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王,不过只是想要人口和土地而已么,整个牛贺州都是无主之地,全部给她又何妨!!
赵闻枭:“……”
瞧这孩子激动的,好像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将来怕不是要成她的毒唯。
“咳。”她看向陈平,还是没压住自己蠢蠢欲动的顽劣基因,笑道,“平平以为如何?”
“噗”
蒯彻抿唇,垂首,忍笑。
陈平:“……”
王从哪里听来的称呼。
他斜眸,瞪了蒯彻一眼,觉得定是他说漏了嘴。
“王。”陈平决定将某个幸灾乐祸的人拉下水,“彻子刚才还在滔滔不绝地与我说,他有良计。”
赵闻枭又笑眯眯转了头:“哦,彻子怎么说?”
蒯彻:“……”
彻子不想说话。
他宁愿被叫“筷子”,都不愿意被叫彻子。
“回我王。”功业心最终还是战胜了羞耻心,他道,“彻以为,当先令长风郡与天海郡开地。”
赵闻枭探身,饶有兴致:“哦,怎么说?”
蒯彻:“长风郡乃凰城邻郡,离得不远,容易找到部落前去开拓。而天海郡临近盐城,可以与盐城互相扶持。
“天海郡虽远些,可若是令斗牛部落之众前往开拓,只需风长空开口,想必她们也愿意。若是天海郡开地,夹在中间的临郡,便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三郡一开,道路既成,野民亦可瞧见开荒筑城到底只是凰城可行,还是众地皆可行。如此,朝凰郡、东岛郡和长林郡,亦会陆续有野民愿意前往开地。”
所以,怎么说服风长空,便是关键所在。
“嗯。”她暂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而是转向陈平,“平平怎么说?”
平平:“……”
王怎么蔫坏蔫坏的。
“平以为,此计稳妥,但施展起来太慢。”陈平作揖,企图靠肃然的气氛,将那两个字抹杀,“据我所知,尚在观望的部落,共有十三,过半部落只想偷学,不想依附。”
这倒是不错。
最早因为山火归附凰城的那批部落,基本已经发展成为地地道道的城民,城中各处的基础建设,也都需要他们劳力。
他们也大都是安于现生,乐颠颠开渠种田,造房驯家禽,换一口热乎乎饭菜之辈。
是以,这部分人本身亦大都不考虑,前去成为其他郡县的百姓。
“唯有三家,有个别野民前来报名筛选为城民,一直偷偷观看凰城的各处建设、安防,似是想要学会归去,自己也造一座凰城,平分秋色。”陈平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我知晓这几个部落的矛盾所在,可以引他们先互相猜忌,破坏合纵的可能,再内部分解……”
赵闻枭:“哈?”
陈平以为她不知详情,便重组语言,掰碎了说:“火焰部落的首领脾气急躁,与部落中的大祭司和长老多有不和,可游说野狼部落的首领拉拢其祭司长老。
“野狼部落的首领空有野心,智谋一般,不太能听懂旁人包藏祸心的话,无需顾忌太多。”
赵闻枭:“……”
这吐槽的话,就这么水灵灵说出来了?
“倒是他部落有两位巫女,为人警惕慎重,不太好应对,可两人近来看上了大雕部落的勇士,频频往来。”陈平语气冷静,毫无波动道,“刚好可以籍此令野狼部落首领与巫女离心,三方博弈。”
赵闻枭:“唔……”
有点儿离间计大师那味儿了。
不敢想,如果他和张良将来又在一起搭档,会是怎样一种场面。
陈平情绪终于有所起伏:“届时,我王尽可以盐换取大雕部落的两位勇士,送予那巫女,把人拉拢,令其游说野狼部落的野民加入开荒中。
“与此同时,放出流言,说这都是野狼部落的计谋。目的就是为了赶超另外两个部落,先得到我华胥郡县宅田的资格。
“在王的庇佑之下,他们可安全开荒,令部落民众安居乐业,不必再应对山野猛禽猛兽,朝不保夕。”
见赵闻枭沉默不语,陈平劝道:“王道,当以利为先,其义在后。我们华胥并无亏待良民之律令,王不必心软。”
王没有心软。
她不具备这种多愁心。
她只是在想,终于可以见着对女人使美人计的一天,她……有些期待。
“如今华胥建郡县,最大的问题便是要开此先例,令民心归附,部落趋附。”陈平又作揖,劝她,“还请王遣使者游说之。”
至于那两位勇士?
不重要,自有财帛动人心。
若是他们给足的条件足够他们四人衣食无忧,就算脱离部落,加入凰城,想必他们也是愿意的。
赵闻枭摸了摸下巴,问魏仲春和相里娇:“你们怎么看?”
相里娇作揖:“二位大夫所言,皆有其理。娇附议。”
只要能为王与华胥谋利者,皆为上上之计。
她只考虑计谋如何施展,以及能不能真的施展。
至于智谋本身,到底是阳谋,还是阴谋,她觉得无需计较。
魏仲春思虑更多一些,她默默算了算粮仓和少府私库的财物,觉得蒯彻的游说也好,陈平的离间计也罢,都足以支撑。
那便无需顾忌了。
是故。
她说道:“王道可取野民以利长风、临、天海三郡,间策可取野民利朝凰、东岛、长林三郡。二位大夫所言,可同时施展。且将火焰部落之野民遣往长风郡,则可令长风郡守游说大雕部落,取二位勇士赠与野狼部落巫女。”
野狼部落首领与巫女之心一散,野狼首领便是盲头蠹交手苍蝇,足以报火焰部落祭司与长老被抢的仇。
这么一来,长风郡守还能得火焰部落民心,足够有动力去办好这件事情。
“此前,但使天海郡守与野狼部落首领把酒言欢,先离间首领与巫女关系,促使其搭上火焰部落的祭司长老。
“如此,可令长风郡守省掉麻烦,则长风郡守必全力帮天海郡守这个忙,也不吝将她名下的斗牛部落野民迁往天海郡,以作答谢。”
至此,火焰部落归于长风郡,斗牛部落归于天海郡。
也就形成了蒯彻说的局面,以王道令两郡兴起,则夹在中间,又离凰城不远的临郡,自有其他部落蜂拥而至。
利用这点,长风郡守与天海郡守,也必定会拉临郡守帮忙。
“临郡守作为没有掺合王道之计的清白人,可为火焰说客,令其‘赶上’两个部落,到长风郡率先开发荒地,才可‘超越’野狼、大雕。”
火焰首领不是脾气急么,那就开荒冷静一下,发泄怒气。
没了祭司和长老,他就是“孤军”,不如攀附长风郡,在郡县谋个官吏当当。
相信长风郡守那灵活的脑瓜子,肯定能让火焰首领顺利归附,投入开拓郡县荒地的大业中。
临郡守的加入,还能方便后续陈平所言的离间计的施展
“至于大雕部落,可使其前往朝凰郡开荒,而朝凰郡守的千鸟部落,前往长林郡开荒,将朝凰郡守与长林郡守拉入离间计施行者中。
“如此,可使长林郡守与朝凰郡守互相扶助,一同说服大雕部落。
“加上长林郡守与长风郡守同出斗牛部落,长林郡守还能找长风郡守打配合,以长风郡开发后,火焰部落所得的利益,驱使大雕部落生出急切之心。
“若是还有顾虑,可使其前往朝凰郡勘察之时,看看盐城的发展,再添两分急切。”
大雕部落只损失两勇士,并不伤筋动骨,思虑或许不会如同火焰部落那么草率,快快便能答应。
得动之以利益。
所以长风郡的率先开发,能带来什么东西给野民,乃是关键所在。
可魏仲春并不担忧野民的所得。
她甚至觉得这不成问题。
郡县相比部落,肯定更适合人生存生活。
这是故土千百年验证过的结果。
其实长风郡守的作用,远不止这样。
对方脑筋灵活得不像一般野民,魏仲春觉得,还能再多用用。
最好
再多拉几个人协助。
顿了顿,饮了赵闻枭递来的半碗水,她作揖无声道谢,继续往下说。
“长林郡地广,且开发难度高,可再添一部落野狼部落。只消令受了斗牛部落恩情的天海郡守,与野狼部落首领把酒言欢时,顺道挑起野狼部落的急切之心,将其引荐给高长林,到长林郡开地。”温和老实人魏仲春,还在淡淡说着谋略,“长林离凰城最远,最难找到部落野民前往。如此,也算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赵闻枭问:“前往这么远的地方,得用什么借口,才能让野狼部落的首领答应?”
就算对方再急切,也会考虑自己和部落的人,到底能不能从中得到好处吧。
计谋再稳妥,都不如实际物资打动人心。
这,她还是很清楚的。
“春已看过王的舆图。”魏仲春不急不忙说,“长林郡与东岛郡地形不同,林木岩石更多,相比其他地区,这个地方的龙舌兰和蜂蜜资源更多。野狼部落首领嗜酒嗜甜,可以让天海郡守以此说服他。”
具体的,那就要看楚天海的口舌,能有多大的能耐了。
以及
长林郡守能给天海郡守多大利益去驱动。
若是能成,则千鸟部落与野狼部落尽归于长林郡,不愁人口之事。
与盐城西三郡最后的走向一样,盐城东三郡,只要朝凰郡与长林郡露出些许开荒后的好处,自有其他部落野民想要加入。
盖因被两郡夹在中间的郡县,已几无野兽叨扰,还有左右两郡援助。
多爽呐!
陈平:“……”
这位的离间计,比他还狠。
真看不出来,平日温和内敛的人,肚子里的墨水怎么这么黑!
赵闻枭大喜:“二位大夫,那就劳烦你们负责说服西三郡和东三郡的郡守,一起联手搞定这三个部落了。至于乔乔和仲春,需要时尽管让她们援助就是。”
陈平和蒯彻:“是!”
终于又有用他们的地方了。
得快些累积功劳,让爵位配上自己的官职才好。
火凰:“……”
这一窝君臣,真是没一个不黑心的——
作者有话说:PS:封面又换了,是这一章的计谋简图,看得太绕可以直接看橙线(部落对应开荒的郡县)以及黄线(计谋实施的操手和对象)……
唔……by the way,我可不可以要些月石(伸手),画图用完了,一张图的位置要500月石开……
但是投月时需要登录网页,点击文章,滑到文章目录上方的一排小按钮,找到投月石。
第177章 婚姻制度特殊的大雕部落 婚姻制度特殊……
私会开完,日轮已上头顶。
这季节在日头下久待,阳光会辣得烧头皮。
但是往阴凉处一坐,风一吹,没一会儿就又好了。
蒯彻和陈平不得不带上斗笠去寻人。
风长空刚好与风朝凰商讨完,准备去找高长林。
她的计划是与风朝凰交换部落的人,待开荒有了成果以后,将其他部落的人请过去看几眼。
为了加快成果的展现,斗牛部落的野民也会去长风郡帮忙开荒,待中心地带开发出来,再一起前去朝凰郡帮忙。
但是两人不敢肯定,有多少部落愿意这么干。
或许除了她们两个部落之外,其他部落连去都不愿意去。
可对于至今还没说服任何部落的郡守和郡丞而言,倒不如先替她长风郡开荒,或者去瞧个热闹,心里有数。
所以,她们还是打算试一试。
没想到,刚走出树荫,就碰上蒯彻和陈平。
得知二人准备去找高长林,两人心里不约而同想到:“这不是巧了么。”
计谋当中最关键的三个人物,都凑到一块儿了。
蒯彻:“我和平平也刚好有事找你们,不如一起走?”
风长空疑惑:“什么事?”
王才宣布完亲自领人去勘察的事情,不会还有别的招儿吧。
“你们待会儿就知道了。”蒯彻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她们先找到高长林再说。
四人沿着主道往城门方向走,格外注意两边正在建设的老百姓屋舍。
走得久了,还得找棵老树蹲一蹲,凉一凉。
其实凰城终年都算凉爽,温度低不到一巴掌的数,高又越不过三十五度。
可无风无雨日子里的正午阳光,还是有些烧人。
高长林在凰城外,带着她的郡丞一起劝说野狼部落首领,一起前往长林郡开荒。
“待长林郡开荒成功,我必定向王举荐,让你当长林的郡尉……”
隔得老远,陈平他们已听到高长林慷概激昂的陈词。
间或,还夹杂着两道稍显稚嫩的声音。
“一个部落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不过只是乡亭的一个里,哪怕是国土最小的韩国,一个郡县也当得十余部落。就算你们学会开荒,独立出来,又有何用?”
“嗯嗯,迟早会被收复,还不如一开始就加入。”
风长空一听那老道的话,便知道肯定是高长林的女儿叶子在说话,至于附和那人,铁定是阿兰。
走到河边的树荫下,定睛一看,果然是她们。
陈平和蒯彻对视一眼,没想到高长林居然刚好看中野狼部落。
这样的话……
想要劝服对方按照他们的计谋走,应该可以少费不少口舌。
他们跟在风长空背后,朝高长林走去。
四人刚靠近,野狼首领就有些不耐烦地以此为借口离开:“有人找你,我先走了。”
他还得进城找工,攒钱买酒。
如今凰城将积分改成圆形方孔钱,光是赚钱,没有在工农两事上出力,已不能记为功劳,当作升迁的凭证了。
不过也没关系。
反正他到凰城来,也不是为了凰城的官职和爵位。
生怕高长林会留他,野狼首领趁着对方回头应风长空时,紧赶慢赶跑了。
阿兰看向叶子:“不留人吗?”
叶子抱手臂,老成叹一句:“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先随他去吧,晚些再想办法。”
野狼部落自南方而来,之前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对方来时,她又在牛贺州之外拉练,不太清楚对方性格喜好。
还是先打探清楚,再下手为好。
倒是二位大夫
他们和首领一起前来,莫非是有什么大事?
小孩姐目光里,带上两分隐晦的探究。
陈平知道叶子和阿兰都是赵闻枭的学生,可也知道,两人未被世俗规训过,不见得对他们王有什么师生情可言。
不过,听闻对方聪慧。
他便也没有特意避开两人,当面游说风长空、风朝凰与高长林。
自然,献计与游说不同,陈平不可能将计划全盘托出,只说有办法同时帮助她们几个,但要她们配合。
三人便姑且听一听。
听完,风长空只有两个感受:其一,正好解决了她与朝凰郡守交换部落,却顾不上风长林的事情;其二,还能将其他郡守拉下来,一起办事儿。
彼此之间有了这层互帮互助的关系在,提出互相帮忙开垦的事情,或许还有些希望。
但,叶子有疑问。
“既然有了可以应对野狼首领的办法,为什么不是两位首领互相交换部落,再替我母亲游说野狼首领?”
那自然是为了华胥国利益的最大化。
可这话,也不能直接明说。
蒯彻捡了一根棍子,在地上画出当前八个郡县的简图,道:“自凰城往东,长风郡、临郡和天海郡,可以看成西三郡。”
他将三郡画了一个圈。
“朝凰郡、东岛郡和长林郡,看成东三郡。”
他又将三郡画一个圈。
盐城和凰城则用三角标注出来。
“你们都是王的学生,走过从凰城到盐城的路,这一路上好走吗?”蒯彻这么问她们。
叶子眼珠子滴溜转一圈,明白了。
“唯有西三郡建成,凰城与盐城连成一线,道路好走了,才会有人愿意到东三郡开荒。”她托着下巴思索,“也就是说,西三郡若不能成,东三郡也就打水漂了。”
蒯彻一脸欣赏看她。
这孩子果然聪敏,脑筋真是灵活。
“不错,就是这个道理。”他看向三位郡守,“而且,想要说服野狼部落首领跟随你母亲开荒,她亲自来请人,事倍功半。如果有外人愿意帮忙,才会事半功倍。”
叶子知道是这么个道理。
可她不喜欢被拿捏,还是嘀咕一句:“那也可以让朝凰郡守帮忙么。”
阿兰点头:“为什么非要天海郡守出手相助。”
蒯彻道:“可这男人跟男人谈话,就跟你们女人跟女人谈话一样,天然就会更愿意接纳同性的建议。大雕部落的首领乃是女子,让你们首领带着盐粮布匹前去,换两个颇有美色的勇士,想必她也能有所体会,痛快交换。”
陈平接嘴:“同样的道理。这野狼部落的首领乃是男子,要是能找一位男子前去游说他,并且在他心情最为愤闷的时候,送上他喜欢的美酒,与他把酒言欢。这时候再劝说一番,岂不简单多了。”
两人口才一个比一个好,直击痛点,而且的确事事为她们着想。
风长空她们三人,都觉得此计比她们所想更好。
魏仲春适时送来盐粮布匹,让风长空几人率先前往大雕部落换美人。
在陈平和蒯彻面前,一直挑他毛病的小孩姐,路上不停叮嘱:“首领,你们待会儿可要沉住气,先不要提让大雕部落跟随朝凰郡守,前往朝凰郡开荒的事情。
“我们得先让别人知道,我们每次来找她,都是给她好处的,不是让她吃亏。这样的话,我们下次再来,别人就不会让我们吃个闭门羹。”
一次次加深往来,再提出邀约,才有可能成功。
风长空等人:“……知道了,小军师。”
大雕部落也不是本地部落,她们自山的另一边,临海一带,误打误撞走过来。
她们部落的图腾,就是展翅翱翔的白头海雕,一双鹰眼画得栩栩如生,精明而锐利。
图腾往往是一个部落的精神象征。
风长空对上鹰眼,便知道这位首领不好应对。
叶子老远瞧见,却觉得眼熟。
这大鸟,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们停在部落几十米远的地方吆喝,求见首领。
守住关口的勇士,前来问询,很快就往上通报首领。
大雕首领近来在打磨狩猎时耗损的武器,没有到凰城做工,可也听说过凰城开郡县的事情。
她想了想,还是让人进来了。
凰城做的很多事情,对她们而言都很古怪,但是效果又意外的好,她并不介意对它的事情了解深一些。
风长空她们很快被迎进去。
其实,大雕部落相比其他部落而言,最特别之处,在于她们的走婚。
不同于一般部落的男女混住,大雕部落只有一支男子勇士队,这支勇士队让大雕部落待孕的女子怀孕后,便可以解散。
若是部落里诞生的是男子,她们会养大,往后碰上其他部落便送出去。
成年后健壮的男子,多的是部落想要,不怕送出去的男子饿死。
只是
有点儿不巧。部落里养大的男子,在翻过来的一路上,已经全部送了出去。大雕部落现在的男子勇士队,只有从外面招来的、让部落待孕女子怀孕的勇士。
是故,在她们表明来意之后,大雕首领就起身要走:“不换。”
这些男子都是她们精挑细选一两年的,保证生出来的孩子都健健康康,强壮悍勇,哪里容得下别人觊觎。
“且慢。”风长空受熏陶一段日子,说话讲究了很多,“我们不会让你们大雕部落吃亏,这送过来的盐和粮食,还有布匹,都是上好的。而且数量并不少,足够贵部落用许久。首领没必要一口回绝,不如再好好考虑考虑?”
大雕首领不屑:“我们部落的勇士,个个强壮。如果想要这些东西,我们可以自己去凰城打工换来,不用跟你们换。”
眼看着对方就要走,叶子目光从简陋木屋壁板所刻的大鸟上收回:“你们名为大雕部落,部落里却不见一只雕……是因为抓不住吗?”
这话,对六国任何人说都很失礼,分分钟解锁“以理服人”大礼包,可对部落野民而言,却足够直接明了。
大雕首领脚步停下。
她猛地转身:“难道你能抓?”
叶子懒懒捻起自己垂在肩膀的小辫子:“我不能。”
大雕首领扭头。
叶子又补充:“可我知道谁有这样的大雕。”
大雕首领干脆转身看她,不折腾自己无辜受累的脖子。
见她感兴趣,叶子露齿一笑:“怎么样,你若是愿意交换那两个勇士,我就带你去看看愿意停在人类手臂上的雌鹰。”
一个时辰后。
来回秦国与华胥,运送人才和驴马的赵闻枭,对上一张狂热痴迷的脸。
第178章 这个代价的确有点儿狠 这个代价的确有……
牛贺州日头长。
纽约时间六点钟,太阳还明晃晃挂在西边。
赵闻枭拍了拍搬运小马驹粘上的毛发与稻草,目光扫过叶子和阿兰,看向三位郡守,才转到大雕部落首领脸上。
“你说你想要看什么,摸什么?”
大雕首领将披在自己肩膀上的皮毛一掀,露出肩膀上刺出来的简陋刺青。
刺青上,还有几道由于技术不成熟,留下的浅浅扭结瘢痕。
她辨认了一下:“白头海雕?”
原来大雕部落崇拜的是白头海雕。
大雕首领不懂后世子孙为它取的学术名,往自己肩膀上一拍:“就是这只大鸟。”
为防语言不通,不小心把小白送给对方,从而惹来小白的怒气,赵闻枭谨慎确定:“你说,你只是想要看一看,摸一摸它?不做别的事情?”
“是。”大雕首领强调,“你让我摸一摸它,我就答应将部落的两位勇士换给你们。”
这还不简单。
赵闻枭立马吹哨,将小白唤来。
嬴政找过来的几位驯兽师,以及几十匹小马驹都得安置在郊外。
她们一行人找过来时,她就在这附近圈地,让小白和哼哼哈哈驱赶马匹熟悉环境,顺带给驯兽师指了指前往凰城的路,让他们有事可以入凰城找人。
如今,小白就在这附近活动。
“呼”
周折嘹亮的口哨,在旷野里回响。
不多会儿,天空上传来同样嘹亮的回应。
小白张开一巴掌可以呼过三四人脑袋的翅膀,飞速越过山林,一个漂亮的翻转之后,敛起翅膀,稳稳落在她伸出来的手臂上。
手臂一沉。
赵闻枭:“啧,你又胖了。”
小白微微偏转脑袋,眼珠子滴溜一转,瞪了她一眼。
胖什么胖,它这叫壮!是雌鹰中的完美体型!
哼,没有眼光的两脚兽。
“哼哼和哈哈到底给你投喂了多少蛇肉和老鼠。”她一脸隐晦的嫌弃,压着它的羽毛顺了一把,“管住嘴,迈开腿,张开翅膀多飞飞。要是胖得飞不起来,有你后悔的。”
小白:“嘎!!”
它这叫健美壮硕!!
雕雕张开嘴巴就想啄她,但是却被两脚兽眼疾手快捏住翅根,又反手抓住双足,就连脑袋都被人夹在腋下。
小白:“??”
它觉得事情有点儿不对劲。
大雕首领:“……”
她宰鸡杀鹅的时候,就是这样控制那些禽兽的……
赵闻枭看向她:“摸吧。”
小白:“嘎嘎!!!”
她果然包藏祸心,不怀好意。
晚了一步才到来的两只黑豹豹,在树林旁边便停下脚步,不再继续向前。
唔……
不太确定妈妈是不是生气了,先看看再说。
“嘎!”
小白已经瞧见了两只小伙伴的踪影。
见它们往树后躲,根本没有前来救它的意思,愤怒地冲着它们叫了一声。
没义气!
大雕首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神兽!”
实在太粗暴了!
赵闻枭对上她谴责的目光,神色毫无变动:“你们敬畏的神兽,脾气有点儿不太好,我要是不把它全身控制住,你这辈子都摸不到它。”
想当年,光是七擒七放都没将它搞定。
要不是在它潜伏,寻机想要报仇的路上,给它喂了一路的新鲜蛇肉,恐怕它还记仇呢。
大雕首领皱眉不语。
“不摸?”赵闻枭作势松手,“那我可就把它放了。”
小白逮住机会,疯狂挣扎扑腾,翅羽拍打,甚至扇掉好几根绒毛。
大雕首领开口阻拦:“别。”
她的手诚实抚摸上白头海雕那乌黑顺滑的羽毛,狂热与痴迷重新浮现在脸上。
小白愤怒地撅着屁股摇了摇,想要躲开陌生两脚兽的触摸。
它力气大,屁股直接撞上大雕首领的脸。
可惜,对方毫不介意。
赵闻枭觉得,要不是自己盯着,对方可能想要把整张脸都埋到小白后背上。
“好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把自己半抱的小白挪开,“既然已经摸过了,就把两位勇士送过来。”
大雕首领一脸依依不舍。
叶子有些警惕地看她:“你不会摸完大鸟就后悔了吧?”
要是对方胆敢蒙骗她们,她们斗牛部落可不会放过大雕部落。
“勇士说一不二。”大雕首领的目光收回来,痴迷的神色一敛,倨傲与凶悍重回脸上,“你们跟我回去,人现在就给你们。”
风长空她们生怕对方改变主意,说走便走。
不舍的大雕首领频频回眸。
等看着她们走远,在暮色之中几乎瞧不见影子,赵闻枭才松开小白。
小白凶猛,她也不敢直接松开,而是捏着它的翅膀根和两只爪子,往天上用力一抛,随即转身逃之夭夭。
“哼哼哈哈宝贝儿,掩护妈妈。”
两只黑豹豹听到召唤,立刻奔跑跟上。
“嘎嘎!”
小白扑扇翅膀,先把自己身体稳住,免得直接坠地。
等稳稳飞在半空,它凶叫一声,在密林中飞掠寻找赵闻枭身影,誓要报仇不可。
人禽大战,满山兽禽都遭殃,逃的逃,飞的飞,四处瞎撞的瞎撞,那叫一个热闹。
初来乍到的驯兽师,回头看了一眼浸泡在落日余晖中,显露出漆黑轮廓的山林,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可怕。
这地儿也太可怕了。
这回,大雕首领给人给得异常痛快。
只不过她有些好奇:“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们好像是斗牛部落和千鸟部落的人。你们既然已经加入凰城,要当郡守,部落的人也加入待选中,为什么还要勇士?”
用这么多盐粮布匹换两个用不上的勇士,图什么?
大雕首领与猛兽搏斗的经验,虽然十分丰富,可对于这类阴谋诡计,的确一概不熟。
两位勇士得拿去收买野狼部落的巫女,高长林又得拉拢野狼部落随自己开荒,肯定不能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风朝凰未来也得拉拢大雕部落随自己开荒,也不好在大雕首领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风长空拉拢的虽然是火焰部落,可她也不能说这两人要送给巫女,不然后面离间野狼部落的事情,很容易跟她搭上关系。
一旦将此事跟她联系在一起,火焰部落的长老和祭司被野狼部落首领拉拢时,恐怕会升起戒备心。
她忽然明白,为何两位大夫说,送人的事情,一定得让赵东岛去。
三人对视一眼。
刹那间,福至心灵,异口同声道:“东岛郡守喜欢看勇士角斗。”
大雕首领:“??”
风长空随口扯了一通什么叫角斗,又说自己想要将所有郡守都拉拢到一起,先为长风郡开荒,再一路往下挺进,齐心协力。
大雕首领觉得她还挺天真。
听说每个郡县的土地都不一样,面积也不一样,要干的活肯定会不一样。
如果只是同一个部落开荒,当然不会有别的什么问题,可每个郡县几乎都是不同部落的人,大家怎会不计较每个人做工多少。
见大雕首领相信了,三人长舒一口气。
她们赶紧带着两位勇士告辞。
当夜,三人当真让两位勇士在赵东岛屋舍前的空地角斗。
赵东岛:“??”
风朝凰和高长林两人一左一右夹着他,将蒯彻和陈平劝服她们的话,拿来劝服赵东岛。
赵东岛作为俘虏,被秦国抓走后,过了很多年隶臣妾的日子。
好不容易,他才在牛贺州抓住机会,当了个小队长。如今,又有一个当郡守的机会摆在面前,他肯定不会放过。
“行,”他满口答应,“不过既然你们想要撇清关系,那就不能马上送去。”
两人拍着他肩膀:“无妨,既然东岛郡守喜欢这两位勇士,那便送给你了,只希望长风郡开荒时,你能到场。”
赵东岛:“……”
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上了贼船,身上还被搜刮一空。
已经上了贼船的赵东岛,也没有机会跳下去了。野狼部落的巫女,听闻自己看中的勇士被他收去,第二日一早就堵了他的门,想要从他手上把人换走。
赵东岛拒绝了。
借口就是他以前在故乡,特别喜欢看角斗,而这两位勇士的角斗着实精彩。
他负手笑道:“吾对二位勇士喜、爱、万、分,实在无法割舍。”
巫女:“……我们野狼部落勇士甚多,你若喜欢,我送四个给你换这两个。”
“不要。”赵东岛摆手,态度十分坚决,“我可是花了很大的代价,才换来这两位大雕部落的勇士。”
“什么代价,我通通给你双倍。”
“这个代价,你付不起。”
“不可能。”
“我答应了送我勇士的郡守,将来会带领部落,随她们前去郡县开荒。”
巫女:“……”
那这个代价的确有点儿狠。
“我都说了,你付不起。”赵东岛背着手,一脸误入陷阱的惆怅,“我已后悔昨日答应得太快,但事情已经发生,我就不连累你一个小女娃了。”
两位巫女迟疑,退了。
东岛郡丞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问:“野狼部落的巫女亲自找上门,郡守为什么不答应她们,赶紧将此事了结。”
赵东岛摇头:“不。我们得放长线,钓大鱼。”
这两位巫女对大雕部落勇士的在意,远超越她们所想。
或许,她们会有出乎离间计之外的收获。
可赵东岛万万没想到,收获能来得这么迅猛……
第179章 醉鬼妹妹,幼稚哥【五千营养液加更】 ……
旭日未起,天色晦暗。
鱼肚白从瓦片上倾泻而下,在对面屋门上投下模糊的光。
赵东岛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要不然怎么会看到野狼部落的两位巫女,居然卷着铺盖站在他门口。
揉了三遍,眼前的人都没有消失。
赵东岛哑然半晌,问:“你们这是要……”
两位巫女是双胞胎,声线也很像,一起说话的时候,仿佛有回音一样令人恍惚。
“我们已脱离野狼部落,前来投靠你,随你一起去开荒。”
赵东岛:“……”
不对,他一定是没有睡醒。
他下意识转头往屋里走。
两位巫女一左一右拉住他的袖子:“郡守,我们决定了要跟随你。往后东岛郡所有的占卜之事,看病治人,我们都包了。”
占卜,看病。
被拉得一个踉跄的赵东岛,被这句话吸引。
尽管王说,巫医那一套治病救人的方法得摒弃,可对方总归认得草药,就算是学新的药学知识,也比一窍不通的人好。
唔,如果对方不是太顽固的话。
“这……”赵东岛仍是迟疑,“你们部落首领知道你们出走的事情吗?”
巫女高贵冷艳道:“我们是自由的。”
不管她们想去哪里,首领都拦不住她们,也没有资格拦住她们。
赵东岛:“就为了两个别的部落的勇士?”
巫女皱眉:“不可以吗?”
赵东岛想起晚课时候,司徒相里娇曾说过的“王宝钏挖野菜”。
他眼神有些微妙地看着两人。
“你们……就不怕将来这二人变心,让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巫女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如果双方都变了心,那各自分开就是。如果是他变了心,没有与我说清楚就在外面勾勾搭搭,那把他杀了就是。”
赵东岛:“……”
感觉脖子一凉。
“可你随我加入东岛郡,也就是加入了华胥国,那就必须要遵守华胥国的律法。而华胥国的律法,并不允许随意杀人。”他提醒。
巫女理所当然道:“那也好办,杀了就脱离华胥国。若是被你们抓住,就算我们倒霉。反正,该杀就杀。”
赵东岛:“……行吧。”
把条件放宽些,这也算通情达理了。
他转身想找郡丞商量此事,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事情。
在两位巫女即将抬脚踏入室内时,他终于想了起来,又霍然转身,拦住两人。
“且慢。”
巫女:“……”
这人做事情,怎么那么拖拉。
能不能爽快些。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赵东岛说,“王说了,巫医可以并存,但不能用巫的手段去治病,所有医者都必须要参加她创建的基础卫生治疗培训课程。你们能不能做到?”
巫女夹起眉头:“行。”
虽然不懂这是什么东西,但是听起来像是救人的新手段,可以先答应了再说。
若有任何蹊跷,直接带着两人跑就好。
茫茫山野,哪里不可以生存呢?
赵东岛遂欣然把两人引进门。
正午时光,刚忙活完新一轮小驴与隶臣妾搬迁的赵闻枭,带着隶臣妾踏入凰城时,还收到一份简单粗糙的请柬。
“昏宴?”她带着隶臣妾交给相里娇,挠破脑袋都想不到赵东岛跟谁好上了。
她怎么从来没听过,有关这方面的任何流言蜚语与闲谈八卦。
同时收到粗糙请柬的人,还有其他郡守,以及野狼部落的首领与勇士。
身为司徒的相里娇没有请柬,请柬请的是“郡守娇”。
暮色时分,她随着赵闻枭一同前往。
两人在路上还碰到了浮丘伯。
对方怀里难得空着,没有任何一只小动物窝着,或者攀爬。
赵闻枭雀跃向他打招呼:“浮丘君。”
浮丘伯停下脚步,回头看去,露出一个温润笑容。
他作揖:“王,司徒。”
赵闻枭看他手上拿着的请柬,以及提着的礼盒,也扬了扬自己手上的请柬:“一起?”
顺道,跟他商量两件事情。
“王先请。”浮丘伯让她走在前面,自己落后半步。
赵闻枭侧身看他:“浮丘君近来如何?驯兽驯禽的事情,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浮丘伯说,“兽禽都很乖巧听话,启明和瑛在围绕凰城的山林里,开始建造王所说的人兽缓冲带,带领兽禽先往缓冲带去,不踩踏耕作区。”
努力完成人兽分离。
缓冲带泼洒种植的植物不怎么打理,没那么肥美,可若是能够恰当引导,兽禽们的后代也会下意识,遵守不干扰人类耕作区的规则。
是以,在食物种子还算丰沛的牛贺州,这么干虽然费力,却对后世有莫大的好处。
这可比光靠驯兽师管着兽禽,不让靠近凰城更靠谱。
赵闻枭提了自秦国来的一批驯兽师,以及给他们圈的那片牧马、牧驴的地儿。
“你知道的,我们牛贺州整体而言,地形比较复杂,尤其山地沼泽众多,其他畜力都不好建立,得靠骡子。”
浮丘君:“王与秦王,又做了交易?”
赵闻枭点头:“对,秦国那边,今岁估计有大旱。将这些牲畜挪过来,一方面可以将我们原上过度旺盛的牧草消掉一部分,好在雨季重新生长;另一方面就是通过交易得到一些驴马,让他们杂交出骡子。”
骡子在这年头,还是稀罕的观赏性动物,没有应用在运输上。
浮丘君也不晓得,她要骡子作甚。
见他疑惑,赵闻枭简要解析一番骡子的性价比。
浮丘君了然点头,不再过问。
“待你有空,可以带几位侍弄畜牧的人前去帮忙,顺道学学如何照料驴马,又如何杂交出骡子。”她和嬴政没有过明言,但也已经默许了这种非保密技术上面的互通。
浮丘君:“好。”
“还有一件事情。”走到赵东岛屋舍前,赵闻枭停住脚步,“我上次从你那里找到两根绿色的羽毛,那羽毛给人的感觉清淡素雅,低调高贵。你如果还有,便替我多收集一些。”
浮丘君还是应好。
赵闻枭调侃他:“你怎么什么都说好,你就不怕我让你亲自去给驴马杂交。”
清冷谪仙一样的人,亲自上手让驴马杂交。
那场面……
她都不敢想象。
浮丘君看着陆续入内的宾客,笑了笑:“亦可。”
赵闻枭:“……”
浮丘君脸上依然从容:“王有令,莫敢不从。”
“王!”赵东岛听到动静出来迎宾,看他们站在树下,赶紧过来招呼,“里面请。”
进去才知道,原来办昏宴的不是赵东岛,而是巫女和勇士。
野狼部落的首领一脸阴沉,给自己猛猛灌酒,仿佛是来砸场子的,而不是参加昏宴的。
这是赵闻枭来到牛贺州之后,第一次参加的昏宴。
昏宴参考了两地习俗,“六礼”简化为:送大雁,求亲,问名与生辰,占卜,送彩礼,写请柬通知亲朋,黄昏时分迎亲。
唔,不管是大雁还是彩礼,都由巫女送给勇士。
倒是很有她们牛贺州的特色。
所有的这些事情,他们在天黑之前就办好,刚好踏着日落办“昏”礼。
按照野狼部落的规矩,大家吃吃喝喝,自己接待自己,新人想去干嘛就干嘛。
不过赵东岛也不知是不是老父亲心情涌上心头,想起了自己在战争中离开的女儿,要是他的女儿还活着,恐怕就像两位巫女一样年纪。
所以,他不愿这昏礼太简陋。
他从秦国驯兽师那里借来一匹马,按照故土的昏礼,让两位勇士驾着马车,在原地转上三圈。
再把巫女接到车上转悠一圈,兜兜转转回到屋舍前,共吃一只祭祀过的牲畜,用葫芦盛酒共饮。
这便是“同牢合卺”。
吃饱喝足,两对新人入洞房,留下赵东岛招呼所有宾客。
他见楚天海已跑去找苦闷的野狼首领喝酒,宽慰对方看开点儿,小半个时辰之后,又开始劝说对方不如物色一下其他勇士,弥补部落损失。
已经在宾客里辗转一周的赵东岛,适时出现拉了一把仇恨值。
“哎呀呀。”他红着一张脸,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气,对野狼首领说,“真是抱歉了,本以为是桩赔本生意,没想到却将你们的巫女引来了。来来来,这杯酒我赔礼道歉。”
野狼首领听得暴躁,但是被楚天海按住了。
楚天海以前,也是一位有点小名气的少将军,身躯健壮,不至于按不住一个醉鬼。
“算了算了,他今天肯定是喝醉了。我们大人有大量,不同他一般计较。”他死死压住野狼首领的肩膀,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蜜汁鸡翅,“来来来,我们再喝一杯。”
浇完火,赵东海还跑到风长空、风朝凰和高长林面前,坐实自己喝醉的谣言,张嘴就是炫耀的胡咧咧。
“怎么样,你们是不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风长空三人:“……”
这波将她们推向野狼部落的恩情,她们在心里记下了。
暂时毫无作为,只能看热闹的齐临:“……”
总觉得安安静静的自己,与吵吵闹闹的他们格格不入。
赵闻枭啃着羊腿看自己的士卿们飙戏,看得特别津津有味,饭都多吃了两碗,还打包了一只羊和半块猪头肉,提着一网兜的水果,深夜跑去骚扰嬴政。
牛贺州的午夜,刚好是秦国的正午。
嬴政刚刚结束如何应对旱灾的廷议,决定秦国的耕种不停,但是水稻之类需要水量更多的农作物减少栽种,多种玉米和番薯抵御干旱,并且着重看管水源。
除此之外,大司农还得提前带着部下清点各仓属,必须得随时支援赈灾。
医所也要做好准备,四处寻找药草囤积,以防疫情发生。
可在此基础上,联合魏国对楚的战事也好,支援燕国趁机将邺城拿入手中的战事也罢,秦国都不准备停下。
所以,有关粮食的耗费必须要算清楚仔细。
王贲和刚刚归来的蒙恬等人,连一口喘息的气都没缓上,便被赶去计算清楚两场战事的大致损耗。
在这样的情形下,得知赵闻枭要过来,嬴政根本没有闲工夫到百鸟里去。
他直接将文书挪到偏殿,令寺人准备好饮水,再将蒙恬他们喊过来,就地迎接她。
可
嬴政也没想到,来的会是一只满身酒气的醉鬼。
醉鬼比平时更活泼,一见面就往他头上插了两根雁毛,双眼亮晶晶地拍掌:“Surprise!这可是别人求亲的大雁羽毛,带有祝福的意思,愿你早点儿找个心意相通的老婆。”
嬴政:“……”
他反手把大雁羽毛摘下来,想要插回她头上去。
赵闻枭主动低头,把脑袋凑过去。
嬴政当即改变主意,冷哼一声,反手给蒙恬和蒙毅插上。
蒙恬和蒙毅:“……”
赵闻枭:“……”
啧,她哥真幼稚。
第180章 兄妹谈心 兄妹谈心
秦国天气尚凉。
风从门外低潜入内,吹得纸张哗哗作响,还得用竹简压着。
赵闻枭豪气地把手上的羊肉和猪头肉,砸在旁边空着的食案上,又从腰上取下酒壶,放在一旁。
其实她并不爱喝酒。
随身带酒多是为了方便御寒、消毒、加火等等。
蒙恬他们赶紧行礼,喊上一声“老师”。
嬴政瞥了一眼:“你不是过来要人的吗,将这些带过来作甚?”
此时又并非食时。
赵闻枭简略提了一嘴:“昏宴上顺来的,给你们沾沾喜气。”
嬴政估摸了一下蒙恬他们的工作量,让几人先到一旁,喝碗热汤吃点肉再继续算。
但是不能饮酒。
牛贺州都是烈酒,饮酒容易误事儿。
赵闻枭见他站起来,伸出两只手掌张开,比划道:“你三我二,怎么样?”
嬴政弯腰捞起一壶酒,用匕扎一块肉,绕开推过来的三根手指:“这边说话。”
别打扰其他人。
他带着两样东西,往偏殿另一侧走去。
赵闻枭知道他听懂了,双手往食案上一撑,跟蒙恬他们几个摆摆手,跟着飘了过去,歪在嬴政对面落座。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火凰和玄龙:“??”
两位宿主在干什么,怎么奇奇怪怪的。
嬴政将酒放下,转动手中匕:“昭襄王四十七年,武安君大败赵国于长平。此事,你可听说过?”
赵闻枭点头。
长平之战,凡是接触过战国史的人都知道。
武安君白起“低于四十万的单子,我不接”一梗,她这个常年混迹于山林旷野的半个原始人都晓得。
赵括的“纸上谈兵”,更是教科书必学的成语故事。
“长平之战后,我出生了。”
出生在正月里。
本该是欢庆吉祥的一年之始,邯郸却死气沉沉,宛若垂暮老人,仅有半点儿生机。
嬴政支着额角,看着跳跃在案上的虚影。
正午的日光照不到他脸上,倒是有大片斑驳阴影自头顶洒落,笼罩在他身上,切割出一块块明暗并不清晰的不规则图形。
窗的图案在黑衣上扭曲,赵闻枭有些看不明白。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秦人在当时的邯郸,也是终日被仇恨笼罩在头顶的。”嬴政的声音低沉却平缓,听不出是什么情绪,“昭襄王五十年,我三岁,父亲回归秦国,将我和母亲留在邯郸。”
秦人计算年纪,更像是现代人所说的虚岁,从出生开始便是一岁。
嬴政说的三岁是足两岁,乃他出生的第三年。
赵闻枭趴在食案上,想要看清楚他眼底的神色变幻:“然后呢?”
“然后……”
嬴政顺手从旁边抽过一册书,盖在她脸上。
赵闻枭挣扎了一下,伸手想要将脸上的书弄下来。
嬴政抓住她的手,按在食案上:“然后,从那时开始,我与母亲便终日躲藏于室内,以免被泥巴和石头砸中。”
阿父在时,他们再怎么被仇视,也算安全。
可阿父的离开,让邯郸人以为他们是被抛掉的、无用的弃子。
那些积攒已久的仇恨,便劈头盖脸,化作泥巴和石块从天而降,砸破他们的屋顶,砸烂屋中桌案、床板、瓮釜……
院中桑树折倒,小菜萎靡,他们只好上山寻野菜而食。
不过得避开人去寻。
无瓦遮头,衣不暖食不饱,那都是常态。
赵闻枭的挣扎停下来,她透过册子,能看见嬴政微微摆动的袖角。
简陋的压祟钱将红线压弯,在他手腕上晃荡。
手心下压,像火炉散着热气。
压祟钱却散着一点儿凉意,贴着她指尖。
她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动了动:“那你……”
刚张开口,又觉得实在没必要问。
孤儿寡母在敌国,人人仇视人人恨,能有什么好日子。
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识字读书,其实最早是母亲教的。”嬴政没听到系统提示音,便继续往下说,“只不过很快,她就没办法教我了。她始终觉得我能回到秦国,所以便千方百计让我多学些东西。”
那时的母亲,应当是爱他的,所以愿意为他计长远。
“我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让我能够以质子之子的身份,与丹他们一起读书。”嬴政看着书册下安安静静不动的人,眼神虚晃一下又凝定,“可即便年幼,我也知晓,她能做到这样,定然十分不易。是故,即便赵室欺我辱我,我也不能赌气离开。”
若是一辈子躲起来,那他的一生,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
走出来固然要遭受白眼、谩骂、殴打,可他到底看到了天、看到了人之百态、看到了天之下辽阔的土地。
书本像是没有肉身的神灵,赐他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可瞧这天下山河。
于是,那些谩骂殴打,一瞬间就变小了许多。
他依然愤怒,却也懂了愤怒从何处而来,该往何处而去。
“我明白,我将来必须得比他们更厉害,才有机会将所有这些都还回去,抚平我年幼的愤恨。”
嬴政说完,便停住不说话。
主系统不情不愿,缓缓从“5/10”,跳转到“6/10”。
嬴政:懂了,不能光说事儿,得透露些许当时心绪,才能判为完成任务。
火凰和玄龙:“……”
懂了。
原来是做任务。
只是
两位宿主做任务的画风,怎么总是和其他系统说的不一样。
难道他们两个不应该抱头痛哭,互相诉说着自己幼时的快乐或不幸,然后两颗心就此贴近,成为生死相依的兄妹吗??
嬴政松开手,把册子收回来,丢到一边。
他饮了一口温凉的汤,将翻涌的冰山一角,重新压下去:“我说完了,到你了。”
有些东西,时机未到,委实不必露头影响他。
他咬上匕插着的、已沾上凉气的羊腿肉,将酒推到她面前去。
赵闻枭抱着人脸等大的酒壶,把下巴搁到壶盖上:“既然你说了些悲伤的往事,那我就讲点儿高兴的吧。”
嬴政:“……”
她可真是深谙令人不高兴之道。
“我很小的时候,其实并不在母亲和父亲身边长大,而是跟着四位工作地点相对固定的老人家生活。”赵闻枭一只手举起两根手指,晃了晃,“两位女士性格沉稳,端庄,两位男士斯文,温润。”
其实说稳定,也不算多稳定。
她们为了研究,总是在加班加点,就连爷爷也闭门写书,她也不过跟家里的藏獒天天滚在草坪打架。
嬴政:“?”
哪来的四位老人家。
他眼神暗含探究与打量。
“我奶奶脾气比较火爆,护短。”赵闻枭眉飞色舞说,“其实我小时候也被丢过泥巴和石头,被人骂是没有爸妈的孩子。我奶奶听到后,就带我捡了一筐泥巴和石头,带我去找那些骂我的小孩,一个个砸了回去。
“后来这事儿闹大了,我奶奶和对面家长都挨了处分。”
嬴政皱眉:“先寻衅滋事者,没有重罚?”
这样如何服众,如何制衡国内。
简直胡闹!
“那当然是对面的处罚更重,不过跟秦国的律法比起来,当然要轻很多。”赵闻枭脸上笑意不改,“只是我奶奶怕我受欺负,教我做了很多手工武器,杀伤力不大,但足够把对面小孩儿打得嗷嗷叫。”
也是经此一事,将她送回京市的父母才又把她带到身边,一起满地球跑。
不过每年都得送她回四老身边一两趟,好好考试,接受一下人类文明的熏陶,然后继续跑。
在四老身边时,奶奶总会教她用最简单的材料,做出最厉害的武器,好在面对原始部落时,可以招架自如。
包括但是不限于如何利用酒精、密封罐子、陶瓷打火器,手搓等离子火炮。
这玩意儿在国内造不行,容易进去,但是在非热武器横行的混乱地带,倒是很好用。
嬴政:“……大母?”
她又何来大母。
“唔,你猜?”系统没动静,赵闻枭也只好继续说,“我外婆是位端庄的老太太。有一次放学接我,碰见我被小男孩抓小辫子,想要扯着我亲……”
嬴政狭长眼眸一敛:“他想死?”
此行当与强拐幼童同罪。
“啧,你跟我外婆一个反应。”赵闻枭双眼一亮,凑近了些,“我那一生端庄,旗袍都没褶子的外婆,伸手从背后掏出一块脸大的波板糖,一下就把我们隔开,将糖塞进我手里,教我怎么挥舞起来,应对小流氓。”
她当年,才读幼儿园。
具体几岁倒是忘了,只记得还没超过五岁。
反正那些个花招式在她的大力之下,直接把熊孩子三颗牙打掉。
“对方家长是个豪横的,看我外婆穿的是普通棉布,连珍珠项链都没配一条,便想让保镖把我们围起来。”赵闻枭想起往事,勾了勾唇角。
那年头的治安,没有后世好。
各种不可说的帮派,还在四处横行,没收拾干净。
有些甚至身上偷摸藏有热武器。
只是不巧
“我外婆当时一只手将我扯到她腰上挂着,一脚踹过去,正中对方家长鼠跷部,趁他吃痛的时候,右手已经把他手上的武器卸了,握在手中,塞进他嘴巴里。全程不超过一分钟。”
那些牛高马大一身黑衣的保镖,根本没能派上用场。
反而因为此事,国家刚好有借口介入,直接就将他们这种非法帮派端了。
唔,她外婆还多上一枚小勋章。
赵闻枭汲取嬴政的经验,做出总结:“我幼时虽然到处流浪,居无定所,但是整体而言,还是快乐大于悲伤。”
主系统:“……”
火凰和玄龙:“……”
【滴】
数字“7”缓缓取代数字“6”,于面板上浮现。
不情愿的情绪,表露得十分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