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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20146 字 26天前

“你让的。”

“哪里,是他好奇,想找你帮忙试药。”赵闻枭把扛来的炉子放下,掏出镁棒,“你记得先在手上试过,不起红疹子再用。我要起火煮面了,煮好你再过来。”

相雪翻出药囊中的瓷罐,涂在手上。

透明的胶质体,带着一股凉意。

“枭。”

赵闻枭折断细小的树枝,抬头看她。

天地风饕雪虐,碎白横斜纷飞,相雪坐在大熊怀里,隔着模糊雪色,对月下浅笑的人试着翘了翘唇角。

笑意有些不熟稔的僵硬。

她说:“多谢。”

面闻起来很香,药也很好——

作者有话说:有关这段历史迦太基的用兵数据,我起码看了三个版本,有些版本的数字是精确到个位,我总感觉有点不太可信。两千年前西方的主要文字载体是莎草纸和羊皮卷,算上金石雕刻,但我也没找到准确的数字记载文物(但这有可能是我能力有限找不到),所以这一段的数据主要依据蒙森写的罗马史。

第286章 汉尼拔与西庇阿的世纪之战 汉尼拔与西……

汉尼拔领着迦太基军队翻越阿尔卑斯山,并不意味着他把所有鸡蛋都放同一个篮子里。

迦太基还有两支舰队。

一队前往意大利半岛所在的那不勒斯,一队前往西西里。

前往那不勒斯的舰队运气不佳,被风暴吹散了,搁置在梅萨纳城附近,被叙拉古人掳走;前往西西里的舰队想要突袭港口,但是被执政官塞姆普罗尼乌斯击败,赶出了西西里海域。

两支舰队都没能帮上汉尼拔任何忙。

本来还思索着他们出发会不会太晚的罗马舰队,此时此刻精神大振,并且把西西里周围的小岛也占据了不说,还一路追迦太基舰队到北非沿海城市。

此时汉尼拔的军队还在休整。

他本人也不懈劝说赵闻枭加入迦太基军队,成为他的副官。

马戈突然就有了忧患意识。

不过那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汉尼拔是一个十分笃定自己想法的人,他一旦作出决定,就会拼尽全力去实现,一心一意只盯着一个目标看。

特别是在马戈挑唆西班牙人向赵闻枭发起挑战,却被对方全数撂倒以后。

他本来只是珍惜对方论兵如数家珍的学识,但却并不以为,她有多么好的领兵作战能力。

可如今看来,对方厉害的似乎并不止头脑。

马戈也没想到,她那晚的利落身手并不是自己毫无防备才中招,而是当真技不如人。

事后,汉尼拔找他说了什么。

从那以后,马戈就不再特意找赵闻枭的麻烦了。

且在次日一早,便听闻对方因为涉嫌挑起军中动乱而受罚以示惩戒。

相里娇嘀咕:“这汉尼拔,倒是懂笼络人心。”

她可瞧见,马戈多了一箱白银币。

这么一顿操作,让马戈消停了,且立了规矩给其他人看,震慑住军队内部,又权当给她们王赔礼道歉,表明态度,拉拢人才。

啧啧啧。

不得了啊。

“这可是以后的盟友,先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赵闻枭并不在意一时的荣辱,只看重最后所得,“我们现在的身份,不过只是从一个小国家南下的商人,汉尼拔能把姿态放这么低,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昔日辗转诸侯国贩卖商品,要不是商品内含纸笔等物,贵族宗室也是瞧不起她的。

哪里还会前来参加她举办的宴会。

相里娇暗自冷哼一声,虽然没有反驳,可心底到底记了仇。

对她无礼,可以,她不在意;对王无礼,不行,她耿耿于怀。

“对了。”相里娇稍微平复心绪,从怀中掏出信纸,递给赵闻枭,“这是刘邦和夏侯婴传来的信件,说他们在罗马西北部遭到了南高卢人的围困,现在又落入了罗马人手中。”

赵闻枭惊奇:“哦?”

他们两个怎会那么倒霉。

是被王离还是李信附体了啊?

她展信一看,实在是看笑了。

刘邦不愧是魅魔,虽然前期由于管不住嘴,得罪了罗马执政官阿提里乌斯,但在对方接管当地所有人之后,又因为嘴甜且帮助执政官说服了当地闹事的南高卢人首领,成为了对方的座上宾。

执政官给刘邦送了不少金银,刘邦询问能不能留在罗马当间谍。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给她提供罗马这边变动的确切消息,还能探听到高层的众多决策,顺便还能把罗马的钱赚走,成为华胥征服这片土地的启动金。

相里娇对此表示担忧:“这刘季可不是什么信誉君子,要是他两头都当间谍,可如何是好?”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赵闻枭把信丢进火堆里,“既然他能够有这样的机遇,那就让他去试试。”

人心本来就不可测,万事也时刻都在变动之中。

裹足不前不是她的风格。

化劣为优才是。

“走,沿着波河往更远的地方看看。”

赵闻枭看信件烧完,把火灭了,披上大裘往外走。

汉尼拔收到消息,说她们二人一直往罗马的方向而去,赶紧前来阻拦。

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他都不可能在如此敏感而微妙的时刻,放任何人前往罗马。

赵闻枭揣着袖管:“我并不是要去罗马通风报信,只是想要沿着波河两岸看看,瞧瞧都灵以东的其他城镇是个什么情况。”

“这也太不安全了。”汉尼拔给了一个极其体面的理由,“不如这样,我让一百骑兵护送你去。”

相里娇听得手痒,想要拔剑。

赵闻枭掸了掸眉间雪,笑着说:“那就谢谢将军了。”

汉尼拔这才放心让她离开。

赵闻枭此行,并没有表现出自己要探听什么消息,只是在人群居住地转悠一圈,做调差问卷一样,带着她的商品入户询问当地居民,喜欢什么口味的酱。

若是碰上城堡内的领主贵族,也会推销一些药物与滋润肌肤的膏脂。

膏脂全是小盒试用装,出售后再把魏无知的联系方式留下,也算是捯饬出一批潜在客户。

汉尼拔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药物。

“当然有了。”赵闻枭随手掏出纸笔,“想要吗?我可以替你牵桥搭线,联络上卖家。”

汉尼拔重新打量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学识分明似贵族,谈吐却像寻常商贾,身手和气质却像雇佣兵,可为人处事又是那么滴水不漏,犹如执政官。

真是古怪。

“商人。”赵闻枭用希腊文打好条款,推过去,“无利不往的商人。”

汉尼拔看了她半晌,接过纸笔写上自己的名字,盖上手指印。

他一离开,相里娇就关了门。

赵闻枭收好条款:“波河流域除了堡垒之外,无人占领,看来罗马是被南高卢人重创了一回。”

刘邦信件中的南高卢人,是迦太基军队的盟友。

在汉尼拔下阿尔卑斯山之前,他们就在离波河流域相距甚远的地方罗马给殖民者提供的居住地穆提那城,发起暴动。

所有殖民者都被迫逃进城内。

高卢人极其厌恶罗马那一套表面说着兄弟,实际上却不停剥削的行径,于是打算策反这些殖民者加入他们。

执政官曼利乌斯听到这个消息,赶紧带着军团前去解救被围困的殖民者。

不巧。

刘邦和夏侯婴刚从北部小国离开,南下传教到靠近罗马的地区,打算这两年就在亚平宁半岛传教。

他们只是在穆提那城歇脚,却阴差阳错被困住。

但由于曼利乌斯不敌南高卢人,等到另一位执政官阿提里乌斯率领第二支军团到来,才成功把据守在穆提那城的罗马军队与殖民者解救出来。

经此一役,罗马两个军团伤亡惨重,根本无暇考虑阿尔卑斯山道的守卫。

再加上往年山道要防守的都是南高卢人,如今对方也受到大创,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再发起大型袭击,他们就更松懈了。

可见天意也站到了汉尼拔这边。

他们歇息过后,一路向着罗马进发,在阿尔卑斯山道连一个前哨基地都没看到,一路如入无人之境。

陶里尼部族的中心陶里尼尼首府,也就是赵闻枭一直说的都灵,被汉尼拔三日拿下。

他以此地为据点,迅速控制住了整个波河流域。

而罗马执政官们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在乐道被追回北非的迦太基舰队。

他们满以为,迦太基元老院那边的家伙,又会像以往一样,根本不敢跟他们对战,只要败了,马上就会送上钱财,求得短暂的和平。

首先发现事情不对劲的,还是执政官大西庇阿。

执政官们原本的计划是兵分两路,一路前去北非震慑元老院,一路前去西班牙与巴卡家族对抗。

主要战场应当是在西班牙。

可大西庇阿与汉尼拔的两个弟弟哈斯德鲁巴与马戈都交过手,就是不见这位巴卡家族的顶梁柱。

果不其然。

没过多少日子,罗马又把他召了回去。

可这时候,汉尼拔已经沿河下行,抵达了提契诺和塞西亚之间的平原地区,与大西庇阿面对面碰上。

大西庇阿军队被分化成两支。

一支要抵抗汉尼拔,一支要镇压南高卢人四处蔓延的暴动。

可不管怎么艰难,面对着往首都方向推进的敌人,他总是要应战的。

罗马轻骑兵与迦太基的重装骑兵正面交锋,光是从装备和人手数量上就输了个彻底,且迦太基还有阿努米底亚轻骑兵,他们去冲开罗马步兵之后,从侧翼和后方半包围罗马骑兵,进行压倒性的攻击。

从高处往下看,不用等待战事结束,就能预见结局。

天地之间纷飞呼啸的雪花,似乎都在为罗马轻骑兵和步兵哀鸣。

眨眼间,花白与棕黑的颜色里,刺眼的红渐渐弥漫,缓缓占据大多数颜色,在雪白地面蔓延,转瞬又被飘雪覆盖。

圆盾、方盾、长矛、标枪……兵器倒了一地。

没有马鞍马镫的轻装马儿,踢起前蹄,扬起碎雪,嘶声哀鸣,却被赤着上身,只披着披风的高卢雇佣兵用标枪扎过胸膛。

大西庇阿滚落马下,险些被汉尼拔一矛扎穿身体。

关键时刻,雪地上一道影子,一路奋勇冲锋,风驰电掣赶到大西庇阿身边。

那影子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在风雪中怒斥大西庇阿身边的部下,让他们在羞愧中帮忙掩护,这才逮住机会,带着大西庇阿踉踉跄跄逃离战场,捡回一条命。

相里娇站在积雪掩盖的石头旁,盯着那道影子,问:“王,需要我提醒其他雇佣兵,去杀了他们吗?”

这时候突袭,对方始料不及,肯定没有活路。

赵闻枭看着那道影子,笑了:“不,趁汉尼拔没办法盯着我们,救下他们。”

相里娇:“……??”

第287章 进入罗马军队 进入罗马军队

自娱自乐很久的火凰,冒了出来。

“宿主,你不是要把迦太基和马其顿拉为盟友,好牵制住罗马,甚至一起吞并、瓜分罗马吗?”

为什么还要救罗马的将军。

让他自生自灭,难道不好吗?

赵闻枭带着相里娇绕路林中小道,跟上大西庇阿等人的脚步,往波河右岸方向去。

奔走的过程中,脑袋也没安静地闲着。

“是要拉为盟友不错,但是你觉得,以元元现在小领主的身份,需要多久夺得诺里孔王国?”

她们在这边还未成体统。

迦太基和马其顿可以牵制罗马,却不能消灭罗马。

否则,他们就会变成罗马。

迦太基有汉尼拔在,其野心昭著就不用说了。

整个巴卡家族都想恢复昔日荣光。

马其顿的野心,也绝对不如他向外界展现的这般一目了然。

腓力五世那位少年国王,时昏时明的做派,让不少人忽略掉自他上位以后,伊利里亚王国的气焰忽然就借势高涨。

作为马其顿面向地中海,仅隔着一条山脉的“护卫”王国,若是身后没有依仗,又怎么会突然嚣张,还敢直面罗马军。

赵闻枭总觉得,腓力五世是在等一个与罗马对上的机会。

但这个机会是什么,暂时不得而知。

而且。

马其顿虽被归为希腊化世界,是继承者战争中的一员,可领土也在地中海沿岸地区。

它所在的巴尔干半岛,西边与罗马所在的亚平宁半岛隔了狭长的亚得里亚海,想要登陆罗马,可比迦太基方便太多了;领地东边与小亚细亚半岛也就隔了一汪爱琴海,便可以跨到西亚地区。

要是走陆路的话,从伊斯坦布尔过去西亚也未尝不可。

小亚细亚半岛又连接塞琉古所在的、最为肥沃的古文明源地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要是能够拿下小亚细亚半岛,马其顿未必不想把塞琉古重新吞下,恢复亚历山大时期的辉煌。

亚历山大曾有统一大势,他亦未尝不愿。

再者。

爱琴海不像南边托勒密境内的红海那样,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吹着强劲的北风,很少有时间能够航行。

从非洲通往西亚的陆路又不好走,穿越苏伊士地峡十分艰辛,导致尼罗河那边的支援向东输送格外艰难。

爱琴海岛屿众多,气候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夏季炎热干燥,冬季温和多雨,行船安全性较高。

不管怎么看,马其顿都占据有利位置。

就算腓力五世没有野心,也会被这四面富裕给养出野心来。

两个有野心的人,又怎会坐看一个小国渐渐壮大到足以与他们两国对抗呢?

罗马要是灭亡,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们了。

“可是……”说了很久,火凰才找到一个自觉宿主没思虑周全的点,“汉尼拔就算看不到你的行动,也会发现你离开了大后方,消失不见吧?”

要是跟随罗马的行动,绝不是一两日就能完事儿的。

这样敏感的时候,是不是太冒险了?

“王。”相里娇开口,将赵闻枭的思绪从与火凰的对话中完全拉出来,“他们似乎带着其他将士,缩小了行动区域。”

还算他们聪明,没有背水一战,拼个你死我活。

知道自己现在势弱,就把力量集中到一处,先保存好军中的主要战斗力。

赵闻枭看着正在拆毁波河桥梁的罗马军,拍拍相里娇的肩膀。

“走,趁罗马军还没有人防守沿岸,我们先从上游涉水过去。”

她一说就走,跑得比猎豹还快。

相里娇赶紧跟上去:“这春寒料峭……”

她们才刚过完年节回来这边。

临走之前,二公主还特意叮嘱她,看紧王,不要让她胡来。

她还信誓旦旦应下。

这才几天功夫,就要应验了?

“怕什么,冬泳又不是没试过,春泳怕什么。”赵闻枭脱下衣物打包,用防水薄膜套着,“这一段比较平缓,可以过河的。快,一会儿汉尼拔过来,可就看到我们了。”

她们得在那之前,先藏好。

相里娇根本拦不住“咕咚”一声跳河的人。

毕竟她也不能偷袭,把人打晕扛走。

无奈之下,也只能赶紧跟上。

其实波河在这个季节流量并不算特别小,但两人在牛贺州,什么崎岖的山路河流没涉足过,河中还常常伴有长蛇和吃人鱼之类的水中生物。

相比之下,单纯对抗水波,都算轻松了。

唔,总比当年在飓风大作的海浪上飘摇来得轻松。

她们过河不久,迦太基军队便抵达波河左岸,把负责掩护的六百罗马军全部俘获。

藏在暗处观察形势的两人,看着波河慢慢被染红大片。

大西庇阿受了重伤。

饶是如此,在此关键时刻,他也没办法跑去休息。

毕竟汉尼拔就在对面虎视眈眈。

就算他们把中游的桥梁砍断了,可迦太基军队还掌控着上游地方,也可以利用船桥过河,继续追击他们。

“赶路!”大西庇阿咬牙,“往普拉森舍的堡垒去。”

他们需要一个喘息休整的机会。

穆提那城是准备容纳殖民者的地方,而普拉森舍是已经安排了殖民者的大本营,还是扼守波河与南高卢人的渡口。

他们可以驻扎在前面的平原上。

相里娇:“……他们又跑了,我们还追上去吗?”

“追。”赵闻枭说,“主帅重伤,他们肯定要停留几日,不然主帅一死,他们就是瞎子跑步,注定原地打转。”

那少年要是不蠢,就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罗马军队很快占据平原,汉尼拔也一刻不停,回到上游拉起桥船渡河。

军队忙活时,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马戈:“有看见枭吗?”

马戈摇头:“说要到河对岸去采药,至今不见人影。”

汉尼拔咬牙,低低骂了一声。

骂完,朗声道:“请大家快一点儿,要是能把西庇阿的头颅砍下来,重重有赏!”

“好!好!!好!!!”

迦太基出兵顺利,大大鼓舞了士气。

不管是骑兵还是雇佣兵,都兴奋得不行。

迦太基军队捯饬桥船这段时间,赵闻枭和相里娇已经假装采药人,背着背篓被罗马人发现,并且抓走。

这群罗马士兵抢走她们背篓的药,交给军医,却把她们绑在俘虏营里。

当然。

罗马士兵逃走匆匆,俘虏早被推去填前线,被迦太基军队杀了个干净。

如今俘虏营都是沿路被绑的居民。

他们大部分人都跟赵闻枭她们一样,有着一技之长,可以补充罗马军营后勤一些琐碎又必不可少的工作。

看管他们的是两个长矛兵。

有几个人已经被松绑,在生火煮……饭?

赵闻枭也不确定那些食物是谁吃的,反正看起来黑暗得倒胃口。

长矛兵的脾气也不太好,要是俘虏动作稍微慢一些,就会被长矛杆子抽在身上。

相里娇看得直皱眉。

蛮夷也!

这群人都活回西周去了罢!

俘虏又没有犯错,竟也随便动手打。

愚昧!

这可是劳动力!

看军营这寥落的情况,也不知有多缺人,居然敢随便耗费劳动力。

赵闻枭看了小半天,在长矛兵又一次要打人时,把人喊住:“这位小兄弟,且慢。”

长矛兵不听,打了人才回头。

赵闻枭垂眸敛好容色,才摆出与唇角弧度匹配的笑意:“想不想立功得白银币?”

……

主帐。

小西庇阿回头看赵闻枭:“你会治病救伤?”

赵闻枭平静回视这位英勇冲锋,抢救主帅的少年,目光中暗藏几丝打量,嘴里不紧不慢回答:“可以试试,总比什么也不干的好。”

“大胆!”大西庇阿副官怒道,“没有把握,你怎么敢说自己能救将军!!”

对方激动得胡子乱抖。

举荐她前来的长矛兵一哆嗦,以为自己也要跟着吃挂落,心中难免不安,连手掌心都冒出冷汗,险些握不住手中长矛。

赵闻枭不看副官,只看小西庇阿:“要试吗?战时失去主帅,必定军心不稳。”

小西庇阿迟疑。

军医来看过,为父亲处理好伤口,也祷求过神灵的庇佑。

可父亲的情况,却并没有任何好转。

但眼前人

看着似乎不比军医靠谱。

“迦太基的骑兵想要追过来,算上连接桥船,输送骑兵马匹,最多比你们多耗费三五天,这个时候是你们将军最佳的修养时机。”赵闻枭说,“试或者不试,你们自己决定。”

小西庇阿眼神一动:“你怎么会知道……”

“试。”

大西庇阿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艰难侧过那张失去血色的脸,语气尚且有些虚弱,但却十分笃定。

“父亲。”小西庇阿惊喜转身,快步走到他跟前半跪下来,“你终于醒过来了。”

大西庇阿给了小西庇阿一个安抚的眼神,便转而看向赵闻枭,说:“孩子,你动手吧。”

情况不可能更差了。

小西庇阿:“既然父亲允许,那你就试试看。”

副官张嘴想说话。

“可以。但是除了你的儿子以外,其他人都要出去,不能留在这里。以及”赵闻枭抢先一步,提出条件,“把我的药箱和背篓还给我,我需要里面的药物和工具。”

副官:“你!”

大西庇阿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第288章 独眼汉尼拔 独眼汉尼拔

大西庇阿做出的决定,副官也没办法劝阻。

很快,小西庇阿就把主帅营帐所有人都清出去,只留下自己在一旁守着。

赵闻枭看着罗马士兵利落的动作,对这位喊大西庇阿“父亲”的少年的认知又多了一层。

可惜她不清楚大西庇阿各个孩子的年纪,没办法判断眼前的少年,是不是将来那个学习汉尼拔战术后,又用那奇诡战术击败汉尼拔的小西庇阿。

她把巧克力盒打开,让大西庇阿吃了一块,补充体力。

随后,就给他用了麻沸散,剜肉疗伤。

“主帅不用太过紧张,这只是减轻你疼痛的药粉而已。”她用酒精擦过刀子,贴心问,“需要找块布,挡住你的视线吗?”

大西庇阿:“不用。”

这种行径在这个年代普遍且常见,并没有引起小西庇阿的太大反应。

他只在赵闻枭掏出银针和鱼肠线浸泡在酒液里,不久后又捞起来,像缝衣服一样给他父亲缝合伤口时,神色略微妙。

好在他并没有阻拦。

得益于战时替秦兵缝合过大量的断肢,本来只有基础医学知识的赵闻枭,在外科手术上的进步可谓显著。

一场手术下来,顺顺利利,毫无意外。

休息了两天之后,身体强健的大西庇阿就觉得,自己精神抖擞,完全可以提剑上马。

“医者本领高强,等这次的战事结束,我一定把你带回罗马,重重奖赏。”小西庇阿激动说出这样的话。

该说不说,这年代不管东方西方的老祖宗,的确都比后世人的身体素质强健不是一倍两倍。

可是手术后两天就想上马,赵闻枭还是觉得他感觉过于良好。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她说:“将军还是多多歇着,不要太劳累了。”

但形势也由不得大西庇阿好好休养。

数日之后,迦太基军队已经赶到了普拉森舍前面的平原。

而罗马军营运气不太好,不仅要面对兵力强劲于自己的迦太基军队,还恰有一支凯尔特人兵变,且高卢人又在普拉森舍附近闹暴动。

“祸不单行”四个字,在他们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

大西庇阿只得拖着重伤之后半残不残的身体,带着罗马军队撤离平原,往东南方向退去,据守在特雷比亚河后面的小山上。

特雷比亚河是罗马北部一条支流,出自亚平宁山脉,自西南方向往东北方向,流经波河低地的河流。

退到河流的小山之后,罗马军队就可以用特雷比亚河作为屏障,而左翼依靠亚平宁山脉遮挡,右翼依靠波河和普拉森舍的堡垒。

雷比亚河当季水流量比波河还要急,船只无法渡河。

迦太基军队要么等一个水流平缓的日子,要么得想方设法攻破普拉森舍,再对他们出手。

可是这样一来,迦太基就切断了他和当地的联系。

高卢部落的暴动,大西庇阿更是完全没法制止、平定,只能等援军到来再说。

但从好的方面来说,他堵在这个口子里,也拦住了迦太基军队与高卢部落的联络,切断敌军继续向罗马方向进发的道路。

两方人马在此僵持。

大西庇阿坚持到了地方后,就陷入了昏迷,一切事务都被另一位执政官塞姆普罗尼乌斯一手把控。

汉尼拔的情报网,在此时此刻得以发挥作用。

他早前就了解到这位执政官容易受刺激动怒的性格,就想尽一切办法,把他引到效忠于罗马人的凯尔特村庄开战。

惨遭战火洗礼的村庄,都恨上了原来效忠的罗马。

汉尼拔计谋得逞。

小西庇阿气得想要提剑砍了塞姆普罗尼乌斯,看看他脑袋里流出来的到底是血还是水。

赵闻枭自从得到大西庇阿信任之后,就一直在他旁边充当他的专属医师,得知不少战争细节,一度十分手痒。

她倒不是好战,只是单纯想和汉尼拔较量。

顺便松松周身筋骨。

这段日子,为了掩藏自己的身手,她连拳都没打。

真的有些手痒了。

可也由于塞姆普罗尼乌斯这事儿,让小西庇阿的注意力从大西庇阿身上挪走,连带赵闻枭也脱离视野之外。

借着寻草药的机会,她才让嬴政过来一趟。

了解完全貌的嬴政头疼万分。

“你可知,我并天下,平诸地叛军,都不曾这样头疼。”他按着自己的额角,感觉火气都快把头发烧了,“这次又是什么缘故?”

赵闻枭理直气壮:“你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怎么形成的吗?”

嬴政:“……”

“是信息差!”赵闻枭一锤掌心,“有这样深入了解罗马的机会,为什么不来呢?”

火凰:“……”

宿主好像不是这么跟相里娇说的。

赵闻枭一脸大义凛然,三根手指摩挲着:“一条重要的信息,那可是千金难换。”

“没钱。”嬴政拒绝她的潜台词,“我大秦修筑驰道、水渠、方城、学宫……哪里不要钱?”

他有眼睛,可以自己看。

赵闻枭“啧”一声:“要是后悔了,以后还可以找我买,不过这价钱”

嬴政:“……你只有一个时辰。”

“再见。”

赵闻枭马上抛下他,回了凰城。

在一个冷雨夜。

迦太基人企图以雨幕为掩护,涉河偷袭罗马军队,但是却不小心弄出太大的动静,被机警的罗马人发现了。

巡逻的士兵还算聪明,没有打草惊蛇,马上告知执政官。

“我记得他们的主帅汉尼拔,昨日似乎跑到了别的地方备战,并不在这里。”塞姆普罗尼乌斯一拍大腿,乐道,“全军准备渡河!”

他要提前在上游地区跋涉到对岸,反过去追击迦太基的轻骑兵。

迦太基人此番,在他们头上嚣张跋扈,也是时候要付出一点儿代价了。

罗马能够抢过地中海的霸权也并非毫无道理。

在这次的涉河行动当中,尽管士兵人数已超过一万人,但他们却轻巧得像是棉花落入水里。

迦太基人毫无准备,便被从西南方向冲过来的罗马人切断了。

尚未跋涉过河的队伍与罗马轻骑兵交战一阵,发现对方后续还陆续有步兵增援,便匆匆沿着波河的方向逃跑。

塞姆普罗尼乌斯哈哈大笑,呼喝着:“给我冲!把迦太基人全部抓住!!”

在追逐当中,雨势越来越大,特雷比亚河水位持续不断上升,并且河水滔滔,不停咆哮。

罗马人追在迦太基人身后,像是猫抓老鼠一样得意,把弓箭拉开,追逐瞄准他们。

沿路还有迦太基人在慌乱当中丢弃的长矛标枪。

不知跑了多久,罗马人已经有些疲惫,且觉得湿透的身体渐渐沉重。

就在这时!

被罗马人追得丢盔弃甲的迦太基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面向疲惫的罗马人。

塞姆普罗尼乌斯心里一突,暗叫不好。

忽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塞姆普罗尼乌斯将军,近日可还安好啊?”

塞姆普罗尼乌斯扭头看去,虽然看不见人,但他已经听出了这道熟悉声音的主人汉尼拔!

怎么会是汉尼拔?!!

他完全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会在战争中,玩出这种花样来。

不过,塞姆普罗尼乌斯性格暴躁易怒归暴躁易怒,却并不完全是个草包。

他很快就调整好队伍,让步兵在中间,骑兵化作两翼,应对汉尼拔冲过来的军队。

一开始,汉尼拔的军队还落于下风。

罗马步兵展现了他们卓越的、强悍的军事体质,没有让迦太基军队向他们跨越哪怕一步。

可惜他们的弓箭早在追逐迦太基人时,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如今失去了远攻的先机,前方与左方两边又被迦太基的骑兵包抄,他们只能被迫撤退。

撤退的过程当中,马戈又率领一支精锐的迦太基军队,突然出现在罗马军队后方,把罗马军队团团围住。

可当他们想要重新渡河回到对面坚守时,却又发现对方已经驱使着战象前来阻拦。

没办法,塞姆普罗尼乌斯只能从前方突围而出,硬生生靠着罗马士兵的生命杀出一条血路,通往普拉森舍。

他怒骂汉尼拔:“你这个贪婪狡诈,卑鄙无耻的小人!”

“轰隆”

天际雷鸣阵阵,白光划破夜幕,也将塞姆普罗尼乌斯愤怒的脸庞彻底暴露。

他的脸冷得像这雨夜,写满了对汉尼拔的恨意。

这一战,罗马损失惨重。

但迦太基许多老弱士兵也因为淋雨,受了风寒逝去。

痛定思痛的汉尼拔改变策略,转为策反凯尔特村庄的人,引发高卢部落的起义,渐渐打散罗马人的同盟,并袭击河港与罗马人的据点。

他每打下一个据点,就会释放据点里与罗马结盟的人,而且不收取任何赎金。

但是他需要这些人回到自己的国家,告诉国内所有人他汉尼拔并不是想要对这片土地作战,而是要对罗马作战。

这一出为他拉来了许多同盟。

等到天气不再湿冷,汉尼拔就找到了一条通往亚平宁山脉的险峻道路。

只是这条路即便能够翻过,下山后沿途亦多有沼泽,迦太基士兵身上没有一天是干爽的。

人的心情容易受环境影响。

在这样艰苦的环境当中,没有人的心态能够平稳,抱怨的声音一天比一天高。

而且湿漉漉的环境容易滋生病菌。

不少人在路途当中病倒,要不是马戈和努米底亚的骑兵在后方压阵,只要有人敢逃跑,就马上处置,处于中间的步兵早就逃了个精光。

然而,伴随着大批士兵死于疾病当中,迦太基军队人心逐渐不稳。

就连汉尼拔的眼睛,也不幸感染了炎症。

他不得不狠心挖掉那只情况严重的眼睛,阻止炎症蔓延的同时,也高举那只血淋淋的眼睛,宣召自己的“天命所归”,借此暂时平复军心。

步兵见疾病并没有夺走主帅的性命,反而激发了他的壮志,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力量,士气也跟着高涨起来。

“胜利是属于迦太基的!”

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步兵们也前所未有地笃定。

只是在进入营帐后,汉尼拔便因为失血和剧痛,昏了过去。

“将军!”

他昏倒以后,马戈严严把控主帐,让骑兵围起来,不让窥探任何消息。

对外只说将军体恤部下艰辛,于是选了这么一块平坦的地方,让大家歇息两天。

汉尼拔也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仅存的那只眼睛的时候,逐渐清晰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下意识要拔刀,却伸手摸了个空,只把手伸出去。

赵闻枭轻易按住他的手:“将军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就这么不客气吗?”

第289章 狐狸互演 狐狸互演

正值黑夜。

一盏缺了边的油灯放在床头,闪烁着昏暗的光。

赵闻枭半边身体挡住光源,让汉尼拔的眼睛落在暗影中,免得受到什么刺激。

看到汉尼拔醒来,马戈、汉诺与索西鲁斯都围了上来,关切询问他现在的状态如何。

汉诺与马戈一样,都是汉尼拔的副官,而索西鲁斯(也称西勒诺斯)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知己。

对方教会他希腊语和希腊文化,让他能够和众多背景不同的士兵混得亲如兄弟。

而且在汉尼拔此次行军的过程当中,索西鲁斯一直进行随行记录。

汉尼拔只回了一句“没事”,便关心起军队中的事情,得知军队中没起什么大乱子,他才算把心放回肚子里揣好。

赵闻枭则在一旁不紧不慢洗手消毒。

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营帐中格外引人注目。

汉尼拔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变窄了,边沿还有白色亚麻布的痕迹。

他伸手去摸,摸出自己的头颅犹如木乃伊一样,被麻布缠绕着。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撑着手坐起来,“为什么要捆布?”

赵闻枭垂眸:“布上用圣水写了祈祷文,虽然凡人看不见,但你最好不要随便摘下来。”

圣水,即消毒水。

这年代的人生病了,绝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吃药,而是先做祈祷。

随后才会利用医学典籍里面,记载的百余种动植物和矿石进行治疗,但是其涵盖的范围并不算广。

最普遍,并且为人所熟知的办法是放血治疗。

这种方法贯彻整个西方古代史,从两百年前与孔子同时代的古希腊医圣西波克拉底开始形成,直到华盛顿总统时还在使用。

此外,还会利用巫术撒圣水,熏蒸,灌肠,灼烧,苦修等等。

总归是混了太多不太科学体统的办法。

汉尼拔一开始叮嘱汉诺,要为他处理眼睛,便是灌葡萄酒洗干净眼窝。

赵闻枭接手时,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葡萄酒味道。

“既然只是捆布,为什么你带了那么多银器?”

银器,即各种小手术器械。

“为了供奉祈祷文。”

“碗里的水是……”

“天神赐予的草药水,祂告诉我,使用不同的草药混在一起煮水,可以救你的性命。”

……

相比于什么都不过问,只反思自己的大西庇阿,汉尼拔简直话多到犹如“十万个为什么”。

病问完,又问

“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离开了又为什么要回来?”

相里娇:“……”

好啰嗦一男的。

“入山采草药,遇到了罗马军,被抓去做苦力了。”赵闻枭收拾好自己的医疗小工具,塞进挎包里,转身面对他,“至于为什么回来……那是因为西庇阿将军要回罗马复命,我趁他们不备,逃了出来。刚好碰上马戈和索西鲁斯,他们就把我劝回来了。”

她一脸礼貌的笑,语气也温和。

但偏偏,汉尼拔就是听出了“谁还要再见你,我是被逼的”的意思。

这话倒是没有作假。

只不过,赵闻枭是婉拒大西庇阿不成,趁着夜色掩盖,瞧瞧离开罗马军团前来寻找汉尼拔,只是还没等她开始打探迦太基军队的消息,就被索西鲁斯发现了踪影。

盛情难却,无奈之下就驴下坡咯。

汉尼拔听不出真假,只好把她的怒气归咎于他们几人对她的不客气。

接下来的几日,他便显得格外礼贤下士。

抢来的金银也都分她一份。

“难怪都说大发战争财。”赵闻枭坐在一堆金银上,觉得自己快被宝石金银闪瞎了眼,“这个‘大’字,果然贴切。”

她上辈子光干正业,十辈子都赚不来这满当当的金银。

相里娇但是有些担忧:“可他出手比西庇阿将军还要豪爽,是不是意味着,非要王当他的将军谋士?”

西庇阿态度虽然好,但是也不过送来三五小箱宝石金银,哪有汉尼拔这样,直接让十个人抬来五大箱东西。

赵闻枭拿着一枚蓝宝石指环,套进鸭嘴青铜炉上:“战时的金银都是虚的。我们只有两个人,少不了要央求其他迦太基士兵帮忙运送,付出一些报酬。

“而且,人突然之间暴富,迎来的只有坏事,没有好事。”

如果背后没有足够的倚仗,四周的人将会变成豺狼虎豹,扑上来争抢你的钱财。

这种直截了当的行径,还能有所预防。

要是遇到心机深重的人,就会给你设一个又一个圈套,不仅要你这些金银一无所有,甚至还要倒贴。

“这么说,汉尼拔是想要利用金银逼迫王不得不为了金银,依靠他的势力庇护。”相里娇在猜测中,荣获怒火中烧的成就。

赵闻枭给她斟了一杯凉茶:“消消火。反正这招对我没用。”

她今夜就把钱运走。

别人问起,那就是她采药的时候,见不得人间疾苦,把金银散了。

没几日。

汉尼拔听闻她房中箱子渐空,果然问了。

“无事一生轻,”她笑眯眯搅拌着药物,俯身替他处理眼睛,“钱财身外物,将军没听说过?”

“头一回听这种言论,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非也。”赵闻枭也跟他闲扯,“将军只是没到过我们东方华夏,不知华夏文化,也实属正常。”

……

火凰对他们此次谈话,总结为“狐狸互演”。

事后。

汉诺把那曾经送出去的指环找了回来,送到汉尼拔手中。

汉尼拔把指环从鸭脖上摘下来,摸着那上面的一道浅浅刻痕,独眼中带着几分困惑不解。

她分明不是这样的人,怎会把钱财都散去……

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他也就暂时搁置了。

眼睛刚好一点儿,他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与士兵们同吃同宿,蓬头垢面得不像一位将军。

他扎营的地方叫菲耶索莱。

这个地方距离佛罗伦萨东南大概十公里左右,坐落于阿尔诺河冲击平原与亚平宁山脉之间的过渡地带,丘陵河流众多,易守难攻,是一处极其重要的军事要塞。

但这处军事要塞的实际防守据点,是位于更东南方向的阿雷佐。

驻扎在这里的执政官名为弗拉米尼乌斯。

他是一个靠限制元老院而跻身高位的平民执政官,很受平民的拥戴,也因此对总是发起阴谋诡计陷害他的贵族恨之入骨。

同时,他也是一个极度高傲的人。

据汉尼拔在罗马的间谍送过来的消息称,此人一直深信自己是军事天才,在罗马之内无敌手。

他敢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

他之所以无法出头,跻身最高位的执政官,都是因为养老院和贵族的阻挠。

汉尼拔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后,让凯尔特人和骑兵不要攻击他,而要频频与他擦肩而过,在他眼皮子底下四处劫掠。

主打一个专门气人。

等到民愤四起,这位执政官便气昏了头,想要给汉尼拔一个教训。

赵闻枭不用替汉尼拔换药时,行动十分自由。

她总是和索西鲁斯站到一块看大局,偶尔瞥一眼对方手札,看看写的什么内容。

对方还算厚道,不会专门开口试探说,既然愿意散去钱财给那些农民,为什么不阻拦迦太基军队劫掠各地之类的话。

又或许。

他们都很自大,知道她拦不住,所以不问。

这一日。

汉尼拔带领军队路过弗拉米尼乌斯的驻扎地阿雷佐,特意放慢速度经过一侧河谷,好让这位平民执政官看清楚他的踪影,才领军往科尔托纳的方向赶去。

这一路上,迦太基军队逗猫遛狗一样,不停变换位置地跑,沿路烧杀抢掠,只给罗马军队留下满是烟火的土地。

弗拉米尼乌斯追在身后,恨得牙痒痒。

汉尼拔巴卡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在他心中不断添柴,而对方那些挑衅的行径,则是加油加火。

赵闻枭觉得,自己隐隐能听到丘陵之间,回荡着对方不甘心的咒骂。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让嬴政冒险在白日过来,看看好戏,一起乐乐。

得益于伟大的情报网,汉尼拔知道罗马人还在佩鲁贾安排了另外一支军团,与弗拉米尼乌斯执政官一起夹击他。

于是,在抵达了特拉西美诺湖后,他决定在这个地方设立伏兵。

特拉西美诺湖北岸是一条狭窄的沿湖通道,沿湖通道北侧是丘陵地带,通过这条狭窄的路往东去,便可以抵达佩鲁贾。

汉尼拔率领精锐步兵堵在东面的出口处,而重骑兵与轻骑兵则埋伏在两侧,同时把控两边的口子。

弗拉米尼乌斯一路追踪汉尼拔到附近村庄,向人打探到汉尼拔由特拉西美诺湖而去后,便紧跟上。

那时天光还没有亮,晨雾异常浓密。

弗拉米尼乌斯看到山道没人把守,便直接率领罗马军队进入狭长沿湖通道。

汉尼拔趴在出口处的丘陵上,看到罗马先锋军接近他们以后,就发出了作战信号,让两个口子埋伏的重骑兵与轻骑兵直接封锁山道。

而被留在山道外面的罗马军队,也被善于劫掠的凯尔特人一路逼到湖边。

浓雾弥漫。

作战当中的罗马人看不清楚地形,全都顺着一个方向涌去,人如饺子一样,“咕咚咕咚”全部落在湖里。

湖水刺骨冰冷,不少人直接死在湖里。

圆睁眼睛,大张嘴巴的浮尸,就这样飘飘摇摇如浮萍。

轻得风一吹就积到一起。

被锁在山道当中的罗马军队,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主力军面对汉尼拔亲自率领的军队,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就被合围的迦太基军队歼灭,包括执政官在内的上万人都倒在血泊当中。

倒是罗马那六千多名步兵先锋军,从汉尼拔率领的步军当中杀出一条血路。

只是他们势单力薄,逃了一天一夜之后,还是被追上来的迦太基骑兵围困在山顶上。

汉尼拔拒绝了这群人说要用赎金换回自己人身自由的提议,直接把他们抓为俘虏,留下做苦力。

不久之后,对此毫不知情的森特尼乌斯率领的、前来支援的精锐奇兵也被迦太基包围。

这次埋伏战,罗马起码有一万五千左右人阵亡,而一万五千左右人被俘虏。

赵闻枭也同样记录下这场战斗的全过程与地形图。

包括双方兵力与主将性格、人际关系等等。

汉尼拔虽然大获全胜,但是并没有得意忘形,还记得自己的军队尚未从春日沼泽的损伤中恢复元气,需要选择一个地方修养一阵。

且在见识过罗马人的战斗力之后,汉尼拔下定决心要改编步兵,他不进攻罗马,甚至不攻打前来支援的执政官赛尔维利乌斯。

汉尼拔越过他,穿过翁布里亚,转道亚得里亚海岸。

由于与国内断联太久,迦太基军队的粮食全靠掳掠皮凯努姆的农舍,把田地糟蹋得不成样子,才算是囤够了过冬的粮食。

“你说什么?”清点粮草数量的汉尼拔,抬头看向赵闻枭,“你要离开?”

第290章 嬴政:我妹,我还不了解?? 嬴政:我……

赵闻枭和相里娇坐上迦太基的战船。

“汉尼拔居然没有阻止王离开,也不知心里到底打了什么主意。”相里娇看着战船离开海岸,驶入亚得里亚海,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明明,在王提出要离开时,对方的神色有些不太对。

所以说,她和马戈等人离开营帐后,王到底跟汉尼拔说了什么事情。

对方居然心甘情愿让她离开?!

赵闻枭指着黑山东南方向的马其顿说道:“我们此行,是迦太基使者,为汉尼拔将军与腓力五世的联手而出使,明白吗?”

相里娇恍然大悟:“懂了。”

果然,打动汉尼拔的只有利益。

相比心机深沉,手段奇诡的汉尼拔,她瞬间觉得少年国王可爱多了。

不过,她还想起一件事情:“那刘季那边,我们要如何联络?”

先前随大西庇阿驻扎在特雷比亚河后面的小山上时,是离他们一行人最近的时候,王却总是因为要照料大西庇阿的伤情,无法远离,只能让小黑传送信件。

“西庇阿回了罗马城,那谁好像对他格外青睐,也带了刘季去罗马城。”赵闻枭仰头,看着天空中飞翔的白头海雕,思索片刻,“西庇阿见过小黑,不能让小黑来传信了。”

得另想办法才行。

相里娇补充:“王说的是执政官阿提里乌斯?”

“对。”

“可白头海雕模样都差不多,且在当地并不多见,西庇阿将军迟早会知道的。”

“那就迟,不要早。”赵闻枭扭头,看着身上涂满油彩防晒的迦太基海军,若有所思,“鸽子飞行快,但是却容易被人打下来……可能还得仰仗小黑。”

在华胥,尚且有王令限制,不得随意猎杀鸽子。

这边可没有这样的法令。

战船在海上航行两日,刚靠近伊利里亚王国,他们就被当地人劫掠。

赵闻枭学过马其顿的语言,当即用安提柯教过的话,与这群一心奉着马其顿的“海盗”沟通。

不出三日,他们被送到了马其顿东南沿海的首都佩拉。

腓力五世一见赵闻枭,便热情张手拥抱:“上次在斯库皮(斯科普里)一别就是好几年,我的朋友,枭,你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感谢挂念,你还好吗?”赵闻枭轻轻拍拍他肩膀,松开手,又和安提柯拥抱,“你呢?”

安提柯:“一切都好。”

一行人客气过后,就是漫长的叙旧。

火凰一对比,就发现宿主对待二号宿主,明显不客气很多,而且绕的弯子都没那么大,听得统CPU爆炸还猜不到他们真正要表达的意思。

第一日。

赵闻枭只是简略分享了自己裁剪版的“出游倒霉事儿”,从遇到汉尼拔开始,说到不小心被罗马兵掳走,又在逃离时被迦太基兵发现。

腓力五世促狭道:“以你的身手,还能被困在迦太基军队吗?”

“那可不。”赵闻枭支颐,惆怅叹息道,“汉尼拔其人呐,还是给得太多了,让人为‘钱’所困。”

腓力五世似真似假问:“如果我能给的更多,你也能被困在马其顿吗?”

赵闻枭笑笑,没有回答。

第二日。

在观看马其顿方阵演练时,她又提了一嘴罗马与迦太基对抗的几场战役,随口感叹:“地中海国家,唯一能与罗马抗衡的将军,非汉尼拔莫属。”

本来还沉浸在她描绘的战场中。

听闻此言,腓力五世的少年心气开始上涌。

只是还能控制,笑着反问:“哦?难道汉尼拔一点儿弱点都没有?”

“有。”赵闻枭实事求是,但也带了些故意的成分,“与马其顿相比,他国内的元老院并不支持此次战争,也没能给他提供太多帮助。

“他缺乏一位明君,以至于全部的帮助都来自于抵抗罗马的过程中,不断征服的同盟,一旦同盟溃散,他就输定了。”

腓力五世顿时满意大笑。

第三日。

真正的迦太基使者坐不住了。

赵闻枭这才不紧不慢,向少年国王转告他们的来意。

“汉尼拔想要与我们联合,一起重挫罗马?”

腓力五世没有马上给迦太基使者回应,只说需要考虑考虑。

可接下来,一连好几日,腓力五世都不再提及这件事情,只是让他们吃好玩好,带他们去角力学校摔跤,到公众浴池泡澡,去斗兽场看斗兽……

至于什么剧院和图书馆,鲜少涉足。

赵闻枭亦然。

不过她白天日上三竿才起,吃喝玩乐不问世事。

甚至提出让迦太基与马其顿比赛划船,并许诺以一罐巧克力和两罐红糖做筹码。

早年有安提柯牵桥搭线,魏无知逮住机会,已经在马其顿这边有了固定交易的店铺,她只要一纸文书,盖好印信,就有魏无知帮她兑现承诺。

腓力五世对巧克力情有独钟,迦太基士兵却独独喜爱红糖做的馒头。

不过,马其顿的战船的确不比迦太基,尽管迦太基的战船经过长途风吹日晒,已有毁伤,其中一条还在比赛过程中散架,可其性能依旧独占鳌头。

在本国输了比赛,腓力五世脸上有些不好看。

赵闻枭见状,主动把锅揽在自己身上:“是我考虑不周全了。这场比赛并不公平,应该两者要使用一样的战船才可以。”

为了安抚迦太基士兵,这一次的奖品她就直接给了迦太基的诸位士兵。

可她也提出:“接下来,我们用同一批战船,再比一次,奖品不变,来个三轮两胜怎么样?”

迦太基士兵欣然答应,马其顿士兵不愿认输,自然也答应。

三轮两胜讲究策略。

这一场,有腓力五世根据迦太基海军的战力,进行人员调度,倒是让他赢了。

火凰:“……”

西方版田忌赛马?

两场比赛,迦太基与马其顿各赢一次,双方都满意了。

腓力五世甚至大方地献上从阿拉伯半岛上运回来的胡椒粉与孜然粉,让赵闻枭做烧烤。

葡萄酒更是像不要钱一样搬出来。

觉得胡椒是女人身上脂粉香的老古板,无法接受这种烹饪,气呼呼借病离开。

迦太基人想要发作时,赵闻枭拉住:“没事没事,他们听说家里不争气的孩子打架输了,所以要回家教训他们一顿。来来来,我们继续喝!先倒下去的明天绕山前跑个来回!”

她说着,直接把琉璃瓶送到他们嘴边灌下去。

月上中天,烂醉的腓力五世和安提柯都被心腹带了下去,回到寝殿与客舍。

赵闻枭则借口散步,往外走去。

她上一世去过佩拉遗址,如今踩在镶嵌马赛克面的中庭,俯瞰南部黑暗的大海,以及流向大海的湖泊,总有种一脚就能踏破时空的错觉。

往侧面看去,还能看见建筑群的诸多廊柱,以及中间的方形天井。

她穿着宫人准备的马其顿服饰,在夜风吹拂中,拖着长长的亚麻布跳下两米高的地基。

相里娇也紧随其后。

火凰:“……”

它要是有人类的心脏,应该已经死了很多遍。

海港有重兵把守,但是今日比赛所在的湖泊没有。

赵闻枭召来嬴政换岗。

嬴政过了一阵才来,落地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

他说:“你掉酒坛里了?”

“这么明显吗?”她抬起胳膊嗅了嗅,“算了,不说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叶子包,打开递给嬴政,“烤羊肉和鱼丸,饿不饿?”

这边是半夜,秦国就是太阳落山左右,华胥刚日出。

看他耽搁那么久才来,肯定又废寝忘食处理政务去了。

“鱼丸当汆,烤有什么好吃的。”

“啧,你到底吃不吃?”

嬴政伸手接过,吃了一颗。

鱼丸没撒什么孜然粉之类的调料,而是洒了海苔,倒是没改鲜味。

“还行。”他看向湖泊搁置的几条船,疑惑看她,“你要偷船?”

赵闻枭白眼熟练一翻:“哎哎哎,什么叫‘偷’,说得那么难听,我这是帮忙处理报废的船只。”

嬴政不信。

她下巴一抬:“瞧见没有,那跟木头堆在一起的船,就是今日报废的船只。”

嬴政想也不用想:“你的手笔?”

赵闻枭:“……他们自己玩过头报废的,与我无关。”

嬴政懂了:“那就是你提议要赛船。”

火凰和玄龙憋笑。

赵闻枭捻起一颗鱼丸塞他嘴里:“吃你的,我走了。乔乔,保护好他,实在不行才喊我回来。”

她再走那么快,她的文相得真闹爆炸了。

不过这次出来的确太久了,她给迦太基与马其顿牵桥搭线后,就直接回到华胥,没有随迦太基的海军走,也没有留在马其顿,只留下一张莎草纸。

接下来的几年,她都忙于内政与巡视各地。

赵昭民招安比赵闻枭更有耐心,总能逮住对方最需要的时机出手,不紧不慢,不急不躁,笼络人心非常厉害。

南部新郡渐渐融入华胥,品出华胥的律法政策之便利,反对者日渐稀少。

可也有顽固分子,不愿意遵守什么律法,只想当个野民,逃离编户,遁入深山野林,不在开拓地。

这部分人,通常管不了。

但由于数量比较稀罕,也可以放任不管。

嬴政那边也开始了东出祭拜神灵之路,赵闻枭时不时也会过去看两眼,瞅瞅故土的大好河山。

他每到一个地方总是要祭神和石刻,引得万民朝拜。

她也瞬间明悟,巡视各地时举办凰神朝会,利用壁画与石刻留下一些痕迹,让当地人去传颂。

相里娇随身携带记录本,不管是写史实还是编神话,皆得心应手。

赵昭民也常常安排人员到安第斯部落群,利用手偶讲述新的“华胥诸神故事”,慢慢把已然成型的神话体系传播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