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肩上扛着拖拽行礼的绳子,如飞鸟掠过山林,扬起一道白色薄雾,“唰”一下便没了影子,一度让驻守乡间的武吏将他们认成他国间谍……
以致于后来收到文书的嬴政都沉默许久。
几人的目标是安邑,却因为兴奋过度,险些撞到东南方向的韩国去。
好不容易修正方向抵达安邑郊外,张苍等人望着城墙的影子,泪流满面。
人呐,这城里一定有正常人!!
第106章 要不给您(嬴政)配一首出场的BGM?……
安邑。
一座位于河东之地的古老都城。
最早,它是夏朝的都城之一,后来三家分晋,魏国分得河东大部分土地,立于其中的安邑便成为魏国最开始的都城。
后来,魏国逐渐向着河南之地扩展,安邑的地理位置不适合统筹管理,加上魏惠王有称霸之心,便把都城换到大梁(今开封西北)。
安邑这个地方,境内有一部分的解池(盐湖),在赵闻枭的精盐诞生之前,秦国一众贵族最喜欢的盐便是这里的盐,甚至将其称为“大夏之盐”。①
《孔子三朝记》也记载了一个与其相关的,十分有意思的神话故事,里面说黄帝杀蚩尤并将其肢解,蚩尤的血化为卤,最终变成解池。
那时的神话故事,神仙死后的血肉从来不是黄土也不是腐肉,而是继续泽被天下的好东西。
此外,成语“骥服盐车”的诞生地,就在解池境内,至于是不是安邑的解池,有待考证。②
可也足够令人品味了。
总而言之,这是一座无论历史底蕴还是经济都足够深厚的城池,赵闻枭虽然不是相关子专业的人才,但是一路追寻古迹也追寻得津津有味。
蒙恬他们找到馆舍落脚,一转头就失去了她的踪影。
就连叶子和阿兰都不在左右。
幸好,大家都已见惯不怪,十分镇定围在一起取暖。
不知疲惫的三人,在大家烤火烤得昏昏欲睡时,已经在安邑内小逛一圈。
赵闻枭主要是带着两个孩子见识何为“文明”,给他们大致说说魏国的诞生
“……这座城,便是魏文侯自称诸侯之后定下来的都城,地位类似我们凰城。他是最早改革变法的君侯,任用李悝变法,教授子民法经,让国内变得井然有序,蒸蒸日上。
“廷上,他还任用卜子夏、田子方和段干木为老师,十分亲近三人,又先后以魏成子、翟璜为相,以乐羊为将军,西门豹镇守邺城,李克镇守打下来的中山国。”
小孩姐不是很懂:“这些人很厉害吗?”
“很厉害。”赵闻枭大致总结了一下,“可以留名史书还被大夸特夸的厉害。”
小孩姐大概知道“史书”的重要,在凰城的夜晚,会有老师专门说这些事情,很多城民听到“青史留名”,脸上都会爆发出比吃饭还要亮的光。
好像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名字,就死而无憾,更别提是被着墨夸两句了。
于是,她问:“城主可以说说这些人吗?”
赵城主她不太能。
她可以把魏国每一任君王背下来,也知道他们在位的大概时间,因为这些东西她的专业也要用,但是历史人物具体的功绩事件……
“咳。”赵闻枭摸摸她的头,“先不要打岔,把主线听完,至于其他的事情,晚点会有一位精通这些事情的老师给你们普及。”
能知道西门豹和李克,已经是她博学的结果。
别继续问,再问就不礼貌了。
她继续说下去,文侯称雄,尔后武侯上位,有吴起为将,训练出一批强悍的精锐重装步兵,称之为“魏武卒”。
吴起带着这批武卒,一度挺入关中,横扫河西,夺下秦国五百多里土地,把函谷关都攻破了,将秦国打到自闭。
阴晋之战的五万魏军胜五十万秦军,更是惊骇世人,同期根本找不出任何对手。
秦国吃过最大的亏,就在魏国身上。
只可惜,魏武侯后期昏了头,听信公叔痤的谗言,怀疑吴起投楚,加上一直没有礼贤下士,招收人才的习惯,还任人唯亲,国内治理比之文侯稍逊一筹。
当然,这个“稍”是客套说法。
可以不用当真。
在位期间,同盟瓦解了不说,还得罪了秦、楚、齐三个先后崛起的大国。
等第三任君侯继位的时候,魏罃(yīng)和魏缓两位兄弟相争,差点儿把魏国分裂成两国。
幸好,全靠猪对手的短视衬托,没有趁机支持两人分裂,于是后来的魏惠王魏罃胜出。
魏惠王与魏武侯很像,但是比武侯好的一点是他前期交好诸侯国,并且做出一系列改革,让魏国逐渐恢复强盛。
唔,说个死亡笑话淹没国都大梁,宣布魏国正式灭亡的那条鸿沟(楚汉那条界),就是他遣人挖的。
可魏国的第一任王,也是他。
他强盛时,秦惠文王嬴驷和嘴炮子张仪都得避让三尺。
可他也有和武侯一样的毛病,不会识人才用人才,而且看不起出身平民的人才,只用贵族,先后放走商鞅和孙膑,让他们在秦、齐落脚,壮大两国实力。
待齐、秦壮大以后,魏惠王昔年打下来的土地,便又一寸寸归还,甚至得倒贴。
此后的魏国便由盛转衰,一蹶不振。
“……魏惠王享年八十一,他在位期间,秦国经历过秦献公、秦孝公和秦惠文王三代,他要是再活几年,秦武王嬴荡都得被他熬走。”赵闻枭感叹这句话时,刚好走回馆舍。
隔着厚重的毛毡,张苍等人都把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蒙恬和李信两位秦臣:“……”
想了想,若是王在此,教官恐怕也照说不误。
如此一转念,心中居然诡异地平静了。
赵闻枭撩起毛毡入内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馆舍门口,无端感叹一声:“在我的身后,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④
小孩姐:“??”
内室一众人:“??”
城主/教官搁这儿说什么废话呢。
他们不约而同往外头的两棵枣树看去。
安邑枣树千棵③,随处可见,在门前左右栽种枣树再寻常不过。只是相比一路看到的,如同黑铁一样直指苍穹的其他枣树,这两棵显得有些“曲折”,像风烛残年蹒跚行走的老者,佝偻着腰肢,有种风烛残年的垂暮气息。
阿兰莫名想到城主刚才说的魏武侯和魏惠王。
思绪一闪而过,外头忽然传来“咔嘣”一声,抬眼望去,正好看见枣树断了一截枝丫,直直掉落院中雪堆里。
雪一掩埋,连一点儿异色都瞧不见。
“阿嚏”李信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木着脸看她们几个,“诸位,进还是出,能不能有个准数?”
作甚非要一起挨冷。
赵闻枭这才入内,将后背上背着的箩筐放下。
李信好奇,探头张望:“这是什么?你们跑哪儿去了?这又是标本吗?怎么还带石头和泥土的呢?”
“你怎么那么多话。”赵闻枭将东西塞给他,“来,还记得标本怎么做吧,把它给我全部处理好。”
李信:“……”
突然有些想念王离。
若是对方在,任何倒霉事都轮不到他头上。
东西塞给李信,她又朝蒙恬招招手:“小恬恬,来,给你个任务。”
蒙恬莫名挪过去。
赵闻枭将俩小孩塞给他:“给她们上一堂历史课,讲讲魏文侯、武侯和惠王时期的魏国大臣们。”
小孩姐仰头,一连串发问:“蒙队,西门豹是谁?李克是谁……”
她用秦语一口气吐出十多条人名,一个字都没有说错,只是带了些牛贺州的口音。
蒙恬:“……”
解决完仨小孩,赵闻枭吩咐仨大人把气象物候数据重新整理,才掏出路簿更新。
等路簿更新完,嬴政那边捎来消息,说自己得闲了,要过来看看,问带扶苏是否方便。
赵闻枭:“……”
系统又不连网,她还能回复不可以吗??
看着系统面板跳出来的“是”和“否”,她选择点击“是”,尔后走出门,挑个僻静处接人。
白光一闪,世界仿佛又劈成隔绝的两半,一只玄色的高筒皮靴包裹着一条长腿迈出来,同色衣摆与裘衣起舞翻飞。
看见从白光中慢条斯理踏出来的嬴政,赵闻枭捏了捏自己两颊,压住牙根,目露嫌弃。
风雪呼啸的黑夜里,一身素净无纹的黑衣服穿出花里胡哨的感觉,也是没谁了。
她真的很想问一句,“你是不是对镜装扮了一个时辰才过来的?要不给您配一首出场的BGM?”
但是话在嘴巴打转一圈,嬴政已将小扶苏头上的黑布摘下,小家伙见到她眼睛都明亮了两分,张着手雀跃喊:“姑姑!”
“哎哟!”赵闻枭脸色和心情都为之一变,笑着张开手把小扶苏抱过来,撅起嘴巴就是清脆的一声“啵唧”,“好久不见,小猫猫有没有想我呀?”
嬴政:“……”
见到扶苏就是心肝宝贝,见到他就是一个“今天怎么还是看你不顺眼”的眼神。
他眼睛略眯起,斜瞥她一眼,打量四周:“这是到了何处?”
这么些日子,算算脚程,应当出秦国了罢。
“安邑。”赵闻枭抽空,简要回他俩字,低头搓搓小扶苏的手,“宝贝儿冷不冷?吃饭了没有?跑过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扶苏羞涩说:“不冷,早就吃过了,也没有不舒服。”
嬴政实在看不惯她这模样,吊着压祟钱的手,往前一伸:“路簿呢?”
“写完了,急什么。”赵闻枭冲外面努努嘴,“一起逛逛魏国旧都城的夜?”
嬴政皱眉看她,目色略有诧异,但并不算多:“安邑今夜有事发生?你不会刚来就闹事了罢?”
不过,倒也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赵闻枭死亡微笑看他:“你去不去?”
一句话的事情,这么啰嗦。
嬴政背手:“我就不”
“你不去,我和小猫猫两个人出去玩也行,你去跟蒙恬一起讲历史课吧你。”
嬴政话头一转:“……不妨看看。”——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不太舒服,短一点儿……
【注释】
①是概括的内容,散见于《左传》、《梦溪笔谈》(主要是盐湖相关)、《晋问》等书。
②《元和郡县图志》载。
③安邑多枣树见载《史记货殖列传》
④“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鲁迅《秋夜》
枭姐在这里用这句话,与鲁迅先生本意相差有点远,只是因为刚好看见两棵枣树,又刚好讲完魏武侯和魏惠王,所以有感而发。鲁迅的枣树是笔直刚烈的,但是枭姐这里看的枣树却是被冬雪覆盖,半活不活的。
ps:前面一长串,不知道大家爱不爱看,但因为枭姐的目标是跑遍全球捞人才和好东西,到一些地方会简单写写它的历史和国土,了解一下当地的特点和风情。
第107章 嬴政:他就说,有些人怎么突然那么好心……
安邑的夜不如邯郸热闹。
但是这里的人多少有着跟赵人相似的性子,毕竟都是从晋国分裂出来的国土,国风有所似再正常不过。
想当年,晋国也是老大哥了,谁还没点儿傲脾气。
但相比动不动就要斗剑的赵人来说,魏人还是平和许多。
起码赵闻枭往南熏门①走去的路上,并没有看见谁在街头拦住嬴政,说一句“我观你高大威猛,不如比一比如何”之类的话。
她瞄了一眼负手走在前头,不妨看看的嬴政。
赵闻枭总觉得,他像是将她和小猫猫当狗在遛,姿态闲适得过分了一些,丝毫没有在赵国那种隐隐警惕。
“秦文正。”她抬手扯住他的裘衣,往后拉,“出巡呢?走那么威风凛凛作甚。”
嬴政见惯不怪,夺回自己的裘衣:“你腿短,怨我?怎么,我生的你?”
赵闻枭:“……”
她眯起眼眸看了看他那大长腿,目光危险,仿佛下一刻就能从背后掏出锯子,将他腿给锯了。
小扶苏莫名瑟缩了一下,扎进她怀里:“姑姑,冷。”
赵闻枭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冷哼一声:“怎么,你身长八尺,体宽七尺半吗?偌大一条街,容不下一个人跟你并肩?”
嬴政心想,不是他自傲,这世间恐怕真没有多少人能够跟他并肩而立。
六国君主,多是自寻死路的蠢货。
用她的话说,那就是甩卖都没有人想要。
想归想,他还是慢下脚步:“深夜外出,到底所为何事?”
“给小猫猫买礼物。”赵闻枭伸手掖了掖孩子的衣领,看向他,“顺便给我的心腹爱将带些。”
以资奖励。
嬴政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皱眉:“就这件事情?”
这事儿值得他专门作陪吗?
“顺带问问你,有关魏国的一些历史。”赵闻枭看他一脸“你拿我时间当废物”的表情,就忍不住嘴毒,“聊聊阴晋之战的细节?”
嬴政:“……”
虽说阴晋之战是惠公时候的事情,但后世子孙莫不以此燃怒火。
“呵。”嬴政亦冷哼一声,“只可惜,文侯开辟雄强为主的先例之后,魏武侯有眼无珠,让公叔痤离间成功,将一手练出魏武卒的吴起放走,反倒让楚国强大起来。”
他眼神中带着几丝不屑。
“魏惠王与他无二。公叔痤明明白白告诉他商君的才干,他都听不入谏言,把商君放来我大秦,壮大我秦国;又让善妒的庞涓毒害孙膑,将他膝盖骨挖掉,孙膑险险捡回性命,投靠齐国,可不得蓄力报复。”
后来孙膑两度破魏,也是让魏国大损元气。
“哦,对了,还有犀首公孙衍,也是他放过来给我们秦国大用的人才。”
对方立功的那一场战事,对的就是魏国。
虽说公孙衍与张仪有些不合,最后出走别国,反过来攻秦,可秦终究不曾亏待他。
赵闻枭握着小团子软绵绵的手掌,扬眉:“你傲什么,你是听得进谏言的君王?”
“我……”嬴政一顿,略眯凤眸,意识到她此言与套话无异,便一甩袖子,“我若为君王,定能知才善用。”
赵闻枭:“……”
你们春秋战国时候的人,还真是直肠子,傲气都明晃晃挂脸上,完全不带掩饰的。
不过想想,这时期的士人都敢站在朝堂上公然指着君王的鼻子骂;武侯上位时,魏人田文当了相国,吴起心中不满,也是直接质问对方到底哪里比自己强。
这么一说,便不觉得奇怪了。
“其后,魏昭王的中大夫须贾,告范雎通齐,使得当时的魏相魏齐让舍人笞击范睢,折断他的胁骨,拔掉他的牙齿。打得范雎几乎没命,就用草席卷了丢厕中。”嬴政继续往下说,“非但如此,还任由宾客饮醉者入内,以黄尿浇灌于他身。”
赵闻枭也没有很仔细看过《史记》,只知道秦昭襄王时期那位范相,所用手段稍稍有点儿……阴私,跟大魔王一拍即合,两人联手霍霍过不少人。
知道范雎过往悲惨,但没想到这么惨!
她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他后来也在须贾面前大大秀了一把,假装自己是秦国相爷的仆从,惹得须贾以为他落魄潦倒,给他送衣服还是什么来着。”
不仅如此,范雎还给对方驾马,殷勤把对方送到相府,然后才亮相。
谁看了不说一句“好一个爽文桥段”!好一个欲扬先抑!!
想了想,她也补充,“秦昭襄王为了给范雎报仇,还把收留魏齐的平原君找去喝酒还是做什么,将对方扣下,连信陵君都一念之差不敢收留闻讯出逃的魏齐,吓得魏齐拔剑自刎。”
啧啧,更像爽文了。
更别说后面紧随而来的,著名的长平之战和邯郸之战。
那可都有范雎的手笔。
“就连这旧都安邑……”嬴政扫过四周,“昔年也曾落入秦国手中。”
赵闻枭摸摸一本正经思考的小团子,随口道:“后来为什么丢失了,是秦昭襄王嫌弃地太多,逛不过来吗?”
嬴政:“……”
她的嘴哪里是喂过毒那么简单,她的嘴本身就是一柄有毒的刀。
没听到回应,赵闻枭才想起自己说了什么,眨眨眼,一摊手:“不好意思咯,顺口。”
嬴政:“……你眼里毫无悔意。”
赵闻枭:“??”
她瞪大眼睛,凑到嬴政面前,扒拉他手臂:“你要不认真看看我?”
嬴政没理会她,倒是小扶苏认真看了看,觉得
阿父好像说得对……
姑姑眼里,全是不以为意的笑。
小扶苏满脸茫然。
嬴政赶紧将自家长公子抱回来,免得跟着一些不像话的人学坏了。
只是可惜,解放一只手的赵闻枭,比猴子还要灵活,总能以他完全不可估计的方向,从左右与上方冒出来,逗小团子玩。
小团子正正经经的模样根本维持不住,嘎嘎直乐。
嬴政:“……”
不过很快,小团子的注意力就被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吸引走,一双眼睛在杂物上流连忘返。
可赵闻枭将那些小孩子玩的响球、木偶拿起来,送到他面前问他想不想要时,小扶苏却只是拿起响球来把玩一下,眼睛还依依不舍,便已经很有自制力地把东西送回去。
他摇摇头,说:“不用了,老师说,玩物丧志不可取。”
老师们说了,有闲暇功夫,应当练射箭骑马用剑,或者读书写字,哪怕是务农也比玩耍好。
“哪位老师说的混账话?”赵闻枭将响球塞他手里,“这是藤编的,里面应该有个陶做的小铃铛,跟军队里蹴鞠的球有何区别?”
蹴鞠和狩猎就是等同练军,怎么响球就玩物丧志了。
小扶苏很认真地辨认,肃然来一句:“它有精妙的编织花纹,容易令人沉湎其工艺。”
赵闻枭:“……”
商君不认识你,还真是遗憾。
嬴政弯腰,拨弄着那些木雕和陶俑。没有上色,做工粗糙的他一律不看,那些色泽明艳,工艺精巧的倒是被他拿起来细细看过。
赵闻枭现场找到教育题材,当即一指:“那你认为你阿父是玩物丧志吗?”
小扶苏扬起脑袋,脖子和下巴都成了一条直线,才对上一张略有些阴鸷的威严脸庞。
“……”
他才三岁多,就要直言进谏,面临这等威压了么。
小团子愁得眉头打结。
嬴政把陶俑放下,拍干净手:“你姑姑要给你掏钱买,那就拿着,想要什么都行。”
难得某个视钱财如性命的人愿意割血,怎么能不多要一点儿。
小扶苏:“!!”
当真有这等好事儿?!
不过很快,他惊喜的表情又蔫巴起来:“不行,母亲会把这些东西丢掉的。”
他不想丢掉姑姑送的礼物。
小扶苏捧着响球,放回木架上,大人一般惆怅叹气,将两只手端庄放在肚子上。
赵闻枭捏捏他的脸蛋:“怕什么,让你阿父放到百鸟里去,你什么时候得空,就可以去玩了。只要不耽误功课,玩玩又怎么了。”
小扶苏双眼亮晶晶往上看。
嬴政“嗯”一声。
赵闻枭干脆把自己的布袋套他身上:“这边的店铺,随便你买,把布袋装满,姑姑买单。”
嬴政一挑眉,指着金器铺:“我儿,去抱块金。”
赵闻枭眼皮子耷拉下来:“……秦、文、正,你是不是想在街上跟我来一场比武决斗。”
她用力掰着手指骨,掰得“喀喀”响。
小扶苏赶紧拉住赵闻枭,顺势抱着她的小腿:“姑姑,我不要金,我只要这个球就好。”
“那怎么行!”
这时候,两个人倒是异口同声。
小扶苏:“……”
最终,小扶苏还是把布袋装满了。
赵闻枭也买了好几箩筐东西,以至于都不必要自己亲自拿,只要把落脚的地方告诉对方,再丢下一句话即可:“若能帮忙送去那里,半个时辰后,我就回去给你们付钱。”
嬴政看得眼皮子便一个劲儿狂跳。
回程的路上,也没少互相嘴炮,听得后面跟着的一群商人直擦汗。
这两人胆子也太大了,诸国君主贵族,就没他们不敢可劲儿骂的。
回到馆舍,两个小孩姐还在听故事,蒙恬嗓音都有些哑了,她们还是没放过他。
倒是李信和张苍他们卷着兽皮,倒在旁边呼呼大睡。
嬴政在灯下看路簿,誊走所需部分便要带着小扶苏回去休憩。
主要是小扶苏得睡了,他还要继续看书。
赵闻枭把人喊住,将一个木盒子递给扶苏抱在怀里:“回到秦国,先把信拆了看。”
小扶苏点头,乖巧应着:“好。”
赵闻枭见他哈欠不断,也不留他们。
父子俩便转回大秦,落在嬴政歇息的寝殿中。
嬴政换衣,小扶苏把布袋和木盒子放在案上,对着灯火打开,拿出最上层的信,翻过来一看秦文正亲启。
小扶苏眨眨眼:“阿父,是你的信。”
“我的?”嬴政刚脱下裘衣,让他放着,他换好衣服才出来,跽坐拿过信打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一月将至,生辰快乐,提前把礼物给你。
礼物?
嬴政轻抬目光,落在木盒里那几个颇有些精致的陶俑上,心想,算她还有些良心。
小扶苏跽坐在旁边,看他阿父眉头莫名舒展,似乎十分高兴,也跟着弯了弯眼睫。
嬴政将看完的信随手一折,仰着头的扶苏提醒:“阿父,后面还有字。”
“??”
他翻过来一看
对了,我二月过生辰,想要一把凤皇纹的剑。
嬴政:“……”——
作者有话说:政哥:他就说,有些人怎么突然那么好心,在这等着呢。
【注释】
①南熏门:“安邑县城自后魏始,高四寻,阔半之,围六里十三步,池深丈余。为四门,东曰迎庆,西曰永宁,南曰南熏,北曰拱极。四门重楼,各有角楼,凡四。戌铺凡九,南城三。”《安邑县志》
第108章 不听教官言,吃亏在眼前 不听教官言,……
魏国。
赵闻枭昨夜回到馆舍不久,就有鹅毛大雪降临。
今日家家户户都在清雪,否则连门都推不开,更别说在外走两圈。
加上此次行路有张苍他们仨没经过残酷训练的人在,赵闻枭决定在安邑多待一天,让他们记录安邑的气象,顺道多喘两口气。
至于蒙恬和李信、叶子和阿兰,还是没能逃脱拉练的命运,鸡没叫就被揪着衣领拉起来,丢到雪地里醒神。
丢是真的丢,醒神也是真醒神。
毕竟他们直接从被窝砸落雪地里,身上只有一件素白惨黄的单薄衣裳,以及一条训练时日日要穿的黑色扎腿薄裤。
他们冷得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赵闻枭就坐在屋顶上,抓一把从树上扒拉下来的干净散雪,掌心收拢,捏紧成团。
捏好的雪团放到嘴边啃,她姿态闲适,语气悠然:“好,从现在开始,除了靴子和刀,什么都不能带。给你们三十个数准备,拿不到的就光脚去割兽皮御寒。”
富有经验的两人,在听到“给你们”三个字时,就埋头往里屋钻去,顺手一人捞一个懵懂的小师妹。
叶子莫名看着蒙恬:“蒙队,这是干什么?”
赵闻枭开始不紧不慢数数:“一、二……”
蒙队赶紧套上靴子,把短刀塞进靴子里,解释道:“教官训练的时候说一不二,没有任何情面可言,要是规定时间内做不完一件事情,那就没有机会了。”
教官的训练原则只有一条:吃点儿苦头不要紧,没死就行。
有蒙恬解释,李信得空,先伸手去拿炉子边烤好的肉,给自己嘴里塞一块,再给慢吞吞、呆呆愣愣坐下来绑带子,扎紧靴口的阿兰嘴里塞一块。
猝不及防被喂一嘴硬邦邦的油腻腻肉块,阿兰表情更呆了,手上动作都慢下来。
“……六、七、八……”
李信弯腰套靴子,用手肘撞阿兰:“别发呆,快。”
他话说得含糊,阿兰反应几秒才继续动作,脑子也终于消化完蒙恬的话,嘴巴后知后觉嚼动起来。
等穿好靴子,李信把手在衣角随便一擦,又囫囵塞一块,很有师兄风范就往师妹还没啃完的嘴里添一块,再拉着人跑出去。
蒙恬亦是如此作为。
不过相比阿兰,叶子的动作倒是很利落。
两个小孩姐学他们的样子倒腾,但是眉宇间都是莫名,似乎不明白这么好玩的城主为何会让他们恐惧。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赵闻枭数到“三十”时,四人刚好扑出来,踩在刚才砸落的雪印子里。
蒙恬和李信嘴巴停止嚼动,叶子和阿兰将嘴里大块嚼不动的肉拿出来,扯着撕咬,一脸不明所以看着凰城城主,嘴里“吧唧吧唧”吃得香。
“好了,时间到。”赵闻枭没什么表情地说,“把你们嘴里的东西,喂给隔壁大黄。”
隔壁大黑狗竖起耳朵,转了两圈,一脸莫名趴下去,尔后便被四块肉砸了头。
“嗷呜?”
被蒙恬和李信抢走手上肉块的叶子和阿兰,也差点儿冲两人龇牙。
对于野民而已,食物大于天,敢抢自己食物的人,比杀父仇人还要招人恨。
不过那约莫也有他们都不知道父亲是谁,只知母亲的缘故。
蒙恬和李信一脸无奈,冲她们使眼色,示意待会儿再解释。
赵闻枭随手捏出一团雪球,砸下去打断他们的眼神官司,提醒:“拉练的规矩是什么?”
蒙恬和李信:“准时准点准确。”
赵闻枭:“集合的规矩是什么?”
蒙恬和李信:“准时准点,迅速安静,不准交头接耳。”
赵闻枭闲闲把石头裹紧雪团里,凉凉看着他们:“那你们两个刚才在做什么?”
蒙恬和李信喊着“学生错了”,往雪地上前倾倒下,一口气做三十个俯卧撑自罚,通红双手站起来,不再说话,目不斜视。
阿兰和叶子:“……”
行吧。
她们也照着来,挺直身板,目视前方墙壁上一粒混在黄泥中的朱砂,眼也不眨。
赵闻枭满意,让他们往外跑:“今天的目标是两百里,达不成就睡野外,能达成的话,就可以回来吃香喝辣饮烈酒。”
吃香喝辣!
阿兰和叶子瞬间精神。
饮烈酒!
蒙恬和李信也精神。
赵闻枭把手中吃的雪团吞干净,指了指馆舍后:“跑吧,再不动,你们就要在雪地失温等死了。”
四人一听,立马翻墙蹿出去,吓得外面树根下冒头的兔子又缩了回去。
赵闻枭盯着那兔子消失的地方看上两眼,嘴里念叨“无量天尊”,决定还是先放过那只小兔子,不要造杀孽。
她慢条斯理回去捡起四个学员御寒的兽皮裘衣,裹成一团,用橡胶做的雨衣包起来,放在板上,甩到雪地里慢慢拖行。
大雪封路,雪地上的痕迹格外明显。
她穿着简陋滑雪板,很快就滑到林子边沿,看四人分工合作,两人搓绳子,两人努力砍树枝造滑雪板。
天冷,他们原地站一会儿就得深一脚浅一脚跑两圈热热身,比为冬日储粮在树上穿梭的松鼠还要忙。
伴随着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赵闻枭莫名有种宅家看别人在电视端受苦受难的下饭感。
可惜,她向来跟学员们同甘共苦,除了多上一套滑雪板,还带上紧急御寒的东西和药物,她也没捎什么吃的喝的。
赵闻枭叹息一声,在他们忙活时掏了附近兔子洞,对着咽气蹬腿的兔子双手合十拜拜:“阿弥陀佛,愿主保佑你,小道失礼了。”
火凰:“……”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本正经,毫无诚意地悔过完毕,赵闻枭给兔子开膛破肚,将皮毛剥下来,挂到旁边的树枝上。
火生起来,用雪擦干净的兔肉也抹上精盐和辣椒,甚至还洒了一点酒揉上去。
兔肉还没烤,光是闻着调料的味道,叶子和阿兰就开始吞口水,目光灼灼盯着赵闻枭。
赵闻枭弄了两个三脚架,把串兔子的枝条架上去。
她抬起头,看向两个垂涎的孩子:“想吃?”
叶子和阿兰连连点头。
当然想吃,忙活了好一阵,她们现在饿着呢。
她慢悠悠转动枝条,丢下两个字:“不给。”看见两人神色呆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后,又补一句,“要吃自己想办法。”
俩小孩姐:“……”
见两位小师妹被冲击得表情凌乱,蒙恬开口打圆场:“我们拉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像教官这样,出入任何地方都跟在自己家里一般,轻松自如。今日这兔子我们吃不上,但今晚的总能吃上,不必太过着急。”
“倒也不必今晚那么久。”李信将棍子牢牢捆在一处,直起腰,“我们也能打猎,先吃饱再出发。”
赵闻枭看着他们一只都没扎出来的滑板,伸了伸腿:“打猎?你用什么打?用你那八百米都没跑出去的短腿跑死猎物,还是用你那砍树枝都不利索的刀捅死它?”
李信:“……”
虽然不知道八百米是多少,但一定不是好话!
叶子和阿兰对于拐弯抹角的话,还需要思索一阵,等明白过来,才后知后觉什么叫扎心。
但是在明白过来之前,她们先觉得有些好笑。
叶子搓绳子搓得“鹅鹅鹅”,阿兰反应慢些,人也含蓄,只弯了弯眉头,有些愣愣地转头打量李信的腿。
李信:看腿做什么,他的腿不短!!
“你们两个笑什么。”赵闻枭将右手撑在膝盖上,把额头支起来,“生存不分男女老幼,经验多寡。要是这一路来的辨风辨路辨痕迹没消化透彻,避障、选点、着力、卸力……一概知识有一点没学好,摔进山涧坑洼,我可不救你们。”
野地不比正规滑雪场,可没有人提前做任何安全排查,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的地形会是什么模样,雪是压实的还是堆积松散的等等问题。个人的小心谨慎,对环境当下判断的准确性与速度就显得十分重要。
叶子和阿兰一路滑到魏国都顺顺当当的,也没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滑雪这件事情,她们一直学得很好,速度完全碾压两位同门师兄,也不曾发生过什么无法控制的意外。
两人自信满满。
蒙恬和李信规劝她们慎重:“一般教官这么说话,肯定会有意外发生,最好的法子就是提高警惕。”
不要像王小明同学那样,一次失手,留下三年笑柄。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有教官带着跟没有教官带着,那可是天壤之别。
“不可能。”叶子对自己坚信不疑,“这边不就是比牛贺州多上一层雪,适应寒风冰雪之后,它能奈我何!”
蒙恬无奈,心里想着,待会儿可得看好她们,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李信则对她的傲气肃然起敬,双手抱拳行了个礼,示意这位小师妹先把滑雪板套上,给他们打个样。
赵闻枭但笑不语,看着他们一通忙活,“唰”一下滑出去,只给她一道扬起雾白的朦胧背影。
她慢条斯理用刀割下兔腿,先吃一只填填肚子,再把剩下的连带着枝条包起来。
兔皮也收好。
火凰看着没多久就冻出薄冰的兔肉,感觉自己幻齿都有些不太好了。
赵闻枭拖着东西跟上。
不出意外,他们在半天后还是出了意外,因经验判断不足,把崖间杂树上的积雪当成平地滑过,却陷落树丛中,被抖一身雪不说,还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活像一具刚从金字塔蹦出来的木乃伊。
叶子一脸“怎么这么邪乎”,李信则是一脸“怎么这么倒霉”。
蒙恬和阿兰在边上,绳子也没有一根,踩上树干拉人又怕将树踩断,反而让他们摔下去遭罪。
直到看见赵闻枭身影,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教官!”
“城主!”
赵闻枭停在崖边歪脖子的一丛杂树前,抬手比划,测算出山崖高度:“恭喜你们,不是夏天被卡住,这么厚的雪摔下去死不了,顶多就是疼一阵。”
叶子和李信:“……”
他们听到“噗”一声,一支箭扎入心口。
她又低头摸摸山崖的石头:“不是风化岩,山体边缘还算稳定,没有崩塌的危险,你们不用担心自己把这树撅起来,摔下去被树压死。”
叶子和李信:“……”
“噗”一声,又一支扎心的箭。
她还看了看杂树的根系和枝干,折断一根看看情况:“你们运气不错,这也不是什么快死的树,绝对能吊起你们,挂个几年都不是问题。”
叶子和李信:“……”
瞬间,他们的脸比这树上残留的叶子还要绿。
蒙恬哭笑不得:“教官,可别吓他们了,先把人救上来再论其他事情可好?”
“嗯。”赵闻枭丢掉树枝,拍了拍手掌,“有道理。不过现成的反教材就在这里,不利用一下也浪费了他们的心意,李小信、叶子,你们说呢?”
叶子和李信:“……”
绿叶子变成了红叶子。
“来来来,”赵闻枭找来一些柴火,在稍高处下风口点燃,确保烟不会熏到他们,但是香气又足够散到他们鼻子底下,将冻住的兔子重新烤热,“我给你们说说,要是不小心从高空失足坠落,要如何自救才能增加生还机率。
“首先还是得表扬一下叶子同学和李小信同学,知道第一时间抓住沿途的物体,缓冲势能,谋求生机。”
叶子和李信:“………………”
他们的沉默比命都长。
她慢慢转动树枝,一脸“慈祥”地看着两人:“接下来,我们就这种被卡成一块大粽子的情况,来说说无人帮助的前提下,可以怎么利用手边的东西脱身。劳烦我们两位身先士卒的例子,照我说的演示一遍,有问题吗?”
叶子和李信:“……没有。”
主要是不敢有——
作者有话说:PS:碰到任何危险,都要量力而行,先拨打求救电话或者喊人,依靠群体力量,不要莽撞,也不要太拖延。救人如救火,一秒之差不可误。这里是戏剧效果,而且女主设定本来就是这方面的大神,危险中的两个人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有应对的能力,这完全不一样哈。
第109章 枭姐:有什么办法能哄哄我哥 枭姐:有……
十二月的北风,像刮骨刀削过脸庞。
赵闻枭说话时不紧不慢的语调,就是那磨得刀“唰唰唰”一直响的水磨石,刀刀都从鼻尖上擦过,但是又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只是令人胆战心惊。
“……这个重点,就是寻找两到三个支撑点。支撑点需要满足的条件是……你们看看自己四周,有什么可以满足这个条件?”
一段话,愣是被她拖长半刻。
李信身上没有冒冷汗,但是冒出大片鸡皮疙瘩,抬脚寻找支撑点,努力伸长腿,脚尖点在岩石上,用力。
“哗哗”
树枝剧烈摇晃起来。
两个挂在中间的人脸都白了,头脑发昏。
赵闻枭啃一口兔子头,慢条斯理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这树枝跟树枝的韧性也不太一样,如果遇上弹性好的,还需要另外考虑支撑点……”
李信和叶子:“……”
好不容易,哆哆嗦嗦上了崖,手脚都被冻得发僵。
赵闻枭招呼他们:“都过来烤烤火,先御寒。”
一众人走近时,她将兽皮裘衣丢过去,让他们把手脚露出来,看看有没有冻伤。
意料之中没有,但她还是让每个人都喝两口烈酒暖暖身,搓搓手脚,问他们这次拉练感觉如何,可有吸取到什么经验教训。
蒙恬和阿兰都老老实实当课代表,将事情总结概括发表感想,条理分明。
分明只是临时发言,却标准得像是演讲稿。
李信和叶子的经验教训只比他们多上一条而已三思而后行,再也不莽撞了。
“我觉得我并不是莽撞,只是倒霉……”李信还小声补充这么一句。
赵闻枭就着他们的精彩表现佐肉,啃完一只兔子,用雪把手搓干净,并不对此发表感想。
“趁休息时间,再给你们说说另一种情况要是没能抓住东西,应该如何自救。”
刚遭过罪的叶子,总算静下心来认真听。
“如果抓不住,也要给自己找缓冲点,找岩石、树枝之类的东西落上去,减缓冲力,可以增大活下来的机率。
“在此过程中,请专注想想自救的措施,比如我现在说的话。这可以让你们的四肢放松,方便头脑操控。如果四肢僵直,手脚动作跟不上脑瓜子,一失手,你就会像一块冰砸落在石头上,‘嘭’一下就粉身碎骨,知道吗?”
叶子:“……”
并没有感觉到放松,只觉得可怕。
阿兰歪着头,不是很理解地看着她,却并没有发问。
蒙恬为大家总结:“所以,教官的意思是,尽量放松下来,控制住手脚,不要沉浸在‘我是不是会摔死’的恐慌中。”
赵闻枭赞许地看他一眼。
李信有疑问:“那万一脑子空太久,已经快到崖底了,要怎么办?”
这种时候,还有得救吗?
赵闻枭挑拨柴火,凉凉吐出两个字:“等死……”
众人:“!!”
“……是绝不可取的蠢念头。”她悠然补充。
众人:“……”
这种时候,说话就不需要大喘气了。
“要是到了这种地步,你就记住一件事情,要让自己的双脚先落地,不要蠢得用脑子挑战大地母亲梆硬的肌肉。
“落地时,脚尖先朝下轻点,脚掌着地,向侧面倒去,不要正面扑倒或者往后仰。这样有利于拆解缓冲坠落的冲力,先用下半身吸收一部分,再用手转化一部分。”
阿兰慢吞吞开口:“要是我办不到怎么办?”
赵闻枭:“实在办不到,那就往前倒也不要后仰,前倒可以用手臂卸掉一部分力,后倒的话……问问你们的尾椎骨和头骨有没有石头硬。”
“……”
不知为何,他们四个的尾椎骨和后脑勺突然一疼,还有些发凉发麻。
赵闻枭继续往下说:“在这个过程中,注意把你们的两条腿紧紧给我夹在一起,想象有百万黄金就在你们□□,一松就什么也没了。双脚同时着地能增加接触面积,让下半身吸收掉更多的冲击力。”
李信思绪一歪,忽然想到:“那脚大的人岂不是很有优势?”
赵闻枭笑着看他的脑子:“哦,那他的脚大概是比你的脑仁还要大上好几倍吧。”
李信:“……”
叶子最先反应过来,“噗嗤”一下就笑了,阿兰不明所以,但叶子笑她就笑。
厚道如蒙恬,也一下没忍住,跟着大家“噗嗤”“噗嗤”。
“怎么,之前根据足迹判断包含人在内的各种动物体重、体型的课程,你是缺席还是没听?”赵闻枭这么问他。
她脸上是笑着的,但李信就是莫名抖了抖,有些生寒,赶紧收紧自己的裘衣。
他想王离了。
真的,没说玩笑话。
“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一个注意事项屈膝。”赵闻枭收回目光,看着一众人,“此乃应对所有高空坠落时,最重要!也最简单!的自救方法。但注意不是抱膝,别真把自己当球了,就是放松情况下的微微屈膝,此举可以减少三十多倍的伤害力。你们脑子入水了,也给我牢牢记清楚。”
四人齐齐点头。
“最后,”赵闻枭将手中的树枝丢进火里,“人从高处坠落,摔到地上至少还有一次反弹,比弹落的橡胶球少几次,但也要注意双手抱头。
“别用脚伤换来性命,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又还给阎王。判官见了你们都得摇摇头,请你们先走火海控控脑子里的水,免得带到下辈子去,平白无故为他增加工作量。”
众人:“……”
至于落地后自我检查伤势,治疗伤势之类的事情,蒙恬和李信都学过,赵闻枭叮嘱他们教小师妹,自己靠在树根上眯一阵。
等火逐渐变弱,她就收回裘衣,将这群人赶去拉练:“别忘了你们的两百里还差一百多里。”
四人如梦初醒,“唰”一下滑出去,留给她一道残影。
只是耽搁小半天功夫,他们并没有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馆舍,而是在夜晚的风雪中,哆哆嗦嗦翻墙。
院子里观星的张苍三人组:“……”
怎么一个白天不见,他们就憔悴了这么多。
托今日这两百里的福,赵闻枭得以绕着盐池转悠一圈,从远处俯瞰这一粒镶嵌在谢州上的明珠,顺便还在附近河里敲冰钓鱼,拖回一筐活鱼。
她心情大好,人也精神,脚步都是蹦跶的,在雪地上歪歪扭扭蛇行上廊,挨个打招呼:“哎呀呀,是长青呀;哎哟哟,长生也在啊;哎嘿嘿,季秋也一样呐。”
三人:“……”
她……没事吧?
真正有事的四个人,完全被他们仨忽略,只能可怜巴巴裹着兽皮裘衣,亲自去庖厨找食物。
这种时候,有点儿热乎乎的汤也好,羹也罢,只要能吃就行!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还要自己燃灶起釜煮羹。
嬴政到来时,四人正缩在屋子一角凄凉抢食。
叶子和阿兰抢食格外凶猛,蒙恬和李信一个不留神就要空碗,完全不敢松懈。
嬴政捏着一张纸,默了默:“他们这是饿了几日?”
“饿了七个时辰不到而已。”赵闻枭将植物图鉴收起来,把新添细节的路簿丢给他,“既然你来了,我先回牛贺州一趟,把东西带回去,一个时辰后回来找你。”
嬴政拦住她,“离开之前,要不你先把这句话当我面说一遍?”他将信展开,露出上面的墨字,“赵闻枭,别人的良心是有限,你的良心,怎么还带条件?”
赵闻枭:“……“”
说这么押韵,想当rapper出道呢。
“那什么……”她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关,“放在隔壁的东西有点多,我先过去处理一下。”
她脚底抹油,跑得比滑雪都快。
嬴政:“……”
牛贺州。
相里娇看到赵闻枭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有些心疼她花费的钱:“城主,往后可莫要这么铺张浪费,我们不要这些东西也无妨。”
古骰看着冰箩筐里还在活蹦乱跳的河鱼,有些吃惊:“我们凰城附近的河流也不少鱼,城主带这个回来做什么?”
她对鱼不太稀罕,但是对冰很稀罕,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贴上去。
“哇”古骰抱着冰箩筐,把脸埋上去,“这要是热的时候有这东西,该多舒服啊。”
赵闻枭拉开她:“刚出汗,小心冻感冒。”
古骰哪知道感冒是什么,只是她的信仰的使者开口了,她也就依依不舍松开。
“这鱼的种类不一样,这东西更鲜。”赵闻枭说道,“要是做鱼脍,会特别鲜美。”
她简单交代聊上几句,便去找几位队长了解日常事务的进展,然后找到擅长土木测绘的赵伯昭,让她选个好地方,做个大大的地窖,以后每年冬天都能从秦国把冰搬过来。
赵闻枭就一个条件:“这冰窖,一定要足够大,要是支撑力不足,做成分好几个房间的也行。”
赵伯昭觉得不难,刚好冰窖之上还能做避暑的宫殿,让她们城主可以在夏日找一丝凉意。
正事谈完,估摸着还有两三刻,赵闻枭也不太想那么快回去,免得要被嬴政抓个正着,找她秋后算账。
她背着手,手上提着一网兜新鲜挖出来的黄连,溜达到凤皇神殿侧殿的后勤处。
如今,此处已经按照习惯,在旁边挂了块木牌,写着“少府”。
少府有六所,入内往右走就是太医所。
在庭院里研磨药材的夏无且一眼就扫到那背着手,姿态休闲踱步的某某人。
他抓起日日带在身边的药囊,提起衣摆就跑:“城主!留步!”
赵闻枭莫名回头。
夏无且已把有她两个脑袋大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塞入她怀里,叮嘱道:“药分两份,一份给城主,一份给文正先生。你们行走在外,药物不能少。你瞧瞧你,脸上都冻裂干了!”
他赶紧翻出蛇油膏脂,把药囊抢回来,把蛇油塞她手上。
“快涂涂脸。”他又着急忙慌想要去找镜子。
赵闻枭赶紧拉住这位年纪轻轻,却有奶妈心思的医者,把黄连塞他手里:“无且,不急,我晚点儿回去借秦文正的眼睛用用就好。”
夏无且呆滞,愣愣抱着黄连。
城主说,要借什么东西当镜子用?
她随手把蛇油塞进怀里,抱过药囊,问他最近药物研究搞得怎么样。
夏无且瞬间忘记刚才的事情,有些羞愧。
他学东西很快,做出来的药效用也很好,只要是医书记载过的病例,他都能妙手回春。
但是研究新东西……
“没有什么进展。”他老实巴巴看着赵闻枭。
牛贺州遍地是药材,可他大概是有些不争气,没能把遍地药材用上。
赵闻枭轻咳一声,打探道:“那个无且啊,假如……我是说假如哈……”
夏无且:“??”
赵闻枭眼神飘了飘,话却很直:“假如我在其他地方找来一位医术不错的医者,你……介意吗?”
夏无且眨眼:“我只会简单的看病和制药,其他非我所擅也,城主找人岂非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在大秦医所,也不过小小侍医,天天捧着药囊跟在王身后,在对方需要药时及时取出,如此而已。
赵闻枭乐得拍着他肩膀,一个劲儿夸:“无且大度!”
夏无且被夸得脸红,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总觉得自己有些辜负城主的厚望,对方把整个牛贺州的药物都随他用取,若是他有所需要,而卫士不能取,她刚回来就会马上出去采摘。
“对了,”夏无且一惊,险些又把事情给忘记,“昔年秦越人被害,弟子子阳逃亡,听说逃到燕国督亢易水一带去了,城主若是经过,可前往求才。”①
赵闻枭不熟这些历史,好奇问:“什么秦越人?”
历史课本上,好像没有这号人物呐。
“就是昔年给武王治病那位卢医,时人谓之为‘扁鹊’,听闻他师承长桑君,是长桑君最出色的弟子。”
赵闻枭:“!!”
什么长桑君和秦越人她不晓得,但是扁鹊!四大名医之一!!
他的弟子能差到哪里去。
“顺路!”赵闻枭一脸笃定道,“这路很顺,条条通他家都没问题。”
不顺她也给它捋顺了。
火凰:“……”
宿主练过变脸吧。
赵闻枭跟夏无且聊了一阵,稀罕得拍了对方肩膀半晌,又跑去逗浮丘伯身上趴着的小动物,逗得小猴小兔从温顺到龇牙。
浮丘伯一脸无奈:“城主……”
赵闻枭立马背着手就跑,不给他温柔的长篇大论任何发挥空间。
避无可避,她还是回到魏国馆舍。
从隔壁内室一出长廊,便碰见一道踮踮脚就能把屋檐整片掀开的高大身影。身影回过头来,露出一张在霜白月色下,轮廓锋锐得能砸死人的脸。
关键是,那张脸的主人,一副“终于被我逮到你”的清账样盯着她。
嘶
那问题就来了:如果她不想白跑,要怎么劝说秦文正这记仇又抠搜的家伙去探探燕国,给她加钱呢?——
作者有话说:枭姐(倔强微笑脸):你们没听错,我把人算计完,还想要他给我送钱。需要一份哄人手册,急,在线等!
【注释】
①秦越人:“秦越人和弟子子阳、子豹等,综合应用多种疗法,成为中国医学史上进行辩证论治和施行全身综合治疗的奠基人。”《中国医学通史》
秦越人就是给砸断髌骨的秦武王嬴荡治疗的那位名医,但因为遭当时治不好武王的秦太医李醯妒忌而被杀害。当时被喊作扁鹊的就是他,他的老师是长桑君。
第110章 突然狗腿,必有其诡 突然狗腿,必有其……
月色与雪色晃出一片白,倒映在檐下,像一波光湛湛的水。
赵闻枭避开嬴政那毫无表情也带锋芒的目光,仰头看着这折射的水色,指着纹路惊奇道
“秦文正你看,这像不像一根羽毛?”
嬴政撩起眼皮子看:“什么羽毛,凤皇的翎羽吗?”
他眼皮子一耷拉,垂下狭长的凤眸,定在她脸上。
“……”
赵闻枭被他噎住,惯来以嘴皮子治人的她,一时居然说不出话来。
不过还好,她脸皮厚,心境还广阔,很快就调整好心情和表情,将背在身后的一兜仙人掌果提起来:“是我眼花了,那分明像是仙人掌果上的纹路,你看对不对。”
嬴政不想看。
他只用余光瞄了仙人掌果上的刺点一眼,不受控制地想到浮在檐下的光波,似乎也有一些深色的斑点。
念头一闪而过,他眨眼就甩掉了,依旧定睛看这人脸皮能厚到什么程度,是不是能割下来给他砌方城。①
当了许多年君王的人,即便脸上不露声色,那股凛凛的威严也会压下来。在暗淡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深沉可怕。
特别是嬴政的气质本来就带有些许阴鸷和沉郁,背光而立时,眼里没有丝毫亮色,乌沉沉的。
看着他就像看着深渊,也像对着纤毫毕现的明镜,能将自己内心完全剖开,把所有的丑恶都暴露在他面前。
赵闻枭对上那双眼睛,晃了晃手中的网兜,很自然地问他:“我从牛贺州带了些仙人掌果过来,都这个点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水果?”
网兜里的仙人掌果,不说绒刺,就是明刺也还大咧咧展着,随时扎人一个猝不及防。
嬴政一脸难以言喻。
不等他回话,赵闻枭又自问自答地说:“我知道你肯定饿了,走吧。”
她转身就往隔壁内室走,“嗒嗒”走上几步,没听到身后有任何动静。回头一看,嬴政还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嬴政眯了眯眼,不知道她又想要做什么。
他捏着手上那张薄薄的纸,大拇指摩挲过纸张细腻的纹路,跟着迈步进入内室。
赵闻枭把仙人掌果放到食案旁边,又跑去拿了一个汤匙和碗。
馆舍常供过往商贾和士人住宿,大家普遍都穷,是故店家也没备什么贵重的餐具,只有最便宜的瓦制品,连黑陶都没备多少。
她挑挑拣拣,只能拣出完整干净的一套,捡不出好看的来。
看着她里外忙活,不仅嬴政疑惑,就连蒙恬和张苍他们七人也甚是疑惑。
嬴政提了提衣摆,准备在席上跽坐。
赵闻枭抬起手按住他手臂:“慢着,先别急。”
嬴政疑惑看她。
赵闻枭将御寒的兽皮摸来,垫在席子上,铺平展,拍了拍:“这样才像话嘛。”
嬴政:“……”
众人:“……”
不对劲儿。
嬴政像看什么光怪陆离的天下奇闻一样看着她。
李信和叶子性格最直,加上年纪尚小,根本憋不住。
一个问:“教官,你这是做什么?”
一个问:“城主,这刺刺果,我能吃一个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我带的多,每人两三个都行。”赵闻枭干脆给他们每个人都丢了两个,让他们在魏国这个寒冷的夜里,吃着从牛贺州带过来的热带水果听雪赏雪。
“来,接住!”
蒙恬他们不敢用手接,免得遭殃,只好掀起下摆兜着,跑得比蹴鞠还要忙活。
嬴政没等到想听的答案,也不着急,徐缓提起衣摆,在食案后跽坐。他坐下后只顾着从容理衣袖衣摆,任由仙人掌果从他头顶和左右两边飞来飞去。
蒙恬接果子的时候,冷汗都淌下来了,总觉得自己的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这几只果子给打掉。
赵闻枭丢完水果,才把目光转向嬴政:“秦文正,你喜欢哪种颜色的仙人掌果?喜欢吃绿心的还是红心的?”
她说话时,脸上还带着热切的笑容,像是每岁收成时候那些黔首一样,脸都快要笑烂了。
嬴政眉心微微皱起:“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不像她。
“要不绿心红心的都来一点?”赵闻枭没有理会他带着些许探究的脸,套上橡胶手套后,便拿起一个仙人掌果开始剥皮。
刀子将果肉割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放在素净的瓦碗里,堆得满满的,几乎要掉出来。
她用匙舀起,塞到嬴政手上:“来,吃点儿?”
夜深理政,又跑来这边忙活,他的确有些饥饿,可还没饿到不分缘由就一通塞的地步。
他看一眼果肉,又看一眼她。
赵闻枭眼皮子耷拉,语气如一滩死水:“没毒”
【滴】
【亲缘关系4级用眼神就能传递行动的好朋友:好朋友根本不需要语言沟通,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想法。(4/10)】
火凰和玄龙:“……”
任务总是在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完成。
听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嬴政才放心把匙里的果肉送进嘴巴里:“说吧,无事献殷勤,到底所为何事?”
“嘿嘿。”赵闻枭靠近食案,“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着,这往北探魏国,是不是途径魏燕交界处,难道你不想探探燕国的情形如何?”
嬴政懂了:“你想用燕国的路簿与我换金?”
赵闻枭一脸“你懂我”,控制力度“笃笃”敲击食案:“是。”
“不必了。”嬴政拒绝她的提议,“燕赵打起来,我秦国也不可能帮着赵国攻燕,暂时无需燕国路簿,还是先弄清楚魏国的情形比较重要。”
毕竟,此番绝不能让身处魏国的廉颇被赵国重新启用。
“秦国的粮仓不足,还得留下足够抵御至少一年天灾的粮食,哪里能随意挥霍。”他这么补充一句。
说完,他舀了一匙果肉,准备塞到嘴里。
赵闻枭一把抢过瓦碗,压住他的手腕,低头想要把匙上的果肉也叼走,但是想起他吃过,又嫌弃抬起头,哼一声:“吃吃吃,吃西北风去吧你。”
她抱着瓦碗,将果肉捻起,气呼呼丢进自己嘴巴里,用力拒绝,大步离开。
嬴政看着那气性极大极明显的背影,慢悠悠把匙上的果肉吃了,一扫刚才的气闷,心情好得甚至挂上笑意。
众人:“……”
次日。
赵闻枭建议兵分两路,让张苍他们慢行,半个月后在大梁碰面就行。
她和蒙恬他们要拉练和探路,行程比较劳苦和危险,他们几个跟着也是遭大罪,没什么必要。
张苍觉得可行,耿寿昌和魏季秋也没什么意见。
赵闻枭目送他们离开以后,就督促四人赶紧换上粗制滥造的滑雪板,拖着行李往榆次的方向去。
往北走,路程并不平坦,甚至有许多是上坡路,滑雪板的优势已经不再是增加速度,只是扩大触地面积,没让他们直接陷在雪地里拔不出来。
叶子一边气喘吁吁,一边发出来自灵魂的疑问:“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到这个鬼地方来受苦受难啊啊啊啊”
在牛贺州洗菜都比在这里强。
赵闻枭一个蛇形转到她面前:“要不今夜就送你回去?”
叶子沉默半晌,幽幽看她:“抱怨两句也不行吗?苦头都吃了,嘴巴还要惨遭封闭吗?”
念在她们野惯了,没什么拘束,赵闻枭倒也没有计较太多,只是让蒙恬耐心给她们说说何为士气。
叶子:“……”
文明到底算什么玩意儿!栓狗绳吗?!
大概是她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不用深究都能读懂,赵闻枭给她解答:“你是不是在好奇这些东西存在的理由?”
“是。”叶子弯腰扒住一块冷冰冰的石头,咬牙咬得脸都有些绷紧通红,“总是这不让做,那不让说,到底算什么文明。文明文明,难道不是文字与光明!”
她看这日子黑暗得很。
赵闻枭率先攀上半坡,居高临下望着被大雪覆盖的村庄,那里有炊烟升起,还有几点影子在雪地上奔跑。
她望着苍茫大地,问艰难爬上来的叶子:“你觉得在斗牛部落好,还是在凰城好?”
叶子抓一把雪塞嘴里,毫不迟疑:“凰城。”
“为什么?”
“因为凰城的饭好吃!”
“那你觉得凰城好,还是我们呆的安邑好?”
叶子稍微有些迟疑,才说:“凰城。虽然偶有兽群袭来,但是护城河不是在挖掘了么,等挖完就没有了。”
凰城的饭可比安邑的好吃!
赵闻枭笑了,又问她:“那你觉得在安邑好,还是在这冰天雪地的野外好?”
叶子毫不迟疑:“安邑。”
“安邑与斗牛部落相比呢?”
叶子又迟疑起来:“那还是……安邑吧。”
她们部落虽然很好,但饭是真的难吃,比安邑的还要难吃,而且野兽也时常把人叼走。
“所以你看……”赵闻枭用下巴点了点山下的炊烟,“这些个破规矩像不像你手中的绳子,可以帮助你达成目的,但也将你与它牢牢牵在一起。
“你喜欢的那些饭,那些没有兽群侵袭的日子,都是因为人一代代把经验总结,传给后世,一世又一世所成。
“你固然可以不要束缚,不要规矩,可你也会失去文明,失去这些赖以生存的办法和工具,也失去人类不断向前的脚步。”
她说完,自己咂摸了一下,觉得自己像个老学究。
赵闻枭“嘶”了一声:“先不说这些,走,下山找个小村庄先歇一晚上,你自己近距离感受一下文明。”
说一万句,不如让她亲身体验一回。
刚好,他们行程总是太匆匆,还没在农户家借宿过呢,偶尔叨扰路边人家也无妨。
五人穿着滑雪板,下坡极快。
没多久,山中小村庄在他们面前越放越大,不仅可以看清楚房屋构造,甚至能闻到饭菜的香气。
赵闻枭见雪中有一人拄着棍子行走,手上还提着一只软脖子的鸡,所行方向正是那小村庄,估摸是打猎归来的村民。
她扬声招呼一句:“劳驾,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那人闻声回头,露出一张特别慈眉善目的脸,像那种偷偷给蛀牙的孩子喂糖的长辈。
他似乎很诧异有人到来,又或许是有人不知道这是哪里。
不过很快,他的表情就变成好客的和善:“哦,这里就是榆……”
此时,有人提着砍柴的刀,从旁边树林跳出来,冲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大喝
“盖聂,你休要辱我!”
赵闻枭:“……”
等等,盖什么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方城:先秦时候对长城的称呼,还有“长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