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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22292 字 26天前

第181章 嬴政:我很高兴能有一个血脉同源的妹妹。……

火凰和玄龙心疼主系统。

它们在精神上,予以主系统安慰。

“好了,我也说完了。”赵闻枭看见系统跳转的数字,心中安定,看向嬴政,“又到你了。你准备说些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火凰和玄龙:“……”

算了,它们还是心疼二号宿主吧。

嬴政看了她半晌,突然露出一个令人心寒的开怀笑容:“既然是密友,又怎能不谈谈如何看待你。”

赵闻枭:“??”

“初次见面,你太潦草,吾一直以为,你是从哪里逃过来装神弄鬼的流氓。”嬴政丢下手中吃完羊肉的匕,找帛布擦了擦手,“不过你这眼睛,的确与我很相似。是故,暂有存疑,没有否定你的血脉。”

赵闻枭皮笑肉不笑:“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她在现代的样子,也很英气潇洒,高挑壮实,半点儿不比这具身体差。

谁稀罕跟他相似了。

嬴政没管她,继续往下说:“接触过后,我发现你这人,的确与我大不相同。不管是习惯还是脾性,都完全不一样。”

赵闻枭:“呵呵。”

嬴政:“你虽然过分自大,却有这份自大的本领;虽然毒舌,却有能够保全自己的能耐。除了贪婪些、嚣张些、口不对心些,倒也没什么毛病。”

“我跟你初次见面的时候,也没想到你那么龟毛的一个人,居然会是一位食客和商人,而不是君王。”赵闻枭手指击打着酒壶,“要不是你这人还算有义气,带了弓箭回来救我,就算有系统在,我们恐怕也玩不到一块儿。”

嬴政:“……我刚才说错了,这锱铢必较的毛病,你还是没有改过来。”

说她一句,非得回两句,半点儿亏都不肯吃。

“彼此彼此。”赵闻枭笑眯眯说道,“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才发现你这个人和想象中不一样。原本以为,你是哪家从小娇生惯养的贵公子。但是没想到,你居然命途多舛,爹不疼娘不爱,爷爷不在靠奶奶,叔叔伯伯不相挨,管家弟弟、娘和她的情人又都想把你害。”

火凰:“……”

宿主是有什么必须要押韵的隐藏任务吗?

为什么她每次吐槽别人,都像一个rapper?

“啧啧。”赵闻枭摇头叹息两声,“还好你虽然狂妄却不彷徨,雷霆手段让人直接凉凉,不用天天设防。虽说你挑剔些、计较些、脾气容易暴躁些,但是毛病也不太大。”

嬴政:“……”

她拉过嬴政搁在一旁的手,紧紧抓住,用力摇了摇,想要学刘皇叔深情喊上一句:“二弟!不管怎样,你永远是我最好的二弟!”

但是刚刚抓住,就想起自己是那位“二”,当即兴致缺缺放下,推了回去。

喊“哥”就不必了。

她喊不出口。

“反正,不管你这人有多少毛病,你都是我赵闻枭的好姐……唔,好兄弟。”

两人默默对视,谁也没动,没有多说话。

主系统闪烁片刻,CPU仿佛已经烧坏,在“7”、“8”、“9”之间来回跳跃。

赵闻枭看着半透明的虚幕眯了眯眼,伸手握住嬴政的手腕,语气跌宕起伏,饱含感情地来了一句:“啊我永远的挚友与兄弟!”

【滴】

数字正式停留在“9”上。

赵闻枭松手,收起脸上容色。

“好了。”她趴回酒壶盖上,一副已经醉得快要睡着的慵懒样子,要死不活催促道,“最后一个任务就交给你了,速战速决。”

她还想睡一觉。

嬴政:“……”

他的沉默,越发震耳欲聋。

赵闻枭已抓紧时间,进入闭眼小憩的状态。

嬴政忽地喊了她一句:“赵闻枭,你当真能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嗯。”她含糊应道,“放心。”

要是听不清楚,又怎么能说是“了解朋友的过去与理想,快乐与悲伤”呢?

嬴政垂下眼皮子,在四者之间挑挑拣拣。

他最终没能如赵闻枭所愿,讲述过去或者悲伤,而是谈及了一段快乐时光。

“其实,认识你还挺有意思的。”他撑着有些酸痛的额角,感觉脉络之下突突跳动的血液,凤眸却盯着她,“我很高兴能有一个血脉同源的妹妹。”

孤家寡人他无妨,可多一个家人,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滴!】

【恭喜两位宿主,达成亲缘关系5级心理密友:身为好朋友,怎么可以不了解朋友的过去与理想,快乐与悲伤呢?(10/10)】

【恭喜二位宿主,奖励“《农具改良指导手册4-清选机械与粮食加工机械》”已到账,点击即可领取。】

【任务六开启中……please wait a moment……】

【亲缘关系6级知心朋友:比好朋友更密切,比知己差一些,可这并不影响你们互相理解、信任与关怀,你们不以利益为前提,认真解读对方言行的真实意图,分享秘密与脆弱时无需顾忌,在对方的逆境中伸出援手,给予金钱支援与情感陪伴,而绝不会在身体与心灵上伤害对方(0/10)】

【达成亲缘关系6级,即可获取《纺织改良指导手册1-材料处理机械》哦~~】

【请宿主再接再厉,再创奇迹!】

任务成功,意味着他们说的都是真心话,没有敷衍与造假。

赵闻枭一个激灵,被他的直白吓醒。

可她不想面对这份直白。

现代人的内敛碰上古代老祖宗的直抒胸臆,让她觉得荒谬中透出那么一丝丝倒反天罡。

然而,想想每次帮忙转送夏无且的药囊和食盒时,他那微微压住的、透露些许骄矜的嘴角,以及有时候忍不住笑着嘀咕“还是无且爱我”之类的话,一切又似乎显得……很合理。

这不对劲儿!

她选择抱着酒壶往后倒下,含糊嘀咕:“困了困了,睡一会儿。”

一觉醒来,她就当自己没听过这句肉麻话。

闭上眼睛之后,四周一切动静,都变得异常清晰。

她能听到嬴政起身,迈出脚步路过她,将他膝盖上的薄毯直接丢在她身上,而后不疾不徐走向蒙恬他们。

赵闻枭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一眼他远去的背影。

她扯着薄毯,转身。

脑袋兵荒马乱地嘈杂一阵,最后快速陷入平静之中,让她好好睡了三个时辰。

赵闻枭都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连续睡过这么长一个觉。

她伸了个懒腰,看一眼还在忙活的嬴政,以及变得空荡荡的内室,将毯子重新叠成豆腐块,便离开回到牛贺州。

天色渐渐黯淡,日头隐遁,凉风来袭。

寺人欲要为嬴政送上御寒之物,却发现薄毯上放了一样东西。

他不敢随便处置,只好双手捧到他面前。

“王。”他见嬴政换文书,才适时低声喊了一句,“公主好像留下了一些东西,不知是不是留给王之物。”

嬴政手抓住文书,拿起,转眸。

只见薄毯上,放着一根鸦黑大雁毛,雁毛被修剪成一个负手立于山巅的高大黑影。

瞧着

应当是他。

羽毛根部被穿了一个小孔,用细如毛发的丝线穿过,坠了一片薄薄的秦剑状铜片。

铜片刻书:

‘有些人看似如鸿毛,却重若泰山’。

他伸手捻起雁毛根部细管,铜片晃荡着,撞上他手腕间的压祟钱,发出一阵清越敲击。

“叮”

敲散了满室寂静。

接下来的日子,赵闻枭除了运送嬴政答应的修渠人才,以及本该送她的隶臣妾,便是杯水车薪般运几缸水,聊表心意。

剩下的功夫,她得处理好凰城内的文书。

在这段日子里,楚天海日日找野狼部落首领喝酒。

日子一长,两人关系突飞猛进,已经变成了没有什么不可以畅谈的酒肉朋友。

在野狼部落首领提出,部落将来没有巫女帮衬,该要如何发展的苦恼后,楚天海顺理成章说服野狼首领,将火焰部落的祭司和长老,全部拉拢到野狼部落。

火焰部落第二日便集结部落里的勇士,前去找野狼部落打一架。

不过这场架被两位嘴皮子利索的郡守劝住,没有打成。

楚天海跟野狼部落首领说:“首领抢了火焰部落的祭司和长老,他们的首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野狼部落首领当即拍桌而起:“来就来,难道我们还怕她不成?!”

“首领威猛,自然不怕他们。可我们也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应对她们,否则就算你拉拢了她们的祭司和长老,也要耗损一口元气。”楚天海苦口婆心道,“若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跟我们本来想要壮大部落的初衷相违背?我们可不能为了一时意气,损耗我们自己的利益。”

野狼首领闻言,便说:“还请先生教我。”

这时候,齐临跑出来对火焰首领说:“首领可千万不要上了对方的当。他野狼首领能够如此快速将祭司和长老抢走,一定是早早就跟祭司和长老说好了。

“倘若是早有图谋,他们肯定已经准备周全,说不定这时候已经准备好陷阱,就等首领怒气冲冠,冲动上当。”

火焰首领不相信,野狼首领那脑子能想出这么复杂的事情。

齐临便说:“此计自然不是野狼首领所想,可他近来与天海郡守交好。那人我知道,他曾是某个大国的少将军,最是善用兵……也就是勇士。若是野狼首领被他点醒呢? ”

火焰首领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如今心头正窝火,并不想顾忌那么多,只想早点揍对方出一口恶气。

齐临差点儿没拦住。

“野狼首领都能按捺住自己的冲动,花这么长的时间布局,抢走祭司和长老。难道首领觉得自己不如他,连这一时的火气都忍不住?”

危急时候,她只能用出激将法。

然而事实证明,激将法的确特别好用。

火焰首领冷哼一声:“我会比不过野狼首领那脑子?”

她转身坐回首座,让齐临替她好好分析分析。随后又跟着齐临前往野狼部落探听一番,得知对方果然设好陷阱,心中更加憋闷。

拿走骨仗,火焰首领一连追杀了三只羊,心情才平静下来。

齐临:“……”

有这精力不去开荒,真是太浪费了。

这把子力气,一看就是开渠修建水利,开垦耕种的好把式。

发泄完怒气之后,火焰首领转头也是一句:“郡守多智,还请教我。”

齐临心里一松,问她:“首领想要如何?”

“那当然是要他把祭司和长老归还,并且打他个落花流水,满地找牙。”火焰部落首领刚学的两个词,恰好都能用上。

不过她还嫌不够,抬脚狠狠踹了一把粗壮的树木。

树木摇摇晃晃,抖下两片叶子。

齐临躲开:“首领心中的急切,我也明白。可我等须得透过此事,看穿野狼首领如此作为的本意,不要被他的表面功夫所蒙骗。”

火焰首领:“??”

这还分什么本意和表面,不就是对方看上了他的祭司和长老学的东西多,所以才想要抢走吗?

“非也非也。”齐临摇头,“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要终日与天海郡守混在一起?”

她循循善诱,与楚天海打配合,营造出一种野狼部落想要随天海郡守,前去天海郡开荒的假象。

又扯出风朝凰和高长林拉拢大雕部落的种种证据。

借此说明

“两大部落已蠢蠢欲动,都在思虑到底跟随哪位郡守更合适。”

并且在火焰首领将怀疑的目光放到她身上时,从善如流跟她分析各个郡守的利与弊。

“由此可见,距离凰城最近,土地面积最小的长风郡,最适合尝试开荒。”齐临点着地上简要画出来的舆图,“而且这块土地更肥沃,又临近水源上流,想要开渠引水灌溉,也最为适合。”

火焰首领目光复杂:“你到底为何要帮我?”

居然花费这么多口舌,劝服她去别的郡守处开荒。

齐临笑了。

最好的计谋,永远都是真心实意为别人打算的阳谋。

“就像我说的那样,如果首领想要学习更多的东西,倒不如直接跟着长风郡守前去开荒一次,那就什么都能学到,不用担心光听不会。其二么……”她如实说道,“我真心替你打算,你总得记我一个人情;我替长风郡守拉拢你,她也得记我一个人情。”

火焰首领:“……”

她还是有所怀疑。

“最重要的是”齐临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这世上大部分人还是愿意走别人走过的路,如果你们不先踏出一条康庄大道,我又怎么说服别的部落,跟随我前去临郡开荒呢?”

这下,火焰首领总算信了她。

赵闻枭看着态势发展,估摸用不了几天,火焰首领应当愿意尝试前往长风郡一观。

她前去章台宫领隶臣妾时,神色是无法掩盖的喜出望外。

带她去领人的蒙恬:“老师如此开怀,是碰上什么好事了么?”

赵闻枭背着手,哼着歌,蹦跳着转身看他:“你这句话是在替秦王打探消息,还是替秦文正发问,亦或是以学生的身份关心一下老师?”

蒙恬:“……”

他就习惯了拉练时的胡扯,随口一说。

看得出老师心情格外欢欣雀跃了,居然这样有闲心打趣他。

“做人要懂得因时而变,根据不同的场合身份做不同的人。”赵闻枭拍了拍蒙恬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做人不要太老实了。你刚才可以谄媚一点儿,说什么‘定是学生关心老师’之类的话,敷衍一下我的。哪怕是假话,我也能高兴一会儿。”

蒙恬从善如流:“……学生的确是在关心老师,故而有此一问。”

“刻意了。”赵闻枭倒走着教育学生,“这种时候,你就应该说,‘学生方才什么都没想,只是下意识问一句罢了。老师若是不爱听,学生下次定当注意。’再适度表露一些撒娇似的委屈,不就蒙混过关了吗?”

蒙恬:“……”

除了后一句和撒娇之外,他本该如此。

逗学生逗得太入迷,赵闻枭一下没留意,在拐弯处撞了一个刚超过自己膝盖的小团子。

一阵惊叫声,炸耳朵一样响起。

赵闻枭:“……”

她撞的是瓷瓶么,这群人那么紧张。

就这么轻轻的一下碰撞,哪怕是刚出生的孩子也撞不坏罢。

她低头看向手侧。

一屁股蹲坐在砖石上的扶苏,往后撑着两只手,懵懂抬头。圆润白皙的脸蛋上,一双与她酷似的凤眸睁大,愣愣看着她。

姑姑怎会在章台宫!!!

“大胆!”扶苏身旁寺人,历声斥责,“你是谁人?胆敢在章台宫内如此莽撞,你可知你撞倒的是何人?!”

赵闻枭看着被一位温婉妇人扶起来的扶苏,慢慢把伸出去的双手,揣进袖管里。

她笑得犹如死性不改的顽固分子:“哦……听你的口气,他的身份好像并不简单。那么请问,他到底是谁呀?”

第182章 小扶苏:我读的书比他多,自然比他稳重。……

“休得无礼!”

蒙恬和小扶苏同时喝止。

只不过小奶娃的声音太低,完全被蒙恬盖过。

而蒙恬方才跟在赵闻枭身后,不在拐角处,寺人没能看见他踪影。

冷不丁瞧见他从撞倒公子扶苏的人背后出现,还对她一脸尊重,没有呵斥的意思,人都懵了。

回过神来,赶紧揖礼,险些把腰对折。

他惶恐告罪:“不知恬郎官在此,冲撞了……”

“你应当告罪的人,不是我。”蒙恬难得对人严厉以待,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先向一脸温婉,低声询问扶苏的妇人行礼,“恬,见过楚夫人。”

哦,原来这就是扶苏的生母。

赵闻枭悄悄打量她。

倒是个温婉美人,与芈太后的史书形象大不相同。

也不知道秦王政的后宫,是不是大部分都是这样看起来不争不抢,也不强势的温柔美人。

而且对方生下长公子却不是王后……

秦王政莫不是担心王后分权,所以才不立王后吧。

学到了。

以后她也只找美人要子嗣,不立后,不分权。

一秒之内,思绪万千。

不过这不影响她同时端起礼貌的样子,向对方作揖喊一声:“闻枭见过楚夫人。”

只是她的揖礼,用的乃是她华胥国的揖礼。

闻枭!

是那位带来许多良种的公主!!

寺人腿一软,扑通跪了。

“哎呀呀。”赵闻枭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却动也没动,“初次见面,怎么那么有礼貌,直接就行跪拜礼了?”

这句话配合刚才的事情,不得不说,有一种绝佳的反讽意味。

蒙恬和小扶苏早已见惯不怪。

旁人却没能适应这等拐弯抹角的尖锐话语,一时脸色青白交加。

楚夫人的脸色,也有点儿不太好看。

寺人虽然是照料扶苏的寺人,可却是由她来挑选管教之人。

嘲讽寺人不懂礼,与说她不会教导手下人无异。

“姑姑……”小扶苏不忍看见姑姑被无理对待,可也不忍心瞧见母亲为难,只好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此乃照顾我的寺人,他冲撞了你是他的不对,也是我教导无方。我会罚他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赵闻枭看着自己衣摆上,那只肉乎乎的小手,问他:“那你打算怎么罚?”

“按律。”小扶苏想也不想便说,“当如何便如何,绝对不轻饶。”

可也不能随意加罚。

他想了想,踮起脚尖小声道:“万事都得依照秦律责罚,可他与我回宫之后,我会给他加功课,让他处事稳重些。”

寺人趴着,不敢动。

赵闻枭捏了捏小包子白嫩的脸蛋:“他这么大的人,还得你一个小孩子来教他稳重呀?”

小扶苏肃然点头。

“我虽然年纪小,但是读的书比他多,自然比他稳重。”

他努力绷紧自己的小奶音:“还不赶紧向姑姑请罪,前去领罚。”

寺人腿软地换了个跪拜的方向。

“请足下海涵。”他哆哆嗦嗦,脊背都在抖。

赵闻枭最近身上事儿多,也懒得计较这言语上的些微得失,逗了小扶苏几句,确定孩子没被教歪,便继续随蒙恬前去领人领小马驹。

近来,日头越来越大,牲畜用水陡然上涨。

嬴政思量再三,决定还是要多送一些小马驹和小驴,送到牛贺州那边圈养。

只不过牛贺州也有自己的生态需要平衡,就算他想要送,也有上限,无法尽数送去。

最终,送达的小马驹和小驴加起来,共五千六百八十八匹,由秦国的马官自己侍弄掌管,放牧饲养。

不过得依照她们华胥圈出来的范围放牧,否则后果自负。

忙完这边的事情,齐临也说服了火焰部落随风长空一同前往长风郡开荒。

赵闻枭便开始转移阵地。

她先带着风长空与火焰部落的人,一起前去长风郡,将郡县范围度量框出。又领着赵伯昭与赵叔姜实地考察,在风长空规划的基础上,提出有关郡县布局规划与水利工程的意见与建议。

自然,大型的水利工程一时半会儿也干不来。

她们主要是落实河渠的挖掘与疏浚,包括在起伏的山地中,选取最佳的地点建设龙骨翻车等水车。

在此期间。

赵闻枭还得往返秦国与长风郡,将自己本该得到的隶臣妾运到华胥国。

风长空看着那些两眼无神,可干活却特别利落娴熟的隶臣妾,特别想要将人留下来。

可惜。

赵闻枭驳回。

长风郡人手不足,也没有一口大铁锅。

论伙食,其实不如当初在凰城打工。可哪怕只是将玉米、番薯和杂粮一起煮,被研磨过的麦粉,即便还混有糠,揉在一起蒸出来的面饼,都散发着甜香。

相比隶臣妾与采集的生活,依然优胜。

加上提前有心理预设,都知道凰城建好后,铁锅也回收入凰神殿,所以大家平日还是用釜瓮造饭居多。

只是偶尔会动用大灶,将饼子摊在石头和四壁上,烤一烤。

风长空安慰众人:“我们如今还没砌好大灶,大家先多吃几顿蒸面饼,等大灶砌好,我们就蒸、煮、烤轮着!”

以至于一众人收拾好迁徙的住处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熬到半夜,先把大灶给赶出来。

隶臣妾第一次分到一大块面饼,被饥饿支配的脑袋,第一反应便是将面饼赶紧塞进嘴里吃干净。

吃完,他们内心才生出怀疑与恐惧。

怀疑分食物的人是不是搞错了,恐惧于自己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被处罚。

但嘴里的甜香与肚子里被填满的温热感觉,又让他们觉得,哪怕这一顿是断头饭也总算像样了。

可接下来的一整日,直至夕食将至,都无人找来。

他们便想,约莫是做错此事的人,也怕自己被郡守责罚,所以尽力隐瞒此事,没被发现。

秦律向来严苛。

隶臣妾们并不相信,这种显而易见的错误会被放过。

他们胸口悬着的那根线,还是高高吊了起来,不曾松懈半分。

许久没有翻涌弥漫至胸口的、想要逃离这种困境的念头,此时此刻因为一块香软的面饼,又得以重见天日。

他们想,实在不行,要不就逃吧。

这个念头被夕食时候落到手中的一块滚烫面饼压扁了。

又是那种香甜软糯,只有细碎麦糠的、不扎嘴的绵软饼子。

要不是今儿还在开荒,隶臣妾都怀疑这是自己的最后一顿饭,吃完就得被枭首。

这一次,他们倒是不敢再狼吞虎咽,赶紧把饼子吃下去。

他们环顾四周,观察旁人神色。

斗牛部落和火焰部落的人,都在埋头啃饼,想要赶紧吃完,趁着天色还没黑全乎,去找石头砌三五个大灶。

根本没有人将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这群隶臣妾里,也有三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当隶臣妾并没有多久,眼神还有光。

他们见其他人不动,也不敢动。

“那这个饼……”少年吞了一口唾沫,“我们到底应不应该吃?”

既然没有人管,这个饼应该就是给他们吃的吧。

番薯和玉米的味道,随着热气散开,闻起来便觉得香甜又温暖。

仿佛在寒冷的冬日里,可以窝在毛绒身上取暖一般。

早上吃过的那块面饼的味道,此刻就在少年的嘴里复苏面饼很软,但是又带着一丝韧劲儿,一口咬下去,玉米会在牙齿之间,爆开一股细微的汁水,很甜很脆。

似乎比他还没有当隶臣妾之前,喝过的蜂蜜水,含过的饴糖都要好吃。

他又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其他人还是有些迟疑。

“我不管了,反正他们也没给我们其他吃食,我就先吃了。”

少年急匆匆说完这句话,便狼吞虎咽地将面饼塞进嘴里嚼吧嚼吧。

太好吃了!

当隶臣妾前,他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饼。

这块面饼跟早上吃的那块,似乎还有些不同,上面撒了一些细细碎碎的青色颗粒,汁水特别饱满。

一口咬下去,仿佛咬破了一颗被裹在丰盈蔬菜里的水珠一样。

而且这些青色颗粒也都是甜的。

他开了头,其他两位少年也按捺不住,张嘴就是一大口。

手中的面饼热乎又香甜,其他人看少年们吃得香喷喷的模样,也都忍不住了,纷纷塞入嘴巴里。

一大块厚实的面饼,足够填饱肚子。

可隶臣妾们还是忍不住嗦了嗦自己还残留面饼味道的手指。

接下来的几日,伙食大差不差。

晚上,少年们低声说:“要是能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反正这辈子都得当隶臣妾,命运已经无法再更改,倘若老天爷愿意善待他们一分,那他们希望这个善待是留在此地。

唔。

赵闻枭没有让他们如愿。

待赵伯昭与赵叔姜替风长空看完图纸,规划好郡县布局与水利工程的建设之后,她们便踏上回程。

带着不善拉练的人,对她而言不到半日的路程,还得一日才能抵达。

隶臣妾看着隐没在葱郁山野中的城池,心里一阵绝望。

唉。

看来又要过上与在骊山一般无二的日子。

赵闻枭离开凰城好几日,堆积了好些公务文书,无暇顾及这群隶臣妾的心理健康问题,也没空带他们了解华胥国的律法规矩。

她照例把人交给相里娇,便安心离开。

第183章 长风郡开荒初成 长风郡开荒初成……

长风郡开荒后,不少部落都坐不住了。

加上凰城主干道两边的屋舍,已然鳞次栉比,往方圆铺展,做工的机会少了许多。

主要是有些精细活,大部分野民都够不上门槛。

而有意向与远见去当学徒者,并不多。

故而,有些部落便寻思,往长风郡去瞅瞅,寻个新的打工机会,以帮忙开荒开渠为代价,换一口饭吃。

也有一些部落觉得,长风郡比起已经有城墙与护城河的凰城而言,并不安全,他们宁愿一边打猎采集,一边静候机会。

火凰就不懂了:“让他们加入长风郡,跟着风长空去开荒开渠,他们不愿意。如今,又为何主动前往?”

它是真不懂人类。

去或不去,不就只有两个选择么。

他们是怎么闯出第三条古怪的路的呢?

“那你猜猜,为什么小龙虾在国外泛滥成灾,人见人怕,到我华夏之后,就变成了桌上菜?”赵闻枭一边处理文书,一边随口搭腔,“那你又猜猜,为什么番茄和辣椒在以前只是观赏性植物,而不是食物?诸如孜然等各种调味料,又为什么是香料,而不是调味料?”

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是需要点儿勇气。

没有这份勇气,也没什么好奇怪,更没什么可谴责的。

先祖之所以什么都吃,还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只好什么都尝尝。

风长空其人的珍贵之处,不在于她的傲骨,也不在她部落首领的身份,而在于她永远都不会害怕重头再来,重新学习。

更不怕打头阵,当第一个实验者。

能够从与她们凰城针锋相对,到举部落之力加入凰城。

这份气度与远见,就不是一般人能有。

有气度的风长空,得知有别的部落搬迁到长风郡附近,就为了靠近打工,立马加快大灶的建造,并写文书向赵闻枭申请,多加两罐辣椒面和其余调味料。

待将来长风郡崛起,就把物资加倍偿还。

同时,广而告之招工事宜。

赵闻枭都批了。

长风郡地方并不大,治所与田地开辟好,种上玉米和番薯,不等开渠,留下郡丞和一部分人守着,风长空便准备与两大部落的人,一起转向天海郡开荒。

至于开渠与建造屋舍的事情,她与两位郡丞商量过,直接向其他部落开启打工招聘。

以包吃算钱的法子,对外招募劳力。

她们二人,也刚好一人监督一个项目的进展。

赵闻枭收到文书,准备带上赵伯昭和赵叔姜等人前往天海郡,楚天海便也前去和野狼部落首领告别,打算轻装领着两位郡丞前往郡县。

“首领,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他一脸已经失去所有手段的模样,叹息着拍拍他肩膀,“部落想要与国度抗衡太难,倒不如加入。长林郡虽然远,但是有你喜爱的酿酒原料与蜂蜜,你可以投身此道,咂摸酿酒的事情,岂不正好?”

野狼首领一脸抗拒:“大丈夫,岂可如此屈居人下?”

楚天海:“……”

他这话从哪里学来的。

“这不叫屈居人下。人各有道,有些人天生就善打斗,有些人天生擅长种田。”他规劝,“可你天生擅长品酒,喝一口就可以知道,这酒到底用什么酿造而成,发酵过程中有没有漏气,甚至还能品出这酒有多少度。”

其他人连度数都分不清!

顶多知道那酒呛不呛,烈不烈。

有这本事,光为了面子,执着其他不感兴趣的事情作甚。

野狼首领一脸傲然,逐渐挺起胸膛。

“你若是让擅长打斗的人去品酒,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楚天海道,“那你一个擅长品酒的人,又为什么非要去用打斗来拓展疆土,而不是尝试在酒道一事上,开拓出崭新的天地,一展宏图呢?!”

风长空也给他送来书信,表示已在长风郡静候,等他一起前往天海郡开荒。

楚天海不好耽搁太久,最后劝说几句,便真的要作别了。

他尽力了。

最近跟他喝酒,他都快要喝麻木了。

若是野狼首领还不动心,不想要随高长林前往长林郡,那他也无计可施了。

不过

他看野狼首领纠结打架的两根眉毛,便知道这件事情,还有很大的希望。

接下来,就得看西三郡开荒出的成果,是否让人眼馋了。

楚天海赶紧告辞,归去收拾行囊,带着两位郡丞到东门去,与赵闻枭一行人汇合,赶往长风郡。

一段日子不见,沿着被石碌碡(lù,zhōu)夯实的土路往前走,可见先前荒草横生的长风郡,已开辟出大片连绵旱地,栽种上玉米与番薯。

赵叔姜感叹:“这风长空,真是野民里少见的雷厉风行。”

牛贺州的大部分野民,都偏于安于一隅,各自散落,各自安好,你不打扰我,我不打扰你。

很少会见到她这般,锐意进取之辈。

赵闻枭看着远处立于山坡,握着铁锨翻土开渠的人,没有说话。

她虽然一身衣衫整齐,袖子和裤腿却挽起,与其他光着膀子,或者只围兽皮绿叶的人完全不同。

可赵闻枭漫想当年,风长空也是一圈兽皮,手握骨刃,警惕盯着她。

再看如今站在坑里开渠的野民,推着独轮小推车往一个方向而去的野民,她仿佛已看见时光流动,给这群人梳好乱发,披上整齐衣物,戴好斗笠。

她们脸上带着笑意,踩着夕照的光归去。

一眨眼,浓密作物变回眼前刚冒头的稀疏绿意。

不过

稀疏的绿色,也看得人眼热。

前来打工的部落野民壹,望着只隔阡陌的旱地,有些垂涎:“郡守的意思是,这些田地里长出来的玉米和番薯,都能给前来开荒的人?”

风长空背对缓步走来的他们,解析道:“对。只要在长风郡落户,受长风郡管辖,遵守华胥的律法,就能借来农具,自己前去分配的土地开荒耕种。

“土地归华胥所有,但是土地上长出来的所有农作物,都归开荒者所有。只不过我们长风郡地少,火焰部落的人分完,顶多只能再收一百人。

“要是还有人要加入我们长风郡,那也只能说抱歉了。”

她露出遗憾神色。

旁边高长林帮忙煽风点火:“不过虽然都是分地,但是这地始终有差别,像这种肥土,会率先分给先到的人,剩下的土地相对而言没那么肥,长出来的番薯也会有一点儿差别。”

野民听得好一阵喧闹。

有些东西听到没什么吸引力,可一旦亲眼所见,且别人有自己没有,就特别容易动心。

再者。

先前只知道华胥开荒会给土地,但是他们一直往城里钻,找打工的机会,几乎没有人往耕种的地方去。

因为他们根本不会耕种,只会采集。

是以,也不清楚这“分地”到底是什么分法,宣传的人解析一通,完全没接触过的他们还是一头雾水。

他们只以为,就是给他们圈出一块地儿。

可牛贺州那么大,他们随便去哪儿都能圈地,怎可能稀罕她郡县里的一块地!

“你们都会耕种?”野民壹有所怀疑,“凰城不是只教建房,不教耕种和煮菜的法子么。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高长林:“嗐,以前我们都是外人,凰城肯定不教我们。但我们现在成为华胥郡县的落户百姓,那就是自己人了!”

野民貳踩着铁锨:“自己人就能学耕种做菜了?”

风长空:“那当然了。”

高长林:“不仅能学耕种,这工具怎么做,也教我们。”

野民叁也歪了歪身体,凑一句:“那……这么多土地,能挖出来多少番薯,都算我们自己的啊?”

风长空笑着将泥土翻进箩筐,拄着铁锨,比划了一下:“不是说了地百房九么,有限度。一个人可以分的旱地大概从这边到那边,就这么多土地。以后开渠,有了水田之后,还可以分这么一块水田种稻米。”

野民肆哇一声:“要是有这些土地,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到山林里采集了?偶尔打打猎,找点儿肉吃就好。”

这日子,那得多美啊!

“如果我们饿了,就可以直接到自己的田地里,把番薯挖出来烤烤吃。”野民伍也跟着畅想,用力把土松动,“再也不怕出门白跑一趟。”

她旁边的野民陆双眼发亮:“那岂不是没办法打猎的时候,也不用担心会饿肚子了?”

……

野民壹比较冷静。

他从渠里撅土,弄进箩筐:“长风郡也跟凰城收人的条件一样?”

“对,一样的条件不变。我们长风郡就是华胥国之下的郡县,凰城也一样。只不过凰城有王与百官在,还有凰神的神像庇佑。”风长空手上不停,道,“但是我们长风郡现在报名的人还不算多,不需要像凰城那样,排队大半年。”

野民壹瞬间精神:“那我们可以现在报吗?”

风长空摇头:“现在不行,只限每日日出前,寻二位郡丞登记,拿到木牌,再考察一番做工是否积极,能不能与我们力往一处使,且遵纪守法不闹事儿。”

“那我明日早些来!”

“我也要来!”

“我也要!”

……

赵闻枭:“……”

很好,满员的事情影儿都没有,她就开始搞饥饿营销。

楚天海冒出来:“长风郡地少,没办法加入,的确有些可惜。但是我们天海郡地广土肥,大家可以考虑考虑我们天海郡。”

风长空闻声转头,先向赵闻枭行礼,再给了楚天海一铁锨泥土。

楚天海赶紧往后一躲。

其他野民不会行礼,只睁着一双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奇看着她。

她们大都是从更远的地方而来,不像早到的部落,基本都与赵闻枭打过交道。

赵闻枭对她们笑了笑:“我们华胥任何一个郡县,都不会亏待愿意加入的老百姓,诸位要是在长风郡没地方落脚,的确可以考虑一下其他郡县。

“不过,我们长风郡守一向与民共苦,善待手下人。跟着她,不怕会吃亏被欺负。”

风长空从渠里起身,抖落沙子。

闻言,她抬头看向赵闻枭,君臣相视一笑。

潦草收拾好自己,风长空召集远处开渠的火焰部落和斗牛部落众人,一起往天海郡赶路。

这群人里,甚至还混了叶子和阿兰。

长风郡开渠挖出来的泥土,大都被独轮推车运去大路,送到墨家弟子那边铺路。

她们沿着被夯实的直道往前行走,可比之前拉练舒坦多了。

叶子感慨:“终于明白,为什么说一件事情做得轻轻松松,就可以用‘如履平地’形容了。”

这相比什么山道沼泽丘陵,平地确实舒坦。

学过这个词的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一路热烈谈论起来。

牛贺州这边的开荒热火朝天,如火如荼。

秦国也不遑多让。

不过他们是被太阳煎得“如火如荼”,快要被“热火”送上天。

第184章 枭姐的隐性万人迷体质 枭姐的隐性万人……

秦国。

函谷关。

叔孙天问看着眼前巍峨的关口,紧了紧肩膀上挂着的鳄鱼皮书袋。

她看向被太阳晒得嘴唇发白的父亲,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唇瓣:“父亲,我们到秦国函谷关了。”

叔孙通睁开眼睛,望了一眼函谷关的石刻,又有些疲惫地合上眼睛。

他们从薛县赶路至函谷关,一路所见,河床干涸,唯有阴凉处可挖出一点儿浑浊的水,稍微滋润咽喉。

“走罢,往咸阳去,找百鸟里。”

秦国,咸阳。

日光明明,气沉沉。

大道上行车辘辘,行人蔫蔫。

世间万物似乎都被烈阳晒得失去水分,有了枯败的征兆,就连鳞次栉比的瓦当,都显得了无生气,苍老灰白。

章台宫内。

寺人垂首站在外,嬴政跽坐书案前。

他看着源源不断送进来的文书,眼眸凝定。

宫外有风吹进殿堂,却并无春日的凉爽惬意,反而带上几分夏日的燥热。

蒙恬捧着一封文书而来,送到嬴政手边:“王,湖南来信,书曰,吕相饮鸠而亡。”

“嗯。”

嬴政应了一声,接过。

岁余,诸侯宾客相望于道,欲要请文信侯吕不韦。

他那时有过担忧,唯恐对方被一群人怂恿着,兴起造反的念头。

是以,曾去信告诫。

吕不韦看完书信后饮鸠自尽,他算不上特别意外。

可如今翻开文书,看到他的死讯,似乎也并没有多高兴。

吕不韦,这个曾是他授业恩师,又因他年少为君,曾试图压制、拿捏他的人……他死了。

倘若今日死的是当初在邯郸欺他辱他,从来没有对他有任何恩情的人,他内心定然觉得畅快,恨不能手刃之。

可死的却是吕不韦。

嬴政目光收回,将文书放置一旁。

他继续看各郡县送来的文书。

不久,蒙毅也入内,送上两把长剑。

一把几乎到他胸口高,一把相对短一些,可剑鞘所刻,却是一只凰鸟。

那凰鸟挺眼熟。

像牛贺州凰神殿上的壁雕。

嬴政看了一眼,对蒙恬道:“安之,决之,你们替我看看宝剑锻造得如何。”

他仍低头看文书。

蒙恬和蒙毅对视一眼,各自抽出一把剑,仔细打量,着寺人寻来木块劈砍。

半晌,他们把剑送回鞘:“王,无缺,甚坚之。”

就是身在章台宫内,君王之前,他们不好直接打一场,试试实际如何。

嬴政又是“嗯”一声,凤眸始终盯着手上文书,并没有抬头看他们。

蒙恬和蒙毅:“……”

王,似乎心情很不好。

嬴政将最后一本文书看完,放在一旁。

“安之。”

“恬在。”

他喊了蒙恬一声,得到回应之后却沉默不语,甚至撑额闭眼,仿佛已经入定。

蒙恬只好立在原地不动。

蒙毅向前,帮忙整理有些散乱的文书。

“决之。”嬴政又喊一声。

蒙毅:“毅在。”

嬴政睁开狭长上翘的凤眸,对上宫外刺眼的天光。

他复又正坐:“随我奔马如何?”

蒙恬张嘴,想要规劝,见他眼底青黑,又收住话头,说:“好。”

嬴政短促一笑:“你们真是染了赵闻枭的坏习惯。”

不说“唯”,也不说“喏”。

蒙恬眼神飘了飘,有些不好意思,重新行礼:“仅唯我王。”

唔,该说不说。

直呼“赵闻枭”三字的王,其实也染了坏习惯。

所幸他们在其他人面前不这样。

嬴政看了一眼被蒙毅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书,起身,负手:“走罢。喊上明与有成,还有少荣他们几个。”

他们离开他身边太久,还得多相处。

王翦、桓齮与杨端和领兵攻打邺城未归,他也刚好抽空瞧瞧,他们随赵闻枭都练成什么模样了。

蒙恬紧随他身侧,蒙毅则派人去把其他人喊去马场。

华阳宫。

楚夫人心有委屈,但不敢表露,低头时赶紧收敛好。

华阳太后端坐饮热汤。

她垂眸,没看她:“想通透了?”

“想通透了。”楚夫人柔柔道,“公主不仅仅只是公主,还是能帮助秦国强大,带来大批粮食的人才。不管是前廷士卿,还是后宫女子,都当以礼相待。”

华阳太后抬眸,静静看她。

楚夫人维持反省的垂首姿态,一动不动。

好半晌。

华阳太后才道:“既然已经知道轻重,那便回去罢。记得往后见了公主,莫要再轻慢待她。”

楚夫人:“唯。”

她起身后退好几步,才转头离开。

太后的威仪,还真是如王一般,令人喘不过气。

看着楚夫人柔弱的背影,华阳太后揉了揉自己额角,闭上眼睛。

她们楚国女子,为何还有这般不成器的。

牛贺州,华胥国。

墨家弟子的路,还没铺到天海郡。

赵闻枭带着一行人赶路至尽头,碰上墨家的人在林子周边树荫歇脚,他们干脆也歇下。

墨家弟子小半是相里氏的族人,与相里娇乃是宗亲,剩下大半,则是从各国收留的、志同道合的士人。

新来的隶臣妾,多半都是交给他们带领教化。

他们礼节格外周到,见赵闻枭出现,个个起身行礼,庄重得不行,也整齐得不行。

一列人:“xx见过我王。”

准备一屁股坐下休息的赵闻枭:“……”

她直身作揖:“诸位安好。”

已经提着裤子坐下的风长空等人,只好重新起来,挨个儿打招呼还礼,寒暄两句。

场面比林子外的日光都热烈。

隶臣妾们瞪大了眼。

王!

那将他们挑选带走的人,居然就是华胥的王!!

初初抵达牛贺州时,他们所有人都麻木不仁,哪怕蒙上黑布走了一小段路就改天换地,他们也没什么探究的欲望。

毕竟,蒙上眼睛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对他们而言是常有的事。

打在身上的牛皮鞭子,早就教会了他们,不该问的事情别问,不该看的东西别看。

夜幕降临的时候。

也就只有那么几个小年轻会去思考,为什么这片天地与骊山大相径庭,却不必像从前那样,磕磕绊绊,走上漫长的路抵达。

隶臣妾当久了,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愿望赶紧把今日该干的事情干完,不要犯错,那便不必挨打,平静过一日。

如今过上几天像人的日子,他们锈迹斑斑的脑筋,慢慢又转动起来。

特别是听到“隶臣妾转普通百姓要则”后,死去的眼睛都活了。

原来在牛贺州,每个隶臣妾都有机会转成普通老百姓,甚至担任职官。

只不过身份不匹配的隶臣妾,只有办事权,没有支配权,想要调动人手,就必须得打文书申请,工作量也比旁人大,所得却远比旁人少。

可是!

功劳折半归折半,也可以入档累计,用来消除隶臣妾的身份。

那就意味着,一日为隶臣妾,终身为隶臣妾的规定,它在这里被打破了!!

此刻已恢复一些精气神的隶臣妾,再看赵闻枭的眼神,犹如看见闪光的神明一般,透着通红的水泽。

赵闻枭总觉得他们会冲上来,握着她的手,连声道谢……

但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他们只是眼里含着泪水,看着她,啃着手中的面饼。

赵闻枭:“……”

赵伯昭她们特能明白这群隶臣妾的心情。

她们看着这群隶臣妾,就像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有位胆大的少年,把手在沙子上擦了许久,又去河边将自己清洗一番,急匆匆采上一捧花,洒几滴水珠,又急匆匆跑回来。

她慢吞吞挪到赵闻枭跟前,停下脚步。

不熟稔地掐出华胥国作揖的手势,手指甚至慌张地打架。

赵闻枭对她一笑,温声道:“不急,我们还要歇一刻,你慢慢来就好。”

少年红了脸,交叉贴合的手微微颤动。

她弯腰:“束,见过我王。”

赵闻枭说:“我记得你。你和父亲母亲都很擅长做木工,做出来的农具很结实耐用,为了将你们要过来,可着实废了不少口舌。”

初到牛贺州,啃饼的第一人也是她。

叶束激动:“王记得我!”

赵闻枭笑着点头。

她们如今坐在树荫下,目之所及全是璀璨日光,河水粼粼。

空气里有着淡淡的青草香与花香,还有土地被晒得爆开的辛辣,微风一吹,燥热扫除,只剩凉意。

在这极其野趣田园的背景下,叶束忽然抱起她脚边的那捧花,往前一递

“请王收下束的花。”

赵闻枭:“……”

这应该只是花而已吧。

她有点儿摸不准这年头少年男女送花的意思。

“咳。”赵闻枭不太清楚,自己中性的装扮会不会让她误会,干脆直言,“我只收过男人送的花,还没收过女孩送的花呢。不知你这花,是何意?”

叶束双手捧上,九十度弯腰:“对王的感激与敬重。”

赵闻枭这才安心收下。

可别整出来什么女扮男装的误会,伤透人家小姑娘的心。

她的故乡,只能开并蒂莲,开不出百合花。

叶束感觉手上一轻,惊喜抬头。

赵闻枭闻了闻花,轻轻举起:“谢了。”

叶束眼波流转,宛若背后静静流淌的河面,粼粼有光。

她红着脸,转头就跑。

火凰:“……”

这孩子应该没把宿主性别认错吧。

跑了几步,叶束又回头,壮着胆子说:“束以后,也要像相里司徒一样,永远追随王的脚步,跟随王左右!”

赵闻枭讶然抬眸。

对上少年坚定的目光,她笑着说:“好,那我等着。”

叶束:“!!”

王回应她了。

她手脚并用跑回去找父母。

赵闻枭看那踉跄又快活的背影,也哭笑不得。

啧啧。

少年呐。

就是热烈又奔放,朝气蓬勃,无所畏惧,永怀希望。

多么美好。

歇过这一刻,赵闻枭继续带队前往天海郡。

再往后的路便荒凉多了。

一行人走得有些艰难,全靠叶子开嘲讽大招:“啧,想当初,我和老师……”

巴拉巴拉一堆话。

然后,再来一句挑衅:“你们这都走不了?”

两个部落的勇士一口气涌上,死憋着要超越俩小孩姐。

抵达天海郡地界,赵闻枭觉得她们大大松了一口气,肉眼可见脸上刻着‘解脱’二字。

领她们圈出天海郡,大致敲定治所位置,她便准备前去秦国要人。

隶臣妾早一天到,便可以早一天干活。

“哼哼哈哈,妈妈不在的时候,就靠你们保护她们了。”赵闻枭揉着两只黑豹的脸蛋,挨个亲了一口,又冲树上的小白飞吻,“小白,有事儿就示警。”

小白扭转脑袋。

哼。

要她说。

“叶子、阿兰。”赵闻枭看向两位小孩姐,“那这探路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带领了。”

叶子抱着手臂:“知道了。”

她垂眸看了一眼赵闻枭手中的花,撇撇嘴。

啧。

花都干了,还带着。

赵闻枭:“……”

小徒弟这是怎么了,阴阳怪气的。

第185章 枭姐:我哥是有点儿反差萌在身上的 枭……

小孩都有叛逆期。

赵闻枭没探究太多,叮嘱几句就离开。

直到抵达秦国,听到嬴政那句:“你带干花过来做甚,是要喂马吗?”

她才福至心灵般,忽而明白了叶子的“阴阳怪气”来源。

“非也。”赵闻枭将干花小心放好,随口道,“这是一位少年送我的花,我在牛贺州那边赶路,不好耽搁大家行程,停下来找东西做成标本,所以带过来处理一下。”

她不是一个喜欢辜负别人心意的人。

哪怕旁人送她的只是一片叶子一捧沙,只要对方送的那一刻心意是真的,她就会好好保存。

泥土过不了海关,她就存在当地信用机构。

总之,不能让旁人心意落空。

她想这些的时候,没有拦截系统,火凰清晰捕抓到对应的回忆画面。

它感叹:“没想到宿主也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尔后

赵闻枭便回忆起曾经被利用的细腻。

在中东某国,她前去一个村庄运送救助物资,曾有小孩在送回礼时,看中她身上携带的财物,感恩变质为贪婪。

对方还曲折迂回地设置了一场拙劣的戏码,妄图利用她的同情,哄骗她进入早就布置好埋伏的荒凉地带。

杀人灭口的意味,可别太明显。

那礼物她还好好收着,可小孩也没忘记吊打。

后来,那村庄还被她拉入黑名单,再也不提供救济。

爸妈知道这件事情后,心疼地发了一条朋友圈,引来上百条安慰。没多久,那条村子的外界救助,几乎都断了。

这个中内情,她当然没忘记泄露给当地最碎嘴的人,给他们日常生活添点聊以咀嚼的滋味儿。

所以,那孩子与涉事者的下场,可想而知。

火凰:“……”

紧急切断接下来的感叹。

宿主还是那个宿主,没有丝毫改变。

脑波的对白,只在片刻之间,并不影响现世。

赵闻枭小心翼翼,扫去花瓣上沾惹的灰尘,直身,转身,对上六双直勾勾盯向她的眼睛。

嬴政喜怒莫辨:“少年?”

王离满是八卦:“少男还是少女?”

李信充满好奇:“什么人这么大胆?”

剩下三人情绪比较内敛,只是看着她,似乎在等一个答案,没有说话。

赵闻枭:“……人家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她看中的是我的人格魅力,想要追随我搞事业。”她面无表情扫过他们,“收起你们胡思乱想的古怪脑洞。”

少八卦,少臆测。

才多久没拉练,就闲了是吧。

她主动转开这个无聊的少年人话题:“今天怎么是在马场,凰城郊外那片草地,已经容载不下更多马匹了。”

蒙恬看了一眼嬴政,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便主动解析:“老师误会了,我们只是恰好来奔马。”

赵闻枭环视一周,对上嬴政手中那匹毛色雪白,没有一丝丝杂色的高头大马,眼睛霎时发光。

“这是什么品种的马儿,叫什么名字?”

这也太漂亮了。

嬴政:“上邽(guī)县送来的良驹,其名白兔。”①

赵闻枭:“……”

什么玩意儿?

她神色略显复杂:“谁取的名字?”

嬴政垂眸看她:“我取的,此马白若飞雪,动若脱兔,有何不妥?”

赵闻枭:“……没有,你喜欢就好。”

就是没想到,人高马大的他,为高头大马取了一个反差得要溢出来的名字。

她伸手摸了一把脾气并不太好的“白兔”,让嬴政找人带她去把隶臣妾转回牛贺州。

秦国夕阳西下,牛贺州恰好露鱼肚白,正是干活的大好时候。

不过隶臣妾忙碌了一日,她也不会这么没人性,真带过去就让人干活,还得给他们调整时差的过程。

嬴政让蒙恬带她过去。

他则与蒙毅等人折返章台宫,继续处理陆续送达的文书。

秦廷管辖之下,稍偏远些的郡县,已有人开始挖草根、铲树皮,甚至把别人家刚刚长出青色小苗的玉米杆和番薯藤挖出来。

不少人家生怕自己一觉醒来,田里的作物就全部没了。

他们干脆拖着席子,睡在田垄上日夜看守。

嬴政须得严惩这种行径,还得核实各郡县的情况,预备给十二郡拨粮赈灾。

天下大旱,各地已连续四月无雨,再熬一个月,底下黔首的存粮,恐怕就要熬不住了。

赵闻枭一路前往骊山选人,沿途所见沟渠皆干涸枯竭,两道多有干草,高树也被晒得焦黄,甚至透出褐色。

旱地里的农作物,大多枯死,却长不出草。

她看到躲在树荫下的老弱,目光转落黄土上比牛贺州新开辟旱地还要稀薄的点点绿色上。

哪怕是更加耐旱的玉米和番薯,似乎都禁不住头顶烈阳曝晒,玉米杆子瘦弱,番薯藤有气无力趴在地头。

“秦国这边,是不是已经四个月没有下雨了?”她目光从地里头收回来,落在一张张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粗糙脸庞上。

蒙恬叹息,说:“是。”

赵闻枭:“长青和长生两人有没有说,这场大旱要什么时候,才可以停止?”

“星官说,雨势恐怕六月还不能抵达秦国。”蒙恬看着过于热烈的天,眼睛有些难受地眯了眯,“起码得到七八月。”

据说,六月的雨会先降临齐国。

可倘若秦国七八月才有雨,麦和稷等谷物,恐怕都要种不成了。

就算硬要种,收成恐怕也不太好。

届时还得栽种玉米和番薯。

蒙恬叹了一句:“还好老师早早将玉米和番薯传过来,籍田令等农官有充裕的日子不断淘出良种,让黔首这两年囤积了不少旧粮。”

靠着旧粮,再熬一两个月应当不成问题。

特别是咸阳最早栽种玉米番薯的一批黔首,粮仓估计还有不少剩余。

只是后得良种的偏远地区,譬如李信大父陇西郡守,他们可就有些难熬了。

秦国,陇西。

李崇数着粮仓剩下的粮食,头发都快要挠秃了。

咸阳的粮得月中才至,可他陇西的黔首都开始挖草根,直接嚼嚼吞了!

西边的戎人估计也艰难,最近频频出兵,企图越关而过,入他陇西抢掠粮食。

“郡守。”县尉又来报告坏消息,“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在自家地里挖玉米杆子和番薯藤了。”

李崇:“!!”

哪个蠢材干的蠢事儿。

赵人听到,都能被他此举蠢哭!

隔壁赵国,代地。

温润公子嘉已穿上短衣,忧心忡忡与李牧相对。

赵国没有玉米,也没有番薯,全靠陈年旧粮支撑。

可如今,不仅底下生民没有一粒米,一颗豆,就连军饷都无法保证。

为了让大家能有一口吃的,粥里掺有不少切得稀碎的野菜野草,以及怎么也煮不烂的豆子。

饶是如此,每个人分到手中的粥,也不过刚刚盖过碗底。

军中士兵喝着稀薄得仅有一口的粥水,已有七八天,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耳鸣又头晕。

若是匈奴此刻来袭,能有多少人提得动武器,李牧也无法给个准数。

他扶着腰间剑,来回踱步,问:“邯郸的粮,还没来吗?”

公子嘉摇头。

没有,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代地仿佛已被踢出赵国,凡是向国都递去的消息,都得历经漫长日头,才会缓缓飘来。

李牧握紧拳头:“我回邯郸一趟,亲自要粮。”

不能再让将士这样饿着了!

“将军不可!”公子嘉赶紧阻拦,他亦跟着将士喝一口薄粥,肚中无米,水也一日仅有小半碗,咽喉嘶哑难声,“咳咳。”他扯着干痒的嗓子,言语不复清亮明晰,显得有些含糊,“无诏入都,郭开定会借机生事,怂恿我王把将军扣押。”

届时,代地危矣,赵国危矣!

李牧老将军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浮上,狰狞潜动。

他握紧手中剑,声音也暗哑得犹如磨过:“难不成我等,只能空待国都粮饷吗?”

倘若国都迟迟不愿意拨粮,难道驻守在边地的将士,没有死在战场上,却要被求而不得的五斗米饿死不成?!!

公子嘉劝道:“将军且等两日,嘉早前已递书魏国借粮。”

说不准……

想法还没落地,就有士卒将信送来。

“公子,将军,是魏国来书。”

帐外有士兵脚步匆匆,戛然停在帐前。

“快!”公子嘉赶紧起身,快步出帐,伸手夺过士兵双手奉上的国书,“给我看看。”

他匆忙拆开书信,容色从忐忑到木然,眸色凝定不动。

头顶旌旗亦随风止歇。

李牧蓦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心跳悬停一瞬,又急促撞击。

他收紧五指,喊了一声:“公子?”

公子嘉白着脸,跌落草席,踉跄一摔:“魏国丧失九城,皆落于秦国之手,已无粮可借。”

九城之中,便有魏国粮仓邺城。

魏国如今已自顾不暇。

他手劲一松,帛书随之滚落夯实泥地。

魏国,安邑。

乱世军粮为先,魏王欲要攻打楚国,早早征粮。

如今,各家各户的粮食已经见底,连装粮食的布袋都翻过来,在略有些浑浊的水里煮了好几遍。

老人不欲与孙争食,捧着布袋嗦了好几日。

这天,却精神瞿烁爬起来,堵住门缝,开了大火,烹煮肉羹,唤子孙来吃。

孙子孙女懵懂,狼吞虎咽大口吃,子女却泣不成声。

吃完,怀里揣着什么,抱起孩子就走。

孩子抱着父母脖子,问:“大母呢?”

父母言:“已去去处,静候我等。”

俄而。

肉味自门缝散去。

人人爬墙夺门而入。

后世载之,“割肉喂子,人争食之”。

牛贺州,华胥国。

叶子瞪大双眸:“那边的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那师兄他们还好吗?”

“秦国本来的赈灾救济制度就很完善,加上他们都在屋前屋后和阴凉处种了番薯,如果没有别的意外,连累不到他们身上。”赵闻枭如是说。

只是,天灾之下,想要毫无伤亡,以如今的生产力而言,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蒙恬他们可免于难,但总有人无法免。

赵闻枭将锄头塞进她手里:“好好开荒吧,手里有余粮,来日不易凉。”

她希望华胥国,永远不要出现吃人现象——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上邽县是秦国养马发家的地方,今名天水;白兔就是历史记载的,秦始皇的八骏马之一,不是杜撰。政哥他偶尔就是有那么些萌萌的、很有活人感的反差。

第186章 有困难,薅我哥 有困难,薅我哥……

东半球。

韩王安以为,魏国遭此大难,定会取消攻打楚国的念头。

可魏王增并没有。

他想要攻打楚国的心思,反而更急切了。

魏国国力耗损,唯有攻打楚国,夺得城池,才有可能弥补亏损,使得魏国重新壮大。

然而韩王安再三斟酌之下,觉得魏国军粮不足,极有可能需要友军支援弥补。再者,魏国国力耗损,那么兵力是否足以攻打楚国,便有待商榷。

于是,他迟疑了。

魏王增本来想要因此摒弃与秦的合纵,然而如今却不得不咬牙继续向秦国递上国书。

国书送出门。

魏王增怒而扫掉书案上文书:“秦王竖子!”

秦廷。

朝中君王士卿在是否应当支援魏国攻打楚国之事上,再度发生分歧。

王绾觉得:“魏王能忍受邺等九城被拔掉的耻辱,继续向我秦国递上国书,足见其野心。若是王应允,恐怕魏国攻打楚国,重新得以壮大后,转头就要攻打我秦国。”

丞相启也以为:“若韩、魏合盟,破楚以肥韩、魏,则其于中国劲齐,而足以校于秦矣。”①

李斯认为:“魏国已经失去邺城,就像是老虎失去了一根最重要的牙齿,就算要重新长出来,也需要一段时日。斯以为,不足为惧也。”

“可邺等九城,于我秦国而言,天高水长,管辖不便,迟早得与魏国以其他城池或者布帛铁器换之。”王绾正身,不看李斯而正对秦王,“魏国失去的这根重要的牙齿,迟早会长回去。若是再破楚以肥之,则又再添利爪矣。还望我王,三思。”

嬴政沉思,看向归来的几人。

“几位郎官怎么说?”

蒙恬作揖:“恬以为,丞相所言有理。魏国休养生息许久,又有邺城补充元气,若是再以楚地肥之,则其强足以比肩我秦国。加之连年败于我秦之仇,恐怕等他壮大之后,刀锋所对的便是我秦国。”

王离想说,其实他更赞成长史李斯所言。

他魏国能拔走楚国的城池,难道他们秦国就不可以了?

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然而,班师回秦的王翦一个眼神砸向他,他就蔫巴了。

得。

不说就不说。

他抬起的屁股,落回脚后跟。

嬴政默默看向蒙毅,眼神催促。

蒙毅:“……”

还在思索的他,直身作揖,将自己还不成体统的念头,斟酌言辞道出:“毅以为,不可肥韩魏,亦可出兵。”

“哦?”嬴政压住自己上翘的嘴角,摆出庄肃之态,沉声道,“怎么说?”

其他人也默默转头,看向蒙毅。

蒙毅不急不慢道:“赵、韩、魏不肥,则我秦之敌者,唯楚而已。”

齐国不出,不算他一份儿。

再者,齐国略掉兵力,的确足以与秦国并肩,但是他多年不练兵,早就废掉了,要是真打起来,只能合纵出钱。

只他一国出兵,必败无疑。

故而,可略过不说。

“出兵楚国,并非为了魏国,反而可以借助魏国,试探楚国。”蒙毅如是说。

王离:“……”

这行事作风,真是熟悉。

嬴政嘴角翘起,心中舒泰几分,看向章邯的眼神,便格外柔和:“少荣怎么说?”

章邯:“……”

廷议称字,显得过分亲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