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陈平蒯彻原来是活宝 陈平蒯彻原来是活……
华胥国五年发展计划会议开展之前,赵闻枭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工作要做。
那便是
瞒天过海,躲着所有人,将凰神殿顶上所有谷物,全部清理干净。
幸好,任命书还没有下发,大家都先依照之前的安排各行其是,她身边并没有跟随什么郎中令贴身守护。
不太幸运的是,相里娇觉得自己如今肩负重任,有许多事情都必须得向她禀告清楚,以免有人以为她仗着王的信任,便为所欲为。
如此,不仅是对她的侮辱,也是对她们王的侮辱。
相里娇绝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赵闻枭:“其实我……”
相里娇脸色肃然,高举三指发誓:“王放心,娇绝不做那等奸佞!”
她转头把一箩筐文书搬出来。
赵闻枭:“……”
心,终究还是死了。
死得透透的。
相里娇是个绝对严谨负责的人。
翻看完第八十八本文书后,赵闻枭可以如此断言,并且觉得前几年的文书已经可以入档案,委实没有必要放到她眼皮子底下再看一遍。
但是
相里娇说:“王最好还是看一遍。万一我并非那等忠心之臣,在文书上做了什么手脚,蓄意隐瞒或者夸大是非,王往后想核实,便不容易了。”
赵闻枭:“这些文书,我似乎都曾看过……”
相里娇:“只是看过一遍,难免会有疏漏。稳妥起见,王还是再看一遍。天下之事,当尽在王的掌握之中。”
赵闻枭:“……”
行吧。
这个理由太有说服力了,简直一下砸到了她心头肉上。
她燃灯续昼,夕食过后一直看到四更天。
眼见天边即将露出鱼肚白,相里娇也趴在桌上小睡,赵闻枭蹑手蹑脚放下文书。
“走,统。”她用脑电波与火凰偷偷摸摸说话,“我们去把楼顶的东西,全部清扫干净。”
火凰:“……”
宿主的脑子,是不是被文书搅混了。
它又没有实体,怎么跟她一起清扫屋顶。
四更天的牛贺州,蛙叫虫鸣比深夜低上许多,以至于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都是震天的响动。
赵闻枭放轻手脚,撑着石栏落到草地上,一翻滚。
刚想站起来,沿着柱子往上攀登,便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她只好躲到横板下,继续蹲在草丛中。
陈平略带崩溃的压抑声音响起:“彻子啊,你是不是疯了。现在才刚刚四更天,起来做什么!四更正起不行吗?”
明明跟魏无知分开没有多少天,他已经开始想念对方了。
“陈平平,我警告你,不要叫我彻子。”蒯彻眉头一跳。
什么乱七八糟的。
孔丘难道还能叫丘子不成!
陈平声音有种要死不活的美感:“哦,好的,蒯子(筷子)。”
蒯彻:“……”
赵闻枭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
她也没想到,这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居然这么活宝。
两人拉拉扯扯,你骂一句我怼一句,似乎抱着笔墨和书籍,往政事堂右侧向东的通道尽头如今还空空如也的国家图书馆去了。
火凰:“……你们人类还真是古怪,老板让你们加班,你们嗷嗷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但是自己私下加班起来,比老板的压榨更狠。”
它记得宿主制定的是秋冬春工作十小时,夏季七小时来着。
“嗯,谁叫你不是人呢。”
火凰:“……”
赵闻枭翻身上去,踩着石栏爬上柱子,伸手扣住屋檐,一个翻身便上了最低矮的墙,然后一路顺着窗台的遮阳棚,借力往屋顶翻去。
那动作之流利,壁虎都自愧不如。
还留在底下的火凰:“……”
今天又觉得自己被人类侮辱了呢。
它拍拍翅膀往屋顶上飞。
神殿的屋顶多是方便泄洪的三角顶、圆顶,但并立的建筑中,也间杂着一些平顶建筑,方便蓄水。
没办法,当地旱雨分明,旱的时候旱死,涝的时候涝死,总得有些防范措施。
在这样连绵起伏的屋顶上穿梭跳跃,光是看着便有些吓人。
火凰总怕她一失足成千古恨。
它看着宿主直接从相隔两米多的高空,自低矮的平顶上跳到三角屋顶上。
“谁!”
从两座建筑之间穿过的韩瑛,感觉地上的阴影重了一些,警惕抽出木棍,仰头往上看,边看边往巷口倒退。
三角屋顶的遮掩性并不强,等韩瑛退到宽阔些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到趴在瓦片上的赵闻枭。
赵闻枭跟地上的人比拼速度。
她转身往背后的三角躲。
火凰处在中间,看得CPU都冒烟了。
0.03秒。
宿主先收好自己的衣角,贴在另一面上躺平,顺手把缝隙里的谷物扣走。
愣是一点儿没闲着。
火凰:“……”
“瑛?”启明从横向的街道走来,奇怪看着她,“你在这里看什么?”
韩瑛自觉和她还不是那么熟,有些不适应她的热情。
她摇头:“没什么,可能有鸟兽飞过。”
“听老师说,你昨天当选太尉和郎中令?”启明是富饶森林中诞生的孩子,自小百鸟环绕,温柔而明媚,不太明白对方的思虑,“难道你不喜欢当驯兽师?”
可为什么她觉得,对方在驯兽的时候,与动物们待在一起,才是最高兴的。
韩瑛收起手中的棍棒:“你没有家人想要保护吗?”
启明歪头想了想:“我的母亲是部落首领,刚带领族人加入凰城,凰神会保护她们的。”
她们的族人个个健壮,并不需要旁人保护。
韩瑛:“……”
那不巧,她虽然被神迹震撼过,却不愿意相信神会庇佑她与家人。
她只相信自己手中可以握着的武器。
听到对白的赵闻枭,往旁边探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发现底下还有个停住脚步的韩翡。
“喜欢有时候并不能保命。”韩瑛对上那双真诚友善的眼,“还有,这与你无关”七个字,被她吞了回去。
她依照新礼作揖,转身离去:“我要去演武场了。”
韩瑛离开之后,启明也往野外去。
听到两人的脚步远去,韩翡才从角落里出来,站在清冷的长街中,有些失神。
赵闻枭扣完背后的谷子,便绕到前面去。
火凰:“你不安慰安慰这孩子吗?”
对方看起来,似乎将自己当成了累赘,有些伤心的样子。
“人生道理这种东西。别人总结后,被你无意看到,偶有所感的叫鸡汤;自己经历过,茅塞顿开的叫悟道;别人走过来,啰里巴嗦一通讲的,那叫废话。”赵闻枭扎好布袋,翻到最后一座屋顶去。
对方需要的是处理情绪的时间空间,不是宽慰。
韩翡爱看书,乔乔说她这短短的两日,将居室所有的书都看完了。
她都想给对方安排个图书馆管理员的职位。
不过眼下看来,这孩子的选择可能会有所变动。
绕了一圈,回到凰神殿背后捡谷子,收金属,赵闻枭提着一小袋谷壳,一大袋金属,探头往下瞧了瞧。
手中倒是毫不耽搁找缝隙做滑轮,将装金属的布袋绑好,用随身携带的绳索悬放下去。
刚吊起来,便瞧见相里娇从后门出来,四处寻……应当是寻她。
她用力一拉,将袋子提回来,往后躲了躲。
相里娇仰头看了看,呢喃道:“奇怪,也没爬到墙上树上,那王上哪儿去了?”
她皱着眉头,回到凰神殿。
赵闻枭等了一阵,精心听听动静,瞄准树丛,快速将布袋放下去,待布袋坠地,才放慢速度,减轻声响。
东西放好,绳索一丢,她轻松攀下建筑。
只是
转身时候,一眼便瞧见对面立在窗边的浮丘伯。
赵闻枭:“……”
他还真是个安静的美男子。
除了呼吸,他愣是一点儿动静没发出过。
“王这是……”浮丘伯撩起草帘,往顶上看去,“练习飞檐走壁?”
赵闻枭干脆抱起布袋,塞进他怀里:“错了,我这是刚干完坏事,收拾残局。浮丘君要不要与我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被金属砸了满怀的浮丘伯:“……王这残局,有点儿沉。”
赵闻枭“嗯哼”一声。
“不过……”浮丘伯将布袋收起来,“既然是王之所邀,无敢不从。”
霁月清风的人,连藏东西的姿态都透着一股清雅,弯下的腰线如牛贺州绵延的山脉,优美而蕴秀。
他直身,理了理衣袍,从桌上斟了一杯茶,递给她:“王可还有需要?”
赵闻枭接过,咕噜噜喝完。
她看了一眼天边鱼肚白,摇摇头:“不了,我先回去吃点儿东西,准备廷议。不然乔乔得急死。”她将杯子塞回浮丘伯手中,“谢了,小狈。”
浮丘伯:“……”
他望着赵闻枭跳脱的背影失笑,无奈摇头。
王还真是……
跳脱的王刚收拾出威严,背着手踏出一步,就被她兼任三职的心腹重臣逮住,薅去用朝食,听会议提纲。
“今日之会议,一则由王颁发委任书,布告华胥;二则议华胥未来五年之发展,其囊括律法更新、军制与城防的制定、农事工事的发展规划、简要的礼制建立、历法更新公布、有关部落与郡县开拓的诸事。”
赵闻枭听着这简明扼要的内容,就觉得舒心。
“第二件事,除了‘如何让部落开拓出郡县,将凰城和盐城连接起来’需要商议之外。其他的事情属于哪位士卿负责,到时候让他们自己主动认领,简要谈谈规划的方向就可以。具体的变动,让他们做好规划再找我谈。”
“唯。”
确定一切无误,相里娇便前去押班,让士卿们提前排好队,肃正仪容,陆续入内。
牛贺州华胥国,建新元年,第一场廷议,就此拉开序幕。
第172章 立国立王典礼 立国立王典礼……
称王与任命仪式一起举办。
暂时充当礼官的浮丘伯与古骰,已经使尽浑身解数,尽量将典礼办得足够隆重。
依照《礼记》里记载的“王制”而言,要封王须得筑台、加冕和赐胙。不过在牛贺州没有周天子,只有凰神,最高的建筑也就是凰神殿,赵闻枭的意思是不必另外筑台,往后所有祭祀都在凰神殿前的大露台上举行。
典礼也有所更改。
礼乐无人充当,也没有器具,由启明吹一曲引百鸟齐贺,排场倒也不算太差。
凰城内的城民和野民都起了个大早,站在外围看热闹。
奉常浮丘君:“请王上高台敬神贺礼。”
赵闻枭便着一身黑红打底长袍,金线绣凰鸟,两袖饰以火烈鸟羽毛的礼服,冠冕琉珠,腰配长剑,一步步登上凰神殿。
漫漫长阶两道,黑底火焰边的旗子随风猎猎飘扬。
猛兽皮毛与铜铃制成的礼器,叮叮作响,旌钺威严舒张,为她开道。
她先入内拜过凰神神像,再挥袖立于大鼎前。
启明停下乐曲。
浮丘君:“跪,拜。”
赵闻枭便端正提起衣袍,宽袖如旗,往后招展。
她双臂横平,贴指垂首行新礼,再交叠合掌,对鼎叩首。
当真三跪九叩首过后,起身面向南方火属南,她们牛贺州虽然在西半球,但也是北半球的南端,气候也偏向火木,自然要面向南方宣告立国立王。
浮丘君端着牛皮纸,先文绉绉歌颂了一番天地、凰神与赵闻枭的功绩,尔后定论:“……闻枭为王,乃应天命,顺民意之行,凰神亦当欣闻以贺。”
念到这里,其实他心里有些忐忑。
最后一句话实在太重了,也不知道经过山火一事,痴迷凰神的众民会如何。
心跳刚加剧,就听殿外哗然。
他霍然抬眼往后看,只见青灰浓雾间,一只燃着烈焰的火凰拔地而起,盘旋至神殿之上,盏茶功夫才不见。
还真是,似曾相识。
相里娇一如既往上道,扬声大喊:“我王天命所归!”
百官揖礼:“我王天命所归!”
殿外众民亦大喊:“我王天命所归!”
赵闻枭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司卜古骰传令:“王有言,请噤声。”
等一众官民安静,赵闻枭朗声道:“牛贺州地处极西,两面临海,高山、林地、沼泽、沙漠、海岛,无所不有,尤以山野为最。
“我华胥诞生于凰神庇佑之中,山野之内,当与山川兽禽和谐相处,共同进退,取食有度。如此,方是长久之计。
“华胥立国,以更野民筚路蓝缕之态,隶臣妾不得自由之姿,君卿一心,万民一心,变革改制,开土辟疆,求强求盛,方可立于天地之间,永不言败。”
随着传令内外,殿前、殿外陆续回应
“君卿一心,万民一心,变革改制,开土辟疆,求强求盛,顶天立地,永不言败!”
百官万民跟着跪拜。
浮丘君:“上胙。”
众官再拜。
启明跟着吹响乐曲,百鸟齐飞。
受胙焚火丢入鼎内之后,赵闻枭开始宣读任命书,向百官万民宣告。
众官拜完再拜,尔后才行新礼,弯腰由王赐冠受爵,双手接过任命书,激情发表百字以内的新官感想。
之所以是百字,乃因赵闻枭害怕这群人激动过头,说个没完。
一个个赐完爵表完衷心,露台两侧的大鼓、金铎和铜锣齐鸣喧天,君臣同祭酒,啐酒,奠爵。
又再分别对着凰神、大鼎、镇圭拜了三次,司卜跳一出巫祝,以柳树沾水挥洒各处赐福,才算礼成。
此时,旭日初升,日光耀耀。
他们踏着金光,转向文昌殿廷议。
中途歇半个时辰,让百官吃点儿东西,喝口水,跑跑茅厕什么的,赵闻枭便去将东西收拾了,再回来廷议。
前半部分都是百官领各自工作,说出接下来的工作规划方向,她先听个心中有底的稳妥,顺便统一君卿想法,以免大家误会她的意思,搞歪了。
又歇息一刻,才正式探讨华胥国五年发展计划的重中之重开土辟疆,立郡县。
“我华胥国的地方,也按照‘郡县乡亭里’进行管理,如今这些地方只有我反复踏出来的一条路,并无其他任何东西。”
赵闻枭说这话时,掏出一卷厚重的羊皮卷,挂到她自己的神像一侧,拉开。
比人还要高一些的羊皮卷上,是半个她踏足过的北半球南部牛贺州,它宛若一尾鲸鱼,翘起强劲有力的尾巴,又似凰鸟的一边翅膀,尚未完全展露。
她用木炭在上面圈了八块地方:“除了凰城和盐城之外,沿海还可以再开六个郡,这郡守、郡丞的安排,诸位觉得要如何是好?”
先前他们曾商议过,可以让其他部落过来学习,给予对方机会学会使用农具,开疆拓土耕种,再签署一份协议,不是封王,而是封他们为郡守。
等到开疆拓土完成,三年后才开始缴纳税粮,并且归入凰城。
可
如今有一个重大问题。
“各大部落如今都在观望,不知道此计到底能不能行。所以我们必须要作为开拓者先行,让各部落看到希望,他们才会逐渐加入我们。”赵闻枭点着地图上的圈圈,“但既然他们不愿意做开拓者,而是由我们先行,那相应给他们的好处就要比之前减少,将利益放到这批开拓者身上,以资鼓励。”
对待自己人,她向来是不会吝啬的。
陈平先直身作揖:“平以为,选拔前去开疆拓土的人,绝不能出自同一个部落,甚至相邻郡县的人,都不能出自同一个部落。”
“没错。”蒯彻这时候倒是肃然,不复与陈平私下里的嬉闹,一本正经得很令人安心,“彻亦以为,当如是。而且,可以由我们华胥出领头人,直接带领愿意加入的部落前去开拓郡县。”
如今凰城多的是部落想要加入,但是直接加入中央,显然并不实际。
凰城虽然也有周边地区需要开拓,可王畿并容不下那么多人,若是这些人,愿意沿着王所给的路线,一路将盐城与凰城连接起来,再往海岛开拓,才是一桩好事儿。
赵闻枭思索:“就算有领头人,恐怕也只有在皇城附近的地区,才会有人愿意去开拓。若是离得太远,就算有人带领,他们也会有所顾忌。”
主要是之前在沿海一带也有人立城,可最终却消失在历史长河,再难寻觅踪迹,那便意味着,那些地方要开拓难度会比较高。
“而且”她也在思索,“即便是领头人,也总得先给一些好处,他们才会愿意带领部落去开疆拓土。”
相里娇不解:“这还要什么好处,若是将地方开拓好,他们不就能够当上郡守,得到爵位并拿上俸禄吗?”
功业,便是最大的动力!
赵闻枭:“……”
古今考编都这么有诱惑力么。
“唔……”她沉吟道,“既然是自己人,待遇还是要提高些。要不这样,除了盐城,剩下的六个郡县,均可以由开拓者自己命名,并载入史册当中。这件事情,就由御史大夫来替他歌功颂德,以流传千秋万代。”
她环视百官。
“诸位以为如何?”
百官沉默,也不动作。
赵闻枭:“??”
这件事情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许久,陈平请询:“王,我等可否再担任一职,领郡守之责?开疆拓土之后,马上归还,另择郡守也行。”
他们主要是想在史书上留个名字。
中央和地方都留名照汗青,那可不要太吸引人。
赵闻枭心里放松,假装板脸:“那当然万万不可了。你们可是栋梁之材,得在我大中央待着,一个都休想跑。”
百官皆朗声大笑。
他们平时议事也会偶尔大笑,只要不影响会议进度,赵闻枭基本不管。
君卿之间,总得有些人情味才长久。
“若然如此……”赵叔姜作揖,朗声道,“叔姜以为,如何说动部落跟随领头人一同前去开疆拓土之事,直接交给她们便可。”
赵闻枭拍板:“行,那便赐开拓者为郡县命名的资格,再免野民自开拓开始的五年税,开地的野民皆可得田百亩,宅九亩,从领头者那里学到耕作、小型畜牧的手段。”
当然了,这个亩用的是秦国借来的度量衡,自然也是按照秦国的算法。
赵闻枭不管这个,她只要数据一统,并不拘束这个按照什么来统,毕竟度量衡也没有性别之分。
来自故土,也总比来自侵略国的强。
不过,这年头瘟疫不好治,所以在没有办法处理这些事情之前,不能搞大型养殖,每户人家畜养的猪狗鸡鸭和池鱼,都得限量。
“名额也放开,只要在凰城做工达到一季度,并且上过勤奋榜和学士总榜前二十的,都可以报名竞选!”
这件事情就此定下。
赵闻枭本以为,这种大事情,就算各部落首领想要报名,也总得思考一阵。
她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先跑盐城一趟,把立国立王的消息宣布,再将章邯和王离送回秦国。
孰料
不过埋头处理文书两日,将张苍和耿寿昌送秦国研究浑天仪的功夫,相里娇就带着竞选完的名单出现了。
赵闻枭定睛一看。
好家伙,这群人连郡县的名字都取好了。
风长空,女,斗牛部落首领,领长风郡郡守;齐临,女,原隶臣妾,今凰城耕种队小队长,领临郡郡守;楚天海,男,原隶臣妾,今凰城工程石队队长,领天海郡郡守;高长林,原名高树,女,斗牛部落勇士,领长林郡郡守;风朝凰,女,千鸟部落首领,领朝凰郡郡守;赵东岛,男,原隶臣妾,今凰城工程土木队队长,领东岛郡郡守。
赵闻枭:“……”
行,这人名和郡名都记牢了。
除了风长空没把郡名叫长空郡,个个都是用自己名字命名是吧。
她观看名单资料的时候,相里娇就在旁边说着几人的宣誓,以及为什么他们能够脱颖而出,竞选上郡守的原因。
赵闻枭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将名单交还给相里娇。
“接下来放出郡丞的竞选名单,这次你过目就好,限她们半个月内,找好愿意跟随她们去开拓的部落,但不能是自己部落的人。”她低头继续处理文书,“我要离开七八天,去一趟盐城,把消息带过去,顺便把盐运回来。”
一个冬天过去,她们凰城的盐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盐城那边,货物估计也囤积了不少。
她必须得走一趟——
作者有话说:【号外号外】
我活过来了,明天无偿加更,营养液差一百多就到五千加更条件了,大家可以看看阿晋的夏日清凉活动,可以薅营养液灌溉,然后下一次加更条件是六千营养液。
【重大通知】
封面就是枭姐打的疆域图,会随文的进度更新,后期开拓会比较快,因为枭姐前期积累差不多了,这次实验过后就是快速复制粘贴,打搞事的人,去其他地方捞人才、物资和钱[狗头]
PS:枭姐角色封面,就是新的作揖手势,大家可以看看
第173章 许久不见,先打一遍【加更,满足读者合理需……
离开之前,回来玩疯了的叶子和阿兰自告奋勇跟上。
风长空也不继续打工了,希望可以跟着她们一起赶路,先到赵闻枭圈出来的长风郡走一趟。
对上赵闻枭略带探究的眼神,她如是说:“要是连自己郡县之内有什么都说不清楚,怎么说服其他部落的人,跟随我一起去开拓疆土。”
“你打算带几个人去?”赵闻枭问。
长风郡离凰城并不算太远,山野里的猛禽猛兽受到浮丘君熏陶,鲜少会突然攻击外来人。
只要风长空不去主动惹事儿,把人家的山头弄得乱七八糟,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至于更远一些的地方,没有足够的人员,她并不建议不熟悉情形的人,盲目提前过去。
不过么。
对方倒是给了她一个提醒。
要是能够提前往郡县走一趟,不说别的,光是提前规划如何开发用地,就是一个大优势。
风长空掏出自己做的笔记,笑着说道:“只带我们部落的勇士队前去先探一探,王放心,我的功课都有好好学好好做,绝对不会惹事儿。”
赵闻枭看着散开的本子里密密麻麻的笔记,莞尔一笑:“行,那便跟上。不过我的队伍,只有两刻功夫整理行囊……”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风长空把大拇指和食指含在嘴里,吹了一声长哨。
高树,不,如今得叫她高长林了。
斗牛部落的勇士队队员,一个个从丛林中冒出头来,人人背上都挑了行囊。
赵闻枭咂一声:“看来,就算我今日不答应你,你也会悄摸前去探查。”
“王说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须得知己知彼,心中有数,才好放手去拼搏。”风长空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齿,古铜色的皮肤,在璀璨的日光下,泛出一层油亮光泽,“不是么?”
她可是优秀学生,并非合格而已。
高长林走近,将风长空的行囊,丢给她自己拿好。
叶子和阿兰也从草丛堆里,刨出自己的行囊和探路拐杖,扬起下巴,一脸骄傲。
行,原来是有“小叛徒”给人支招。
赵闻枭哼哼两声:“那你们就在这里呆着吧,我的行囊还没收拾好。”
正说着呢,相里娇和夏无且就从城门口冒出来,一个手上拿着给她收拾的行囊,一个手上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药囊和食囊。
赵闻枭:“……”
晾人失败,直接赶路。
夏无且这次也不叮嘱一箩筐的话了,只让她多吃些肉,别光抽条不长肉。
赵闻枭捏着自己比嬴政还扎实的梆硬肌肉,觉得要长出将军肚那样符合时代审美的身材,恐怕……
完全没可能。
她连健身房那种虚伪肌肉都长不出。
可她还是应得很干脆,生怕夏无且又用那双担忧的眼眸幽幽看她。
一行人火速出发。
牛贺州的冬日,草木仍在疯长。她先前踩踏过的路径,又开始冒出小腿高的草,但是与两道人高的草丛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阿兰和叶子看着熟悉的路,爬上高高的树梢,顺手扯过冲她哈气的蛇,捏住七寸,抡了几圈,朝远处草丛丢去。
火凰:“……”
一个个,怎么净是学了宿主的匪气。
叶子看着连天的荒草,很为她母亲和首领担忧:“这些长草一眼望不到尽头,草里还不知道有多少深坑碎石,这要怎么开荒呀?”
“你母亲她们只要有好好上课,就绝对能开这片地。”赵闻枭坐在石头上啃根茎,补充水分。
故土那边,不说经典流放地的岭南,就说巴蜀粮仓,还有秦国的土地,那可是当时地处中原的诸国看都不想看的“乡下地方”,是野蛮的、荒凉的代表。
可不提后世如何,光看今朝,巴蜀是多少诸侯国眼馋的地方,秦国又开辟了多少丰饶土地!
赵闻枭吐出残渣,继续说:“除草,肥土,开渠,修筑水利工程,假以时日,定是一片繁荣景象。”
不要少看华夏基因里对基建的执着与感染。
关键在于,风长空能不能动脑思索出开荒的办法,若是不能,又有没有办法请教这方面在行的人。
待在凰城那么久,若是连城民擅长什么都不知晓,那她这个郡守,也一眼看到头了。
被担忧的风长空与高长林,此刻正在到处查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记录所见,思索土地要如何布局利用。
两刻过去,她们才在附近绕了一小圈。
赵闻枭已准备继续出发:“这里已经是长风郡的中心地带,你们是还要继续跟我往前走,摸到郡县的边缘地带,还是留在这里继续查勘。”
风长空决定一起走。
先摸到边缘地带,弄明白华胥王为什么这样分,再查勘规划。
若是她们自己摸过去,恐怕连边缘在哪里都不清楚,还要等分配当日才知晓。
赵闻枭也没跟她们提前说,自己打算从盐城回来之后,就亲自带着队伍,轮流前来查勘一圈,圈定郡县范围,让她们摸摸地形。
她只是沉默赶路,并且有些想念自己三只崽。
几乎一整个冬日都不见,她觉得,崽崽们……可能会有些生气。
将人带到边缘地带后,赵闻枭赶路的速度陡然加快,差点儿将叶子和阿兰甩掉。
两人又重新体验了一把,被老师极限拉练的可怕生活。
双腿险些报废。
赶到盐城,已经是两日半后。
不出意料之外,她刚踏着正午日光,进入橡胶林范围,小白就气愤厉叫,不死不休一样,展开巨大的翅膀俯冲过来。
带钩的尖尖嘴,对准她后脑勺,似要将她薅秃。
赵闻枭被迫丢下叶子和阿兰,让她们自己沿路去寻找另外两位师兄。然后她便转头,遁入山野之中,又要来一出溜白头海雕的戏码。
紧随着
两只身形矫健,肌肉线条优美的豹豹,也从附近山林露脸,冲着她咆哮一声,迈开脚步追上来,将她当做猎物一样穷追不舍。
向来收得稳妥的锋利爪子,这下全展露出来,森森然。
“呼”一下,破空声十分尖利。
赵闻枭跑更快了。
火凰险些没跟上自家宿主。
一人一禽两兽,就这样在山林中展开围剿逃生游戏。
好几次,豹豹都从她头顶飞越而过,直接将大腿粗的树枝抓烂,露出雪白内里,又被“咔嘣”一下扭断。
随着包围圈逐渐变小,火凰为她捏了一把汗。
它发现自己不仅不懂人类,也不懂这些猛禽猛兽。
几个月之前,它们分明还跟宿主亲亲热热,一副完全分不开的黏糊样子。
怎么现在就变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
陆地上,赵闻枭跑不过豹,高空也不可能比过白头海雕,只得挑选枝叶繁茂的高树,在树上来回跳窜,借此挡住它们攻势。
豹豹也会爬树,但是相比在山林陆地奔跑,稍逊一筹,倒是暂时让她占了上风。
白头海雕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伺机而动,蓄势待发。
赵闻枭感觉到了,所以顺道拉扯着藤蔓,交织成网,露出破绽被小白发现,等对方扑过来,就双手一上一下,交叉握紧手臂粗的藤蔓,抬起双腿往地面荡去。
顺道,避开左右夹击的两只豹豹。
她滚落在地,后背不巧压过一条花蛇,便顺手摸了对方脑袋一把,权当做安慰。
嘴里随口说道:“抱歉了,我不是有意的。你这动作也是慢,这样都躲不开,小心被鸟叼走吃了。”
起身时,为躲避折腰扑上来的黑豹,她后撤两步,一脚踩上艾草松鸡的窝窝,将人家的蛋踩碎了。
碎了。
听到动静,躲在树后观看情形的艾草松鸡,气得胸前两块大榴莲一个劲儿地抖,似乎随时能冲上来,追着她啄。
“那么激动做什么,这蛋又不是你生的。就你这雄样,能生么。”赵闻枭下意识怼一句,在另一只豹豹冲过来之前,又上了树。
艾草松鸡雄性才有大胸,雌性又没有。
而且
艾草松鸡不是大都分布在美国西部和加拿大,海拔起码千米以上的地区么,怎么会在海边橡胶林出现。
这架空倒是真挺空。
火凰:“……”
宿主这嘴,说没淬过毒,它是不信的。
网罩里,怎么挣扎也摆脱不了藤网的小白,气得一通乱撞,成功掉了三根长长的羽毛。
赵闻枭荡着藤蔓飞过去,捞走了。
她只留下一句嘀咕:“也不知道墨家弟子,能不能弄个钢笔出来用用。”
华夏文明那么多精细工艺,现代技术都难以复刻,整个钢笔囊……应该、大概、可能还是可以的吧。
小白:“嘎!!”
她不耽搁地把羽毛塞进包包里,松手攀上横生的枝丫,翻身上去,躲开扑过来的豹豹,再一跃冲着对方后背跳去。
怕冲力加重力一起砸地上,会让豹豹受伤,她伸手拽住下垂的藤蔓缓解转移,双腿紧紧夹着豹豹肌肉勃发的窄瘦腰身,等力度缓冲才松手抱上去。
“哎呀,哈哈宝贝儿。”赵闻枭一手环豹,一手揪起它的黑色耳朵,“吧唧”一口亲上去,“别生气了,生气令豹老,这可对身体不太好。”
哈哈跳落地面,爪子在地上拖出一条好几米长的痕迹。
它跃上巨石,嗷嗷两声控诉,趴下,把脑袋埋在臂弯里,以示对她长日失踪的愤怒。
哼哼也扭头冲上来,气势汹汹。
赵闻枭张开手:“哼哼宝贝儿,快过来让妈妈看看你。好久不见,妈妈想死你们了,还给你们带了好多肉干,囤在秦国呢!”
张开的豹嘴闭上了,一头拱进她怀里蹭蹭。
“嗷嗷”
高冷豹也禁不住低低控诉她的没良心。
都多久不来看它们了!
它都以为,妈妈嫌弃它们,不要它们了……
“嗷~”
哼哼伸出舌头,舔了她脸颊一口。
小白冷眼看着一人两兽。
哼!两只窝囊豹!!
居然这么轻易就被两脚兽哄好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次加更五千营养液。
PS:昨天赶工,长林郡和盐城位置放错了,可以重新看一下地图。梦中枭姐和政哥剪影我可能画不出,那气势太恢宏了。金红色的落日中,他们站在高台上,旁边旌旗蔽空,大鼓伫立,隐隐可见底下数十万将士,兵戈长矛。枭姐政哥侧转身看过来,逆光的面容不清楚,但的确很高,扶着的秦剑压迫感都十分重。政哥那张脸没露过,太高我看不到,枭姐因为下台阶俯身靠近,露了脸,但我也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很英气的长相,比我想的更英气而肆意张扬,唯一清楚记得的,只有那带笑的凤眼……我试试能不能画,但无法保证[笑哭][笑哭]工期也会很长……唔,应该超长。
第174章 嬴政:从未见过我妹这般淑女 嬴政:从……
人与兽亲亲热热,旁若无禽。
小白盯着看了两刻,实在受不了她们,“嘎嘎”扑腾起来,引来注意。
赵闻枭抬头看了它一眼,揉着豹豹毛茸茸的脑袋,左边嘬一口,右边嘬一口,浑似沉溺美色不早朝的君王被人喊走。
走前还得荒唐一下。
小白更愤怒了:“嘎嘎嘎!”
这只两脚兽真是太过分了,简直不把它放在眼里!也不搁在心上!!
赵闻枭好整余暇,跳落巨石,往小白的方向走去。
哼哼和哈哈两只跟妈妈久别重逢的豹豹,也扭头跳下来,一左一右跟在她旁边,不舍得离开。
走路都得低头闻闻她掌心的味道,用鼻子拱一拱。
“哎呀呀。”对着桀骜不驯的白头海雕,赵闻枭总是忍不住逗弄一下,伸出手指戳戳它后背,让兜网晃荡起来,“真是似曾相识的场面,请问雕雕小姐,有何感想?”
雕雕没有感想,只想啄掉那根烦禽的手指。
一口吞了!
赵闻枭眼疾手快,从鹰爪底下收回手指:“啧啧,这么凶,要不你吊两天好了。等你什么时候想开了,我再把你放出来。”
小白:“??”
它高智商禽类,相处久了,人类语言代表的意思,它还是略懂一二的。
火凰从一只海雕的小眼睛里,看出了不可置信。
但逗弄归逗弄,把小白惹炸毛之后,赵闻枭就掏出不腥的香甜小鱼干,开始哄雕了,好话像是流水一样往外淌,滔滔不绝。
把雕雕揉成顺毛后,她才把小白从网罩里放出来。
甚至主动伸手,让对方挠了一爪子泄气。
小白也果真不客气,在她手臂上挠出一条浅浅的血痕。
“啵”
两粒血珠冒了出来。
赵闻枭找碘伏处理掉。
这下,两只黑豹豹不乐意了。
它们追着小白扑。
赵闻枭笑眯眯去抓了两只鸡鸭,左手右手提着,往记忆中的聚居地走去。
她们闹腾一番,整个午后时光都悄然溜走。
暮色降临盐城整片大地,橡胶林漏进一束束金色辉光。
不过一个冬日不在,奥尔梅克文明在拉文塔留下的泥土建筑,以及高大石雕被收拾得焕然一新。
城墙虽然还没有影子,但是护城河与吊桥已落成。
塔防和岗哨也有了。
岗哨的人远远瞧见她和两只豹豹,便回头大喊一句:“王回城了!”
赵闻枭:“……”
看来叶子和阿兰顺利过来不说,还跟盐城的人唠叨许久了。
要不然,怎么连在岗人员都知道立王的事情。
她被奔来的人群拥进城中,于收拾好的行宫大殿里落座。
往后仰头,还能瞧见一尊似曾相识,实则陌生的石雕她张弓搭箭,两只黑豹一左一右张嘴大吼,气势非凡。
在章邯和王离赶过来见她之前,她走出大殿,抬头往上看。
很好,上书文德殿。
想她一个武德高超,几乎通天的人,为什么都要给她取什么文昌文德之类的名号。
她将疑问砸向匆匆归来的王离。
王离停住脚步,一脸蒙地说:“其实我们写了十多张纸来着,让哼哼哈哈和小白替你抽,三次都是‘文德’,只好顺应天意了。”
赵闻枭:“……”
纸上怕不是沾了油腥,而非天意。
许久不见,又听了阿兰一堆精细加工的话术,王离对他们冬季拉练的事情,无比感兴趣,拉着她一个劲儿求证。
听完,还哀嚎此事为什么便宜了李小信那厮。
章邯素来稳妥,回城后第一件事情,先跑去办公室抬了两箩筐文书过来。
赵闻枭谢谢他的贴心。
加班两天,总算把盐城如今的事务全盘接过来。
她合上文书,问章邯:“你觉得,盐城之内,谁最适合当郡守和郡丞?”
至于“乡、亭、里”的职务,她就不干涉了。
只要郡守郡丞上交文书存档即可。
郡丞之下的其他官职,也得先从凰城培养,才能往下调动。
主要是
掌管刑狱的廷尉都没着落,地方的郡尉和县尉,就暂时不要想了。
章邯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日,所以早就开始物色好人选,并且看准机会就点拨对方。只是算不准她属意与否,是以,他一直没有给对方太大希望。
“魏韩,女,父亲先祖乃魏国王室,母亲的先祖亦是韩国王室,虽到她父母亲这一代式微,可各种礼仪诗书,甚至是兵法都没少读。她虽然只有十七岁,但是这两年,身体养起来后,也还算健壮。
“子伍,男,燕国来的隶臣妾,不知是不是子之后代,不曾问过。他精通算数,会管理谷仓,为人沉默寡言,却算老实忠厚。”
但他们离开后是否老实,不敢说。
沉默寡言的人,向来是最好不要得罪。
子之是谁?
赵闻枭回想了一下。
哦,燕王哙时期的相国,被推上王位又被推翻的那位权臣。
在燕国的时候,蒙恬曾经跟她说过对方的故事。
“还有一位。”章邯将人口造册往后翻,“樊钟期,女,楚人,隶臣妾,身材魁梧高壮,力气很大,一人可抵三人。所有人里,她最后到,但拿积分最快,目前高居第三。
“她性情也比较直,但遵制而行,倒不算莽撞。不过她怀孕了,父不详,生育时恐怕要空一些日子给她。”
届时,不可无人用。
这三个人,都是赵闻枭亲手挑选的隶臣妾,她自然有印象。
之前在这边生活的时候,她也跟这三个人接触过,大概知道他们性情如何,又擅长什么。
光论文书类工作,以及个人效率,其实子伍最优,魏韩次之;但要论人员管理,调度调和,魏韩最优,樊钟期次之;可要论武力值和兵法,樊钟期最优,魏韩兵法次之,子伍武力值次之。
所以,综合而言
“魏韩适合当郡守,樊钟期与子伍同为郡丞。”章邯这么说。
巧的是,赵闻枭也这么想。
她翻阅三人积分和成绩,对章邯道:“叫他们过来,我先和他们聊几句,看看他们怎么想。”
“是。”
章邯很快把人带到。
三人不太熟练地行新揖礼。
赵闻枭让他们抬头,直视打量一番:魏韩晒黑了一些,体格看起来,比初来乍到时候的骨瘦嶙峋,的确要壮硕许多,目光也不再麻木呆滞,而是沉稳持重;樊钟期还是那张扬模样,不管是容色还是块头,看起来都不好惹,哪怕顶着个肚子,也像是地表最强孕妇,随时都能干翻十个八个壮汉;子伍目光幽深,看不出深浅,静默垂眸,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她开门见山,把话说出。
“华胥立国,选拔郡守的事情,想必你们都听说了。我就懒得兜弯子了。我打算让魏韩当郡守,你们俩当郡丞,可有异议?”
魏韩侧眸,扫过另外两人。
她自然是没有异议,可另外两人她不知。
子伍作揖:“承蒙王看重,并无。”
樊钟期倒是一脸不服:“我有异议。”
赵闻枭轻敲桌子:“你说。”
“郡守为何是魏韩,而非我?”樊钟期甚至向前挪了一小步。
这是一个施加压迫的姿势。
章邯皱眉阻拦:“樊钟期,注意你的行止,这是你们的王。”
赵闻枭没有动作,更没有言语,只是笑眯眯看着她。
她并不是一个在意身份等级的人,但在这个时代,这是维持王位与统治的必要手段,她便不会公然反对。
章邯的维护,她受用了。
樊钟期紧抿唇,看了他一眼,又想起赵闻枭点燃箭矢爆开,吓退犬狼的传说。
自然,传说中还有她揪出罪魁祸首后,枭首示众的雷霆手段。
不巧的是,在传说过后的那几日,她才从骊山转到盐城,帮忙收拾这边火烧火燎过后的残局。
亦因而只与对方相处过短短两三日。
随后,便听闻她带着罪魁祸首的脑袋,运盐回凰城,一个冬日不曾过来盐城。
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
她对此人,委实生不出什么敬畏之心。
“魏韩能耐心与民沟通,周旋各方,这是郡守必须具备的能耐。”赵闻枭还是好脾气地解析一番,“你樊钟期不够亲民,你子伍不愿与人凑堆,便不适合当郡守。再说了,魏韩乃积分榜一,论职论爵,都比你们高。”
樊钟期:“那是我来的日子短。”
赵闻枭手指在桌上跳动:“那便等你来的日子不短了,再说这件事情。如今的情形就是魏韩比你们两个更适合当郡守,你们要是不服气,也可以给她使绊子,不配合她的工作。”
魏韩:“??”
子伍眼皮子跳了一下。
樊钟期捧着肚子,怒言:“王将我们看成了什么人!”
她只不过是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既然对方说可以提出异议,那她便为自己争取一下,也算不留遗憾。
苦命的人都知道,若是不争,日子只会过得更苦。
“郡守也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好当。若是她事情办得不好,又或者渎职,就算她今天在这个位置上,明日也未必。”赵闻枭说,“魏韩到底适不适合当郡守,你们可以在这段日子里,擦亮双眼好好看清楚。若是她不适合,你们大可以超越她,将她撸下来。”
她觉得,这也不是不可以。
话说到这份上,樊钟期也没有理由继续纠缠下去。
事实上,能够得到这么一个回答,她便知道自己未来是有机会的。
赵闻枭见他们没有别的话想说,便召集一众人,在凰神殿前,将委任书交到他们手上,正式任命。
章邯和王离将事情与三人交接清楚。
魏韩她们看着繁琐且大量的文书,脑袋瞬间胀大,再无别的心思。
王离温馨提示:“我们离开之后,你们要小心被贬为隶臣妾那几个人,他们不知会不会作乱。”
“多谢王排长。”魏韩作揖致谢。
王离还礼:“小事一桩。”
为这郑重其事的道谢,他有些不好意思,挠着脑袋回去收拾东西。
等他和章邯收拾好,赵闻枭只对三人留下一句:“好好干,将盐城人口壮大,铸造一个繁荣昌盛的郡县。”
她转头带着叶子和阿兰,章邯和王离到秦国百鸟里。
青天白日,百鸟里的壮丁都去务农了。
就连张苍和耿寿昌也上山观天,只有荀卿和两位仆僮在家中看书,以及嬴政这一行瞧着高大冰冷的玄衣壮汉各行其是。
整座百鸟里死一般沉寂,连呼吸都是安静且轻巧,几乎听不清楚。
偶有纸页翻动声,消失的速度也总让人以为自己不过是幻听。
“累死我了。”赵闻枭落地就躺,伸手向一旁的嬴政,“有没有水,来一口喝的解渴。”
端起爵,准备喝水的嬴政:“……”
他转手塞入赵闻枭摊开的掌心,让卫士再给他倒一爵。
赵闻枭摸了摸温度,根据重量也知道水的容积大概有多少,也就懒得睁开眼睛,直接把口子对准嘴巴倒。
“咕噜噜”
温水从高处坠落,清晰有声。
嬴政:“……”
真是从未见过这么能闹腾的人。
百鸟里死一般的沉寂,就此消失于无形之中。
第175章 招募部落遇困难 招募部落遇困难……
赵闻枭凭借一己之力,撑起一个地方的热闹喧嚣。
她喝完水,又从包里翻出两根漂亮羽毛,塞到嬴政手中:“送你的礼物。”
这两根漂亮羽毛,色泽冷绿,自带金贵气息,比孔雀羽毛还好看一点儿,并非出自小白身上。
每次寻浮丘君,她总是能薅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两根羽毛,她也不记得什么时候薅来的,当时只觉得跟嬴政很衬,便留下了。
只是牛贺州的事情太忙,一直没能交到他手上。
嬴政转动手中的羽毛,看日光在毛发上周转,散出一圈莹润光泽,仿若打磨过的银器一样。
若有一大把,制成翟扇,应当好看。
可惜,只有两根。
“看那么久……”赵闻枭打量他神色,“你很喜欢这羽毛吗?”
嬴政将羽毛收进木匣子里,不置可否:“尚可。”
章邯和王离赶紧逮住空隙行礼。
嬴政让他们坐下,亲自给他们两个舀热汤,一通嘘寒问暖。
赵闻枭:“……”
啧。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听他们说话。
叶子和阿兰倒是不必特意照顾,她们两个只要有吃的,不管把她们放哪里都行。
不过赵闻枭在,嬴政也不能什么事情都一股脑说出口。
他只能跟章邯和王离话一些寻常事,倒是从他们两个口中,得知了不少牛贺州的事情。
嬴政瞥了旁边的人一眼。
对方这么不遮不掩,将华胥国如今面临的种种问题,摆到他面前,他反而觉得不真切。
诸侯攻伐谋国,多掌握的一线消息,便是多拿捏对方一寸生死痛处,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能直接捏到对方咽喉上,直接一把子掐死。
是故。
身为一国之君,哪怕是对着自己最为信任的士卿,亦并非事事尽可言。
反之亦然。
不过该说的话,若有隐瞒,便是包藏祸心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
赵闻枭又不傻,不能为他所知的事情,肯定也不会让蒙恬和王离他们知晓,能让他们知晓的事情,便是打定了主意要传到他耳边。
牛贺州的事情,他知晓了,又如何?
“秦文正,你再这样盯着我,我的脸皮都能被你烧穿。”赵闻枭睁开眼眸,看向嬴政,“你有事吗?”
嬴政挽袖给章邯和王离添水:“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你总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闲来叙旧情这种事情……”
赵闻枭习惯接嘴:“倒是可以顺便把任务给解决了。”
嬴政:“……”
他就知道,她做事情必定带着目的。
“说罢。”他放下手中舀汤的器具,看向她,“你这次过来秦国,是打算将人弄回去,还是打算将马和驴弄回去。”
赵闻枭摆了摆食指,眼睛又闭上了:“今天还不行,穿梭的锚点还在盐城,不太方便。”
她今天主打先把人和物(盐、橡胶等)运过来秦国,再独自回去赶路,缩短路上耗费的时间。
“不过你可以先把人和牲畜准备着。”她的声音比平日要轻很多,似乎半个人还清醒,半个人却陷入睡梦中,“还有答应我的酬劳,那些金,都装好了。”
敲竹竿这种事情,没有办法一口吃成胖子。
要是连吃带拿的多了,容易消受不起,倒不如细水长流。
嬴政有点儿不信:“只为这事儿?”
“嗯哼。”赵闻枭含糊道,“还有就是,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们华胥国以女子立国,国策上跟你们这边,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假如你发现有些女子,才干远超男子,但又没有办法为你所用,欢迎送到我们这边。如此,你可以少费些脑筋,我也可以少费些力气。轻轻松松达成双赢局面。”
这个世界本没有不能用的人,只有不适合用于某处的人,以及不会用人的蠢材。
嬴政转头看章邯:“她多久没睡了?”
章邯:“两天两夜,按牛贺州那边算,如今刚满第三天。”
其实也不能说她完全没有睡。
赵闻枭的睡眠向来怪诞,逮着空就会睡一阵,有时候汇报事情时,她便仰头靠在椅子里,闭着眼睛,不知是睡是醒。
跟如今一样。
可一旦汇报的事情有偏差,或者哪里不对时,睁开的凤眼便锐利如刀,清凉如冰。
特别是她似笑非笑把人看的时候,总觉得内心所有的想法,都被尖刀剜出来,立于刀尖之上,赤条条呈于日光之下。
什么睡眼迷离。
根本不存在。
嬴政:“……”
她到底是怎么好意思,总是说他工作狂,迟早猝死。
他留人看好文书,便让章邯和王离陪他到外间随便走走,顺道看看从牛贺州运过来的物件,有多少是留在大秦所用。
赵闻枭一趟运的有限,章邯说,两人还能跑一趟,再运两倍于此的数目。
他们渐渐远去,声音慢慢模糊,几乎要听不清楚。
赵闻枭翻了个身。
两个时辰后,她满血醒来,拉嬴政到牛贺州运送物资。
对好数目,留下叶子和阿兰在此等候,她回到盐城,带领两豹一雕极速赶路。
入凰城得路过长风郡,赵闻枭看风长空她们还在勘探地形和自然资源。
她打了声招呼,火速回城。
离开的这段日子里,郡丞名单已出,相里娇根据她们的出身和擅长的事情,与六位郡守搭配,敲定好,交给她过目。
赵闻枭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她只关心:“现在可有部落意动,想要跟着郡守一起前去开疆拓土?”
相里娇摇头:“牛贺州土生土长的野民,哪怕见过我们凰城的繁荣,似乎也并不相信可以开荒筑城,长久过日子。”
这段日子以来,她听得最多的就是建造那么庞大的一座城也没有用处,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迟早都会向南迁徙。
“有些部落根本没有在凰城做过任何工,她们不愿意相信,一个地方可以靠自己双手打造出来,也是人之常情。她们只是知晓我们这边,有人可以控制住猛兽,所以来蹭一份安稳而已。”
赵闻枭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凡是向着她聚拢的人,不管是愚昧的,还是开放的,最终都会变成为她所熏染的。
“她们不曾受过文明的规训,也不曾受过男权社会的打压,却也受过自然灾害与气候异象所带来的困苦。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如同华夏先祖一样,只信人定胜天的,倒是这世界少数。”
要不然,为什么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之中,唯有华夏的文明如此源远流长,且生生不息。
在其他文明遇到水灾便搬迁住所时,华夏先祖在治水;在其他文明发现土地用久了,变得不丰饶,甚至水土流失,还是想要搬迁住所时,华夏先祖该轮种的轮种,该植树的植树,该肥土的肥土,该修水渠便修水渠。
絮叨两句后,她轻笑一声。
相里娇:“??”
王这是乐了,还是气笑了。
“不能同时开疆拓土,也不是不行。”赵闻枭说,“等风长空和高长林她们回来,恐怕就有人要坐不住了。”
凰城内待考验的部落不少。
赵闻枭也没有规定她们可以带几支部落过去开拓。
不过依照宅九亩,田百亩来算,容量终究有限,人数也会有限,还得考虑后来子孙的开荒,所以她们也只能先从最好开荒的地开始算。
算出需要多少人,本身就是一种不自觉的饥饿营销,自然而然会给其他人迫切感。
相里娇思索片刻才明白过来。
“你替我宣布一条消息,就说……若是郡守愿意提前到郡里度量土地,了解自己的土地上有什么资源,可以报一下名字,我亲自带她们去丈量勘探。”赵闻枭冲她勾了勾手指,等她靠近,才小声补充,“先到先得。”
相里娇对外一说,本来就有野心的郡守立马响应。
首当其冲的便是风朝凰,楚天海紧随而上,其后便是齐临,最后是赵东岛。
赵东岛感觉天都塌了。
这么轮一圈下来,他岂不是月尾也去不了。
楚天海拍着他的肩膀安慰:“想开一点。王去一趟盐城,来回都花费了近十天。要轮到去东岛郡,起码得下月中旬。”
赵东岛:“……”
那还真是谢谢安慰了。
齐临倒是有不同的想法:“轮在后头未必就是坏事。倘若前面几人都能确定,前去开郡,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即便还没到东岛郡去勘察,恐怕找你的人,也只会多不会少。”
赵东岛哽在心口的气,总算是顺了。
听听,这才叫安慰!
真正感觉天已塌的人,其实是高长林。
她陪着风长空前去勘察完回来,才知晓这个消息,被迫轮到最后,还是地处最东的郡县!
光是一来一回,恐怕都得消耗小半个月。
风长空也没想到他,她走这一趟还能连累高长林,只得安慰她说:“其实轮到最后,也未必就是坏事……”
路过的赵东岛:“??”
咦,这话,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管怎么说,郡守们总算积极起来,连带着也找到与自己搭档的郡丞一起忙活。
风长空脑筋比较活跃。
她知道自己负责的郡县,是所有郡县里面土地面积最小的一块地。
可根据羊皮卷的舆图,与她的实地勘察而言,这地儿恐怕也是水源最丰富,土地最肥沃的所在。
是以,论起开荒的难度,她这块土地反而是最低的。
将自己负责土地的优势弄得清楚明白,风长空心里便有数了。
与此同时,她还一直留意其他具有强烈意愿的部落,发现风朝凰的部落也如她带领的部落这般向往凰城,她便立即出手,找到风朝凰。
“这位同僚,合作何妨?”
第176章 这是什么君臣厚黑学!! 这是什么君臣……
此际。
赵闻枭也找来相里娇、魏仲春、陈平与蒯彻议事。
“虽说如今郡守与郡丞积极起来,然而各部落观望者还是太多,愿意行动者寥寥无几。”她环视一众人,真想来一句“众爱卿以为如何”,但最终还是维持了自己的稳重,只道,“诸卿以为如何?”
相里娇凛然道:“王之所为,已是仁义之君所为,无需再退让。别的部落不说,斗牛部落与千鸟部落,定会响应王的号召。”
福利不能再给了,不然她觉得王太吃亏了。
在外兢兢业业给她们寻人才,谋钱粮,还要跟看不见的鬼神做交易换技术,向凰神祈求庇佑,两地奔走观民生,只为她们能够过得更好。
而她自己呢,一点儿好处没得。
早期归来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可为了不叨扰她们,随便找块石头就躺上去。
这样的君王,还有什么值得不追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