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22251 字 26天前

第101章 立威 立威

犬狼大伤,四处逃窜。

森蚺紧追不舍,扑将上去,绞死吞食。

暗夜的森林回荡起一波又一波的凄厉惨叫,但是一众人却都同情不起来,只觉得犬狼死有余辜。

大难过后还有令人疲惫的清理阶段,赵闻枭怕蒙毅得狂犬病,将他隔离在一个小房子里观察几日,定期给他清创。

未免意外再生,大家在旧宫殿四周搞简易防护,也起了训练卫士的念头,好安排人手立于高处巡逻防守,遇事鸣警。

赵闻枭看他们想要把中央广场前的宫殿也纳入保护,眉头一跳:“不必了,我也不常过来住,你们先把侧殿收拾好,让大家有个落脚的地方,正殿先供奉凤皇神像。”

神像是一定要有的,如今的人大部分还没有机会读书明智,凭借生活经验和本能办事情。

光是讲道理、讲逻辑,跟对牛弹琴没什么区别。

倒不如利用神话体系先笼络人心,再树立她打造的“科学神话观”,只要这群人不搞人祭不霍霍孩童女人,信奉神灵,有点儿敬畏心也是好事情。

剩下的就靠律令来规束特定条件下的自由了。

至于神殿这种庄严肃穆的地方,为何不要卫士把守,归根到底还是人手欠缺的问题,短时间无法解决。

只要有烟火和驱蛇的药粉,就算没有守卫,蛇兽也不会无缘无故入内,先凑合吧。

章邯蹙眉:“教官到来,要在何处落脚?”

赵闻枭懒洋洋伸腰:“我自己会找地方躺,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章邯还是觉得有所不妥,“教官乃城主,所住所行定要高一筹才是。若是过于亲民,恐怕反而令难行止。”

上次教官前来,就险些喊不动这群人。

从骊山出来太久,吃的好东西多了,这群人倒是忘记谁人将他们从骊山带出。

赵闻枭认同,但是不想浪费人手:“放心,经过昨夜一事,没有人敢再看轻我,也没有人敢不听话。”

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人最是懂事理。

如今还不到层层分明的时机,浪费人手才是大忌。

“好了。”她端起训练时候的冷脸,轻飘飘扫过他,“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了?”

章邯:“……不敢。”

赵闻枭摆摆手:“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建立防卫带、碉楼和卫士训练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安排分配了,防卫带和碉楼交给小明同学督工,他们家一脉相承的稳重……”想到这里,她自己都忍不住顿了顿,才若无其事继续,“搞城防最是熟悉。小恬恬心思细腻,不容易被带歪,让他训练卫士。”

章邯倒是毫无异样:“是。”

赵闻枭见他记下,又问:“厨房的事情,都有专人负责吧?”

她琢磨着,得尽快把罪魁祸首揪出来。

橡胶须得尽早运到秦国,人手也要补充一二才行。

没曾想,章邯给了她一个大惊喜:“庖厨当日出猎的有两个什,什长为魏盅和赵釜,同行共计二十人,带回来两头水牛,五头羊。魏厮徒额外在沼泽的干草堆里掏到一小筐野鸡蛋和鸭蛋。”

干草堆?鸡蛋和鸭蛋?

赵闻枭扬眉:“确定此事?”

章邯又扫过一眼册子,点头:“确定无误。”

赵闻枭似笑非笑,大概明白了缘由。

“那蛋与海带一起熬煮成汤,每个人都分有两碗。”章邯合上册子,小声问,“是那蛋惹的祸吗?”

赵闻枭只让他把众人找来,全部人聚集在夯实泥地的广场上排好,她则背着手站在阶梯上看着人如蚂蚁缓缓挪动。

身后金字塔在日光下显得古朴厚重,左右两边往下俯冲的羽蛇神,在日照斜倾时,光影错落,似漂浮于虚空游动。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羽蛇神活过来了呢。

人群有一阵骚动。

“我怎么看到雕像动了!”

“是啊,它的尾巴刚才摆了一下,我敢肯定!”

“不不不,明明是它的眼睛转过来,看了我们一眼。”

“……”

……

广场顿时热闹起来。

哈哈和哼哼蹲在赵闻枭脚下,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噗噗”甩着脑袋让自己清醒。

昨晚追逐散落的人群,将两脚兽挨个弄回来,它们费了牛鼻子的大劲儿,如今困顿得厉害。

赵闻枭让底下的人闹腾一阵,悠然自得地揉弄哈哈的脑袋。哼哼头顶皮毛被撕破,如今敷上药,倒是不好碰它,只能挠挠下巴揉揉脸。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重新回味一遍昨夜的惊心动魄,再想起凤皇的传说,她才向蒙恬打了个收拾。

蒙恬扬声,让所有人安静:“听城主说话。”

三年时光荏苒,昔日干瘦的小女孩摇身一变,出落得精壮结实,长长一条人影立在那里,已经很有威严。

赵闻枭耐着性子,照章邯所书,讲了两百字安抚民心的话,尔后便开门见山:“听闻,昨日有两什捡回来鸡蛋与鸭蛋,给诸位添了餐?”

在场的人普遍不清楚森蚺的怒火为何,都在疑惑城主为什么要在大难之后挑这么一件小事说。

牛贺州与六国情形都不同,与秦更加不一样,所以记功劳的方式稍有些原始按照人口贡献与做工积分论。

什里的人既然是按照本来规定的劳动下再获得食物,那额外的劳动就会变成功劳。

也就是说,将蛋捡回来的人,已经借此得到好处。

人群里的魏厮徒,呼吸陡然一窒,莫名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只觉得手脚都发凉。

两个什的人也头皮发麻。

赵闻枭扫过自己已心知肚明的几人,愣是一点儿情绪没漏,让这些人站出来。

心中不安的人,自然动作缓慢。

火凰蹲在雕像蛇的尾巴上,看着底下的人,问:“宿主,你打算怎么处罚这些人?”

它觉得不能太轻飘飘放过对方,要不然宿主就没有威严了。

想到宿主对骨头部落和斗牛部落的态度,系统有些担忧,很是操心地提醒:“你可别心慈手软。”

赵闻枭看着底下的人说:“安啦,我心里有数。”

火凰:“……”

她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

但是转念一想,宿主罚人的手段大都不见血,但足够吓人。

昔年李小信被倒吊,王小明同学跟不上进度把自己坑到地上滚一圈,更不用说赵国那群狗东西,除了被套麻袋挂到树上,赵迁还附赠一条无毒小蛇蛇,高低得吓萎。

应该、大概、可能……不用担心?

“难道是我记错了?”见底下的人还不动,赵闻枭摆出一脸压抑,摸着羽蛇神雕像上的长毛,缓缓往下走。

倾斜的日光亦将她的影子错落投影,让她似与羽蛇神融为一体,刚自半空降落地面。

还剩下三个台阶,赵闻枭便停下。

蒙恬停在地面,与章邯站一起,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闻枭朝章邯伸出手:“把造册给我。”

章邯递过去。

赵闻枭慢悠悠翻开:“魏盅、赵釜……”

她一个个念名字,让人站出来,一字排开,在台阶前站定。

出列的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直觉情形不太妙,心如擂鼓“咚咚”直响,甚至有些想逃。

可牛贺州生存的艰难与危险,在先前送人头的几个逃民身上与昨夜的危难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敢动。

慢条斯理合上造册,赵闻枭递回给章邯,问他:“少荣,可有每日读‘生存准则’与‘牛贺州律’?”

章邯恭敬道:“有,每日卯时,每夜饭前都读。”

赵闻枭便将目光放在后面的盐民身上,和蔼可亲地问他们这群人:“大家可还记得?”

盐民被训出习惯,下意识高喊:“记得!”

其声齐整,如洪钟沉沉回荡。

赵闻枭目光欣慰,满脸笑意看着他们:“看来蒙恬他们几个还算尽责。”

上上次跟他们见面,这群人还没有齐心协力的习惯,说句话都稀稀拉拉不整齐,好像跟从别人是件需要羞愧的事情一样。

不知为何,被表扬的盐民忽然有些骄傲……

他们心里纳闷,却愈发挺起胸膛。

“那我来考考大家好了。”赵闻枭好整以暇,背着手在长阶上来回踱步,“冒认功劳,如何论罪?”

“依所冒之功,等同论罪!”

赵闻枭点点头:“嗯,没错。”

李信听得一头雾水,用手肘装装王离,嘴唇轻轻蠕动:“教官这是在做什么?”

都把罪魁祸首揪出来了,晾着他们作甚?

王离也不清楚:“别问,教官与王办事,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马屁精。

李信鄙夷看他。

“那我挑个人,举个例子考考他。”赵闻枭骤然点名:“李小信。”

走神的李信心里一紧,正色,凛然,出列:“到!”

赵闻枭:“……”

这么大声吼,宣战呐。

她停下右踱的脚步:“假如此人冒领的功劳,只是得了五个积分,那要怎么处罚?”

李信一板一眼道:“扣除应得的五个积分,再三倍扣除积分,并且领所得积分的笞打数。也就是一共扣除二十积分,笞五。”

赵闻枭抬眼,看向人群:“你们李排长说的话,对吗?”

盐民更蒙圈了,但还是齐声道:“对!”

赵闻枭朝章邯打了个手势:“既然对,那就给你们李排长加五分。”

李信:“??”

还有这种送分的好事儿。

他怎么觉得心里……有些不太踏实呢。

章邯翻开造册,在第一页提笔记下李信的积分。

“下一个问题,继续挑选一位幸运儿,答对就加五积分,答错就给我站在凤皇神殿门口,将准则和律读一百遍。”赵闻枭无声含笑,眼皮子微微合拢,一副亲切和善的模样,“怎么样,拼一拼大家举手的速度?”

前排一字站开的二十人,完全不敢抬头,只盯着那双来回踱步的脚。玄色衣摆被风一吹,他们心里便是一紧,冷汗涔涔往下流淌,没多久便在温暖的冬日将后背两件薄衫浸透。

赵闻枭却像是遗忘了他们一样,跟盐民玩起临时福利考核,一个又一个问题抛出来

“野外碰见不在普通生物图鉴里的动植物或者岩石土壤,应该怎么处理?”

“记下或绘制图样,经由排长交给城主。”

“不在普通生物图鉴的野物,一经带回居住地,引起疾病或者死亡,应当如何处罚?”

“若无疾病伤亡,主犯则笞三十,扣分十;一人伤亡则增笞十,扣分十;伤亡人数过百,枭首示众。

“若无疾病伤亡,从犯笞十,扣分五;一人伤亡则增笞十,扣分十;伤亡人数过百,清除所有分数,负分五十,贬为隶臣妾。

“非主犯从犯,但同伍不知情者,罪罚减半。”

“隶臣妾又该如何变回寻常生民?”

“获分六十,可得三月考察期,若无重大过错,可重新转为生民黔首。”

……

其他人每回答一条,站在赵闻枭跟前的人便淌下冷汗一滴。

冷汗落在干燥的泥土上,溅起些微尘土,但日光猛烈,没喘上两口气的功夫,汗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吞咽干痒的喉管,却挤不出一点儿水,咽喉两边像是磨刀石互相撕擦,磨得人发慌,却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动静。

赵闻枭悠然踩着土阶上的碎沙,鹿皮靴子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嚓嚓”的古怪动静。

“最后一个问题”

“倘若同伍之人知法犯法,身为从犯与此前不知情者,又该如何处置?”

章邯在心中默念:举报。举报者,从犯减罪半,不知情者无罪,赏纸笔一份。

话音与心声还没结尾,就有人“咚咚”跪下。

“城主,我要举报!”

“我,我也要举报……”——

作者有话说:好吧,政哥要下章出来……这群人不收拾,枭姐不好立威,以后出门还得防背刺就太累了[裂开]

第102章 亲懵小扶苏 亲懵小扶苏

跪倒者一通攀扯。

赵闻枭不通刑狱诸事,让最为刚正理智的蒙毅将此事梳理清楚,多方核验,确定罪状。

尔后挑选一个晴朗的日子,速速处决罪魁祸首:魏盅、赵釜和魏厮徒三人。

此三人先前在骊山服役便勾搭在一起,两人看魏厮徒一直当黔首,没有机会提升地位,便想要借着职务之便,助他升迁。

“都是我们鬼迷心窍!”

三人跪下打自己大巴掌,企图唤起赵闻枭的恻隐之心。

他们总觉得,能只身冒险应对犬狼和森蚺,让他们呆在火堆旁边不要乱动的城主,定是心软的人。

“你们是不是觉得,女人都是柔软的,只会听从感情而罔顾其他?”赵闻枭坐在台阶上,终于逮着闲暇,用衣摆擦干净自己的佩剑。

佩剑上所铸乃玄鸟纹,她大拇指隔着布料扫过,抽空思索了一下,如果坑嬴政给她重新打一把凤凰纹的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凤眸随着翻转过来的剑撩起,落在哆哆嗦嗦的三人身上。

三人都不敢说话,但是心里几乎都在想:女人不就是被感情驱使奴役的么,就像男人被权利驱使奴役一般,终生趋之若鹜。

秦国宣太后这般逐权的烈女子,总归还是太少了。

“想什么。”赵闻枭慢条斯理擦着剑鞘底部沾惹的泥巴,“说来听听?”

三人埋头。

赵闻枭一声嗤笑:“是不是在想,女子向来如此,有什么可说的?”

三人战战不言。

城主的声音很和煦,脸上也带着温善笑意,但他们心里却生出一股寒气。

“可是,这世间哪有什么向来如此。天地混沌初开,本无山川河海,后来有之,本无人类,女娲捏之。人活着啊,就诞生衣食住行,繁衍聚居诸事……什么是向来如此的呢?不过是掌权者怕大权旁落,以语言精心织就的一个虚假世界,让所有人遵循他的规则而行。”

“唰”

擦干净的剑出鞘。

寒光在地上一闪而过,擦过三人发抖发白的指尖。

他们瞳孔一缩,感觉指头一凉,那剑似乎已经划过指尖,将指头削下来。

惊恐恍惚定睛一看,才发现不过是道剑影。

他们的手指完好无损。

赵闻枭把剑鞘丢给蒙毅拿着,继续用手中棉布擦拭剑刃,哈一口气,擦一擦。

魏厮徒他们只觉得,那一口气像是阎王所吐,忒的吓人。

饶是一直跟随他们的蒙恬等人,都觉得脚底生寒气,有些琢磨不清楚教官的心思。

更别提那些围观的盐民。

还有被贬为隶臣妾的十七位刑徒。

剑擦干净,赵闻枭才站起来,挽了个剑花:“女人本该如何,该由女人说了算,不是‘向来如此’便如此。你们搞清楚一点牛贺州的凰城与盐城都是我缔造的世界,我说的话,才是‘向来如此’。”

随着轻飘飘的“此”字落地,一条白线压着三人下巴划过。

继而,红线在三人脖颈冒出,“噗呲”濡湿黄沙地。

他们软软倒下,悄然无声死去。

“以后,这边就叫盐城。”赵闻枭伸手擦掉剑刃上看不清的细微血污,对章邯吩咐道,“枭首,成文,诵读十遍,以儆效尤。”

她转身回神殿。

困死了,先睡一觉。

章邯呆滞两息,才反应过来,对着阶梯上的背影行礼:“是。”

场面过于干净利落,盐民初始还毫无感觉,等三颗脑袋被高高挂起来,王离拿着章邯所写文书宣读三人罪状时,盐民才重重打了个寒战。

最令人惊惧的死亡,原来不是嘶声裂肺的凄厉叫喊,而是水消失在水中。①

毫无声息,再难寻觅。

所有人的脸都白得像树荫底下的水,泛青,透明。

火凰感叹:“我以为你又要搞什么大场面骚操作震慑他们,没想到这次这么正常。”

甚至流程标准得过于“文明”,显不出任何惩戒、恫吓的意思。

赵闻枭躺在神像背后,头枕双手:“我是要建国,又不是要搞土匪窝。”

一惊一乍像什么话。

火凰嘀咕:“那你杀犬狼还搞粉尘爆炸这种装神弄鬼的操作?”

“啧,粉尘爆炸是有科学根据的。可燃粉尘与空气混合物快速燃烧,加上充足的氧气,瞬间提高温度压力,于是形成爆炸现象。”赵闻枭翘起脚,“初中物理的内容,你们没做过这实验?实验没做过,难道老师还没叮嘱过,让你们不要在明火的煤气灶旁洒面粉揉面?”

火凰:“……没有。”

赵闻枭懒懒道:“忘记了,你们没读过书。”

火凰炸毛:“我们是不需要读书,直接录入数据!!”

这话说的它们跟文盲似的,真难听。

“嗯嗯。”赵闻枭睡意漫上来,应付道,“那你们的数据库可真完整。”

火凰不想和她说话了。

它用翅膀捂着脑袋,撅起屁股对着她,气得胸脯都鼓起来。

赵闻枭双眼放松闭合,嘴角往上翘了翘,成功以胡说八道隔绝系统的絮叨。

她用粉尘爆炸,搞出一箭引巨火的事情。一则条件有限,想要迅速摆脱牛皮膏药似的犬狼,这是最迅速的办法;二则她的事迹需要一而再地发生,众人才会加强她是“凤皇使者”的印象,信以为真。

职场人都知道,同一件好事情不能只做一次,不然就会被遗忘,而坏事情不能做两次,不然别人会以为你常常干这种事情。

她不混职场,但总看师姐他们为此揪头发,大概也能理解。

以上想法在她脑海囫囵转悠一圈,赵闻枭便睡着了。

一觉醒来,听闻蒙恬和章邯已经把事情办好,路过的盐民看见她都停下脚步行礼,她向几人投递过去一个无比欣赏的眼神。

不亏是她带出来的兵,就是高效!

等大秦那边的嬴政传来回复,她便带着蒙毅回到秦国养伤,顺便把张苍带回来看看老师。

至于耿寿昌和魏季秋,折返时再带过来记录天象。

落地依然在百鸟里,只是内室多了个睁大凤眸好奇看她的小娃娃。

“哎呀呀”睡前轻描淡写便收割三条性命的人,此刻宛若一个小夹子,把蒙毅丢给卫士搀扶,撇下背后一堆橡胶和盐,捏着嗓音蹲下来,挼挼小娃娃的脸蛋,“这是谁家的娃娃呀,怎么那么那么可爱呢”

带着一波三折夹子音的“呢”,险些将喝汤的嬴政呛死。

“咳咳。”

小娃娃也愣住了,努力要捏到一起的两只短手无措虚对,扭头看向自家阿父,眼神仿佛在说“救救我”。

嬴政接过卫士递来的布巾擦嘴,还没开口,又被话痨抢先

“秦文正,你拐了谁家孩子?”

嬴政:“……什么叫拐,此乃我家中长子,其名为懋(mào)。”

懋与扶苏都有枝叶茂盛之意,只不过“懋”之一字,还有勤奋的意思罢了,就像扶苏还有品性高洁的意思。

“mào?”赵闻枭好奇,“哪个茂?”

嬴政给她写了个大字在白纸上,在她面前亮一亮。

“啧。”赵闻枭看着那结构复杂的字,眼神不太像夸赞,“你们文化人还真是讲究。”

这名字可真是够不亲民的,写完都累够呛。

“小猫猫。”她揉着扶苏的脸蛋问,“我以后就喊你这个名字好不好?”

扶苏:“……好。”

长者赐,不敢辞。

不过

这就是姑妹么,瞧着的确与阿父的面容有七分像。

莫怪无人质疑她的出身。

只是,大母为何信誓旦旦说自己没生过女儿?

扶苏小小的脑袋瓜子里,装满大大的疑问,不是很理解。

嬴政放下手中的布:“你起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

“你管我。”赵闻枭头也不抬就是怼,“我还没有怀疑你能不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会不会是在打肿脸充胖子,从别家偷孩子呢。”

嬴政面无表情看她。

赵闻枭的眼神懒得分给他,冲扶苏张开手,笑眯眯道:“来,姐姐抱抱。”

她说的就是秦语,系统没翻译。

扶苏歪着脑袋看她,不太明白“姐姐”是什么意思,只是对方松开他,他便扶着矮案起身,端端正正施礼:“懋,见过姑妹。”

姑妹?

赵闻枭有些受不了这拗口的称呼:“……喊姑姑就行。”

扶苏不懂,但从善如流:“姑姑。”

“哎哟,好孩子。”赵闻枭又乐呵起来,把人抱起来亲了好几口。

扶苏红着脸,被亲懵了。

嬴政:“……”

她是不是被丘鬼上身了。

等稀罕劲儿过去,赵闻枭才让嬴政也走一趟,将东西都运过来。

嬴政看着旧宫殿前黢黑的一片,眉头一皱:“失火了?”

“不是。”赵闻枭随口道,“我炸的。”

嬴政:“??”

话痨将自己的丰功伟绩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嬴政剔除若干自夸之言,完美还原真相,转头打量上蹿下跳的人。

这么精神,看来一点事情没有。

回到秦国内室坐下,他才施施然开口:“什么时候能去魏国?”

顿弱在魏国贵族堆里都混开了。

“急什么。”赵闻枭捏着扶苏的小肉手,忍不住又嘬了两下,“冰天雪地,你还怕魏国长腿跑了不成?”

嬴政听出她话里藏了话:“你还有别的打算?”

“嗯。”赵闻枭也不隐瞒他,“先回一趟牛贺州,把盐运到凰城,提着三颗脑袋在凰城宣读少荣的文书,再带两个孩子过来。”

过来之前,还要回一趟盐城。

不过这就不用说了。

对赵闻枭来说,这十天功夫就是跑腿外加交代些事情。

凰城内的城民大概是跟野民混多了,对枭首的事情不如盐民那样惶恐,又或许是每夜的祭拜和学习,已经让他们跟着古骰一起变成了狂热的信徒。

听闻盐民中有人居然敢起歪心思,他们都出奇愤怒,恨不得拿石头将砍下来的脑袋砸成烂泥。

好不容易有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可别让这些不知好歹的人给毁了!

赵闻枭看得若有所思。

嬴政闻言,建议她下次先把人送到凰城,再外派:“如此一来,这牛贺州便都是你的信徒了。”

赵闻枭觉得有道理,接纳了。

她趁着留在凰城那几天,先运三十二人回凰城,又找到高树和风,表示自己想要把小孩姐叶子带去历练。

至于往哪里去,她没有说。

“此行或许安然无恙,或许危险到要赔上性命,我无法保证。”赵闻枭如实说,“但如果她愿意的话,以后不管她呆不呆在凰城,都是我的弟子。”

高树同意了。

赵闻枭找上小孩姐,让她给自己找一位同伴。

小孩姐带来一个无父无母,但凭首领做主的孩子阿兰。

首领听到赵闻枭要收两个孩子做弟子,打量了她很久,就在赵闻枭以为对方不会答应,还要说服她时,她同意了。

“祭司那边,我自己会交代。”

完全没考虑到这层的赵闻枭默了默,若无其事点头,带着两个恨不得马上启程的孩子离开。

她也怕祭司突然从山洞里钻出来,一拐杖敲过来。

还不还手,还真是个艰难的道德问题。

不如溜走算了。

刚爬过山坡,就听到祭司的怒喝传来:“连你也向着凰城部落了是不是!!”

小孩姐拉着她的手,炸毛:“快跑!”

赵闻枭:“……”

凰城这边的体制成熟,又有相里娇坐阵,赵闻枭没什么不放心的地方。

她很快就带着叶子和阿兰出发,赶往盐城。

两个从小就在山野长大的孩子不需要怎么适应,只需要掌握一些技巧,很轻易就能跟上她的脚步。

她们三日就抵达盐城。

赵闻枭对蒙恬他们说,让他们分成两组呆在这边,轮流跟她去大秦继续训练。

想了想,补充一句:“王小明和李小信不能分成一组。”

王离:“……”

看得出来,教官对他们很不放心。

换地方做极端天气训练?

李信就知道,教官身上绝不会有送分的好事儿!!——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化用博尔赫斯《另一次死亡》

原文:后来他“死了”,他那淡淡的形象也就消失,仿佛水消失在水中。

第103章 教我哥抱孩子 教我哥抱孩子

最终,蒙恬和李信组队,率先出发。

赵闻枭往返两次,将四人都弄到百鸟里。

其他东西交给卫士诸人收拾,她让四人与魏季秋再次检查行囊,自己抱着两筐蛇胆酒跑去找荀卿。

蒙毅只能艳羡看着他们收拾。

李信:“……”

人与人的烦恼,果然不相通。

他扫了一眼蒙毅,幽幽看着蹦跶到斜对门的教官。

荀卿年纪大,药酒除了小喝一杯,还得用来搓搓手脚,防止抽筋、冰冷和发麻等问题。

赵闻枭入内时,张苍和耿寿昌也在清点行囊,荀卿则慢慢耍着五禽戏之类的养生操,平日戏耍的棍子放在墙角,还没用上。

“冰天雪地,荀卿还是那么自律。”她人到门口,声音也就到了,尾音落下来的时候,已经不请自入。

若是其他人这样做,难免会显得无礼,但她自然得跟在自家一样。

荀卿刚好做到一个猴戏动作,回首一看,乐呵呵收起高举倒勾的手臂,放下提起的腿,理了理衣物。

张苍赶紧放下手中东西,给他披上外衣。

新来的弟子:“……”

默默收回捞个空的手。

荀卿拉紧外衣,往内室指了指:“许久不见,进去聊两句?小友不急罢?”

“不急不急,天还没亮多少就不请自来,倒是打扰您老锻炼身体了。”赵闻枭又端起活泼乖巧的样子,乐颠颠进去,等着荀卿给她煮茶。

先秦时候的冬日没什么绿叶子,维生素十分缺乏,但比草原上要好一些,大家普遍会晒些干菜窖藏。

是故,还不至于一到冬天就闹牙疼、便秘、犯恶心之类的毛病。

可荀卿的年纪在这个年代少有,赵闻枭生怕他有点什么毛病遭不住,就令人在牛贺州晒上一些可以泡茶的花、叶、水果干。

茶园她暂时没人手,实在搞不起来,秦国的农业也没发展到可以腾出土地搞太多经济作物的程度,她也就暂时没提这件事情。

反正只给荀卿一个人晒些来喝,对于旱季漫长的牛贺州来说,只是顺手的小事情。

新弟子看荀卿动手洗陶壶,赶紧要来帮忙,被荀卿笑着挡住:“不必,小友就爱喝我煮的茶。”

年老之后,能被小辈需要,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幸福。

特别是被平日十分要强的小辈需要。

新弟子有些讶异。

荀卿平日可没给谁煮过茶,听说张苍师兄一直跟在老师身边,辗转好几个国家,但是昨日师兄在外归来,风尘仆仆,也不过是得来庖厨一盏热汤。

老师亲手煮茶,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到底谁啊?

不甚熟悉赵闻枭的新弟子疑惑,偷偷觑她。

赵闻枭也毫无惶恐之意,理所当然地捧着脸看他老人家忙活,嘴里絮絮叨叨说着浮丘伯在牛贺州那边的事情,给他带带弟子的消息。

顺势一转,才说起牛贺州两边管理的现状,与他论论治理之术。

要是碰上跟老人家意见相左的地方,她就简单提提自己的想法,但也不争辩,反而说起其他事情,绕一个大圈才转回来,辅助说明她自己的观点。

她很懂迂回之术,极少硬碰硬。

新弟子有时听得稀里糊涂,不自觉跟着她所言思索,等正题回落,才恍然大悟自己中计了。

他登时有些纳闷。

真是古怪又固执的人,就连说话都带着一股捕猎似的细密紧张,一旦跟不上就容易被她咬着咽喉要紧处,令人说不出话来。

荀卿平日跟其他前来请教的贵族朝臣说话,于辩论一道上也是不相让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很坚持自身意见,大有“若是诸君不认同,又何必请教我,不如就此作别”的委婉意思。

可面对眼前淑女,他的耐心好像便多上三分,纵然知道她绕一个圈子诡辩,也只乐呵呵一笑,重申自己的意见,便不再啰嗦,却也没有送客的意思。

纵然意见有左,两人竟也相谈甚欢。

等赵闻枭带着张苍他们离开,新弟子便问:“老师何故待淑女如此放纵?”

是的,他觉得老师称得上放纵。

荀卿哈哈一乐:“你认得她的日子太短,以后便会明白了。她与秦王极其相似,都是心中十分坚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为此可以不惜放低身段,做任何事情来换取人才与治国的意见。

“他们就像那潜伏在草丛背后的猛虎,在出爪之前,什么耐心都有,可以忍受虫叮蛇爬,风扰雨侵,而其志不变。”

大部分人则不然,他们对未来如何不确定,想要又怕承担后果,容易举棋不定,还有劝一劝的可能。

可他们就是太坚定自己所要,若是给的意见不能帮助他们达成目的,是他们不需要的,他们就会一笑而过。

劝是劝不动的,只好各自说清楚自己所思,明白在这件事情上,大家已经没有共同的话就好。

倘若是年轻时候,他当然少不得捞起竹简跟对方打一架,谁打赢就认可谁的话。

“小友有一言,还是挺有道理的。”荀卿看着屋檐下落的雪,眼中有着浓浓笑意,“有些事情,与其大动肝火,不如让小辈走走弯路,脚下踏过的土地,才会成为心中的土地。”

新弟子:“……弟子愚钝,不明白。”

荀卿笑笑:“不着急,你还小,不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也很寻常。”

这边闲聊时,赵闻枭已经带着一行人准备出发,踏上前往魏国的路。

嬴政和小扶苏在风雪中给他们送行。

蒙毅因伤重,被蒙恬勒令呆在内室烤火,不能出来。

赵闻枭逗小团子玩,把脸凑过去:“来来来,姑姑要走了,亲一个。”

小扶苏羞赧,无措看嬴政。

对他来说山一样高的阿父却根本没有低头看他,只看着姑姑,一脸嫌弃。

他觉得阿父这样很不好,会伤姑姑的心。

本来还有些扭捏不好意思的小团子,同情心上涌,红着脸凑到赵闻枭脸颊旁,踮起脚尖啾上一口。

被冷风侵袭的脸颊一暖,赵闻枭又捏着夹子音,喊着心肝宝贝儿的,啵啵亲上好几口,给还没晒成小麦皮肤的雪白孩子亲懵了,脸蛋透红。

嬴政:“……”

她抱起糊里糊涂的小扶苏,捏捏他手感柔软的小脸蛋,塞进嬴政怀里:“啧,自己的孩子,想抱就抱,眼红什么。”

背对孩子,她冲嬴政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每次她逗扶苏玩儿的时候,他就悄咪咪偷看,被发现还假装若无其事,理直气壮看着她眼睛。

啧啧。

嬴政怀里多上一团软绵绵的小东西,下意识伸手接过,但脸上还是不苟言笑,拧眉看着,好似怀里的东西多难处置一样。

小扶苏:“……”

大人猝不及防,小孩也相当意外。

意外得有些僵硬惶恐。

赵闻枭看不过眼,数落嬴政:“这么大个人,啥用没有,孩子都不会抱。你这胳膊拐这个弧度,是要孩子当滑梯栽进雪地里吗?要不要给你个浇水壶,再来点儿鱼骨粉,明年树上就给你长八十个孩子出来,摘了就能带回家继承家业呢。”

小扶苏:“……”

姑姑真厉害,所有人都很怕阿父,她怎么一点儿也不怕。

赵闻枭亲自上手指导,毫不客气摆弄嬴政的胳膊,温柔调整小扶苏的坐姿。

这头恶狠狠瞪某个面容冷峻,凤眸静敛的人,咬牙切齿道:“放松些,你要勒死他吗?”那头嗓音柔得要滴水,安慰小扶苏:“宝贝儿别怕,这个凶凶的人是你父亲,他不会伤害你的。我们放轻松好不好,不然久了腰会酸酸的哦”

一众旁观者:“……”

赵闻枭将小扶苏凉冰冰的小手掌塞进嬴政衣领里,用外面的狐裘领子盖了盖,终于满意拍拍手。

小扶苏悄悄收回手,又被赵闻枭塞进去:“天冷,他火气大,刚好给你暖。自家阿父,跟他客气什么。乖乖不要怕,他要是敢凶你,姑姑替你教训他。”

被迫抱孩子的嬴政垂眸乜她:“你一天不作妖,心里不舒坦吗?”

赵闻枭端起虚假的笑脸:“你火气不大?”

嬴政:“……”

赵闻枭瞪大眼,全是看好戏的戏谑:“你不是小猫猫的阿父?”

嬴政:“……”

赵闻枭“呵”一声:“还是说,暂时不论军事力量和综合国力,光凭我们两个的单兵力量,你打得过我?”

嬴政:“……你怎么不说卫士也不论。”

赵闻枭扫过他身后一众人,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就这点人,他们打不过我。”

卫士:“……”

谢谢提醒,但没必要。

嬴政默默看着她,没有回话,也没有将扶苏交给其他人,只是安静抱着。

赵闻枭:“哑巴了??”

嬴政:“只是在想,大概是跟某些人相处久了……”

赵闻枭:“开始拥有人情味了?”

嬴政瞥她一眼,不说话,但神色堪称看什么离奇事物。

赵闻枭:“……你老用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

“我在等你说话。”嬴政撩起眼皮子,慢条斯理道,“看看这张嘴还能吐出什么狂言,以后有人再得罪我,想想你的作为,可以方便我迅速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要杀要剐还是留。”

他连赵闻枭这张毒嘴吐出的话,都能生出忍耐心来,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赵闻枭:“……”

她轻轻揉着孩子的两团发包,眼神与嬴政厮杀。

‘看在小猫猫的份上,过分的话就不多说了,等孩子不在你就完蛋了。’

‘呵,是吗?’

‘你这是挑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只准你放肆,不许我反击?这是什么道理。’

‘姐的道理。’

‘呵,那可真是巧了,我最喜欢打破别人的道理,让他们心甘情愿听我的。’

‘……’

……

两人之间火光带闪电,仿佛有无形的橙红色苗苗从两个方向对准,不相上下地冲着对方而去。

旁观者无不紧张。

火凰和玄龙互相拥抱,擦着虚假的眼泪,觉得他们两个不应该绑定亲缘系统,这要是绑定的宿敌系统,说不定它们已经功成身退,寻找下一个任务对象了。

【滴】

【亲缘关系4级用眼神就能传递行动的好朋友:好朋友根本不需要语言沟通,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想法。(2/10)】

正在瞪眼的两人:“……”

两只系统:“……”

主系统的判断规则,还真是……令人惊喜。

抓住系统漏洞的两个人,又开始刷分大行动。

‘怎么样,要不要再试一下?’

‘可以试试看。’

‘不知道我们现在这样,商量坑它算不算有默契?不需要说话就明白要干什么?’

‘怎么不算呢,’嬴政眉头一跳,‘这可是另外的事情。’

意料之中,面前的系统面板缓缓从“2/10”跳到“3/10”,似乎认可了他们的想法。

只是两人再想要刷刷,系统面板就装死不跳了。

看来是之前刷分太过分,刺激到了系统,在后台做了连续加分的次数限制。

但两次也不错了,值得开心。

赵闻枭和嬴政的心情瞬间舒泰畅快,再看对方就顺眼不少,双双端起姿态客套。

赵闻枭:“日头高挂,再不走就太晚了,你们不要太想我。”

嬴政:“愿君此行无风雪,万事顺利,百无禁忌。”

蒙恬他们看看刚冒出头的日轮,再扫扫扬出青灰色雪雾的迷蒙天地,默不作声。

罢了,王和教官开心就好。

小扶苏倒是高兴的。

阿父和姑姑不再吵架,那便再好不过了。

就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大家的神色都有些古里古怪,不太对劲儿的样子。

赵闻枭翻身上马,将脖子上的布巾拉高,挡住口鼻:“我走了,小猫猫要记得想我哦。”

小扶苏抽出小手,学她的样子挥了挥:“姑姑一路顺遂,扶……”

“咳。”嬴政咳嗽提醒。

“……懋会想你的。”小扶苏紧急改口。

赵闻枭乐得眯了眼,扯转马头,向着函谷关去。

小扶苏目送赵闻枭远去,恋恋不舍收回手,一个自然而言就塞回嬴政的衣领里。

等扭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正要惶恐收回手掌,嬴政却抱着他往上颠了颠,说了句:“抱稳。”

护着他后背的手撤走,拉上缰绳。

忽然腾空而起,小扶苏下意识抱紧手下的脖子,顾不得其他了。

嬴政把身上狐裘紧了紧,掖紧孩子肚皮地下:“压住,别让风吹进来。”

小扶苏“嗯嗯”点头。

他缩在狐裘里,听着天地风雪呼啸如狼嚎虎咆,睁大黑亮凤眸看着眼前刚直的下巴,有些压制不住的雀跃。

他觉得,今日不知为何,甚是喜欢阿父。

阿父应当也有些喜欢他的罢?——

作者有话说:【注释】

历史上的政哥,其实十分宠孩子(看阴嫚的墓葬),但是因为先秦时候的文化就是父亲不能亲近孩子,特别扶苏又是长子,是需要继承大统的人(之前作话分析过先秦时代对待孩子的传统习惯),所以他可能相对严厉一些,以至于扶苏觉得阿父不爱自己,连后来自杀都那么毫不迟疑。

所以,咱这章写写父子、姑侄情。

第104章 好了,教官你别说话了 好了,教官你别……

嬴政体温高,小孩子体温也高。

哪怕外面风雪喧天,躲在狐裘里面的扶苏也被热气熏得小脸通红,枕在自家阿父胸口上昏昏欲睡。

可他谨记阿父要让自己压住狐裘,不让风雪肆虐入内,他便一直强撑着,等见到章台宫才撑不住,眼皮子一合酣睡过去。

嬴政似乎也忘记自己手上还单抱着一个小团子,直接便到偏殿去处理公务。

沿路的卫士和寺人都低着头,并没有人瞧见他怀里多出一团,是故也没有人向前规劝。

先发现长公子存在的,还是替嬴政脱下狐裘的寺人。

不过能留在嬴政身边的寺人,先是经过近十年的挑挑拣拣,又已经在嫪毐造反时清过一批,留下来的已对秦王做出的任何事情学会闭嘴低头,压住好奇心。

哪怕他们知道,礼教之下,秦王不该如此抱着自己的长公子。是以,他们也只是稍露讶异之色,随即便若无其事低下头,将狐裘上的雪拍干净,拿去烘干梳理好。

小扶苏大概真的很困,寺人将狐裘摘下来,他也没有醒,只是有些怕冷地往嬴政衣襟钻了钻,迷迷糊糊喊了一声“阿父”。

这一声绵绵软软又带着依赖,与他平日的拘谨截然不同。

嬴政低头看他一眼,让寺人将另一件狐裘拿过来,将小团子罩住,放在自己右手边。

有书案挡住,李斯、昌平君、王绾和冯去疾进来时都没有发现小扶苏的存在,只以为秦王防寒才用狐裘稍稍遮盖双膝。

“王。”四人朝着青年君王恭敬行礼。

嬴政也不紧不慢给他们回礼,请他们跽坐说话。

“赵国传来消息,说赵王已传位公子迁,准备开春就让对方举办大典。”他将尉缭传来的文书放到几人跟前,“你们怎么看?”

几人中,昌平君地位最高。他率先拿起文书细看,看完便递给自己一侧的王绾。

等四人传看完毕,李斯懂事地先开口:“素闻公子迁言行无状,更无主见,凡事都听其门下食客所言。倘若是他上位,想必国尉行事更加方便。”

有旁人在,他的话倒是藏掉一半。

他觉得,赵迁上位,比赵国任何公子上位都有利于秦国,他宠信的食客郭开,一心唯利是图,极好收买。

若要攻破赵国,赵迁上位简直就是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先前秦王、尉缭与他共商谋取六国大计,在赵国这边,打的就是让赵迁上位,收买郭开影响赵国决计的主意。

如今,事情也算是顺着他们的心意进展。

冯去疾素来刚直,没什么顾忌:“若是公子迁即位,赵国也就走到头了。赵国宫室之中,唯一中看之人只有公子嘉,此人博学多才,温善仁厚,也有几分不屈与魄力。可公子迁最看不惯的就是公子嘉,此番将人弄去代地,恐怕公子嘉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他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对英才折损的可惜。

嬴政亲自见过赵嘉,知道对方心中有宏图伟业,想要扭转赵国朝堂的腐朽,人也的确温善仁厚,但是要说魄力,他不置可否。

况且,赵国朝堂就宛若一棵早已被虫子蛀坏的大树,外干中空,只要再让虫子啃几口,轻轻一推就倒了。

哪怕是赵嘉上位,也无法在朝夕之间将这棵被蛀坏的大树治好。

王绾生性慎重,只言道:“公子迁心中无术势应当不假,可赵国总归还有李牧与一心向赵的廉颇,还是要小心应对为好。”

这是他们第三次谈论到李牧与廉颇。

不过国事么,断没有一次定论那么草率的做法。

昌平君听到这里,才施施然开口,重提赵欲攻燕的事情,颇有些忧心地提及:“李家在陇西与代地常年抗击外敌,公子嘉此番被贬到代地,若是能得李牧支持,哪怕无缘君王之位,恐怕也不至于彻底没落。”

嬴政“哦”一声,问:“相国有何见解?”

“臣以为,想要击败赵国,光是盯着赵国朝堂恐怕还不够,像远在代地的李牧和在大梁谋官的廉颇,都需要密切注意。李牧忠于赵,若不能笼络,则必除之;廉颇亦忠于赵,哪怕身在魏国大梁,也心系赵国,若是让他说服魏、赵联盟,恐怕有损我秦国。”

几人又激烈讨论起要不要援助燕国的事情。

冯去疾认为一定要出兵援助,免得赵国壮大,一棵病树再逢春。

李斯觉得旗号打上就行,通过谴责、攻打赵国后方把赵兵逼回来防守的办法,既可以让秦国得到好处,攻下几座城池,又做到名正言顺。

王绾则以为,赵燕要打就让他们打,秦国适合静观其变。

昌平君比较同意王绾这种稍微保守一点的看法,支持他的意见,希望秦王三思而后行。

嬴政只听,并不说话,随便他们发表意见。

几人皆是才思敏捷的辨才,侃侃而谈。

小扶苏被吵醒,揉揉眼睛坐起来,没坐稳,往前一倒,趴在嬴政膝盖上,仰头看他:“阿父?”

几人的争论像被掐住脖子的鸭,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小扶苏彻底清醒,转头对上四张惊讶又略有些不赞同的脸。

昌平君:“王,常言道,父不与子亲……”

群臣开启上谏模式,规劝嬴政莫要太过宠溺孩子,否则会酿造大祸。

他们引经据典,自夏商说到而今,从人引论到动植物上加以辅证,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嬴政平静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心想自己的耐心果然有所增益。

想想赵闻枭那厮的毒嘴,再听这些直言不讳的话,竟当真觉得不算什么事儿。

待他们唇干舌燥,他甚至好心让寺人给他们来点儿热汤润润喉。

跽坐起来的小扶苏有些不安,被说得羞愧难当,红了眼圈,数次欲言又止。

嬴政察觉到,心中才微有波澜生。

垂在书案底下的右手,悄悄伸出一根食指,将小团子紧紧压在膝盖的手挑起来,在掌心挠了挠。

扶苏懵了。

他悄悄抬眼看自家阿父,却见他端正坐着,一脸虚心受教的模样,眼眸半垂看着客卿们。

食指没感觉到小扶苏有所动作,嬴政食指转了一下,压到他手背上,顺了两下。

小扶苏心中的愧疚倏然掉落悬崖,被云雾掩盖踪影,消失不见。

“诸卿说得甚是有理。”嬴政在他们喝水的时候,才开口解释,“不过寡人将长公子留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他亲近寡人,只是让他睡饱之后,听听政事,好好与我论道。”

昌平君和王绾:“??”

李斯和冯去疾:“……”

四人立即从谏言秦王宠溺孩子,变成谴责他不太当人。

当然,他们也不敢直骂,只是委婉表达这么个意思,说“长公子才三岁多,现在就要论国事未免拔苗助长了些,王大可不必如此着急”云云。

嬴政听上一阵,才一脸惭愧地说“诸卿所言有理”云云,让寺人去楚姬宫殿中找人把扶苏带回去。

于是,君臣皆欢喜。

他们重新将国事捡起来论。

李斯沉思不语。

他怎么觉得,王对付他们的这招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函谷关外。

天地被风雪遮蔽,就连松柏也掩盖在雪层之下,一行人走得异常艰难,马儿亦陷在风雪里,几乎走不动。

赵闻枭转头打了个喷嚏。

魏季秋哆哆嗦嗦问:“教、教、教官怎么了?”

“没事。”她揉了揉鼻子,怀疑有人在说自己坏话,“把手给我。”

魏季秋把手伸过去,跨过一条沟,落在一处山石遮挡的小地方。

赵闻枭把张苍和耿寿昌也拉过来,让他们三个安顿好,先生火暖暖,再回头站到沟渠外挡风,顺便看看四人情况。

叶子和阿兰出生到现在,从未见过大雪,也没经历过这么严寒的天气,冻得一个劲儿在发抖,掩盖不住地打哆嗦。

“怎么样?”狂风从赵闻枭身边刮过,连她脖子上挂着的兽皮都吹成一条直线。

只有她在寒风中一动不动。

叶子和阿兰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还是牢牢抓住地上的石头,说:“很好,新奇的体验。”

既然她们两个没有求助,赵闻枭也就不伸手了,看着她们被风吹翻好几遍,才艰难翻越鸿沟,爬到魏季秋他们旁边帮忙生火。

本来还很硬气,说自己不用穿鞋子的两个人,转头就用刀子割开兽布,把脚丫子裹住。

蒙恬和李信倒是能迈开腿跳过去。

不过李信年纪还小,腿不太长,一下没站稳,差点儿往后栽倒,摔回坑里。

赵闻枭隔着一条沟,来不及伸手,只好伸脚抵住他后心。

李信:“……”

他宁愿摔下去。

还好在这里的是厚道人蒙恬,不是王小明,没有人笑话他。

只是少年人脸皮薄,兀自躲在角落,脸色赤红好一阵。

不过天冷,冻上一会儿就青了。

蒙恬将他拉到火堆旁,将手收回来,“咔嘣”一下把小孩手臂粗的树枝折断,丢进火里:“今岁的雪不大,可是风格外张狂,根本走不动。”

本还打算走到下一个“置”所,或者乡“亭”投宿也行,没料到居然折在半路。

要不是身处自己熟悉的地方,蒙恬怀疑他们会失去方向,不知自己到了哪里。

赵闻枭扫了一眼张苍他们记下来的气象:“魏国在东,吹的是西北风,不必完全逆着方向走,情况倒也还好。”她抬眼看向蒙恬和李信,“你们久在秦国,多经风霜,应当能适应雪地拉练才是。”

这地儿的风雪再恶,应当也不比冰原差。

“这里起码紧挨着咸阳,有人出没,没有大型野兽群袭击……”

正说着,东边绝涧便传来一声嘹亮的狼嚎。

“嗷呜”

其音高亢、悠扬、响亮。

蒙恬和李信:“……”

好了,教官你别说话了。

第105章 他就知道,这世间根本没有厚道老实人!……

多亏如今日轮刚西倾。

哪怕听到狼嚎,大家心里也没那么慌张。

赵闻枭让张苍他们自己支开小帐篷,至于蒙恬等人,只给一把刀,就踹出去自己找材料建造防风御寒的雪屋。

他们两个的家族虽然算不上老秦人,但好歹在秦国出生长大,不至于应付不了大雪天。

就是教官给他们塑造的条件,比出外打仗的时候还要艰苦,好似已经到绝境,要艰险求生一般。

赵闻枭说:“你们这么想也没错,先去砍树枝,照我说的搭建冰屋就行。”

两人也只能绑好头上防寒的兽毛帽子,掩住口鼻,默不作声拿着刀在附近砍削树枝。

身后的张苍和耿寿昌也要找石头和木头简单打桩,抖开毛毡拼接的两人帐篷包固定好。

就是,固定好的帐篷包莫名像瘪下去的棺材……

两人狠狠发抖,将这要命的无端联想甩出八百里去,探头吹吹冷风,让脑子清醒一点儿。

魏季秋从行囊中掏出来的便不能叫帐篷了,称之为睡袋更合适,只要固定底部四个角便好。人往里面一钻,将绳结绑好,把口鼻处的兽毛解下,可以透过两层戳有细孔的薄布呼吸。

这东西还挺实用。

不过,如今还不到安睡的时辰,她坐在火堆旁,将墨放在火边烤烤,把测量工具掏出来,准备更新当地气象情况。

墨暂时不能用,她打算先用铅笔记下再誊抄。

张苍和耿寿昌弄完也凑过来,把兽皮帽子用力一绑,走出防风带,却险些连人带机械测风仪卷飞。

幸好耿寿昌眼疾手快,伸手拉住旁边的树,才没让他真顺势滚落沟里。

就是下风口的李信继承了王小明同学的倒霉体质,被顺风而来的机械测风仪兜脸扇了一个巴掌。

他下意识把东西抓住,面无表情转身,露出脸上明显的一块红痕,看向张苍。

张苍:“……”

一时之间,也不清楚谁更羞窘。

小孩姐叶子藏不住心事,“噗噗”笑了起来。

旁边砍枝叶的阿兰不懂她笑什么,但看她笑得开心,歪了歪脑袋,两息后,也跟着干巴巴“哈哈”两声。

李信:“……”

老实人不明所以的嘲笑犹为致命。

赵闻枭撑着额头闷笑两声,善心大发,走去把测风仪拿回来:“冰冻雪天,机械测风仪容易受影响,三组数据还是太少了,你们记得要多记录一下物候与附近生物的细微变化。”

毕竟这玩意儿说是机械测风仪,却也只是简单的连动机械,也就比跳绳计数那玩意儿精密一点点,可并没有现代机械测风仪防止结冰的自调节PTC(加热装置)和电阻器,不利于风雪天测速。

应付牛贺州那大冬天也才十来度的温暖气候还行,一旦温度降到零下,那就太容易出问题了。

张苍有些脸红地接回测风仪,冲李信弓身致歉。

吃软不吃硬的李小信同学,只觉得自己一下子浑身不自在起来,赶紧回个礼,转头继续“砰砰”砍树。

倒霉孩子没看清楚,那一刀刚好把整块树杈子干下来,砸了自己一脑袋。

世界瞬间安静三个呼吸。

下一刻,小孩姐又藏不住心思,大笑着用力一刀砍在树枝上。

本以为是有人作伴,但小孩姐却十分灵活往后一蹦,树枝没砸下来就躲开了。

阿兰好像觉得很好玩,也“哈哈”两声,用力把树枝砍断,抬头看着树枝砸下来,尔后在树枝将要砸到她身上时,屈膝往后一跳,完美躲开。

树枝砸起薄薄雪雾,将两小孩的笑声格挡得朦朦胧胧,只有赵闻枭的感叹清晰入耳

“唉,李小信同学,你是不是拜小明同学为师,努力学了点要命的技巧。”

这个要命,是真的要命。

李信木然拖着树枝,走向唯一没有嘲笑他的厚道人蒙恬,将树枝与他手中的树枝对齐摆好,支撑起一个可供人躲风避雪的空间。

摆好抬眸时,他无意瞥见对方压得很艰难的上翘唇角。

“……”

他就知道,这世间根本没有厚道老实人!

约莫是否极泰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再出现别的意外。

他们砍好足够的树枝摆起来之后,往上铺几层厚厚的雪并且压实,等铺得有寻常砖块那么厚,就算大功告成。

待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后,冰全部冻结实了,就能把树枝拆下来,拆不下来的细小枝叶就甭管了,不戳到人就行。

随后,人便能钻进里面躲避风雪。

造出来的雪屋还挺大,他们全部人都住进去也行。

赵闻枭便让张苍他们把帐篷和睡袋拔了,在里面铺开就行,连桩都不用打。

耿寿昌:“……”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教官似乎也在训他们。

叶子和阿兰不太适应这等天气,赶紧带着要转移的火种钻进雪屋里面。

此刻的雪屋,还真有点儿避难所的意思了。

“唉唉”赵闻枭伸手拦住两位小姑娘,冲敞开的大口努嘴,“门还没做,透气孔也没有打。”

雪屋内烤火,可得随时预防一氧化碳中毒。

叶子和阿兰住的山洞,从来只有刺木防野兽入内把人叼走,她们并没有保暖的概念,更不清楚一氧化碳中毒是什么东西,只能嘀嘀咕咕跑去弄好。

李信看着她们,就像看见当年的自己天真得可怕。

不过两位女郎看起来没他叛逆,应该不会吃他吃过的凄凉苦头。

几人入内没多久,赵闻枭就提醒:“要吃东西的赶紧吃,半个时辰后出去打猎,一定要在野外吃得足够饱,才能抵御风寒。”

另外,风雪天还得防冻伤,在这种没有任何润肤膏的情况下,涂上动物油脂也是一种绝佳的选择。

叶子和阿兰都对打猎获取食物和涂抹油脂没意见,她们只是不明白,凰城那么舒适,为什么要跑到这种苦寒的地方来吃苦头。

想想牛贺州除了色以外,香与味俱全的大锅饭,她们就很难维持心中平衡,甚至生出还不如回牛贺州老实打工的念头。

这个念头刚萌发,就有一道悠悠然的声音砸落头顶:“怎么,刚踏入雪地就受不了了?想要回家找阿母?”

大概是赵闻枭斜倚在枝干上的姿态过于闲适,显得一切风轻云淡,不值得放在眼里,又大概是少年人的自尊心作祟……

总之,小孩姐想都不想,立马就挺起胸膛,脱口而出:“才不会!”

由于惯常沉默寡言,晚上一步的阿兰表情迟滞一瞬间后,眨动眼睛看向赵闻枭,认真点点头:“……嗯,对。不会。”

李信:“……”

这小淑女是不是有点儿呆。

意气冲上头的两个人,背着比她们还要高一个头的弓,依照赵闻枭所教,半蹲在地上分辨动物脚印,寻找它们冬眠的巢穴。

这种事情,经常冬狩的蒙恬和李信十分娴熟,自告奋勇带着两位小师妹前去搜寻,从四面包抄一只被同伴撂下的鹿。

先秦人打猎有自己的规矩,据《左传》载,“春蒐(sōu)夏藐(miǎo),秋狝(xiǎn)冬狩”。

意思就是说,春天是繁衍的季节,要杀没有怀胎的猎物;夏天是植物快速增长的季节,要杀霍霍庄稼的猎物;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家禽家畜也长肥了,要杀偷家禽的猎物;冬天冰雪遍布,猎物足迹显然,那就没什么顾忌了。

因此,蒙恬和李信也就不那么拘束手段,见到猎物就冲出去杀,那箭射得毫无情面,只冲要害,根本不管伤不伤皮毛。

不过老鹿屡屡躲避两脚兽的箭矢,早已练就一身出神入化的技能,极限扭腰扑闪,在雪地上画出一条条弧线极美的痕迹,最后只被扎中一条后腿,在线条上留出一点红。

赵闻枭坐在树枝上,叹为观止。

叶子和阿兰射箭的力量不如他们两个,但是两人腿脚快,身手极其灵活。

桀骜不羁的小孩姐甚至爬上树,从树上往下一跳,以弓箭套住鹿的脖子,将它活活勒死。

李信:“……”

谁说他莽了,这小淑女可比他莽多了!

阿兰刚爬上一块石头,把弓拉开,手中的箭都没稳妥搁在手指上,便松手放出。

箭矢从李信肩膀半臂处飞过,“咻”一下,扎入一只冒头的小羊眉心。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收手抽箭,箭从箭筒里拔出一半,才恍然大悟:“啊死了。”

手中的箭,被她慢吞吞塞回去。

李信:“……”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受到了侮辱。

四人最终拖回来一只鹿和一只羊,倒是让大家吃得很饱,甚至还留下明日的早饭。

临睡前,赵闻枭安排好轮值的人,让他们先运动一番,等身体热了再睡下,免得失温都不清楚。

第二日继续赶路,雪不算大,但风依然很大。

待走到“置”所,赵闻枭决定弃掉马匹,让他们制作滑板,加快速度赶路。

行囊也放到滑板上,可以拖着走。

秦国往魏国东去,多绝涧,两岸峭壁,地形陡峭,虽然难滑,要格外小心一点儿。

但只要不脑抽往悬崖边坠下去,还是不成问题的。

弃掉马匹后,赶路的速度果然快上很多,主要是小孩姐和阿兰肢体协调,灵活,大大刺激了蒙恬和李信,让赶路成了追逐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