:“正是此意。”

有赵闻枭在,他可照常理政,亦尽可入两国都城,甚至在路上探看地形地势,直接了解敌人的情况。

若是有不对劲的地方,他还可以马上回到秦国。

相比之下,哪怕三路大军护送他,也不比这样的安排来得周全。

赵闻枭如他刚才所言问他:“那我的好处是什么?就区区一百人一百金,就想让我来回奔波去两个国度?你应该不止需要我充当媒介吧?”

要是那么简单,他何必故意拐个弯,引出她的迫切需求,钓她上钩。

嬴政:“我要你一路充当卫士,护我安然。”

他与很多国君公子与贵族见过几面,要是被认出来,肯定会有危险。

所谓明箭易挡,暗箭难防,那么多年来,谁还不想杀秦王呢。

但赵闻枭肯定防得住。

这种事情,他对这位便宜妹妹还是有些信心的。

赵闻枭眉头跳起来,反手指着自己:“我?当卫士?你觉得适合吗?”

她哪里有卫士的气质。

嬴政奇怪看她,总觉得她的思绪有时候当真异于常人,九拐十八弯的。

“充当的意思是,只要你行保护之责,能护我安然无恙就好。并不需要你像卫士一样,还要守值云云。”

她愿意守,他床头也不需要这么一号呆不住闲不下的人在。

万一她饿了乏了,一整夜吃吃喝喝耍耍拳,不安生的可是他!

赵闻枭没有马上答应,但有些动心。

难得来一趟,看看其他地方的植被分布,还有找找有没有别的后代已消亡的植物也是好的。

而且,她这人就喜欢天南海北到处跑。

“才一百人一百金,也太少了……”赵闻枭虚虚握拳,撑着脸颊看嬴政,“要是这是秦王的差事,你若办好了,这爵位啊金银啊田地啊,都少不了吧?”

秦王政:“……”

赵闻枭继续将影响往大了说:“再者,你到赵魏两国去,肯定不只是开商路吧?是不是要藏着掖着身份,偷偷摸摸搞情报什么的。要不然,你直接跟家里的商队去就好了。”

何必找她。

嬴政:“……”

“这么神秘,不会是秦国想要攻打哪一国,所以派先驱探路,打听清楚情况吧?”赵闻枭手指搓了搓,递到他面前,暗示得十分明显,“要是这样的话,百金百人就显得小气了。秦王的奖赏,肯定不止这么一点儿,你想利用我,还想独吞不成?”

秦王政:“……”

每到这种时候,她倒是格外清醒冷静。

嬴政嘴皮子掀起:“难不成,你只是跑个腿,就要收掉一半奖赏?”

“哪能呢。”赵闻枭嗔怪看他,“啧,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会这么贪吗?”

嬴政抬眸:“你不贪?”

赵闻枭厚着脸皮点头:“对,我不贪,我知道你还要把奖赏分给其他人,所以我只取你三分之一就好。”

嬴政:“……秦王按功轮赏,功未定,何来赏。”

少白日做梦。

“那就先定一个数。”赵闻枭一脸为难道,“勉勉强强,五百金,一千人。”

嬴政:“……”

那可真是勉强。

他才刚把钱掏空,就算王田和山野今岁收成入库盈满,他也没那么多钱给她。

“百金,两百人。”

“四百金,八百人。”

“百金,三百人。”

赵闻枭:“……”

百金一直不动,看来裤兜真是干净了。

她琢磨道:“两百金,六百人。”

嬴政咬牙追价:“百金,五百人,不能再议。”

这城还没打下来,就先把人送出去,他已经亏太多了。

要是给其他门客或者客卿,他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给赵闻枭他就肉疼。

赵闻枭看他憋气的样子,道:“这样吧,我当个大大的好人,准你先付百金百人,等秦王拿下城池,千人赠我一,怎么样?”

嬴政只是面无表情重复最后一次加价:“百金,五百人,不、能、再、议。”

最后四个字,可听清楚了。

千人赠一这种好事情,亏她想得出来。

赵闻枭遗憾掏出笔墨纸砚:“来来来,白纸黑字签署协议,不可反悔。”她提醒,“记得把之前说的,先给我磨粉的事情也添上去。”

可不能耍赖。

嬴政嘴角牵动:“你以为我是你?”

“难说。”赵闻枭大咧咧盘腿坐下,“当君王的心都脏,给君王当谋士的也不逞多让。”

她不吃感情用事那一套。

当前集君王与谋士于一身的嬴政:“……”

他不用她的纸笔,自己找出成色更好的来,拟好文书,各自签名画押。

【滴】

【亲缘关系3级行动默契的好朋友:好朋友怎能不一起行动呢,一起行动怎么可以毫无默契呢?!!(7/10)】

赵闻枭和嬴政:“??”

系统最近两个任务真是莫名其妙。

他们两个刚才干什么默契的事情了?互相坑对方也是默契的一种吗?

无法理解但安然接受的两个人,各自散去忙活。

秋收前后,赵闻枭忙着两地来回奔走,运人、运粮、运缸罐瓮釜、砍甘蔗和酿酒。

酒还是龙舌兰酒,不过这次有很多人帮忙清洗龙舌兰,又找出几位会酿酒的人帮忙,酿酒的进度十分快速。

相里娇不明就里:“城主怎么突然之间要酿那么多酒?”

还从秦国弄来这么多缸。

整个秦国的酒,估计都没这里多。

赵闻枭搂着她的肩膀道:“隆冬大雪时,你们城主要去秦国,再到赵国和魏国,估计要在那边待很久,打算捞点儿东西带回来。”

必须不能白跑一趟。

特别是铁和马,其实驴和牛也都行。

他们这边的动物野生得太过分了,驯服还要很长一段时间,她得拉点儿榜样回来,让那群老是追人屁股的野牛看看,什么叫人类的好伙伴。

好好学学人家,别一见面就哞哞冲过来撞人。

人家小猴子还会帮忙灭山火,它老大一只肥壮的牛,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

夏无且冒出一颗脑袋,捧着药臼在舂:“王不愿意用马换吗?”

赵闻枭一脸慈爱看着他:“我们单纯可爱的医师,你要知道,秦国的马不可能用来换我们这些东西。”

秦国虽然也有大片牧马场,但是秦文正小气得很,不愿意拿这些东西换,他也想要铁。

她只好试试坑……咳,跟其他国家的贵族什么的换一换。

听闻其他国家贵族耽于享乐,那她的红糖、提纯过的精盐、龙舌兰烈酒、各类罕见食物做法就有机可乘了。

听闻腐竹什么的,在富庶的魏国卖得不错。

想到这些事,赵闻枭就格外来劲儿。

灶容易起,不如建造磨坊麻烦,甘蔗和卤水也就不必特意弄到秦国去,而是放在牛贺州自己提炼就好。

暂时耗费点儿人力,换取一些替代人力的牲畜用具,也算磨刀不误砍柴功。

秋收前,酒入窖,待到秋收结束,粉也磨完,甘蔗也摇身一变为红糖,蔗尾也斜着削掉,插回土里重新长,来年便可以继续造糖。

今岁牛贺州和秦国两地都大丰收,仓库塞满,多出不少余粮。

赵闻枭要养人,清点出足够防灾食用的粮食过后,剩下的全部做成农副产品,大赚一笔。

她称得上兴奋踏上前往赵国的路。

冤大头……啊不,贵客们,请耐心等候,她赵闻枭来也!!——

作者有话说:好,政哥跟枭姐出门霍霍别人了,两个大忙人的相处时间终于多起来了!!

第85章 一些奇怪的默契 一些奇怪的默契

这时的嬴政倒是不吝啬,大方赠她宝马行囊。

赵闻枭掂量了一下里面沉甸甸的秦半两,啧啧感叹道:“秦文正,你大方得让我有些陌生。”

给她送行的嬴政淡淡乜她一眼,伸手就要把钱囊拿走:“那就让你归于熟悉。”

“欸”赵闻枭将钱囊挪到另一边,擦着嬴政的手过,“既然我们要当有默契的好朋友,又怎能不坦然面对朋友的另一面呢?纵然陌生,你让我多熟悉熟悉这一面不就好了?”

她眉头挑起,俯身时眸中暗示的意味浓重,只差直接说,“有钱就V我五十金”。

嬴政揖礼,避开她眼神。

他语气板正:“再会。”

意料之中的失败,没让赵闻枭沮丧,只装模作样叹一口气,便一扯马绳,往山道跑去。

玄龙飘在直身抬眸凝望的嬴政旁边,不是很理解他们人类的感情:“宿主担心一号宿主,为什么不跟她说?”

“我担心她?我能担心她什么?”嬴政冷哼一声,“谁打得过她?骗得了她?”

玄龙:“……”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如果二号宿主不背着手一直看着一号宿主,它就天真地相信了。

秦魏毗邻,相去不远。

不过自从夺下河西与关中,从咸阳到魏国的距离就显得有些遥远了。加上又是飘雪的季节,马蹄容易打滑,需要包着布才好行进。

每当这种时候,赵闻枭就略有些怀念马鞍和马蹄铁。

不过马鞍好造出来,马蹄铁却对打铁技术有一定的要求,现在的秦国还没有精力专门研究这种打铁的配比。

且之,赵闻枭没有马,秦国打造马蹄铁这种事情对她没有什么好处,对现在大战不频,战马和骑兵都不算多的秦国而言,也不显得那么急迫,她也就没说。

没有马鞍和马蹄铁,对常常骑野马的她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东西么,要在最有需求的时候拿出来,才能换取最大的好处。

这点她还是懂的。

所以

过上两三日,嬴政想要来看看初冬的河西与关中之地时,便得以亲眼目睹赵闻枭举着马匹,涉过乱石堆的奇景。

嬴政:“……”

原来她为了赶路,可以这么不择手段。

玄龙也瞪大两只眼睛,结结巴巴感叹道:“一号宿主还真是、真是不拘小节。”

“不拘小节”四个字,是它挖空词库才找出来的褒义词。

当事人举着不敢胡乱挣扎,僵硬成冰雕的宝马,翻过乱石堆后,又让关节绑好布带防损伤的马儿躺在冰河中,抱着马脑袋,坐在一个瓦盆里,将盐弄进竹管中,单手在瓦盆前搓啊搓啊搓。

盐慢慢往下滑,大拇指一按,就有一小搓漏出去,被竹管底下打冰壶一样的横板搓开,有水融化后,一人一马便可“哧溜”一下,滑向对岸。

“呜呼滑冰万岁!”

山间回荡着她快活的声音。

还站在乱石堆这头的嬴政沉默,果断掉头,让玄龙带他回咸阳,待今晚她落定后再来。

只不过赵闻枭赶路的时候,若非物资耗尽又无法获取,否则很少入村打扰别人。

她当晚在一个山洞落脚。

嬴政来时,险些要在外头沐雪。

小小一个山洞躺着一匹马,火堆半露在洞口处,被风雪打得歪斜吹向一侧。

赵闻枭裹着皮毛,哼着小曲,悠然自得摇着小柄在烤鸡。

“秦文正,你看这多口连接构件做得怎么样?”她语气里满是炫耀,“这可是我们乔乔帮忙打造的,野外用来拼接简易机械设备,会特别方便。”

像她这个烧烤的手摇柄,只要用上两三个构件,利用复式杠杆和摇杆,就能实现脚踩摇动烧烤。

原理跟打开垃圾桶差不多,只是要多添一根摇杆。

野外的杆也不怕尺寸对不上,少塞多削,实在不行绳来绑。

反正也是一个临时装置,不需要精巧和质量多高,只要解放她的双手,让她可以一边烧烤一边对着火光把植物图鉴和路簿补充完整就好。

就是一只脚在动,没有桌案,她侧身枕另一只脚上书写,久了有点累。

嬴政看着躺在草料上酣睡打呼的马,守夜的她,嘴角动了动,选择贴着墙壁在她手侧坐下。

赵闻枭看他局促缩起的大长腿,盯着那笔直的腿看两眼,自动转化成两根桌子腿。

这么一看,她的速写板好像很适合当桌面来着。

嬴政将带来的毯子盖在自己膝盖上,又给她丢了一张,直接盖在她头上:“不要打我主意。”

“啧。”赵闻枭扯下毯子,直接反绑在腰后,不想时不时就扯一扯,拉一拉,“我说了要你做什么吗?”

嬴政瞥她一眼:“你嘴巴没说,眼睛说了。”

赵闻枭:“……”

怪她,为人单纯善良,藏不住心事。

唉。

【滴】

系统面板的默契任务,从“7/10”跳到“8/10”。

“??”

奇奇怪怪的主系统。

赵闻枭“啧”一声,把补充好的路簿丢给嬴政:“你来得太晚了,看不到实景,看看路簿吧。”

她低头更新植物图鉴。

嬴政“嗯”一声,接过路簿,对着火光细看,发现这比秦国的舆图细多了,且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小径。

他在脑海中与章台宫内的舆图比对,决定回去之后令人描补。

要是她去到魏赵两国还继续更路簿……

冬日植物被雪覆盖,赵闻枭发现不多,只能大概写写,写完两只鸡都烤好了。

她收起植物图鉴,一转头就瞧见嬴政拿着路簿,用一种令人发毛的眼神盯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老实说,他不说话时,气质的确阴鸷,有种不动声色的威严,配上那黑漆的瞳孔,青黑的眼袋,不损颜色,反添莫测。

火光在他瞳孔跳跃,跟鬼火似的,有些吓人。

赵闻枭险些以为自己碰上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只差零点几秒就掏刀子了。

看清是谁之后,她白眼差点儿翻起来:“秦文正,你要是太闲,就帮忙烤鸡,看我作甚。”

这张脸越大跟他越像,只不过线条相对柔和点儿,他要看就去照镜子。

先秦又不是没镜子!

“我在想,你若是赵国公主……”嬴政扬了扬路簿,“那我一定要想办法杀了你,免得你阻拦秦王取六国的路。”

她要是赵国的公主,肯定会想办法当上王,与他争天下。

碰上这么个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她长大之前,先将她杀掉,不给她长大的机会。

玄龙:“?!”

火凰:“!!”

二号宿主在说什么啊,这是要反目成仇,当场决裂的节奏吗?!!

“呵呵。”赵闻枭倒是没有两小只的反应大,只冷哼一声,“想搞杀亲证道这一套,你打得过我吗?就你这天天熬夜加班,抽空锻炼的身体,拿什么跟我打?”

比她高壮一些,也不见得就有用了。

嬴政笑了:“秦王可调六十万大军助我,你有吗?”

赵闻枭:“……”

他太姥爷的,拳头硬了。

嬴政将路簿还给她:“可你不是赵国公主,”是他秦国的公主,“也不抢中原的国土,所以我不杀你。”他把路簿丢回赵闻枭怀里,“百金一个国家的路簿,但我要最详细的。”

赵闻枭:“……大冬天画路簿,这么少钱,你不如去抢。”

这时的嬴政格外大方:“一百五,不二价。”

赵闻枭:“成交!”

为了养活自己未来的朝臣,她拼了。

她反手就掏出笔墨纸和红泥,要求走白纸黑字写清楚条款再签字画押的标准化流程。

火凰和玄龙:“……”

忘记了这俩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它们刚才真是白操心。

西半球,牛贺州。

即便进入冬季,这里也不算特别冷,反而比夏日更适合穿一身单衣做工。

一堆脑袋趴在远处森林的草丛里,黝黑的眼睛扫过热火朝天的四位长老,碰在一起窃窃私语。

“阿母和长老白日不见踪影,就是跑来这里打工?”

“我不懂,阿母这年纪为什么还要来打工,如果太闲呆不住,在部落坐着缝衣,教小崽们采摘不好吗?”

“这活看起来很累,阿母和长老原来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

有人提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们要把阿母她们直接拉回部落吗?”

哪怕这边的动物鲜少冬眠,但野民也都默契地不在冬日捕猎,一群人闲下来,几乎都在部落处理春日采摘回来的食物。

这么一来,风和火几个健壮的子女自然就注意到她们白日总是不在,有时候甚至晚上都找不到人。

等她们在时,又都忙部落里教导孩子的事情,一忙完,又没了踪影,逮都逮不住。

就连首领都没能拦到她们四个。

几人跑去问祭司,祭司却气急赶她们走,说她们阿母好好的长老不干,非要在凰城给人打工,作践自己。

她们几个也不清楚打工是什么意思,只好问她们这群人里最聪明的首领。

首领说:“打工就是帮别人干活换粮。”

她们不懂:“部落有粮,为何还要去凰城换?”

首领无奈道:“我也想知道,一直想找长老谈谈,但是长老似乎在避开我。”

她不怕长老去凰城,但是怕长老将自己的子女也带走,这样的话,他们部落就要损失十几个英勇的壮士了。

“其实……”首领目光闪了闪,“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到长老,只是我不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