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枭干脆点头:“行。”
心里淌泪:会医的还没弄回来给夏无且,又添了一个任务——
作者有话说:昨天我在那边参加宴会,听到的八卦都有些太炸裂了,不知道晋江能不能发出来,但是……反正……这些所有的内容,基本都是在晋江正文里面不能写的内容。
爷爷辈的基本都是在说身边人的故事,炸裂到人的脑子都嗡嗡叫,叔伯爸爸那一辈的人,多数都是说自己工作中碰到的一些比较奇葩的客户什么的,譬如……咳咳……医院科室那些事儿。
我看一下改天能不能挑几个,写在我专栏的随笔上,写了的话告诉大家一声。[狗头]
第126章 在牛贺州搞分封? 在牛贺州搞分封?
赵伯昭做事总是不争不抢。
等所有人都跟赵闻枭汇报过后,她才不紧不慢带着凰城整体的图纸,跟她详细说说都有哪些建筑竣工了,又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等等。
“天气微冷之后,大家动力反而更足,不必惧怕日光曝晒。”她算了算,说,“约摸明年夏季,宫殿便能彻底竣工,开始修缮城池城墙。”
届时,护卫队就不至于显得那么抓襟见肘。
有了城墙之后,无论是人是兽,想要进入凰城,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了。
“此事交给伯昭来办,我很放心。”赵闻枭拍了拍对方肩膀,“不知冰窖的事情怎么样了?”
赵伯昭说:“正在挖掘修缮中,估计再过半个月工夫就能完成。”
半个月……
估计七国的冰雪还没全部融化,可以凿回来。
“好,此事优先。”赵闻枭说,“有了冰窖之后,大家的口粮肉食就能放到冰窖里面存放,再不怕夏日炎炎,打来的猎物放坏了。”
大家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夏日的肉食放坏了,他们常常也只是切掉坏掉的部分,用盐揉一揉就继续吃。
有时候甚至不舍得盐,只是用草木灰搓洗一下,再多过两次清水。
但是那样也太不健康了。
她千挑万选得来的子民,可不能这样糟蹋。
赵伯昭愣了愣,深深作揖:“城主大义,我等必定不会辜负城主的期望。”
她本来以为,这冰窖存放的冰,是城主想要用来夏日纳凉,万万没想到,是为了给他们存放肉食,以免肉食腐坏。
如此明主,天下几有?!!
“好了好了。”赵闻枭笑着扶起她,“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办公,乔乔陪我逛一圈就好。”
一众人:“是。”
出得办公处,她先往少府去。
夏无且在研究提取黄花茼的事情,只是进展不顺利,提取出来的黄花茼纯度不高。
身高八尺的人,一脸沮丧低着头颅,眼神比被主人丢弃的大黄狗还要凄凉,仿佛遭遇了天大的挫折。
不过看见赵闻枭之后,他瞬间提起神来。
“城主,回来了?”
夏无且充分发挥他的职能,冲上来一顿嘘寒问暖,又掏出两个药囊和若干糕点。
赵闻枭总觉得,每次见到他,都有种玩游戏时召唤奶妈的错觉……
“奶妈……”不小心把心里话吐出来,她磕巴了一下,赶紧修正,“不是,无且。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每次见我,都能掏出一包糕点?”
她外婆的神奇口袋都没这技能。
夏无且没听清楚前面的称呼:“我日日都备着。要是城主没有回来,这就是我的餐点,若是城主回来,就不怕赶不上带些吃的了。”
谁也不知道她要去的地方,条件会有多么苦。
有备无患嘛。
“有心了。”赵闻枭大为感动,小声嘀咕,“难怪秦王爱你。”
这么一个长得好看又善良,性格温和又单纯的奶妈型大哥哥,谁能不喜欢呢。
他可是真把人放心里惦记啊!
“什么?”夏无且弯腰,“无且没听清楚,城主可否重复一遍?”
赵闻枭笑了笑:“没事,我说过两天就把人给你骗……哄……请回来。”
想着时间有限,她没有在这里多耽搁,关心了夏无且几句,又挑他制药的效率大夸特夸一番,就抱着药囊和糕点离开。
对方虽然不是研究型人才,但他的实践模仿能力也比大部分医者要强,如果有现成的药方子让他来制药,往往事半功倍。
也是不可或缺的人才呐。
面对人才,赵闻枭有着和嬴政一样的鲜明特色特别能放下身段哄人。
离开少府之后,她还要去找一趟浮丘君。
浮丘君常在神殿后山,或是凰城前那片大林子里。
要找他也不难,只需要静听哪里最多动物嘈杂,便准能找到他。
上次回来,对方身边还无人,只有一群动物相伴,如今倒是有了一个瞧起来面相格外温柔的小女孩。
“许久不见,浮丘君可还想念?”
赵闻枭远远看到人影,就先调侃了一句。
浮丘伯回头一看,一小段日子不见,她又蹿了些个头。
走近一看,额头已与他眼睛齐平。
“城主是不是长高了?”他细细把人打量,“人也壮实了些。”
赵闻枭背着手,停下脚步:“那是,这肉也不能白吃,再不长高长壮,我就怀疑是不是我的身体出毛病了。”
听到自己老师管赵闻枭叫城主,温柔的小女孩马上就明白对方身份,赶紧用新学的、还不太熟练的礼仪行礼。
“见过城主。”
温柔小女孩浓眉大眼,皮肤并不黝黑,但也不白皙娇嫩,是健康红润的小麦色上浮着一层红润。
一看就知道身体很好,精力很足。
她的长相也和其他野民不同,并不是非洲人的面部特征,更像是西北地区的东亚人种。
赵闻枭都要怀疑,殷商时期是不是真的有人,横渡白令海峡,到达美洲,发展出另外一种文明。
“嗯,你叫什么名字?”
“我本来没有名字,但是老师说,《诗》有云,‘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凰城迎着朝光而起,我很喜欢这里,所以我给自己取名启明。”小女孩有些忐忑地看着她,“城主觉得怎么样?”
赵闻枭说:“寓意很好。”
启明顿时放松下来,给她来了一出吹笛引得百鸟飞。
笛声悠扬,百鸟振翅,浮丘君在旁边低声说:“这孩子在驯禽方面很有天赋,但是牛贺州的走兽普遍凶悍,我没有把握能完全拦住。”
最主要的问题,还是这边的猛兽多是成群结队出现,哪怕并非群居的猛兽,也时常会聚集到一起,对新来的人特别不友好。
猛兽并不伤害他,但是对小淑女依然龇牙咧嘴,似乎随时准备趁他不注意,就扑上去把人撕咬了。
“唔……”赵闻枭思索了一下,上下打量他的身板。
浮丘伯不管是长相还是身形,都比较偏向温润君子的类型。
按照后世来说,其实他也属于精瘦薄肌男,但是按照现在的审美而言,他委实有点单薄,过于仙气飘飘,不够威猛强壮。
“怎么了?”浮丘伯好奇低头看自己,“我有哪里不对劲儿?”
赵闻枭捏着下巴:“我在思考,如果把你们师徒两个也带去一起游历,会不会对牛贺州不利。”
浮丘伯摇头:“凰城的城墙还没有建起来之前,恐怕还不行。”
这里的飞禽走兽从未被驯化过,委实危险。
赵闻枭有些可惜。
但是万事生命排在前,她也只能作罢。
“麻烦你们在这里替我守住凰城了。”她依照时下的礼节作揖,“等这边的事情定下来,一定带你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大好河山。”
光她一个人周游世界,实在有些不厚道。
见识过启明如今的能耐之后,她又问了浮丘伯有关启明的培养计划。
问完只有一个感觉好家伙,未来的驯禽师是有了,但是驯兽师还没有着落。
看来以后找人才的任务又添了一个呢。
浮丘伯:“这段日子,有不少部落来到凰城,我再看看能不能挑到些好苗子。”
一直沉默的相里娇这时候发话了:“近来的确有不少部落到我们凰城来,但是除去个别野民是真心想要了解我们凰城的迁入政策,想要加入凰城以外,大部分野民都只是在附近观望,或者前来打探消息。其中也不乏一些想要掠夺凰城的人。”
“真心想要加入者,就把他们当自己人看待;观望和打探消息的人也不要拒绝,若是他们愿意的话,可以留下来上我们的晚课,合理索要交换条件便可;但如果是打歪主意的话,那就杀、无、赦。”赵闻枭如是说。
“城主?”相里娇有些不理解。
就连从来都不过问她决策的浮丘君都有些惊讶:“并不加入凰城的野民和部落,城主也让他们上晚课?”
知识在这个时候可是稀罕东西,拜师可以说是给老师当半个孩子,师者授之以业,则弟子将来要给老师养老。
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就让那群野民可以学到那么多东西。
“我话还没有说完呢,你们别急。”赵闻枭看得更长远一些,“乔乔到时候先做一份计划表,将知识划分一下。有关凰城的神话故事,基本识字计数,农业开垦耕种,以及一些普通器具的制作,都可以传授给他们。至于曲辕犁和三脚耧等器具,都不得泄露工艺。”
火凰都疑惑了:“宿主这么安排,到底是为什么?”
无偿奉献这些东西,难道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念头闪过的瞬间,火凰就觉得自己完了,思路完全被宿主影响跑偏了。
“当然是有大大的好处了,要是没有好处的话,难不成我是想要当圣母,原地飞升证道吗?”赵闻枭说,“牛贺州现在的情况跟百废待兴有什么区别?要是所有的开荒都要靠我们自己来,人累死了都不能把这片土地开辟完成。”
想想夏商周多少年,才开辟出七国现在这片土地来?
火凰CPU还在转,相里娇就明白了赵闻枭的意思:“城主的意思是,我们教他们如何开垦建筑,让他们去将牛贺州的土地挖掘建造,繁衍人口,等到四处兴旺繁茂时,大家恐怕也会因为凰城的神话故事与那什么……归属感,进而对凰城臣服?”
赵闻枭不敢说“归属感”三个字,就能让别的部落臣服,但是她觉得,只要自己还能动,拳头还硬朗,那就还有希望收拾出一个像样的国家。
“既然如此。”浮丘君提议,“倒不如直接像周朝分封一样,给这些人起个诸侯的国号,让他们奉城主为天子,需要朝拜进奉来获取学习这些知识的资格。”
赵闻枭醍醐灌顶:“没错,的确可以这么办。而且可以让他们迁移到更远的地方去开拓,将附近这些地方都留待我们发展出郡县制的其他城池。这么一来,也可以明确划分出诸侯国与郡县制的不一样,倘若未来郡县制优于诸侯国的待遇,那么完全可以名正言顺让他们归附。”
相里娇思索片刻,提出:“既然如此,那能不能一开始就签署文书,给他们二十年或者三十年的功夫自由发展,后面便要依照郡县制来称?”
牛贺州的情况毕竟和七国大相径庭,完全就是摸着石头过河。
三人一句接一句,思如泉涌,赵闻枭差点儿忘记嬴政还得回秦国的事情。
“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那边去一趟,乔乔你整理一下思路,我们后面慢慢商议细节的事情。”赵闻枭一边跑一边提醒,“你们几个也可以先商议出章程,我回来过目!”
她回到燕国易水河畔。
白光一消,便对上嬴政黑沉的双眸。
“呵,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要在那边过正月呢。”——
作者有话说:sorry广东今天闹地震,耽搁了,昨天的八卦也只写了一半[笑哭]
第127章 求得医者 求得医者
没能守时,赵闻枭本来还有点心虚。
嬴政一开口之后,那点子心虚就跑了个没影。
她理不直,气也壮:“一座城的事务那么多,我每次回去都只能处理一点儿,偶尔超时怎么了。”
嬴政还有些事务得处理,不想跟她耍嘴皮子,瞥了她一眼就离开。
对方不跟她吵,赵闻枭又心虚了。
她捏着自己的耳朵,对火凰说:“你说上次送的那些木雕泥俑,是不是太寒酸了?要不再给他买点燕国特产?”
火凰:“燕国有什么特产?”
赵闻枭:“胭脂。”
火凰:“……”
那还不如木雕泥俑呢。
嘴上半点儿也不靠谱的人,越过林子,回到木屋。
蒙恬一看她背后没有人,就知道他们王一定是回了秦国。
“老师回来了?”他捧上一盏冒着袅袅热雾的热汤,“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赵闻枭接过热汤,没有喝。
她看向木屋中多出的一老一少两个陌生人,以及三个颇有些眼熟的君子。
“这两位是医者子阳和医者婧?”
医者婧。
还从未有人这般称呼过她。
燕婧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抬起眼眸看她。
眼前淑女与方才所见那位君子文正面容特别相似,尤其是那一双狭长深邃的凤眸。
只不过君子气质阴鸷,淑女气质明媚。
“是。”
她收回自己打量对方的视线,重新低眸。
燕婧打量赵闻枭时,赵闻枭也在打量她。
眼前的燕婧看起来特别温婉可爱,个头也不太高,说话的调调远比燕国当地人要软糯,更像是吴越遗民。
她打量人的时候,习惯不动声色,顺势瞥了一眼,就拉到子阳身上。
子阳是长辈,她也理所应当先与对方行礼。
“枭见过老先生。”
这位真正的子阳老先生,身上带着十分浓重的药味。
他脸色苍白中透着点青灰,连眼球都有些混浊,不太清明。
赵闻枭见过很多死人,病重而亡的人,剩下没有多少日子时,眼球便是这种颜色。
即便如此,对方腰板也挺得倍直。
“小友不必多礼。”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倒是中气十足,不像个病人,“听闻你们都是从秦国而来的商人?”
赵闻枭:“是,也不是。”
子阳脸上浮出一丝疑惑。
赵闻枭说:“我们做生意,但是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做生意。”
子阳:“听闻淑女要寻我这个老头子,不知有何事?”
赵闻枭扫过燕婧,思索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坦诚相待。
“我有一片大大的土地,名曰牛贺州。”她说,“牛贺州有城曰凰城,极缺医者。秦国侍药向我举荐老先生。”
子阳吃惊有二:
“竟真有牛贺州一地?”
“秦国侍药,居然还记得老头子?”
赵闻枭如实道:“那侍药是个年轻人,恐怕也是听长者言及。”
“哈哈。无妨,这世间只要还有一个明白事理的人,那便足够了。”子阳拍着膝盖,笑道,“想不到老头子临死之前,还能了却心愿,也算无憾矣。”
沉默的燕婧忍不住皱眉:“大父……”
“欸。”子阳抬起手打断,“老师被李醯妒忌杀害,就连师弟子豹也惨遭毒手,唯有我一人逃出来。时人被蒙蔽许久,都以为师父是因为治不了武王,所以才被处决。”
这么些年,他也不敢用自己的真实身份行走在外,就怕被秦人追杀。
但是他做梦都想替老师,替师弟,也替自己,洗清这冤屈。
“侍药乃秦王身边人,郎官文正又愿意替我们陈情秦王,我等罪名,将大白天下矣!”
他笑着笑着,呛了风,忍不住捶着胸口咳嗽起来。
燕婧赶紧直身替他拍背。
咳着咳着,他眼眶便泛上红色潮水。
赵闻枭目光瞥向蒙恬。
“这两位,是秦文正去请回来的?”她嘴角微动,说悄悄话,“用帮他们澄清冤情作为条件?”
蒙恬不说话。
“怎么?”赵闻枭眉尾飞起,“秦文正不让你们说?”
蒙恬木然。
赵闻枭:“行,知道了。”
肯定就是他动的嘴。
蒙恬:“……”
这事儿可不能怪他。
都怪教官太过精明了。
精明的教官现在可头痛着呢。
“完了。”她跟火凰说,“这下送燕国特产都不行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随便蒙混过关。
子阳咳完,看向赵闻枭:“听几位君子和二位淑女说,牛贺州有女官?”
“男官也是有的。”赵闻枭抬眸,正色,“我们牛贺州为官只看本事,不分什么男女。只不过考虑到为母还要孕育生命,消耗母体,所以会在某些方面,给女子行些方便而已。”
不过这两年,大家都热火朝天忙事业。
暂时没听到谁有怀孕的迹象,以至于条例至今还没调整过。
也不知道实施的过程中,会不会遇到什么困难,又是否需要矫正。
倘若是在少年时候听到这样的话,恐怕他会觉得此女狂言,有违天地祖宗之训。
可他如今已垂垂老矣,身边并无妻儿,只有孙女。
这个大战频仍的世道里,人命犹如草芥浮萍,风一吹就散了。
女子更是命如蝉翼。
特别是他这孙女,肚肠太直了,轻而易举就能得罪人。
以女子之身立世尚且艰难,又不精通人情世故,更是难上加难。
子阳怜爱地看一眼孙女,再度转向赵闻枭:“不知你可是在诚心求医者否?”
“当然。”赵闻枭毫不迟疑回答,且补充一句,“不过老先生的情况,似乎并不适合继续劳碌。”
子阳笑了。
笑她说得客气。
他说:“我是医者,知道自己没有多少天好活了,当然不能为凰城做些什么事情。”
燕婧又拧眉:“大父!”
子阳只看赵闻枭:“但是,我这孙女还不会走路说话,就被我捆在后背上,看我漫山遍野采药。她从小就玩着药材长大,六岁左右便可以替人看病抓药,十二岁便敢为死人缝合零碎肢体……”
说到这里,他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赵闻枭接口:“如果是淑女想要到我凰城为医,毛遂自荐者,当为她才是。”
燕婧也巴不得让自己大父歇一口气。
她把话头接过来:“大父学过的那些治疗法,我也全部都学过,并且在病者身上治过。不管是小儿、青壮男女、老人、孕妇,所有病症,没有我不精通的。哪怕是断了髌骨,只要愿意让我把皮肉割开,重新拼凑缝合,也能治好。”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
“脑子有病也能治。”
赵闻枭:“……”
看来燕姬与他们初见那一段戏码,是来源于生活,并非无的放矢。
没听到她回应,子阳主动开口,并且改了称呼:“若是城主不相信她的医术,可以让她试试替你们诊治。”
此举正合她意。
赵闻枭把叶子拉过来:“那你替她诊断一下,看看她身体有没有什么毛病。”
燕婧直身,探手在叶子的头颈、上肢、下肢和躯体上探索脉象,“望闻问切”一样不落,最后在叶子的刻意隐瞒中,一语道破。
“淑女在前不久,应当受过室外寒冻,身体稍有些虚寒,是邪风外侵之症。”
叶子:“……”
莫非这也是文明的一部分?
竟然如斯恐怖,像神明一样,能把人的谎言识破。
她赶紧收起自己的手,不想再给对方诊脉。
冬天被邪风入侵,身体虚寒是最常见的症状,赵闻枭没有办法根据这件事情判断燕婧的医术。
不过能有女医是好事情,哪怕只是棵小苗苗,也能带回去好好培养。
“凰城想请淑女为医者。”她立即正身作揖,“不知道淑女愿不愿意,到我们凰城当医者。我们凰城初建,条件稍有些……简陋。”
燕婧自是愿意,不过
“还望城主告知凰城所在,日后定当前往寻之。”
赵闻枭笑道:“没有我的带领,谁也去不了牛贺州。如果淑女现在脱不了身,我可以等。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过去,就写一封信送到秦国咸阳百鸟里。我必定亲自来接你。”
其实她更想说,如果可以的话,明日午时就能把人带回牛贺州。
先秦时候的人事死如生,葬礼办得比婚礼还大。
要是等子阳咽了气,对方还要办丧礼,丧礼之后还要守孝……
一通折腾,没个三五年都搞不定。
没想到子阳主动问:“我听闻牛贺州很远,恐怕穷尽一生都找不到。但只要城主在,也可以变得很近,瞬息之间即可抵达。不知对否?”
“可以这么说。”赵闻枭道。
“那便好。”子阳说,“倘若果真如此,城主这两日带着我们出发即可。”
赵闻枭眼眸一动:“老先生你……”
“我知道我的日子不多了。我虽然在燕国生活很多年,但是这里也不是我的故土。”他喟叹一声,“埋葬在牛贺州与埋葬在燕国,于我而言并无不同。”
但是对孙女来说,却是天差地别。
如果他埋葬在牛贺州,哪怕是在最偏僻的角落,燕婧也能及时将自己研究的医药呈送。
不至于过分耽搁她。
燕婧想要说什么,但是被子阳按住了。
子阳只看赵闻枭一人。
“好,那就明日午时出发到牛贺州。”
这件事情对赵闻枭百利而无一害,她很难不答应。
第128章 这是另外的价钱 这是另外的价钱
第二日午后。
嬴政过来不久,赵闻枭就把人送到牛贺州。
子阳和燕婧眼睛上蒙着黑布时,还有几分疑惑,等摘下黑布,看见一座殿堂,就只剩下吃惊。
“这……”子阳浑浊的眼珠子险些瞪下来,“这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只是一两个呼吸的功夫,眼前就变了一副景象,从风雪山林变成沐浴莹润月色的殿堂。
四下也暖和起来,没有寒气彻骨。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人登顶,一步凭虚御风,两步直抵云霄,三步缩地千里?
赵闻枭扯了扯旁边的铃铛,召唤相里娇。
她转头看两人:“欢迎来到牛贺州,凰城,凰神殿!”
子阳和燕婧不能回神。
赵闻枭应付这种场面也应付出了心得,将时间留给他们慢慢消化。
等相里娇到来,解析的事情就交给她来办。
解析里说的,当然就是她赵闻枭身为凰神使者,天命神授,降临于牛贺州大陆,带领人类创造工具,改变生活条件,共创盛世辉煌那一套说辞。
这套说辞,配上眨眼之间天象与景象的变幻,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反正,子阳和燕婧都信。
如果不是神迹,根本没有理由可以解析所见奇异。
恐怕赵闻枭现在说自己就是凤凰神女,他们迟疑一下,也会相信她所言。
考虑到老人家病重,腿脚不便,相里娇先给他们安排食宿。
食物就是大锅饭,只是相对吃得好一些。
饶是如此,从炒锅出来的香气还是征服了爷孙俩。
赵闻枭为了彰显她对人才的在意,硬生生陪了对方两个时辰,帮忙搬这搬那,清洁洒扫,无处不周到。
弄得爷孙两个特别惶恐。
待子阳歇息,她才带燕婧去见夏无且。
夏无且照旧先投喂糕点。
赵闻枭捧着,但是暂时顾不上吃,先给两人互相介绍。
幸好这两人都是直肠子的技术宅,没什么心眼,相处起来还算愉快。
没多久,夏无且就利用牛贺州当地特色药材,引着燕婧跟他们打成一片,商议起制药救治的事情。
燕婧本来就是医痴。
猛地一下看到这么多见所未见的药材,就像兔子掉进了萝卜坑,整个人畅快得很。
赵闻枭提醒:“无且,先给小婧普及一下我们这边的违禁药材,我回燕国一趟。”
这片土地是天然的药材库,但是类似于山烟之类需要谨慎使用的药材也特别多。
她在成立医所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列出违禁药材,如果有人私自使用,一定严厉打击。
惩罚力度比任何秦律都要严苛。
夏无且:“城主放心,无且一定不会忘记此事。”
“信你。”赵闻枭边说边往外走,“那我就先过去了。”
夏无且看她手上只拿着一盘糕点,赶紧招呼:“城主多拿一些吃的走”
赵闻枭说完就没了影,只有余音回荡:“下次一定”
燕国。
赵闻枭身边的白光散去,把手中的糕点塞到嬴政手里:“无且给你的爱心糕点,快吃,吃光。”
牛贺州天气温和,这边天寒地冻。
不赶紧吃完,待会儿糕点就要变成冰坨坨了。
她摸了两块塞嘴里,含糊问:“蒙恬他们四个哪里去了,还有那位安徒生……”
嬴政:“……安期生。”
“实在抱歉。”赵闻枭快速改口,“那位安期生和快撤,还有高渐离还在吗?”
昨天光顾着子阳和燕婧的事情,都没怎么理会三人。
嬴政慢条斯理吃完糕点,吞咽下去才说:“安之和他们都在木屋里面呆着,等你回来。”
赵闻枭眉头一碰:“他们几个没有出门拉练?”
“练了,刚回不久。”
嬴政说完,才开口拿第二块糕点。
赵闻枭摘下自己腰间的烈酒喝了一口,嘴巴一擦:“那你现在要回秦国,还是继续在易水四周探一探?”
嬴政吞下糕点:“附近都看过了,想要往更北的方向看看。”
只是今天已经入夜,雪夜里往北去,恐怕有点危险。
他说:“我明日不用参加廷议,会与王贲将军早些过来,你沿途带我们走一趟。”
赵闻枭抬眸:“一整天啊?”
嬴政垂眸:“有问题?”
“有。”赵闻枭脸色肃然,“大问题。”
嬴政:“??”
她还能碰上大问题?
赵闻枭又摸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手一摊:“加人又加时,这是另外的价钱。”
嬴政:“……”
她这辈子都要吊在钱窟窿上,不死不休是吧?
“行,加。”他把空盘子塞还她怀里,“让王贲将军明日给你。”
他实在没钱了。
“好咧。”赵闻枭抱着盘子作揖,“明日将倾诚为您服务。你要不要再考虑多带两个人过来,我给你打个八六折怎么样?”
嬴政转头就走。
赵闻枭一脸可惜,转着盘子回木屋里。
安期生、蒯彻和高渐离果然都在,只是前两个人坐在一起,高渐离独自在一角击筑,筑声时而清越时而高昂。
哪怕是不懂音乐的人,也能听出这首曲子的感情,如同老友之间惺惺相惜,高山流水。
在这样的年纪,他已经可以把音乐练到这种令人惊艳的境界,难怪秦始皇不舍得杀他,宁愿把他的眼睛弄瞎,也要将人留下来。
仔细一想,参与刺杀谋反等事情,却还能留下一条命的人,似乎也只有高渐离了。
一众人沉浸在音乐中,并没有人发现她进来。
最敏锐的竟是阿兰。
不过赵闻枭竖起食指按在唇上,示意她噤声。
阿兰也就不说话。
不过没多久,蒙恬、李信和叶子也陆续发现了她的存在。
她阻止他们开口,让他们专心听。
一曲毕,赵闻枭鼓掌感叹:“君子高雅。”
高渐离欠身:“多谢。”
安期生和蒯彻这才惊觉她不知何时归来:“淑女。”
她冲对面作揖,对面亦赶紧回礼。
“三位这么锲而不舍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赵闻枭实在好奇。
如果他们还想说什么讨论剑道、身法呼吸之类的事情,那就可以免了。
高渐离:“淑女能听懂我曲中真意,知己也。”
安期生:“小友有一双慧眼,老夫甚是敬佩,除了聊些身法呼吸之外,还想跟小友交个朋友。”
蒯彻:“淑女有神异,愿追随也。”
追随?
这个词用得有些微妙。
不仅赵闻枭眼带探究看他,蒙恬他们四个也忍不住频频看他,连高渐离都有些意外。
追随一词,多用于臣对君言。
“此话怎讲?”
赵闻枭不动声色笑看对方。
蒯彻说:“淑女昨夜说,自己乃牛贺州的主人。今日又离开不过两个时辰左右,就已经将人带走又回来。如果没有神异的话,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赵闻枭慢悠悠舀一碗热汤:“倘若你要追随我,那你又能为我做些什么呢?”
蒯彻并不急着回答,先问了她一个问题:“淑女希望要将名下的牛贺州,变成一个怎样的地方?”
赵闻枭眼眸轻动。
对方两三句话,就把话匣子引到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有点儿意思。
“牛贺州初初开垦,四下都是野民,土地千里,却大都未曾开采。”赵闻枭说,“难不成我想要将此地大一统,你也有办法?”
蒯彻沉吟片刻。
对方的野心,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大。
“倒也不无可能,只是得看城主是否舍得。”蒯彻也换了称呼,“如果城主愿意教他们种田开土之术,让野民先把疆土开拓起来,耕种二三十年。那么这些土地就会变得肥沃,野民也愿意踏实下来过日子,不愿意再流浪搬迁。”
赵闻枭眉头差点儿又飞起来。
不过她按住了,继续问:“哦?可是田地是他们开辟的,也不归我所有。难不成要等他们开辟土地之后,我再行匪盗之事,把这些土地全部抢过来?”
“自然不是。”蒯彻摇头,“不管城主想要什么,但是治理天下就是治理人,如果人心不定,天下必定会大乱。所以不管城主对外的手段如何,对内也要施行仁义之策,稳定人心。”
倒是有点儿共同话题。
赵闻枭来了兴趣:“如果要施行仁义之策,这土地能收回来么?”
蒯彻笃定:“可矣。”
听到对方这简短的回应,赵闻枭改了称呼:“先生请说。”
蒯彻终究年龄尚小,不如年长后那般沉稳,还带着些许少年气,没能压下往上翘的唇角。
他语气也雀跃两分:“这个倒是好办。城主虽然要施行仁义之策,但也不能无端仁义。如果野民想要学习开土垦种之术,那就得先臣服于城主,作为类似诸侯国的存在。开辟土地之后,得到的粮食也需要按时按量上供。”
这个主意除了费时之外,并没有其他缺点。
到时候野民首领不愿意放权,配合凰城一统各地,但是作为类似诸侯国的存在,他们便有充裕理由攻伐了。
“有一个大问题。”赵闻枭提出隐患所在,“周王室当年分封诸侯国,诸侯壮大而王室衰微,要是到时候真有这种情况发生,凰城又当如何是好?”
万一,这群部落里也出一个“秦国”呢?
第129章 一言惊醒梦中人 一言惊醒梦中人
木屋外风雪尖利狂啸。
簌簌落雪分明是压在屋顶上,却仿佛已经透过屋子,落在他头顶上。
火塘内的柴“哔啵”爆开,蒯彻掌心微微沁出一点汗:“这是一个无可避免的问题。不管哪一个国家想要变强壮大,都需要冒一些危险。因噎废食,非王之所为。”
周朝分封的前车之鉴的确就横在眼前,但对于一片从未开拓过的土地而言,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好一个因噎废食,非王之所为。”赵闻枭抚掌,“只是我牛贺州就像个婴孩一样,刚刚学会吃饭,并不知道吃鱼肉还得剔骨头。因噎废食不可取,然而未雨绸缪不嫌急。先生觉得呢?”
蒯彻悄悄吞下一口唾沫:“城主说得不错。既然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我们完全可以提前做准备与规划,与野民说清楚,唯有答应在若干年后归于凰城,方可学走开垦种地之术。”
赵闻枭轻轻敲打膝盖,暂时不语。
对方在并不了解凰城多少信息的情况下,思路能够与他大差不差已然很好。
可是
她总觉得还有些重要的事情没有理顺。
“倘若害怕将来发生的结果,而放弃去行动,一个人将永远没有办法,实现自己心中所想。”蒯彻在紧张中,反而慢慢镇定下来,“解决问题的办法千千万,即便今日想不到,还有明日。可若是止步于前,事情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彻并不了解牛贺州的情形,只能推断野民部落普遍没有传承什么技艺。”
叶子不服:“缝制兽皮、打磨骨器、烧制容器之类的事情,我们还是略懂一些的。”
阿兰肃然点头:“我们还会围杀猎物,制作陷阱。”
比不上归比不上,但也不能说她们什么技艺都不会。
赵闻枭唇角微微一勾,坏主意上头:“那你们两个倒是说说,如果我将凰城的技艺都传给你们,等你们发展壮大之后,会回过头来掠夺凰城吗?”
“不好说。”叶子如实道,“如果首领将来把部落交给我,让我每年都把部落收成的东西分一些给凰城,那没问题。可城主想将我们辛苦开拓的土地全部收走,就算我能答应,部落的人也不可能答应。”
报恩是一回事,把自己掏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赵闻枭转头,看向有些愣住的蒯彻:“先生可听清楚了?他们未来必定不愿。”
“……”
蒯彻完全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把还没归顺凰城的其他部落子民带在身边。
“城主这”
他一时哑然,找不到贴切的词,形容她这种近似圣母的行为。
憋了好一会儿,他最终也只是在心里憋出个万能又委婉的“不妥吧”出来。
“觉得不妥?”他不好意思说出来,赵闻枭倒是替他说了。
蒯彻说:“彻听闻,齐地有一户人家,家主素来心善。他对待仆从,也像是对待自己家里人一样,日日有米有肉,常赐新衣。
“后来,这户人家落魄了,便只能让仆从跟随自己吃豆饭穿麻衣。可是仆从却怀疑家主不信任他,将金子藏着掖着不肯用。
“他憎恨主人家不再给自己添新衣吃米肉。遂在一个深夜里,将主人家老少十八口人全部刺杀,潜逃楚地。”
叶子和阿兰:“……什么混账东西!”
这配当人?
两个还没见识过什么勾心斗角的小姑娘,并不知道什么叫含沙射影,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映射的是她们。
赵闻枭忍住笑意:“多谢先生提醒。只是这世间有农夫与蛇,便也有农夫与忠犬、与爱马、与伙伴。”
蒯彻虽然尚且年轻,但不太相信人心。
“先生不如说说,倘若诸侯国有异心,凰城又该如何应对?”
蒯彻也只好按下瞎操的心:“在下并不了解凰城的状况,只能提出一些浅薄之见。譬如将可以对外宣扬的东西和对内保密的东西分割。特别是有关凰城的军机要事,绝对不能对外泄露,包括军事训练的办法等等。”
的确。
这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
“野民部落在外狩猎,本就与正式的军事训练有很大的差异。但是他们常在山野跑,会比普通士卒更灵活、更持久,所以还需要在武器、阵法与粮草供给方面,做得比对方更强才行。”蒯彻说,“此外,便是在这几十年里,抓紧诞生更多的婴孩,让凰城的壮丁增多。”
明白。
重点在于发展人口与军事武装力量。
不过上面两项的前提,都是先要把农业发展好。
上次跟相里娇和浮丘伯商谈此事,衍生出好几个还没有解决的问题,赵闻枭也抛给蒯彻解答。
对方慢慢就不紧张了,越说越流畅,越说越雀跃。
安期生和高渐离根本没有插话的空隙。
不过,赵闻枭这一次并没有这么爽快把人带回牛贺州去。
“我明天就要启程到蓟城,你们应该赶不上。若是三位真那么执着,或许我们下月能在魏国大梁相见。”
赶不上?
这种话在燕国说,跟直接挑衅没有区别。
高渐离这种看起来有几分仙气的斯文大美人,都被激起几分沸腾的血气。
“淑女此言,未免说得太早了罢。”
蒯彻和安期生并不是燕国人,但是也觉得自己受到了蔑视。
“城主不妨拭目以待,且看我们是否能追上。”
次日,天色初明。
木屋内火塘仍燃明火,赵闻枭他们却已经没了踪影。
三人快马追了三日,却连他们的影子都见不着。
“吁”
安期生及时止损,把马拉住。
他实在没想到,那群连马都没有的人,居然能在大雪封天里跑个没影。
蒯彻也停下来:“不行。他们踪影实在诡秘,若是现在继续赶往蓟城,下个月肯定来不及赶去魏国大梁。”
赵闻枭并没有说,她下个月是月初还是月底会前往大梁。
他们自然不能冒险。
要是蓟城没赶上,大梁又错过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两人对视一眼,都决定勒转马头赶往大梁。
高渐离思索再三,并没有选择和他们同行大梁,而是独身赶往蓟城。
苍茫大雪中,三粒人影分道扬镳。
而顺着负雪苍山往前推,可以看见遥遥的远方,有几道迅速穿梭山野的影子,快得让人差点儿误以为,那只是几只耐寒的海东青掠过。
王贲还是第一次在山野里滑雪狂奔。
冬日借助板子行走的事情,他们不是没有做过,但是与风争快慢,还是头一遭。
中途休息时,赵闻枭问他:“第一次跟我们一起拉练,将军感觉怎么样?惊不惊险?刺不刺激?”
王贲晕头转向:“……惊险,刺激。”
这比在刀尖上赤足行走,还要令人心惊胆战。
刀尖起码还是个确定的东西,可以知道伤害到底有多大,但是他们滑雪所过的那些个崎岖地方,还有冒出来的无数险象,那可真是无法判别。
他可算知道,为什么王把重要的地方慢悠悠看完之后,就只将他一个人丢过来了。
赵闻枭又问:“觉得这服务满意不满意?这钱花得值不值?”
王贲木着脸:“……满意,值。”
在他被风吹浆僵的脸恢复过来之前,不必再提醒他这罪是自己花钱买来受的。
多谢。
不过走上这么一趟,他倒不全然没有收获。
要是往后带兵攻打燕国,该走哪一条道,他绝对胸有成竹。
一时受苦,往后换来军功,的确值得。
嬴政在他们晚上找到地方落脚时,才悠悠然过来接人。
王贲眼神幽幽。
嬴政哄臣下向来是一把手,当即握住对方小臂,好一阵嘘寒问暖。
赵闻枭:“……”
啧。
这厮也好意思说她变脸快。
她嘴巴动了动,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人,遂把话吞回肚子里。
忍住。
等两人说完,她才凑过去:“秦文正,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嬴政手里被塞了一个玉米窝窝头。
窝窝头有发酵过,松软许多,他没有拒绝。
这微微有些甜味的东西,扶苏爱吃,可以顺手带回去给他。
“什么问题?”
赵闻枭便将困惑自己许久的分封问题说出:“我的问题是,万一继承人里面挑不出一个成大器的人,那就完全是替别人做嫁衣裳。”
虽然她是开创的第一代,可也不能明知有这么大的后患,还不想办法解决。
“既然如此,为何一开始就说分封诸侯国,而不是派遣郡守?”嬴政不明白这算什么问题。
本来想要达成什么目的,那就先把目的说出去,看看他们想要用什么东西换好了。
倘若要换的东西在意料之中,那就大大方方送给他;如果是无法承受的厚重,那就先设法降低对方所需,实在不行就拼国力。
强,才有说话的机会,以及让别人听你说话的底气。
赵闻枭醍醐灌顶。
她双手一拍,瞬间明白了自己这段日子,为什么老觉得不得劲儿。
率先考虑什么归心不归心的,那根本就不是她风格!
也是被自己所了解的分封制框住了思维,使得她像只蚂蚁一样,在一圈白线里面打转,却找不到出路。
“秦文正。”她握着他的手臂,一脸真诚道,“你今天怎么长得格外顺眼。这叫一个眉清目秀哇!英武不凡呐!胸有丘壑啊!”
嬴政:“……”
她又发什么疯。
第130章 赵闻枭:哇哦,热闹,精彩 赵闻枭:哇……
发疯的赵闻枭一团和气。
嬴政不太受得了,总觉得再待下去粮库就要不保,催促她赶紧回牛贺州赶紧回来。
想着子阳和燕婧初到牛贺州,恐怕会有些许不适应,赵闻枭还是回去一趟,将两人弄得诚惶诚恐又将她送回来。
她只来得及交代相里娇,上次商议的事情,直接往一开始就是郡县制的方向思考。
“好好想想,想好了就把规划方案和条例交给我。”
“是。”
从牛贺州回到燕国,刚端上笑脸,想问问嬴政有没有什么更具体些的意见或者建议,对方就像躲瘟疫一样赶紧走了。
赵闻枭:“……”
算了,都是有用的人才。
她手指合拢为掌,升起又缓缓压下,默念雨果名言三百遍: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胸怀。
想要成为创一代,对自己人的宽容之心不可无。
微笑。
蒙恬等学员:“……”
老师她,没什么事吧?
走完整个督亢之地,王贲便不来了。
赵闻枭也把路簿更新完毕,不必再刻意逗留。
一行人当即加快速度,赶往蓟城。
不日。
他们便靠近蓟城,在郊外把装备收拾起来,装成打头的商旅。
如果燕国也像秦国那样,每道关口都要严格审查“验”、“传”,恐怕他们的谎言会一戳就破,连城门都进不去。
还好燕国不用。
他们顺利在馆舍住下。
燕国北据燕山屏障,南控华北平原,西出可逐鹿中原,东退可固险守国。从这点上看,战略位置还算不错。但是它被夹在齐国和赵国之间来回拉扯,跟中山国摩擦也不断,可谓夹缝中生存。
秦国是“远交近攻”,它却只能“远交近避”。
更完蛋的是,背后辽东诸地还有东胡虎视眈眈,随时在背后偷家。
以至于这个在东北立足八百余年的国家,几乎没什么特别出名的君主,唯有燕昭王被誉为“燕国仅有的明君”。
说起这位独苗苗的明君,还得说说他荒唐的爸,能干的妈,跟他抢君位的兄弟与不受父亲待见的他。
当是时,上任燕王哙脑子发抽,玩了一波复古潮流,搞什么“禅让”,让相国子之称君。
太子平当时就懵了。
整个国家的老百姓也懵了。
事实证明,历史的倒车开不得。
没几年燕国就乱了,太子想要攻打子之,抢回君位,所以派人去请齐宣王帮忙夺位。
刚好齐宣王也想趁机浑水摸鱼,就答应了太子平。
此时,易王后不知是察觉不对还是怎的,带着公子职离开蓟城。
在协助太子平抢回君位后,也对燕国的老百姓实行了大规模的抢掠、屠杀。
这一遭,险些把燕国直接灭国。
只不过当时的赵国君主是赵武灵王。
他并不想齐国壮大,所以趁机助力一把,让公子职回去继承王位,那便是后来的燕昭王。
燕昭王师郭隗,招贤士,外有苏秦,内有乐毅,可算把燕国撑起来,并渐渐壮大,反过去差点儿灭了齐国。
可以说,燕齐之间的仇恨,绝不亚于秦赵。
只是可惜,在燕昭王之后燕国再无明君,一步步走了下坡路。
如果现在的人搞个什么“七国最弱者”评选榜,大家普遍认为不是燕就是韩。
看着蓟城,听着蒙恬普及的“常识”,赵闻枭生出一个疑问:“齐宣王不想耗费国力,所以让公子职找秦惠文王帮忙?”
蒙恬点头:“嗯。”
“齐宣王能想到的事情,难道秦惠文王就想不到?”赵闻枭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帮燕国这个忙?”
蒙恬有些心虚,眼神飘忽两下。
随即,想起眼前人是自己的老师,学生对老师诚实是必要的事情。
他又心安理得起来:“惠文王当时也想插手燕国的事情。”
赵闻枭明白。
远交近攻策略嘛。
在范雎正式提出来之前,前两任君主已有类似做派。
“再者,易王后是惠文王的女儿,公子职上位,总比其他人上位好。”
赵闻枭:“!”
秦燕还有这样的联姻关系。
难怪太子丹会是嬴政幼时唯一的朋友。
等等
燕国唯一明君,带有秦国血脉……
唔,有那么一些些微妙。
带着这一些些微妙,她又听蒙恬说东胡出生的秦开为燕昭王攻打东胡,一路打到辽东半岛的事情。
东胡可不是好打的,杠杠的硬骨头。
这个不太熟悉的燕将秦开,倒是个厉害角色。
“这燕国也是神奇。说它强吧,他这么多年才诞生过一位有名的明君,且国界不出易水;说它弱吧,人家又能把辽东半岛打下来,把东胡给打残。”赵闻枭感叹着丢下包裹,瘫在床上。
这么说来,一直都是被人分割,被人欺负的倒霉蛋,岂不是只有韩国?
啧啧。
真惨呐。
她想着晚上陪扶苏逛逛燕国,再回牛贺州一趟,就打发几人自己去玩,她睡一阵。
蒙恬也想睡。
最终出去瞎逛的人只有李信、叶子和阿兰。
叶子看着萧条的街道,左顾右盼:“蓟城也不是很热闹嘛。”
街道跟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区别。
有一位路过的剑客,听到她这句话,忽地笑了:“几位是外乡人吧。燕国比其他诸国都要严寒,冬日基本无人随意外出。但有一个地方,保管热闹。”
叶子好奇:“什么地方?”
还保管热闹。
难道那里的人都不用休息?
路人说:“我们燕人喜欢热闹,闲不下来,冬日不狩猎就比剑。那是一个可以喝热汤、吃狗肉鹿肉、角抵、蹴鞠和比剑的地方。”
叶子对其他事情兴趣不大,但是喝热汤吃狗肉鹿肉可以有。
她撞了撞李信手臂:“小师兄,去看看?”
李信倒是对吃吃喝喝的不感兴趣,但是角抵、蹴鞠和比剑听起来还不错。
三人当即跟上路人而去。
那地儿,在城南东一个角落的空地前。
空地后面有一排屋舍,两侧栽满白雪覆盖的树,旁边还有一个土坡,土坡上站满抱着剑的人。
屋舍薄烟袅袅,屋前也站了不少人,手里大都拿着骨头在啃,一阵阵肉香味飘过来。
叶子深深吸了一口食物的香气。
可她没有钱买。
本来打算向李信要,却意外听到传来这么一句话
“这一回,谁要是赢了这位君子,这把钱全部都归他!”
说话的人豪爽掷下一大把形状不一的刀币。
刀币“咚咚”落在矮案木托里。
叶子马上改变主意,朝场上的人看过去。
场上的人起码比她高出两颗脑袋,身形也有她的一倍大,满脸络腮胡,头发黑卷缠成一团,用布巾绑了。
他的肚子特别突出,倒是显得两条腿有些伶仃了。
“小师兄,你看这人像不像两颗果子下面插了两根筷子。”她凑到李信耳边小声嘀咕,“你说我能不能把他摔倒。”
蹴鞠和比剑她不太行。
李信:“……你想上场跟他比?”
叶子点头:“来都来了,玩玩嘛。”
反正输了又不用他们出钱。
多好的事情。
“你别乱来。”李信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成熟稳重不少,伸手把她衣领揪住,“忘了老师怎么说的,谋定而后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看看他的虚实再说。”
叶子:“行吧……”
他们三个一排,抱手看热闹。
屋子里。
一位老者望出来,一眼就注意到三个动作格外整齐划一的人。
坐在他对面的青年低声问:“老师,怎么了?”
“无事。”老者端起热汤,继续看向三人。
场上,已经有一个同样高高壮壮的大汉上前作揖。
叶子激动道:“这个人像两条番薯上面扎了个小葫芦!”
李信:“……你可别说话了。”
他怕待会儿所有人联合起来追杀他们三千里。
叶子一脸莫名:“为什么不能说话,嘴巴长出来不就是为了说话吃饭的吗?”
她多有礼貌,都没大声嚷嚷。
李信木然:“我怕别人听到,追着你打。”
叶子一脸坦荡与自信:“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蒙恬下意识反驳,“李小信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的确不够稳重。但单独带师妹出去,还是有分寸的。”
刚睡醒接应嬴政的赵闻枭,听到动静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嬴政抱着扶苏,紧随而出:“安之发生什么事情了?”
蒙恬回头,作揖:“店家说,有成和两位小师妹,被四位燕人押送回来,说要见见老师。”
赵闻枭打了个哈欠:“他们几个闯祸了?”
“还不清楚,店家只是说,有一个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色很不好。”蒙恬道,“要不恬先出去看看情况,再回禀老师和文正先生。”
“不用了,”赵闻枭松了松骨头,“直接出去看看吧。知不知道那四位是哪四位?”
蒙恬悄悄瞥了一眼抬起脚的嬴政:“燕将秦开之孙秦舞阳,剑客荆轲,燕国太子丹,太子师鞠武。”
赵闻枭:“……什么玩意儿?”
怎么老觉得自己听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
嬴政往前的脚步一顿。
蒙恬又重复了一遍
赵闻枭:哇哦,热闹,精彩。
“看来他们惹的祸的确不小。”她若无其事回头,看向嬴政,“这要是得罪了太子丹,他会不会直接把我们赶出燕国?”
妨碍她赚钱可不行。
嬴政神色毫无变化:“太子师鞠武有几分才干,不是窝囊废物,你从他入手,能够说服他,太子丹就拿你没办法。”
赵闻枭抱手,揶揄嬴政:“你不一起出去看看?躲着作甚,见不得光吗?”
嬴政平静从容回她:“余生性内敛,不爱见生人。”
小扶苏茫然抬眼。
他没听懂阿父在说谁。
赵闻枭:“……”
他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