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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21895 字 26天前

可她还记得,秦始皇在位期间,天灾隔三差五就会不请自来,烦人得很。

火凰还是不懂:“所以呢,你要告诉二号宿主,提前预防?”

赵闻枭诧异看它:“原来我在你心目当中的形象,竟然如此伟大。不过,既然有这种机会,我当然是要牢牢抓住,跟他谈条件了。”

告知有什么用。

如果今年真的旱灾,难不成所有的人,都能囤够一年半年的水吃用?

有个词叫“蒸发”,懂?

火凰:“……”

“比如,送我一些良马好驴,配个种什么的。”赵闻枭捏着下巴算,“欸,等等。系统好像只规定了传送人的数量,其他都归于面积计算。那我是不是可以给他划一片地牧马,但相应的,他得给我一些小马驹和小驴驴什么的。”

火凰:“……”

赵闻枭越想越有。

她在张苍和耿寿昌耳朵旁边打了个响指,寒暄几句话,便一起研究起自秦国到魏国大梁的气候数据。

最后得出结论

故土今岁的确要有大旱,并非仅有韩魏。

“唔……”她眼珠子滴溜一转,“我觉得仅有这些气候数据,未免显得太武断了。不如到时问过秦文正意见,看秦王能不能让你们俩到秦国制造混天仪,更精确地测量出大旱结束的日子。”

张苍和耿寿昌迟疑两息,答应了。

一切都是为了混天仪!

赵闻枭满意离开,前去找奶妈夏无且检查身体,与一众医者、药者,特别是燕婧好好闲谈。

得知子阳到牛贺州修养一段日子,反而能下床走动走动,她讶异之下,只有惊喜。

毕竟这位可是扁鹊传人,漏两句都够这些人学很久。

从医所那边出来,她左手一个大食盒,右手一个大药包,只得先回文昌殿把东西放下。

这还不算完,她又跑去看子阳,顺道瞧瞧风复生她们几个的情况,看她们能不能适应牛贺州。

“能。”风复生还挺激动,看着坐在席上纺线的孩子,满眼激动,“我家两个孩子都能找到事儿做,不怕她们吃不上饭。我这当母亲的,还得靠她们养着呢!”

她躺久了,也会下床干干活,不愁赚不到分换粮。

赵闻枭坐了一阵,绕到后山看浮丘君。

安期生和韩瑛都在这里,满山野兽飞禽落在石头上、树枝上,一眼看去,色彩缤纷得堪称眼花缭乱。

她身上气息比较凌厉,有些小动物害怕,“唰”一下跑没影,“呼啦”一下飞干净。

色泽艳丽的羽毛,飘飘荡荡,落在她掌心。

鉴于这种品相的羽毛,在这个年代还是送人的佳礼,她并没有丢,而是随身收了起来。

唔,正好可以留给秦文正。

安期生鹤发童颜,浮丘伯仙气飘飘,启明温柔明媚,韩瑛阴鸷乖张,配上那些没有离开的凶兽,就……特别像误闯修仙世界。

只要不怕凶兽,这里就是整座凰城最轻松自在、治愈解压的地方。

赵闻枭随手折断一根长草,叼在嘴里,爬上藤编吊床躺下,随手捞了只来不及逃走的蜘蛛猴摸摸毛。

蜘蛛猴:“嘤”

许是觉得她在外奔走劳累,浮丘君并没有说太多公事,只说韩瑛的确也是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很适合驯兽,免了她的忧虑。

其余的话,大都是修道养生,陶冶性情的闲话。

赵闻枭甚至听得打瞌睡。

蜘蛛猴察觉到她手中力度有所松动,挣扎着想要逃跑。

“嘘。”浮丘伯悄声靠近,对着蜘蛛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用气音道,“别吵她。”

他将手指伸过去,让蜘蛛猴抱着,温柔地一提。

蜘蛛猴马上从赵闻枭掌心脱困,顺着浮丘伯手臂往上爬,抱着他的脖子委屈嘤嘤嘤。

浮丘伯摸摸小猴子,将外衣脱下,盖在赵闻枭身上。

赵闻枭再醒来,又是饭点。

她将外衣还给旁边守着的浮丘君,先给嬴政发出申请,用过饭后歇一阵便到秦国去。

到时,秦国庭院花木还带霜,青灰色的晨光照不透薄雾。

赵闻枭往书案前一坐,土匪似地猛力拍桌:“秦文正,我来打……打个招呼。”

书案上摞叠整齐的文书,青蛙似的一蹦一跳,扭出狂野曲线。

嬴政缓缓抬眼。

第166章 枭姐:我觉得我哥学坏了 枭姐:我觉得……

赵闻枭抵达秦国前。

天还没有亮透彻,嬴政与士卿召开廷议。

一议开春农耕的大事儿,二议韩魏发来攻楚的邀约,三定赵燕一战,秦国作何应对。

开春农耕大事儿一律依照往年惯例执行,再多添一个教导黔首自制肥料的任务,其余便由大司农主持即可,嬴政便只负责把控与祭祀天地时到场。

不过大司农隐隐有些忧虑:“虽说春日已至,冰雪消融。然而时至今日,尚且未见天公降下半滴雨,吾心不安呐。”

嬴政只问:“星官怎么说?”

星官一脸苦相作揖:“回我王,星天日轮并未有异象。”

除了还没降雨,天象一切正常。

嬴政微微夹起眉头,可他并不懂观星之事,只能叮嘱星官多加注意,再宽慰一番年迈的大司农。

心想,此事还得让赵闻枭帮忙瞧瞧才是。

然而想到对方,他内心就有一种秦国将要破财的不舍。

有关新得的农具图纸,暂时未能用上,便没有着重议论,一嘴掠过。

至于赵燕之事,嬴政这个冬日,与众卿轮流论过不下十次,反反复复推敲琢磨,心里也已打定主意。

现在摆出来,不过是缺个定论。

“燕太子丹,乃寡人好友。既然是他来信请兵,帮他,我秦国又没有损失,那便助燕抗赵。”嬴政抬眸看向王翦一众武将,“诸位将军有何看法?”

诸位将军的看法,早就随着冬雪全部落下了。

那些与嬴政不一样的声音,也全部都被他一一说服。

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们只能道一句:“我王英明。”

“如此,燕赵之事便定下了。”嬴政开始点将,“羌瘣为将,领兵御之。另,王翦、桓齮、杨端和……”他喊到的人,一一直身作揖,静候吩咐,“取城且以邺为先。”

也不必太老实帮燕国抵御赵国,只需要师出有名就足够了。

邺城,魏国富裕之地也。

若能得邺城,秦国的粮仓可以更富裕些。

这件事情都快把大家的耳朵磨破了,就连战术都商议了一整个冬日,根本没有继续仔细谈谈的必要。

打仗也不是玩什么博戏,定了就不会动。

战场变化瞬息万千,随机应变才是王道之最。

于是,此次廷议的焦点,皆聚拢在到底要不要帮助魏国攻打楚国一事上。

王翦稳重,思虑较多:“虽说都在传韩魏联合,欲与秦国一起攻打楚国,然而递向我秦国的国书,却只有魏王之书,可见韩王之意不诚。”

加上韩国如今就剩那一点儿地方,国力也变得虚弱许多,到底能不能啃得动楚国,还是个大大的问题。

若是只有魏国和秦国去攻打楚国,他会担心魏国事到临头反悔,与楚国一起攻打秦国。

王绾直接持反对意见:“如今,天下莫强于秦、楚,大王欲伐楚,犹如两虎相斗而驽犬受其弊,倒不如与楚国打好关系。”

再者,今之客卿多有楚人,太后亦为楚人。

这时候针对楚国,不妥。

嬴政没说话。

李斯不同意王绾的意见:“既然天下莫强于秦、楚,那为何不趁此机会,借魏国的手将楚国压下去,消耗其国力呢?若是楚国的国力消退了,天下之强者岂非只有我秦国?”

王绾垂首:“非也。物至而反,冬夏是也;物至而危,累棋是也。①倘若天下之强者只剩秦国,只会人人自危,合纵抗秦,绝无二话。”

李斯冷哼:“今大国之地,半天下二分为秦、楚,王若兴师,万乘之地,未必不可取也。”

王绾仍是温和但坚定地反对:“王三使盛桥守事于韩,盛桥以其地入秦。①是以王不用兵甲,不必伸威,便可以出百里之地。此非言王不可、不能也。王之兴师多也矣,王之功亦多矣,王之威亦惮矣。”

最后一句,嬴政听得心里舒坦。

他脸上浮出笑容,看王绾都觉得颇为眉清目秀。

李斯:“……”

谁说他最会奉承王,此人可半点儿不输他!

王绾缓缓道:“只是,王的功劳和威严本来就足够大,若是能少些攻伐之心,而取仁义之地,起码可以没有后患之忧。

“如果王倚仗着我秦国人多,兵甲更强,还在毁掉了魏氏的威严、夺下邺城之后,又去帮助魏氏攻打楚国,以此肥润魏国,恐有后患。”

打一棍再给一个甜枣,也不是这么个给法啊!

李斯:“我秦国难不成还怕他魏国?”

魏国能给秦国带来什么后患?

倘若是惠文王以前,魏国最是鼎盛之时,他秦国还顾忌一下。

如今的魏国,士气早已颓败,怎与秦国相比?

“非为怕也。”王绾语气仍缓缓,不急不慢道,“只是不管是韩国还是魏国,与我秦国都是累世的仇恨。韩人和魏人的先祖,死在秦国人手上的数目,足可以堆积成一座小山。

“他们身首分离,骨头暴露在草泽之中,父子老弱都当了我秦国的俘虏。可谓民不聊生,族人离散,流亡为臣妾。此恨何消也?

“若是王此番帮助韩魏出兵,那么只会让他们壮大,反过来与秦国并肩之后,报复秦国。”

他这话倒不算危言耸听。

别看魏王递来的国书言辞恳切,可若是让对方找到机会反扑秦国,那么他必然毫不留情,直接将秦国吞噬殆尽。

想当年,秦国不也只剩下弹丸之地,也同样东出崤函,占据河西之地,一路剑指中原腹地!

嬴政有自己的想法。

但他的想法,还没透露一丝一毫,王绾便语出惊人道:“倘若韩魏不亡,则秦国忧患深切矣。”

众士卿:“……”

等等,这个因循守旧的人在胡咧咧什么。

这话难道不是他们这种锐意进取,不惜去旧革新的人说的吗?

只是魏王的国书刚到不久,他们还有功夫慢慢琢磨,不急着今日便出结果。

听他们吵得差不多,赵闻枭又发来传送申请,他便喊停,让一众人先私下好好想想,明日再议。

廷议结束,嬴政召见几位将军,鼓舞一番。

随后,又将最为紧急的公务处理完,便带上其他文书到百鸟里静候赵闻枭。

到来的人倒是不太安静。

“哐”一掌,险些让他的文书滚落一地。

不安静的赵闻枭语气雀跃:“秦文正,我来打……打个招呼。”

嬴政缓缓抬头,没有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赵闻枭顿时多出两分心虚。

嬴政垂眸,改完文书,才嗤笑一声:“打招呼?你打的是哪门子的招呼?打家劫舍的门吗?”

赵闻枭:“……”

唔,其实他这么想也没有错。

不过!

她脸上诧异:“你怎能这样看我。我是多日不曾与你相见,心中十分想念,所以情绪激动了点儿。”

嬴政看着“岌岌可危”的文书,险些乐了。

他提声重复:“点儿?”

与此同时,一双凤眸扫过他身后的张苍和耿寿昌。

嬴政倒是知道,他们二人最擅长做什么,因而心中浮出一个猜测。

再瞧她这诡异的亲切,心底顿时敞亮明白。

他赶在对方开口前,先将韩魏欲要联合秦国,一起攻打楚国的事情说了说,顺道将士卿们的争吵简略说了说。

赵闻枭听得眉头飞扬:“好家伙,这是‘保守派说你们激进派的想法,委实太过保守’照进现实了?”

王绾谁啊,这么虎。

她怎么只听过卢绾的大名儿。

嬴政:“……”

试图理解了一下,发现词虽然古怪,但诡异贴切。

他问:“此事,你怎么看?”

“眼观六路。”赵闻枭往旁边草席一躺,双手交叉叠于头下,翘脚认真思索,“士卿怎么说根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秦王怎么想。”

光听士卿所言,都有道理。

而且攻打楚国的确能让魏国缓一口气,弥补丢失邺城的损失。

说不定还能赚一点儿。

只是倘若魏国能吞下秦国把邺城拿下的这一口气,也一定会触底反弹到秦国身上。

嬴政转首看她:“怎么说?”

“凡事都有双面性,秦国和魏国联手攻打楚国,未必就真的能让秦国一家独大。”赵闻枭站在魏国的角度想了想,“但如果我是魏王,这件事情对我而言,的确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这场战争真的输了,那么秦国的锐气,必定会被大大创伤。

宿敌倒霉,哪怕自己要赔点儿进去,也能乐一乐。

可要是这场战争胜利了,那魏国就是大赢家。

一方面,可以得到楚国的人口和领地,将楚国大大挫伤;另一方面,出手的秦国也会被消耗国力,今年恐怕就没办法再搞其他事情了。

赵闻枭又说:“可倘若我是秦王,我又为什么要与魏国联手呢?”

嬴政顺势问她:“为何呢?”

“首先,这一场仗可以帮助‘我’消耗楚国强敌,削弱对方的实力。这远比暂时让垂垂老矣的魏国肥硕一点儿更重要。”赵闻枭看着头顶横梁,眯了眯眼睛,“再加上天下诸侯都忧心秦国,要是在这时候,秦国适当展露一点败绩,也可以让其他诸侯国稍微放下戒备心。觉得秦国这一次的出征,与往常所有的战事都没有任何区别。”

削弱楚国,别的国家就会蠢蠢欲动,想要跟着瓜分一口。

如此,将来要一统天下时,楚国的国力就会比现在的国力更孱弱些。

再说了,攻打楚国那等遍地水泽的地方,对秦国来说,暂时不是那么必要,适当显露败绩,也可以虚晃一枪,保留自己的实力。

嬴政笔尖悬停,搁下。

他转身看那没有骨头的人,目露喜色:“你倒是比我所想的要聪慧。”

“那这个答案,你可还满意?”赵闻枭翻身而起,趴在文书上,“若是满意的话,接下来我们要谈的事情,能不能给个大点儿的优惠?”

嬴政喜色一收,目光平静而淡漠,微睁的眼眸挪回文书上。

赵闻枭:“……”——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史记》《新序》,其实里面没有记载,这话是谁说的,只是贴了一圈,发现最符合王绾的思想,所以让他站出来说这番话,劝阻政哥。全文是很长很长的一段劝诫,举例非常多,我只取最重要的三个阶段,以对话展现。

第167章 你是秦王吗? 你是秦王吗?

呵。

他就装吧。

赵闻枭抽走他手里面的文书:“少来,别装死。春天已经到了,我不相信你们开会的时候,不讲春耕的事情。”

就算他们的星官再差,也总有一个两个能看出问题的明白人吧?

嬴政伸手又拿新的文书,在面前摊开,提笔批阅:“农具有墨家的人管。你送来的新种子,已经孕育了几年,产量大大提升。如何种植的办法,大司农和籍田令也已经摸索出来。除此以外,春耕还能有什么事情?”

他说话的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蹊跷。

“哦?”赵闻枭伸出两根手指,压住他要抬起来的文书,“明人不说暗话。难道你们秦国的星官,并没有发现今年气候的异常?”

嬴政抬眸:“发现了又当如何,物候非人力可改之,就算天下一年不雨,我们也只能让老百姓尽量将水屯于地窖,以木盖、沙袋覆之,再调动粮仓支援。”

他们总不能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便直接告诉黔首,天下将要大旱,他们种的粮食都活不了,倒不如留下种子给下一年。

那样做,除了引起人心慌乱之外,并不一定会有多大的助益。

此事提前知晓,也不过能提前算算粮仓是否有足够的粮食,让黔首们多种些耐旱的粮食,军队也要把控住水源,优先给牲畜和农作物。

灾害发生的时候,也得控制住灾民,不让灾民到处乱跑,弄得十室九空。

其次便是要让秦商们都按捺住,不要蠢蠢欲动,想要提升米粮价格大赚一笔。

最后便是要安排流民,重新修缮各种水利工程,将粮食借给他们,让他们做工来抵扣这些粮食。以□□民聚众成匪寇,反倒徒增麻烦。

等到灾情过去,再把粮种借给他们,让他们恢复耕种。

“你说的不算,秦王说的才算。”赵闻枭摆摆手指,啧啧道,“我这人是直肠子,不喜欢弯弯绕绕,所以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这次过来秦国有两件事情。”

嬴政:“……”

她现在还真是连客套周旋都懒得装一装了,开门见山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第一,耿寿昌和张苍的本事,不用我说,你也是知道的。”赵闻枭伸出一根手指,“但是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个如此惊才绝艳的张苍和耿寿昌呢?”

嬴政:“你想说什么?”

赵闻枭这根手指轻轻敲在书案上:“我想说的是,人类进步最大的依靠是工具。你看这农具改良了之后,这粮食的岁收提高了多少?同理可得,如果这时候能有一台工具,能够协助星官们看懂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完善历法,提前知晓一些天地异象,那岂不是能避免很多灾祸?”

嬴政:“……你的意思是,你想让你的人在我秦国,研究这样一台协助星官制历法,知农时的工具?”

赵闻枭一脸欣慰看他:“你还是聪明。”

聪明嬴政“呵”一声:“突然之间这么大方,必定有蹊跷。”他抬起眼眸,扫过脸皮子没有她那么厚的张苍和耿寿昌,“这样的工具并非系统所有,那便是二位所想。”

耿寿昌和张苍抬头看横梁。

这横梁的木料不错,够紧实,估计扛上百年都不成问题。

嬴政收回目光,落在赵闻枭身上:“先前从未听过的工具,如今要做出来,恐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说的是陈述句,没有任何疑问。

“嗐,瞧你说的,秦王可是一位目光长远的君王。”赵闻枭拍着书案,一脸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秦文正啊秦文正,你怎么就不能跟对方学习一下。”

嬴政:“……”

“这件事情虽然不容易,可要是做成了,那对秦国来说,就是一件功德无量,福泽绵延的天大好事儿。”赵闻枭说,“这可是造福后世子孙,千秋万代的大事儿。国当以农为重,若是多耗费一些金铁,多试验个几遍,就可以做出一台辅助观测气象,计算历法,制定农时的工具。如同秦王那般英明的君主,怎么可能会不同意这件事情?”

嬴政:“……第二件事是什么。”

赵闻枭伸手将歪歪扭扭的文书全部扶正,笑嘻嘻挨近他。

嬴政瞬间警惕。

这第二件事,莫不是比第一件事还难办。

“要说第一件事情,是要为秦国的长足发展打算;那这第二件事情嘛,就是为了解决你们秦国的燃眉之急。”赵闻枭一脸替他担忧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嬴政伸出两根手指,把她手腕捏住,丢回书案上。

“我们秦国有什么燃眉之急。”

“秦文正,”赵闻枭顺势把书案一拍,“讳疾忌医可要不得。秦国的燃眉之急和时之弊病,不就是大旱将至。

“这提前预防灾害的事情,我们就不说了,你们今年要打的仗,要调动军粮都不少吧?粮仓可还丰盈否?”

嬴政:“……”

本来还可以凑合应对天灾,但如果真的要去攻打楚国,恐怕今年就算将邺城拿下,所得的粮食也得先送到黔首手中。

赵闻枭手肘擦着书案边边歪过去:“你也知道,我们牛贺州地大物博。自从改良了农具,又开拓了荒地以后,这粮食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

“想要将粮食卖给秦国?”嬴政觉得没那么简单,“应当不止吧,你还想做什么?”

赵闻枭笑得灿烂:“我要当头顶璀璨光环,舍己为人,拯救天下苍生的圣母呀。”

火凰:“……”

玄龙:“…………”

嬴政听得沉默,凤眸凝定。

赵闻枭从布袋里抽出一卷纸,“唰”一下摊开,展露出凰城附近地形。

“你看我们这繁茂的森林与平原,觉不觉得它象征了什么?”

嬴政:“……你想动我的钱袋子。”

赵闻枭:“……庸俗!”

“这么一片肥美的青青草原,你不觉得特别适合有什么在上面,呼啸奔腾而过吗?”她几乎算得上声情并茂,“秦文正,你好好想想,草原上面有什么?”

嬴政:“……能将草根都刮走的狂风。”

“俗了。”赵闻枭连连点着书案,“是自由驰骋在天地之间的牛马驴。”

嬴政沉默。

大争之世的牛马驴,不是耕田就是载人载物,有什么自由可言。

赵闻枭:“到时候若是天下大旱,草皮草根都会被人挖出来烹煮。那些出生不久的牛马驴,才刚刚戒了奶,正是需要鲜嫩牧草的时候,却要与人争食。岂不是很可怜?”

天灾时候,这些半大不小的牲畜,可没有办法活下去。

“还有那些流民,若是数量太多,很容易就会组成一个匪盗窝,自己建立山寨,抵抗官方组织,劫掠比自己更弱势的群体。”赵闻枭说,“与其让他们在秦国霍乱,不如暂时将人挪过来,做工换饭吃。”

嬴政侧眸看她:“你所言之事,前者还有两分道理。可我秦国向来没有白白吃饭的人,灾事若起,各郡自有太守会镇压。各地也有粮仓,若是都吃完了,秦王自会派人去核验清楚,拨粮赈灾。”

说句灭自己威风的话。

这天灾降临,想要一个人都不死,是绝无可能的。

哪怕将一部分因此而流离失所的流民送往牛贺州,秦国也一样会有饿殍在野。

一切手段,都只能降低流离失所的黔首,而绝对无法杜绝。

所以

“如果你想要引来诸侯国的灾民,让他们投靠你,我秦国绝对不会答应。”嬴政这么说。

倘若是平时,有其他诸侯国的黔首来投靠秦国,想要在秦国开地种田,他们秦国自然欢迎。

但欢迎的这些人里,并不包括不愿意遵守秦律的流民。

秦国也没有办法,承载这么多从诸侯国蜂拥而来的灾民。

赵闻枭:“那你想多了,流民的素质参差不齐,我们牛贺州也不能随随便便什么人都收。”

那不利于她建立新国度。

嬴政闻言,微微皱起眉头:“那你的意思是,想要借机在我秦国,继续挑选符合心意的隶臣妾?”

先前答应她的隶臣妾还没送过去,她若是想要现在挑选,也并非不可。

“若是你们秦国的黔首愿意来,也不是不可以。”赵闻枭说,“不过,这得看你……们秦王舍不舍得。”

嬴政凤眸微睨。

火凰和玄龙觉得,气氛好像有一点儿不对劲。

“君王怎可无故抛弃自己的子民?”嬴政说,“隶臣妾可以送,但黔首不可。”

这关乎一国之王的荣誉。

赵闻枭诧异:“这怎么能算是抛弃呢?这不是只是为了他们另觅生路吗?”

“……好一个另觅生路。”嬴政将垂在腿边的袖子,往后拂去,“就是不知这生路,可还有归处?”

“归不归的,我们说了哪里算数。”赵闻枭稍稍坐正一些,“再说了,灾年时候,各国忙乱。若是这时候再去勘探楚国的地形地势,会更方便一些。”

天下诸侯国,现在还能单打独斗跟秦国拼一拼的,首当其冲便是楚国,其次赵国。

楚国的地形地势图,其价值不言而喻。

嬴政脸色沉了沉:“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啊,我与你只是商议。”赵闻枭又歪过去,盯着他眼睛,“此言,只有对秦王而言,才算威胁。”

火凰和玄龙:“……”

不对劲儿。

他们俩真的不对劲。

赵闻枭语气轻巧,带着浅淡笑意问嬴政:“你是秦王吗?”

室外明光大乍,斜穿入室。

刺目的金光,洒在二人瞳孔里,如金器铸形相撞——

作者有话说:本来说今天加更的,但是突然来了经期,真的不太行……只要吃一点点东西下肚子,哪怕只是白开水都得跑厕所,so等这几天过去了,我再加更。

第168章 “你真是我阿妹吗?” “你真是我阿妹……

气氛寂静得令统害怕。

此时此刻,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嘈杂。

两个当事人却各自保留着淡薄微笑,两双一模一样的凤眸对视,火花四溅。

火凰和玄龙甚至觉得,他们兄妹俩下一刻,就会各自从身后抽出秦剑,跳起来对打。

打个你死我活。

“啪”

火凰和玄龙猛地蹦起来,下意识冲向自己宿主。

赵闻枭抬头瞥了两小只一眼,但是没有理会它们。

她低垂眼眸,伸手把掉落书案的笔捡起来,继续转着把玩。

“你又不是秦王,你紧张什么?”她脸上带着轻松惬意的笑,“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周游诸侯国,拿到他们险要关隘,重要城池的地形地势图,以及从中窥看他们守城布阵的兵力……

“这诸多的事情。其一是看在你秦文正的面子上,为了长久的合作,以及你我之间那点血缘关系;其二便是有对等的利益交换,这才是最重要的前提条件。

“倘若今日是与秦王在此洽谈,而非你秦文正,我绝对不会说这些话。秦王若是愿意用隶臣妾换粮食,那就换。如果不愿意的话,我还可以与其他国君合作。”

当然,其一到底是真是假,就要看嬴政愿意相信多少分了。

她之所以愿意对秦国伸出援手,原因有三:

一则,在故土与美洲大地上选择,文化基础基本已经奠定的故土,很难发展母系社会的国度。而她这个人,生平最爱刺激,最喜欢挑战,所以更愿意选择在美洲大地上,新建设一个截然不同的国度。

二则,这么多个诸侯国看下来,不管是君王还是世卿贵族,都没有天下大一统的思想。但是在她心目中,不管在何年何月,何时何地,故土只有统一,没有分裂的说法。秦国是唯一有希望统一的国度,在不损害自己利益前提下帮一把,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三则,亲缘系统绑定的人就是秦国人,对方的立场本身就会对她的决定有一定影响。

她说的这些话,也是嬴政顾虑所在。

两个人在野心上来说,实在太过相似。

他们是最相信对方的人,同时也是最不相信对方的人。

系统作为媒介将它们联合在一起,的确提供了合作的渠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永远都是合作的关系。

两人并不在同一片土地上。

如果任何一方拒绝了另一方传送的按钮,那么他们之间的联系将不再继续。

这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当然都是一种损失。

可要是继续合作,对于赵闻枭来说,嬴政是必须却并不唯一的选择,但对于嬴政来说,整个牛贺州只有赵闻枭一人有合作的必要。

对方光是凭借此事,就足以拿捏住许多问题。

此外,赵闻枭本人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子。

要是他拿秦王的身份跟她说话,她少不了要胡扯一番,绝对不会嬉皮笑脸地把真实想法坦诚。

所以即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嬴政也不想暴露自己就是秦王的身份。

秦文正是赵闻枭阿兄,有些事情可以斟酌商议,甚至耍赖反悔,但是秦王不可以。

犹如此刻

他尽可以一把将那一直不安分的手压下去,说:“你这不是威胁是什么?难道你说的这些话,回到章台宫之后,我还能不对秦王说清楚,就能让他稀里糊涂答应这件事情?”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赵闻枭不再折腾手中的笔,转而拿他身后架子上的书转,“我只想要你确定地告诉我,能不能说服秦王,将那些有挖渠什么的水利工程经验的人才给了我,把答应我的人口数量结清,再择一部分隶臣妾或者吃不饱饭的黔首,送到牛贺州做工。”

在她指尖上的书,被转成了陀螺。

“至于牛和驴,我也不会让你们秦国太吃亏。”赵闻枭又伸手拿了一本书,放到正在转的书的书角上,耍杂技一样玩,“这养牛养驴的人你们自己送过来。我们划一片地给你们。

“牧草之类的和地皮都不收钱,到时候带来了多少牛和驴,只要没死,你们就带回去多少。只是生下来的牛犊子和驴犊子,甚至是他们杂交出来的骡子,我们牛贺州占七成,你们三成。”

她自问,这对秦国而言,已经算得上是风险分散。

这把子趁火打劫,可还算有良心。

兄妹两人都在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交锋。

如此,大半天之后,合约才算是正式拟出来,签署上两人大名。

赵闻枭提醒:“对了,要是秦王将你的功劳赏金下发,记得拿来分我一半,别想着自己一个人独吞了。前途和秦王的青睐你都拿了,赏金分我一半不过分吧?”

秦王本王:“……不、过、分。”

“哎呀呀,我就知道,秦文正你就是个爽快大方、优雅得体的好人。”赵闻枭把书本放回去,顺手整理好,随便在他肩膀上捏了几下,意思意思。

秦文正一味不语。

三下过后,赵闻枭重新瘫回旁边的席子上:“那长生和长青我可就留下了,你让他们在百鸟里研究就行。”

她窝了一阵,便带着蛇酒去找荀卿。

老人家身体虽然看起来还算硬朗,中气也十足,但是如今已经得仰仗拐棍生活了。

荀子说:“老夫怕是没多少个年头可以活了,听闻你们牛贺州,想要培育一批可以治国的女官?”

“荀卿有想法?”赵闻枭双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茶。

荀子说:“算不得什么想法,只是治国之道,普天之下都是一样的。”

赵闻枭饮了一口茶,放下,作揖:“愿闻其详。”

荀子:“你们牛贺州有星官、司空、司农,却独独少司徒与礼官,是也不是?”

赵闻枭:“司徒乃掌管土地与教化民众的官员,现在是由乔乔担任。”

不过相里娇担任的事情比较多,这只能算其一。

但礼官,的确没有。

荀子:“老夫虽然倡导复礼,但并不是要完完全全复原周王室那一套,而是希望除了律法之外,还有礼节约束其上,德礼兼具。孩子,人要是站在高处久了,总能看清楚这世间所行的种种奥秘。这样的人若是无德无礼,将会比幽深丛林中的猛兽祸害更深重。”

猛兽若是吃饱了,攻击力会降低,不会随随便便吃人。

可人要是吃饱喝足,想要的东西就会更多,从而产生“吃人”的想法。

然而

人有时候也很奇怪,明明是虚无飘渺的东西,却可以紧紧束缚他。

“是故,君子淑女之虚名,不为复古之礼节,而为今人乃至后人之约束。”荀卿给她续茶,“该要怎样制定礼,本身便是一个王朝的作风展示。”荀子顿了顿,笑道,“这个词,老夫没用错罢?”

赵闻枭懂了。

律法之流,是用来约束底下人民基本的行为规范,属于最低道德标准;但是礼法之流,是用来约束整个社会,特别是上层士卿的基本言行规范,属于较高的道德标准。

约束底下人民,是为了让整体社会和平安定;而约束上层士卿,是为了让整个国度可以平稳安定。

明天的会议内容就把这一条加进去。

她又向荀卿请教了一些别的礼法,荀子的意思是,太过繁琐的礼节并没有必要,但是设定的礼节一定是为了抒发人内心的情感,若是没有必要存在的礼节,也不必为了礼节本身而设立。

听完,赵闻枭觉得有理。

她采纳了一些部分。

荀子看她奋笔疾书的样子,忍不住一直将吃的喝的推给她。

赵闻枭记完笔记抬起头,也忍不住调侃:“荀卿此举,我此举,到底算不算得上失礼?”

“人有七情六欲,礼节为的是约束欲望,而不是人的感情。而我为你斟茶倒水,乃是情之所至,出于长辈之怜爱,怎能算是失礼。”荀卿又给她塞了一枚大枣,“而小友将礼节化繁为简,以一颔首一屈指为礼,免了来来回回的拉扯。又怎能算是失礼?”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都笑了。

一开始只是弯着眼睛,微微笑,后来便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得张苍和耿寿昌满心好奇,撑开窗,探头往外望。

赵闻枭估摸着牛贺州那边快要天亮了,才提出告辞:“我此去须得十天八天才能过来,荀卿这边还有没有什么缺的,我前去盐城之前,先替你弄过来。”

荀卿摇摇头:“老夫什么都不缺,但是可以替你物色几位小淑女,看看能不能在这几年教出来,为你所用。”

“荀卿……”赵闻枭“唉哟”一声,绕过食案,拽住他的袖子,“你别这样。你说这些话,会让我想起一个人。”

荀子:“何人?”

赵闻枭:“我外婆。”

荀子:“……”

外婆是什么,听起来有些像女子。

“就是我阿母的阿母。”赵闻枭见他疑惑,如是说。

他们一家人,其实还蛮有意思的。

四位老人家都住在一起。外婆是大学老师,也是科学院里的一位院士,研究的是物理科学;外公也一样,但研究的是材料科学与工程;奶奶也……一样,研究的是化学科学;爷爷算是他们这群人里比较特别的,搞的是文学,她不懂,反正爷爷整个人书生气质十分浓重,跟他们动不动就单手抡个百十来斤东西的人不一样。

爸妈是同事,也在科学院工作,搞的是地质学。

结果轮到她身上,就变成了研究古植物学,没有加入科学院搞农业科学。

甚至到了后期,古植物学都差点儿变成了副业,一心想着到处跑,玩儿各种极限运动,在偏僻的山林池沼里冒险求生。

由于外婆外公奶奶爷爷都经历过战乱,是真真正正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回国效力的人才,爸妈做的地质学又不仅限于国内,囊括着地球科学,需要全球各地跑。

所以,枪械、古武术、搏击……在他们家就是必修课。

赵闻枭第一次见到荀卿锻炼时,就觉得他特别亲切。

那抡棍子的模样,特别像她外婆和奶奶。

外婆也总是像荀卿这样,每次她问她想不想要些什么东西,她要从哪里给她带回来的时候,外婆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从口袋里面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或者糖果,说她什么都不缺,反而问她想不想要什么。

“阿枭提前告诉外婆,外婆给你准备好。这样你一回来,推开门就能有惊喜。”

赵闻枭将外婆的事情,对他简略一说。

荀子好奇:“哦?那她现在何处?”

赵闻枭抬头看天:“她不在这个世界。”

外婆是四老里,最后一位去世的,享年一百多。

爸妈出事是闻得噩耗,连夜工作麻痹自己,疲劳失足摔死。

所以哪怕在东南亚出事,骤然来到这片陌生天地,她也没什么牵挂,更没有任何舍不下的东西。

荀卿第一次见她红了眼眶,手抬起来,犹豫着,还是轻轻拍了拍她脑袋。

【滴】

【亲缘关系5级心理密友:身为好朋友,怎么可以不了解朋友的过去与理想,快乐与悲伤呢?(5/10)】

火凰:“??”

它确定了三遍,系统没有出错。

“哈?”火凰紊乱了,“为什么你跟荀卿谈心,任务也算成功?!!”

这不对路啊。

玄龙从角落里飘出来,神情也有点儿恍惚:“啊……那就是一号宿主听到了我们宿主的脚步声,才特意说的这番话?”

嬴政负手而出,看向眼圈还红着,却已经挂上散漫笑意的人。

他来了一句:“主系统既然判定任务成功,那就是说,你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并且是真实的事情。你没有撒谎。”

赵闻枭眨了眨眼,眼睫毛还是湿哒哒的一缕缕,唇角却弯弯上翘:“所以呢?”

“所以,我都没见过的外大母,你是如何得见的?”嬴政一步步走近她,“或者,我来换一个问法。”

他身高体长,阴影也厚重,慢慢将她整个人覆盖。

漆黑凤眸,沉沉盯着她的脸。

“你真是我阿妹吗?”

第169章 枭姐立国 枭姐立国

如果系统也有心脏。

火凰和玄龙觉得,此时此刻也要停跳了。

哪怕他们没有心脏,现在CPU也转得快要烧起来了!

天边暮色渐收,檐下阴影暗若鸦羽。

连绵起伏的屋瓦,就是乌鸦翅膀的毛边,带着几分凌厉的气息。

但不管是天色,还是笼罩在赵闻枭身上的重叠暗影,都不如嬴政此刻的脸色暗沉。

“你在生气什么?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满嘴荒唐言。”赵闻枭背在身后的手,无名指轻轻压了压自己手腕上的压岁钱,又松开一弹,“不过,外婆是真的,你也是真的。”

她直接跳下小台阶,站在夕阳的光里回头看嬴政,“如果你是假的,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对我太残忍了吗?”

尽管她并不会因此,对自己的利益有所让步。

更不会因此,就任由自己的情绪陷落,将此间,当成游戏世界,放纵肆意。

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与自己血脉相通,野心也一模一样,那种微妙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起码

她不会觉得这个世界虚伪如幻象。

嬴政:“如果你骗了我……”

“在这件事情上,我可从来没骗过你。我既没说过你是我的同胞哥哥,也没有说过你不是。”赵闻枭快速截断他的话之后,语速放慢,“但如果你想知道到底是不是,下次一起喝点小酒,把剩下五个任务也完成,你不就知道了?”

万事开头难。

现在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子,她回去消化消化,下次就可以不当回事儿,笑着说出来了。

“行了,我还有要紧的事情,不跟你闲聊,先回去了。”赵闻枭随便摆了摆手。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张苍和耿寿昌还得先回去开会,又折回来捞人。

刚才赵闻枭与荀子、嬴政的对话,两人都听到了,此时看见她的红眼睛,都有些噤若寒蝉。

赵闻枭:“……”

“城主……你、你没事吧?”张苍抬起眼眸,悄悄瞥她。

赵闻枭嘴角微微牵动:“我能有什么事情?”

就是说起过往,对家人稍有怀念,忍不住落了几滴泪而已。

谁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放的不是家里人。

谁又没为家里人流过眼泪。

耿寿昌往嬴政身上看了一眼:“城主与文正先生……”

“也没事儿,误会而已。”赵闻枭说,“今天赶时间,改天再跟他解释。”

实在不行的话,那就打一架。

谁赢了,就听谁的。

赵闻枭带着两人再出来,嬴政还站在原地。

她没有继续多礼,只有张苍和耿寿昌冲他微微弯腰作揖。

嬴政在檐下暗影中还礼。

他眼见着,他们没几步便消失在春日里的夕阳清风中。

回到牛贺州。

天际初露鱼肚白,一片清灰浓雾,自绿林弥漫,遍布整座宫殿。

朦朦胧胧,倒是有几分如在仙境的意思。

相里娇刚刚醒来,便碰上赵闻枭出门提水洗脸。

她对上一双微红的眼圈,瞳孔猛然一收缩,身躯不由一震。

“做什么像见了鬼一样。”赵闻枭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我这十五六岁,青春正盛的脸蛋,也没那么难看吧!”

这跟她上辈子的长相,差得也没太远。上辈子多少小师妹,追着她喊:“老婆,娶我。”

这应该能从侧面印证,她长得不丑吧。

“不、不是。”相里娇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只好作揖请罪,“是属下冒犯。”

赵闻枭抬着她胳膊,没让她请成功:“行了行了,这算什么冒犯?以后说不定会有君王,直接抱着自己的士卿痛哭流涕。我就一个红眼眶被你看见了而已,有什么罪可请的?起来,开会去。”

孰料,其他人见了她带着水汽的红眼眶,也像见了鬼一样,好几个都欲言又止。

赵闻枭:“……”

人有悲欢,月有圆缺,她掉两滴眼泪有那么稀奇吗?

秦文正那厮人高马大都红过眼。

她步上丹陛,坐在神像之下,扫过一众人:“有什么话,你们先说。”

别一个个心里揣着疑问,待会儿商议事情不够专心。

赵叔姜张嘴就来:“城主,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魏季秋也一脸担忧:“城主要是有事,尽管开口,吩咐我们去办就好。”

夏无且没有说话,但眉头拧紧,一副“孩子怎么受委屈了”的模样。

浮丘伯温柔的脸庞中,暗藏几丝忧虑,但却对她绽开一个可以包容一切、和煦内敛的笑意。仿佛她的所有烦恼与忧伤,对着他,都可以尽情安放。

韩瑛比较直接:“是谁惹了你,我去杀了他。”

已经磨练过性子的相里娇,一脸欣赏看过去。

不错,此人有她往常作风。

若能跟在城主身边,想必不至于让城主吃亏。

陈平和蒯彻不约而同点点头。

赵闻枭:“……停停停,别乱猜测,我就是与一位长辈谈起亲人,偶有所感罢了。若是没有别的疑问,就来说说正事。”

半晌,无人作声。

她轻咳一声:“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诸位都是我精心挑选到牛贺州的人才,到来之前,我也都与诸位说过,想要打造一个怎样的国度。

“当初凰城未竣工,一切只按照一座城来整治。如今,凰城已定,盐城在建。

“又已经敲定好招募部落开拓领土的事情,要是再继续沿用之前的制度,未免有失妥当。”

相里娇:“那城主的意思是……”

赵闻枭:“立国。”

立国?

一群人的眼睛“唰”一下,全部都亮了。

为人士卿者,最怕的就是君王没有野心。

如今城主愿意主动提出立国之事,那就是给他们施展才干的好机会。

陈平直身作揖:“敢问城主,可已拟定好国名,年号?”

“上古有女名华胥,诞伏羲、女娲,是我华夏文明的本源和母体,也是当时华胥部落杰出的女首领。”赵闻枭问,“诸位以为,以‘华胥’为国名如何?”

国名的事情,她也斟酌了很久。

最终决定叫“华胥”,一则想要取华夏文明当中的精华,继续继承传扬;二则“华胥”既然是母系社会的本源,选取这个名称还能在故土那边宣扬,不用大费周章解析。

知晓个中含义之后,无人反对。

赵闻枭便向众人征询,年号该叫什么之事。

一众人沉默,面面相觑。

赵闻枭:“??”

大家怎么都不说话。

“恕我等愚钝。”相里娇赧然,“城主说的年号,是什么东西?”

赵闻枭:“……”

敢情这年头,还没开始讲究年号。

“这年号,便姑且将它当做君王上任之后,开始纪年的法子。”她摸了摸发痒的鼻子,“再加上,在此之前还没有年号,那这历史上第一个年号……不如就叫‘建新’建立新国度、新体制之意。”

刚好和“华胥国”这个新的母系国度互相呼应。

相里娇第一个赞同:“如此,今岁便是建新元年?”

“建新,建立新朝新制,也意味着我华胥国欣欣向荣,一日更比一日新。”陈平向着赵闻枭作揖,“城主之智,我等钦佩。”

赵闻枭看向临时充当柱下史的张苍和耿寿昌,见他们停笔,才继续往下说。

“国名年号的事情定下,还有三件大事需要与诸位商议。”她先竖起三根手指,再一根根往下掰,“最后一件是我们华胥国近五年的发展计划;其次便是华胥国官职任命;但在这两件事情之前我们需要先解决‘礼’的问题。”

荀卿给她提供了一个别致的治国思路,在这个思路上,她想到了可以维持母系国度和平稳定的办法之一。

之前她让相里娇将她所讲的女性神话故事,刻在石碑上,放进神殿里。又在夜晚的课堂上,用来教化大众,歌颂女性力量,让自己的统领变得“天命所归”。

这种手段,可以说得上是利用文化符号,塑造大众对于女性统领的自然性和“合理合法”性。

但是光有这个是不够的。

她还必须要渗透到更多方面,才能自然而然立于不败之地。

行礼是每一个人互相见面都会做的事情,所以对于行礼手势的规定,也算是一种意识形态上的加固加强。

赵闻枭站起来:“天地万物皆诞生于母体,我华胥国亦是如此。且,护佑我华胥国的正是神母凰,其火精照耀大地,给了我们丰饶的蔬果粮食,让我们不必面临冬雪的侵蚀,严寒的压迫。”

叶子和阿兰在队伍末尾听得连连点头。

但凡到过冰天雪地里,都知道他们牛贺州有多么温暖。

“所以,为了表示对凰神的感恩与尊重,我特意设了一个行礼的手势。”赵闻枭双手横平,屈肘并手。

尔后,两手五指树立,张开,并对,大拇指、食指相贴,其余手指交叉并拢,交贴的两根食指伸直呈三角,大拇指则微屈呈弧形。

“这个手势最上面的三角,代表的既是我们牛贺州的建筑特点,也是这天下最稳定的结构,足以象征我华胥国永世稳定安宁。

“三角形后面的六根手指,左右各三根,微微翘起来,就像是凤凰的翅膀一样。

“且三生万物,而底下的大拇指圈起来之后,有点像子宫的形状,寓意女子生育的伟大与贡献。也寓意,三生万物之根基,全在于女子。”

她转身,用这个姿势对着身后的神像弯腰。

腰肢弯下去那一刻,窗外层云浓雾被天光撕破。

金色光束透过繁茂枝叶,越过大敞的窗台,独照赵闻枭一人。

她行完礼起身,沐浴在金光中缓缓转身。

相里娇福至心灵,双手一贴,掐出个一模一样的行礼手势:“文成武德,逢受天泽,我王千秋万载。”

其他人也在刺眼的金光中回神,纷纷行新礼

“文成武德,逢受天泽,我王千秋万载。”

第170章 委任百官 委任百官

赵闻枭:“……”

猝不及防的歌功颂德。

不过她向来是个坦荡的人,自然也可以坦坦荡荡面对这种稍显夸张的称赞。

等大家喊上个三五遍,她抬起手来,示意可以中断。

窗外的金光似乎格外眷恋她,一直笼罩在她身上,散出一圈圈柔和光晕,久久不去。

光下浮尘漂游,萦绕在侧,似拱卫,似守护,也似独有的青睐。

“啾”

窗外忽然起了一声清越长鸣,百鸟自林中振飞。

神殿中跽坐的众人,忍不住抬眼望去,恰见一只只禽鸟自林中拔身而起,不知所去。

尔后,殿外喧闹。

相里娇蹙眉,向赵闻枭告罪,出去查看情况。

火凰懵了:“宿主,你搞的事情?”

“胡说八道,什么叫搞事情。”赵闻枭看着相里娇的背影,表情毫无所动,脑波正在谴责,“我只不过是吩咐了启明,等阳光落在石头上的时候,就召唤百禽。又提前上顶,在神殿四周撒了些谷物,让它们围绕神殿栖息、翱翔。”

唔,她还放了不少打磨光洁的金属。

待会儿可能会有“七彩神光”。

火凰:“等等你什么时候放的谷物和金属,我怎么不知道?”

是它出问题了?

赵闻枭说:“这个么,肯定是在你休眠的时候放的了。”

就去秦国之前。

不然她要怎么保证,启明召唤百禽的时候,这附近就刚好有禽鸟可以飞起。

火凰:“……救火和爆炸对这些人来说,还不够震撼吗?”

居然还要搞这种百鸟朝“凰”的戏码。

赵闻枭脑波里的小人摊手。

没办法。

她物色的士卿有男有女,但是她的华胥国却得事事以母系出发着想。

为了能够湮灭其他人心中有可能存在的小九九,她只能从如今的人最为敬畏的神明上做文章。

火凰:“……”

这就是主系统说的,聪明人有时候比系统更灵敏,走一步能看十步么。

有被侮辱到。

没多会儿,相里娇激动跑进来禀告:“城主,不,王。外面、外面……”

其余人都急死了。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赵闻枭袖袍一挥,淡定迈步:“随我出去看看便是。”

她大步流星走在前头,于阶梯前停下脚步,满意看着底下一群目瞪口呆,深受震撼的卫士。

效果,有!

一众人并没有抬头往上看,只瞧见底下的人,愣成一尊尊泥俑。

相里娇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提醒:“你们抬头往身后看!”

待授命的士卿,转身仰头,先是被一道道虹光刺瞎双眼,紧随着又被密密麻麻的禽鸟所惊,自脚底板到头顶,鸡皮疙瘩疯狂蔓延。

“神、神迹!”

不知道是谁先扯了这么一嗓子。

紧接着,这道声音便一传二,二传三,三传十,十传百地往外扩散。

自神宫到凰城,从凰城到附近部落,无人不回首看徘徊在凰神殿上飞翔的百鸟与彩光,亦无人不朝着凰神殿的方向跪伏。

悬空而览,此间天地唯一站立的人,只剩下赵闻枭。

她双手横平合十,捏出自己刚刚制定的礼节手势,弯腰对着神像拜了拜。

火凰落在她肩膀上:“你自己做出来的神迹,你也相信?”

“不信。”赵闻枭说,“但是,一来,我得做做样子,不然便是对神灵不尊重,要是哪天有点什么灾祸,就全是我的过错;二来……天地也好,人神也好,生而为人总得有点儿敬畏谦卑之心。”

否则,那真是要“走火入魔”,开始犯糊涂的。

她对当晚年汉武帝和唐明皇都没兴趣。

唔,晚年唐明皇称得上嫌弃。

“三来……”赵闻枭看着展翅的凰神,道,“既然我都能穿越重生,谁知我的家人会不会也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有这样的遭遇。哪怕只是万一,我也想求求神、拜拜佛,以玄学的力量庇佑他们。”

若是没有,那就当作便宜秦文正那厮了。

有此一遭“神迹”,接下来的事情可就顺利多了。

他们牛贺州地方还没开拓,所以中央官制主要参考如今故土各国制度,还不到三公九卿制,实际上就是西周那一套,但根据实际情况改改。

凰城的行政长官称“令”,为“凰城令”,负责人相里娇。

“司卜”诞生于“卜”,主要以占卦为主,定吉凶,主祭祀,负责人古骰。

这个位置特别适合她,毕竟她可是出门先迈左脚右脚,都得先占一卦再决定的人。就是祭祀这种事情,她不太擅长,还得找个精通礼节的人与她一起负责。

赵闻枭:“……”

行,礼官缺一。

这个位置暂时由自觉自己最闲适的浮丘君帮忙顶上。

很好,主管宗庙等礼仪的奉常浮丘伯。

太师、太傅、太保暂时不需要,先不设。

太宰主管王室奴隶、财物、王的山川野物等收入,但与先前设的“少府”有所冲撞,保留少府的架构,免太宰。

此外,少府另外一支队伍,也归王私有,负责研究兵工诸事,几乎都是墨家弟子,负责人也都是相里娇。

赵闻枭头疼。

相里娇贴手行礼:“王,乔能胜任,你尽管放心便是。”

赵闻枭斟酌片刻道:“这样,兵工诸事,还是你负责,但是掌管财物一事,交由仲春来全权负责。少府设令丞各一人,少府令相里娇担任,主兵工之事;少府丞魏仲春担任,主王室账收。”

陈平直身,有些不太习惯地行新礼,手指险些抽筋:“可仲春还掌管着国库,恐怕不妥。”

赵闻枭敲了敲长桌:“仲春,你自己怎么说?”

魏仲春:“王早就提醒过我们,须得物色接班人,能够掌管国库粮仓者,还有随我们一道来的楚人玥。”

“楚玥?”赵闻枭想了想,“我记得她,她说要终生不嫁,与妹妹一起相守就行。”

还说什么,想要孩子,随便招招手找个看得上的春风一度,生下的孩子便只属于她一人,岂不更好。

唔,倒是很符合刻板印象里,楚国人的精神状态。

说到这话,一众人都笑了。

倒不是取笑她,而是楚玥的直率、泼辣,比赵叔姜有过之而无不及,自然是讨人喜欢极了。

她的功绩,大家也都清楚。

“行,”赵闻枭道,“库令楚玥,负责掌管我华胥国的国家粮仓用度等。”

她提笔写下任命书,到时候一起下发就是。

接下来要考虑的是太尉,太尉掌军事,是全国的军事头脑,不能太轻率。

不过

想到现在部落的战争,赵闻枭觉得凡能纸上谈兵者,基本都可以秒了。

不是她自大,实在是武器、粮食、兵法、人数都碾压性超越对手。

这都打不赢的话,可以进山里种番薯养猪了。

只是牛贺州要统一的根本问题,并不是部落战争可以直接解决的问题,但在将来,碰撞恐怕也少不了。

“咳,这件事情,之前还是凰城令在担任,你们看……”赵闻枭也很尴尬。

这就是手上没有人的感觉吗!

相里娇这时候也不好意思包揽了,生怕大权过度。

陈平和蒯彻也争不了这位置,都沉默不语。

赵闻枭:“……如今人少,地稀,太尉与郎中令须得兼任,就没有人敢竞争上岗吗?”

这多高的位置啊!

相当于三公之一的存在。

大家都这么不把权势放在眼里的么?!!

韩瑛扫过一圈,见大家是真的毫无所动,而并非客气推辞,便主动出列:“瑛愿请之。”

赵闻枭一拍桌:“好!那就定你了。”

韩瑛:“……”

“不过你得想好,在其位谋其政。若是你做不到,便得依照我华胥国的律法受罚,也需要接受监察机构的督促。”她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而且你现在在华胥国的贡献,还达不成这个职位。你如今领职,领的也只不过是一份责任和虚衔,还得将功劳累积到相等程度,才可以领相应的俸禄和应有的礼。”

韩瑛二话不说,行礼表决心:“吾之所愿。”

她绝不甘愿永世为隶臣妾。

她的命,要自己做主。

所以,只要给她一个机会,不管是什么,她一定会死死抓住。

赵闻枭提笔,负责全国军政的太尉,以及掌管宫内命令传达与警卫的郎中令韩瑛。

“这两个官职,未来定会分开。”她写完提醒韩瑛,免得对方落差太大,“你想想将来更想当哪一职位。”

接下来,就得安置御史大夫了。

这个职位也等同三公之一,有点儿副丞相的意思。

御史大夫主要负责监察和执法,兼任掌管重要的文书图集史料,包括要记录历史等等。

陈平和蒯彻要争的便是御史大夫。

两人简直像开了一场辩论赛,足足争了近一个时辰,最后的结果是两人一起担任。

“御史大夫陈平、蒯彻。”赵闻枭提笔写下任命书,“相国暂时不设,以后再说。我们先论一下司马、司徒、司空、司农四个职位。”

前三者加个“大”字,搁西汉就是正儿八经的“三公”。

赵闻枭:“司徒掌管土地,本该将耕种之事也包揽了,但是我牛贺州特殊,华胥国也得因时而变,将土地合理化规划利用与实际耕作分开谈论。”

赵伯昭平日虽然沉默寡言,没有多少话说,但此刻却也不惧为自己争取。

“属下自请司空之责,愿掌百官职事,以及全国工事。”

赵闻枭就属意这种有自信,且不自大的士卿:“好,我凰城一应建筑、防御工事全部出自伯昭之手,而水利工程出自伯昭和叔姜之手,司空一职交给伯昭,诸位应当没有异议吧?”

赵伯昭性格沉稳,刚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但也并非完全不容情,只是从来不会因为情谊而退让原则。

这样的人掌管百官职事,当然有人会担心自己的前途会不会不稳。

赵闻枭对赵伯昭的欣赏,已经溢于言表,也没有人会触这个霉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司空赵伯昭。”

豪爽的赵叔姜也出列:“属下自请司农之责。”

开辟农田的事情,一直都是由她负责,其余人也没有任何意见。

主要是其他人没有这方面的功劳,没有资格有意见。

“好,司农赵叔姜。”

一连写下两个名字,赵闻枭乐得笑开眼。

她说:“司马一职,与太尉相冲。且在我牛贺州,司马不代表掌兵,但得代表我们与森林百兽百禽和谐相处的态度。所以,司马当属浮丘君所有,韩瑛、启明为少司马。”

安期生就是个来修仙问道的,不管他。

“咳,这司徒乃掌管土地与教化民众的官员,现在是由凰城令担任……”赵闻枭扶额,拉住立在自己旁边的相里娇,“乔乔,真是辛苦你了。”

不梳理不知道,一梳理吓一跳。

她这心腹从前过的,那都是什么日子哦!

“其实也还行。”相里娇说,“能为王分忧就行。不过,我的职务确实太多了,这样不行。等王找到合适的人担任,我便退居为王的郎中令,贴身保护王。生死不离。”

赵闻枭:“……那倒也不用这么严重。”

结婚誓言都不敢说生死不离。

君臣同心同德就行。

最终,司空相里娇。

赵闻枭揉着额角第三次写下这个名字。

她现在有点儿怕对方猝死。

希望夏天到楚国去摸底的时候,能够物色一点儿人才,替他们家乔乔分担一下。

地方还小,掌刑狱的廷尉暂时是个闲散职务,但是后期会变得特别重要,只能悬空待定。

太仆本是掌管王宫车马与相关政务,可在牛贺州,暂时没有这些交通工具,只需要掌管马和驴杂交,以及诞生出来的骡子。

一想到王驾用骡子,赵闻枭就觉得牙疼。

修路!

必须要修路!!

这个职位也无人能胜任,毕竟得先具备动物杂交的知识理论,所以也只能悬空待定。

星官张苍、耿寿昌、魏季秋。

太医令燕婧。

燕婧吓了一跳:“我、我么?”

她下意识回头看夏无且,生怕对方不悦。

“别看了,无且是客卿,还是向秦王借用的人才,迟早得还。”赵闻枭写下她的名字,“你得撑起来。你是我们全华胥的希望了。”

她也不舍得奶妈啊!

那制药的能力,真的跟无限吐蓝一样,谁不稀罕啊!!

念及此,她有点儿想跟嬴政打一架,把夏无且抢过来。

燕婧:“……”

可她只会医术,不会治理啊!

“找,寡人替你找。”赵闻枭一开始还觉得别扭,现在心境已抵达,“寡人”二字脱口而出,“一定找,你先支撑支撑,好伐?”

燕婧:“……婧领命。”

王看起来,很命苦的样子。

唉,真可怜。

可怜的王排完主官,还得排一溜溜属官,将什么小队长之类的按职责分配到每个人手下,确定新的职责范围和交接问题。

确定好,天色忽已晚。

赵闻枭沉默。

很好,任命书还没发,五年计划也还没商议。

时光似乎悄悄背叛了她,一溜烟儿就从脚边跑过,招呼都不打一声。

真过分!——

作者有话说:枭姐:游了六国居然还集不齐人才,怎会如此!!![害怕]

吕姐、刘邦、萧何等等:谁让你从齐国不直接南下,来我沛县!绕弯了吧![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