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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两个夫君 周九续 16455 字 25天前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你就是长烨哥哥喜欢的人?”

话音才落, 徐杳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炸开红晕。

她知道容炽对自己的心思,容炽也知道她知道他对她的心思。可毕竟两人份属叔嫂, 这点子情愫就只能压在波澜之下,彼此心知肚明也只能装作不知。谁曾想这陌生少女一语挑破, 害得她好不害臊。

“姑娘是谁, 为何如此无礼?”

那少女道:“我叫陈妙韵, 是燕王妃的妹妹。”

怪不得方才姜婶说来人是燕王府里头的小姐,原来竟是王妃娘娘的妹子。

燕王妃虽与徐杳相见次数不多, 却实打实地对她有恩, 面对她的妹妹, 徐杳也不好太冲撞,看她和容悦差不多年纪,只当她少不更事,缓了态度道:“原来是王妃娘娘的妹妹,我初来燕京,颇受了王妃一些恩惠,陈小姐来此我是该尽心款待的。只是姑娘方才那一句实在不该,我与容炽份属叔嫂,姑娘所言‘喜欢’,确为无稽之谈。”

那陈妙韵也不知是单纯还是无谓, 面对徐杳这一番话半点羞赧或恼怒的神情都没有,淡淡道:“可不是我胡诌,是长烨哥哥他亲口说的。”

“什么,什么他亲口说的……”徐杳一时咋舌。

“对啊。”陈妙韵道:“我问他要不要娶我,他说不行,他已有了心上人。”

“他说那个人是你。”

才堪堪缓过劲儿的大脑顿时轰然炸响, 化作一片白茫茫。徐杳的舌头跟打了结头似的半晌动弹不得,“他……他……”

“我就想来看看他喜欢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陈妙韵站起身,抻长了脖子把眼睛探到徐杳脸皮子底下滴溜溜看了又看,“你是挺好看的,但我也不差吧,他凭什么拒绝我,就因为你会做糕饼?”

陈妙韵说着,又忿忿地轻哼了声。

这头徐杳几番深呼吸,总算从陈妙韵方才那几句石破天惊的话中挣脱出几丝神志来,“陈小姐,若是专程为了看我而来,你已经看到了,请回吧。”

“那可不行。”陈妙韵是家里幺女,同燕王妃差着不少岁,自幼受尽家中长辈和兄姊的疼爱,因此养成了刁蛮的性子,她若想要什么,就非要到手不可。这下性子一起,更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干脆往椅子上又一坐,“我打听了,人人都说你的糕饼好吃,姐姐也夸你,容炽甚至为了你拒了我的求婚,我非要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可。”

“陈小姐……”

徐杳无奈地吸了口气,正欲出声劝导,却见一团红彤彤的人影旋风似的的从巷口朝她们这处刮了过来。

燕王府的女侍们伸长了胳膊你拦我挡,那人影却灵活异常,硬是从她们的臂膀下一路溜到陈妙韵身前,“不许欺负我嫂嫂!”

这展臂挡在徐杳跟前,穿一身红袄,扎着两个朝天小髻的的灵秀女孩儿,可不正是容悦,她气鼓鼓地瞪着陈妙韵,“我二哥哥喜欢我嫂嫂怎么了,大哥哥也喜欢她,我也喜欢她,我们全家都喜欢她!”

容悦来得虽然突兀,但这一句话倒勉强把徐杳从万分尴尬倒境地略略解救出来。不知是否是她做贼心虚的缘故,只觉方才那些女侍看自己的眼神都如刀剑一般锋利,刺得她不敢抬头,现在有了些底气,说话也大声起来:“不错,我与阿炽乃是一家人,我们之间的喜欢自然也是家人之间的喜欢,还请陈小姐不要妄言了。”

“当真?”陈妙韵歪着脑袋一脸狐疑地盯着她不放,“若真是如此,容炽又怎会放着正事不干,巴巴跑来你家门口当护院?”

徐杳一头雾水,“护院,什么护院?”

“你别明知故问了,要不是他明里暗里护着你,给你把那些试图寻衅滋事的地痞流氓一一收拾干净了,你以为你能有现在的清净日子?”陈妙韵大剌剌道:“不说远的,就在昨天,有个地痞打听到你家有不少现银,又只有两个女子,想翻墙劫财劫色,结果被他逮了个正着,暴打了一顿送去官府了呢。”

陈妙韵越说越看徐杳的神色不对,她面上一时青紫一时泛红,眼中惊疑不定,显然是十分意外的样子。她顿时有些不确定地道:“你该不会……真不知道他做的这些事吧?”

一旁的容悦听她说起这些事,恨不能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巴,碍于徐杳在场只能闷不作声,默默撇过头,一对晶亮的眼珠子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自然逃不脱徐杳的眼睛,沉声唤了她的名字,“容悦。”

嫂嫂甚少连名带姓地叫她,一叫容悦就慌了神,“嘿嘿”赔笑,“嫂嫂。”

“这事儿你是不是知道?”

“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是……是二哥哥他不让我说。”容悦小声嘀咕。

被目前最亲近的两个人联手蒙在鼓里这么久,徐杳气不打一出来,“他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他为什么不让你说?”

“他说,他说……没必要。”

没必要。

直入重锤砸胸,嘴里冒出一股腥甜,徐杳眼眶蓦地涌起满腔酸涩。她忽然觉得喘不过气,单手扶住墙壁,深深地吸起气来。

“嫂嫂,你怎么了!”

“喂,徐夫人,你没事吧?”这一下不止是容悦惊慌失措,就连陈妙韵也是吓了一跳,生怕徐杳给气抽过去,“你要是有事我姐姐非打断我的腿不可……诶,你们几个,过来给徐夫人看看!”

“不用了,我没事。”徐杳抬起头,勉强对陈妙韵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多谢陈小姐告诉我这些,劳累你在外头等了这样久,请进吧。”

容悦不满地小声哼哼:“嫂嫂今日上午都没有做糕饼,还请她进去做什么。”被尚在生气的徐杳剜了一眼后悻悻闭嘴了。

“当真,我听说你家铺子今日休息半天,不会打扰你们吧?”话虽如此说着,陈妙韵的脚已经老大不客气地迈进了门槛。

她一点儿不认生,在不大的铺子里东摸摸西看看,对每一个模具都很新奇。徐杳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容悦,忍不住笑起来,“不会,反正我们下午也是要做糕开门做生意的,只是早些做给你吃几块罢了。悦儿,给陈小姐沏杯牛乳茶。”

“哦。”容悦心里不爽又不敢违逆嫂嫂的意思,只好闷闷不乐地去给陈妙韵做牛乳茶。

这牛乳茶是徐杳尚在成国府时,容盛一次下值回家时顺路给她买的,说是路遇一个西域小贩叫卖,闻着颇为浓香,想着她应该会喜欢,就给她带了一壶回来。徐杳吃了一次就喜欢上了,自己琢磨出了配方,又将牛乳茶中放的盐巴替换成了更符合大文人口味的糖和蜂蜜,时不时地煮一大壶分食,无论是虞氏、容悦,还是家里的丫鬟们都很喜欢。

来燕京开糕饼铺子后,因生意兴隆,铺子前时常要排长队,天气又冷,徐杳怕冻坏了客人们,也怕他们等得不耐烦,就批量买了便宜的小陶碗,每日煮上一大锅,用文火温着,叫容悦分给那些排队时间久的客人。

有些客人吃了喜欢,还会专程来买牛乳茶,有时一天光卖牛乳茶的进账都不少。

牛乳茶制作简单,用茶砖煮一锅浓浓的茶汤,兑上每日从燕京养牛人家新鲜收购的牛乳,再放上适量的糖和蜂蜜搅和开就是了。容悦上手以后,徐杳就将这项工作交给了她,如今做起来也很是有模有样。

容悦手脚麻利地煮好了一锅牛乳茶,倒了一碗递给陈妙韵,“喏。”

“悦儿,不得无礼。”徐杳看得直皱眉,恨不能亲自接替,奈何手上正在和面,只能略略斥一声。好在陈妙韵似乎并不在意,饶有兴致地接过牛乳茶,小鼻子抽动着嗅了嗅,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

“怎么样?”容悦虽说不喜欢她,但还是暗暗期待她的评价。就连在厨房忙碌的徐杳也支棱起了耳朵。

牛乳茶入口的一瞬,醇厚丝滑的口感从舌尖流淌而过,甘醇的回味又在喉咙回荡。陈妙韵愣了一愣,忍不住喝一口,又喝一口,两只眼睛越喝越亮,没几下就把一碗牛乳茶喝了个精光。

徐杳一看就知道这姑娘心里是喜欢的,抿嘴一笑,又吩咐容悦给客人续上。

自己做的牛乳茶受人喜爱,容悦心里高兴,也就不计较方才那点龃龉,大大方方给陈妙韵续了茶,“怎么样,我做的牛乳茶好喝吧?”

“确实不错。”连喝三碗,陈妙韵不好意思再喝了,暗暗咂巴了下嘴,朝那锅里看了看,“你那一锅牛乳茶多少钱,我买了。”

徐杳忙道:“陈小姐,这牛乳茶不好一下子喝太多的,若是喝的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我不是都要自己喝。”陈妙韵道:“我是想分给跟我来的这些丫鬟们,如今虽已开春,天气却还冷,她们跟着我在外头冻着,也很是辛苦。”

徐杳怔了怔,下意识地扭头朝她看去,见陈妙韵目光澄澈,神情平静,不似作伪,心头顿时一软。

她原以为这刁蛮小姐是个如崇宁长公主一般的角色,没想到她虽有些任性,却不跋扈,单就能记着下人们的辛苦,自己喝到好喝的牛乳茶也肯给大家都买一份,就能看得出她是个好姑娘。

她加快速度蒸出一炉三层玉带糕端到她面前,“陈小姐,请尝尝吧。”

陈妙韵也颇给面子,还滚烫着就拿手拈起一块飞快地咬了口,玉带糕软糯香甜,回味无穷,才嚼了几口,她猛地一拍桌子。徐杳还当怎么了,就停她大声说:“难怪容炽喜欢你,我决定了,我也要喜欢你!”

“陈妙韵,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话音未落,门被一脚踹开,面红耳赤的容炽冲了进来。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一见容炽, 想到自己方才没什么义气地招供了他,容悦顿时有种被揭穿的心虚感,下意识地就往徐杳身后躲。一旁的陈妙韵也有样学样, 迅速窜到徐杳背后,“我怎么胡说八道了, 就许你喜欢徐姐姐, 我不能喜欢?”

徐杳听了更是羞怯欲死, 又在燕王府一众女侍的注视下,一张桃花面涨了个通红, 简直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碍于身后还藏了两个女孩子, 只好硬着头皮拦下容炽, “好了好了,陈小姐也是喜欢我做的糕点,随口一说罢了,你……你千万不要当真。”

容炽含糊了一声作罢,他的脸也跟个桃子似的通红,两人近在咫尺,四目却不敢相对。陈妙韵小心翼翼地从徐杳背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摆了摆手示意女侍们都退出去。

铺子里霎时间只剩下四人, 方才那种如影随形的尴尬与窒息感终于褪去不少,徐杳恢复了呼吸,飞快地看了眼容炽,见他低垂着眼睛不出声,想到这些天来的安稳日子,又想到方才陈妙韵所说他明里暗里护着自己的话, 恰逢此时更漏滴答,仿佛砸在心头一般,整个人都是微微一下恍惚。

“都坐下说话吧。”

无声地叹息,徐杳率先落座,陈妙韵紧随其后,容悦看陈妙韵坐下了,又扫了一眼徐杳的面色如常,这才跟着坐下。容炽站了许久,百般踌躇,半晌才落座,只是仍旧低着头不肯说话。

徐杳沉沉开口:“方才陈小姐说,她问过你要不要娶她……”

话音未落,容炽已从椅子上一窜而起,“你别听她胡说!我跟她根本不熟,她就是不想嫁给她家里给她安排的未婚夫,这才想赖到我头上来!”

“什么叫赖到你头上?”陈妙韵也是大小姐脾气,一听就不高兴了,拍案而起,“本小姐这是看得起你才抬举你,你说了不愿,我也没有再纠缠你了,何必要在徐姐姐面前这样下我的脸?!”

“谁让你跑过来找事?”

“我想见见徐姐姐也是错吗?”

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容悦在一旁吧唧吧唧啃着三层玉带糕,徐杳扶了半晌额头,终于忍不住出声喝止:“好了!都别说了!”

容炽和陈妙韵顿时噤声,容悦还在啃着玉带糕。

定了定神,徐杳抬头看向容炽,“陈小姐说,说我和悦儿这段时间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地开店过日子,是因为你在背后悄悄护着,阿炽,此事是不是真的?”

狠狠剜了眼陈妙韵,容炽的目光从徐杳脸上飞快地一掠而过,涨红着一张脸吭哧吭哧了半天才道:“你们一个是我妹妹,一个是我……我护着你们也是理所应当的。”

心头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小手捏了一下似的,徐杳的声音细弱蚊蚋,“那你也该跟我说一声,叫我知道你的好。”

容炽张了张嘴,平时还算能说会道的一个人,现在不知为何竟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了。

难言的气氛在不大的室内弥散开,陈妙韵敏锐地察觉到这二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波动,她悄悄一拽容悦的衣袖,把人带着默不作声地溜了出去,扒在门框上朝里看。

容悦不明就里地跟着陈妙韵走了出去,又学着她的样子扒着门框,偷看徐杳和容炽二人无言对坐。看了一会儿,实在觉得无聊,好在她多少还有些对时下氛围的敏感,压低了声音问:“我们为什么要出来呀?”

“嘘,别出声。”陈妙韵单手把容悦的脑袋掰正,“你要是想让你嫂嫂永远是你嫂嫂,就闭嘴别说话。”

容悦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自己说不说话跟嫂嫂是不是自己的嫂嫂有什么关系?可虽然不理解,留住嫂嫂的心却是异常坚定的,当即她就决定听从陈妙韵的指挥,牢牢闭上了嘴不出声。

两个女孩儿一走,室内就只剩下徐杳和容炽二人,方才稍稍缓解的空气似乎再度凝滞起来,徐杳攥紧了手里已有些冷却的牛乳茶碗,正要开口说话,却听默然许久的容炽终于出声。

“我不用你知道我的好,我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徐杳自己也很难形容听到这句话时的感觉,像吃了一把盐津梅子,咸涩、酸甜交织着在口腔中酝酿缭绕。她叹了声,“可你也总不能一直这样护着我们,你也是要娶妻成家的……”

“我说了,我和陈妙韵没什么,她不喜欢我我不喜欢她,她只是为了不嫁去外地这才胡乱找到我罢了。”容炽猛抬头,匆忙解释着。

徐杳安抚着摆了摆手,温声道:“我明白的,陈小姐也绝非那等跋扈难缠之人,我相信你们两个没什么的。可……可纵是不是陈小姐,总也有别人,自古妯娌间相处难,我不想你以后的妻子因为我和悦儿的缘故,和你闹得不愉快。”

“若是没有那么个人呢?”

“什么?”徐杳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是说,”容炽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不会有那么个人的。你不用担心妯娌之间的相处问题,因为你根本不会有妯娌,我不会娶别人的。”

手猛地一颤,碗中牛乳茶倾泻而出,倒在桌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徐杳也没功夫管它。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容炽,声音有微微的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不娶妻,这……这怎么可以?除了悦儿外,公爹与婆母就盛之和你两个孩子,我和盛之也没留下个一男半女的,如今盛之已去,悦儿又是要留在我们身边一辈子的,你若再不娶,容家这一脉岂非就要断绝?”

静默片刻,容炽撇过头,故作轻松地道:“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想清楚了再说行吗?”

“我想得很清楚,是你没想清楚。”容炽忽然转头看向徐杳。

他方才一直是低垂着眼睛的,徐杳就肆无忌惮地盯着他,此刻他骤然看来,她一时躲避不及,眼底的惊惶、羞赧与难言的窃喜统统都被他捉了个正着。他就这么看着她,看清她所有不敢为人所知的情绪,沉声问:“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我另娶,和她人结婚生子么?”

“我……”徐杳想赌气说她能,可喉咙里却像挡了块大石头一样,把她所有违心的话语全都堵在胸腔间。

这一瞬的犹豫,就足以让两人明白许多事。

片刻之后,容炽眼中跳跃出狂喜,他竭力将它压下不叫它吓到徐杳,继续保持平静道:“再说了,你明知我心里有人,却叫我娶别人,这对那个无辜的女子难道公平吗?”

一愣神之后,徐杳顿时面红耳赤,连连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自然不能对不起别的姑娘,我只是……只是一时没想到那么多。”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缓缓靠近,见徐杳没有躲避的意思,容炽得寸进尺,轻轻捏住了她冰凉的指尖,“只是不管心里作何感想,若真这么做了,必然会牵扯到无辜之人,倒不如咱们安安静静过好自己的日子。”

徐杳一时犹疑,“这样真的,真的行吗?”

“一没有作奸犯科,二没有伤害他人,怎么不行呢?再说了,兄长临走前,本就交代我要照顾好你们的,你难道忘了他说过的?”

恍如巨锤轰击天灵,这一句震得徐杳一个趔趄。

她怎么不记得,在诏狱见容盛的那一面,他说的每一个字,脸上的闪过的每一个神情,都如刀刻斧凿般镌在她心底,至今时时隐痛。

她当时问:“你就不怕,我离了你,和旁人在一起?”

而他回答:“那样最好。”

见她沉默,容炽攥着她手指的动作收紧,“我知道你和兄长情深意重,轻易不能放下,别说是你,他是我同胞兄弟,我亦绝不会忘记他。可是我们既然还活着,就得往前看,我不奢求你现在就能接受我,只求你……能让我时时照顾于你,不要把我往外推,好吗?”

他的目光钳子一般紧紧夹着她,但在如此炽热的注视下,徐杳的头却越垂越低,半晌也没有吱声。

像是烛火倏忽熄灭,容炽整个人都黯淡下去。

“我知道了。”他说着,站起身,向外走去。

扒在门框上的两个姑娘,容悦和陈妙韵见状连忙做贼似的窜开,谁知这两人默契全无,一个向东跑一个向西跑,反而彼此撞了个正着,摔倒在地“哎呦喂”地叫唤个不停。

容炽淡淡一眼扫过,也不理会,迈过门槛向燕子巷口走去。

指尖的温度淡褪,心脏也随之冷却似的。房门开阖的一瞬间,初春的寒风卷入,吹得徐杳浑身一抖,她猛然起身朝外追去,等到自己回过神来时,已跟着容炽跑到了燕子巷口。

“阿炽!”

“哦哟。”陈妙韵在丫鬟们的搀扶下爬起身,正好瞧见这一幕,顿时两眼放金光,头也不疼了屁股也不酸了,还有多余的力气一把将容悦拽起来,激动万分地附在她耳边说:“快看快看!”

容炽的背影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徐杳绞紧了自己的裙门上的系带,贝齿在红唇上咬出牙印,半晌才挤出一点声音,“就是想问问你,今晚来家里吃饭么?”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你叫我来吃饭?”容炽猛回头, 眼里的惊喜多得快要跳出来似的,“你叫我来吃饭!”

“嗯……”像有些不太能承受他的热切,徐杳羞赧地一低头, “你来么?”

“来!来!来!”万分激动之下,容炽一口气说了三次, 他兴冲冲往回跑了几步, 等真到了徐杳跟前, 却又蹑手蹑脚起来,“下刀子我都来!”

……

一顿饭似乎又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自此之后, 容炽再不像以往那样半夜偷偷摸摸上门了。他顺着杆子往上爬得飞快, 从一开始隔三差五去一趟,到隔一日去一趟,最后日日下值了就往徐杳家跑,还抽空时不时去铺子里帮忙。

家里有这么一尊凶神在,原本对姑嫂俩怀着心思的地痞流氓自然无奈散去,可燕子巷的街坊邻居也逐渐传起了有关于二人的风言风语。

“还说是叔嫂,昨儿个我分明看见他们两人在铺子里,噢呦那个眼睛你看着我看着你,跟长了钩子似的。”

“今天是叔嫂,明日就是夫妻。”

“说不定啊, 他们暗地里早就做了夫妻了……”

两个妇人正挎着菜篮有说有笑地往巷子口走,迎面撞上一个脸黑如锅底的男人恶狠狠地地瞪着他们,“你们在说谁呢?!”

两个妇人的嬉笑声陡然一停,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说的是你那隔壁邻居徐氏,又不是在说你, 你急什么?”

“就是,管他什么事。”

两人嘀咕着离开,留那男人呆立原地许久,操起拳头忿忿砸了几下墙壁,“徐氏,你竟如此不守妇道。”

这男人正是徐杳家的隔壁邻居陈秀才,因见徐杳美貌,又是个寡妇,心里一早便暗暗生出几分心思,在她和容悦才搬来这里时颇为殷勤,帮着忙前忙后干了不少事。徐杳是个知恩图报的,因惦记着陈秀才这点好,前前后后给他送了不少次糕饼,平日里见了陈秀才也是笑脸相迎,柔声问好。

在她看来这自是邻里间必要的客气,可在陈秀才看来就不是如此了。

他模样还算周正,又有个秀才功名在身,按理说找个老婆不算难事。可难就难在他自视甚高,觉得自己乃是宰相根苗,莫说金榜题名是迟早的事,甚至入阁也不是不能一望。因此他对于想象中夫人的要求就格外的高。

首先必得貌美,要能出得厅堂,其次还得贤淑,要能操持家务为自己洗手作羹汤,其三娘家得是高门官宦之家,最次也得是豪族富户,于自身前途有助力。如此三者完满,才勉强堪为他陈家妇。

陈秀才想得很美,现实却颇为残酷。燕子巷里不是没人试图给他牵红线搭鹊桥,一听他这要求都退避三舍了,暗地里还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之后陈秀才屡试不中,年近三十了连个举人功名都没有,那些原本在观望的人也渐渐散了个一干二净,徒留他一人还巴巴盼着天上给他派个仙女下凡来伺候自己。

时间一长,陈秀才也有些动摇了,觉得自己是否要略略降低些标准。可一看媒人送来的画像,要么家里有几个弟弟嗷嗷待哺,要么是歪嘴斜眼的,实在不忍为难自己——直到徐杳搬进了燕子巷。

要论貌美,徐杳生得花容月貌,令人见之难忘。要说贤淑,她带着个小姑子还能将糕饼铺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这两点都满足得相当好,可惜出身平凡,无父母助力也就罢了,还是个寡妇。

陈秀才一面感叹好物不完满,一面忍不住为徐杳忙前忙后,试图博得美人芳心。

之后越是同她相处,越是觉得温柔似水的徐杳符合自己心目中贤妻的形象,至于她那个拖油瓶小姑子,陈秀才倒不嫌弃。虽说容悦有些呆傻,可美貌不下于其嫂,徐杳自己就能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的,无需自己费心,既然如此,他也不是不可以发一次善心,将那小呆子一并收入囊中,这样一来,自己有贤妻美妾在怀,她们姑嫂两个也不必承受分离之痛。

陈秀才觉得这个想法简直完美极了,越看隔壁那对姑嫂,越觉得她们已经属于自己。他几乎就要动身请媒人上门提亲,可这个时候,容炽出现了。

初见容炽,陈秀才便心中一寒,觉得这厮人高马大的颇是个威胁,后来打听到他是徐杳的小叔子,容悦的二哥哥才略微松了口气。

既然是亲戚,又是容悦的亲哥,偶尔上门来探看一次也是寻常。

他这么安慰自己。

可是之后,随着容炽来燕子巷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就是瞎子也看出不对劲儿了。平头老百姓们平日里先来无数,就喜欢嚼人舌根,徐杳和容炽这一对生得很是招眼,自然就成了街坊邻居的谈资,都说他们叔嫂两个好事将成。

陈秀才在一旁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他一早把徐杳视作自己的囊中物,天天无时不刻都在幻想着美人儿白日开店卖糕,为自己洗衣做饭,夜里同自己温声软语、被翻红浪的场景。如今好梦一朝破碎,心里又妒又恨,偏生碍着容炽高大英挺,听说还是燕王手下,不敢造次。

一把邪火闷在心里,不但没有熄灭,反而愈烧愈旺。翻开圣贤书,墨色小字在眼前转来晃去,陈秀才恨恨一把丢了,见外头天色渐暗,干脆出门吃酒去。

燕子巷外头就有一家小酒馆,陈秀才走进酒馆里头一屁股坐下,点了坛最便宜的浊酒,也不要下酒菜,就这么一个人一杯接一杯地闷头喝。

“哎,今日你们巷子里那家江南糕饼铺怎么没开,我还想买几斤西洋蛋卷给我儿子带回去呢。”

“那掌柜的徐寡妇带着她小叔子和小姑子出门踏青去了。”

“哟,倒还挺贤德,她小叔子和小姑子年纪还很小?”

“小姑子年纪倒不大,”说话那人“嘿嘿”一笑,递过去一个男人间你知我知的眼神,“小叔子个头比你我都高不老少呢,年纪比徐寡妇还大呢。”

另一人怔了怔,露出个兴奋好奇中又带着点微微鄙夷的表情,“小叔子这么大了还跟寡嫂厮混,他们两人莫不是有一腿吧?”

“我猜也是,那小子每日都点卯上门,怕是夜夜都往他嫂子的被窝里钻……”

“不会吧,那徐掌柜看着挺正经一人啊?”

“正……正经个屁!”有人大着舌头说话,却不是同桌的同伴,两人循声望去却见隔壁桌的陈秀才,吃酒吃得面红耳赤,扶着桌子醉醺醺地道:“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

那两人一听有情况,顿时来了兴致,拿了盘下酒菜坐到陈秀才桌边,“怎么的秀才公,听你这话里的意思,你对那糕饼铺的徐寡妇也有意思?”

陈秀才毫不客气地夹起一筷塞进嘴里,吃得含含糊糊:“胡说,我、我堂堂秀才,素未婚配,岂能瞧得上徐……徐氏一个寡妇?我告诉你们吧,是那徐氏,自己,嗝,自己对我有意,几次三番往我家里送糕饼,又是抛媚眼又是搔首弄姿的,想勾引我呢!”

被容炽这么一刺激,又在酒劲儿的作用下,往日里那些仅存在于脑中幻想的画面似乎都成了现实,稀里哗啦就从陈秀才的嘴里吐了出来。又是说徐杳如何如何小意殷勤,又是说她如何如何宽衣解带自荐枕席,而他“烦不胜烦”“迫于无奈”这才勉强受用了几次。

其他客人及掌柜小二,一群男人围着张小桌子听得兴起身热,心里一面暗暗唾弃那些放浪的女人,一面又盘算着原来那徐寡妇的裙带如此之松,说不得自己也能品尝一番。

小酒馆里暗流涌动,被造了好大谣的徐杳却还浑然不知。如今天气放暖,山林间绿意渐染,她看容悦每日跟着自己卖糕饼辛苦,就关了一天铺子,拉上容炽带着小姑子一同去燕京城郊踏青,三人玩得十分尽兴,谁知将要归家时天降甘霖,虽然躲避及时,待回到家中,也都已是浑身湿透。

容炽将徐杳和妹妹赶去沐浴,自己则蹲在厨房里兢兢业业地烧热水,待她们二人洗完后,又端出姜茶,催促着喝下:“别皱眉,女孩儿家容易体寒,别一不小心着凉发热,之后我可没空来照顾你们。”

徐杳正端起碗要喝,听他这一句又忍不住把碗放了下来,“你怎么没空,你要去哪儿?”

容炽抿了抿嘴,“燕王殿下有令,让我出去办个事,不过你放心,十天不到……最多十天,我也就回来了。”说话间,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枚令牌,小心翼翼地递给徐杳,“我同王爷打了招呼,请他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看顾着些你们,若遇着什么事,你就拿着这令牌,去燕王府求助。”

“如今巷子里太平着呢,能出什么事儿?”虽这样说着,徐杳还是将令牌收下。见容炽头发和衣服都还湿漉漉着,忍不住心里一软,问:“你今晚要不要留下来睡?”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容炽原本已经一只脚迈出门槛了, 闻言立即缩了回来,两手极为自然地一推,“砰”的声将门关上, “这可是你叫我留下来的,不是我自己腆着脸要留宿的, 改明儿若是后悔了可不许怪我。”

“是是是, 是我请容指挥留下来的。”徐杳话说出口, 脸上正发着热,听他这么一说反倒哑然失笑, 推着他往西厢房走去, “你去洗澡吧, 这回我给你烧热水,免得出门在外着凉不适。”

容炽迈进西厢房,这是布置得颇为简单的一间屋子,除了一张炕外及炕上的一床棉被外,只角落里堆着几只用来装杂物堆箱子,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

这样一间几乎称得上简陋的房间,别说同他昔日在成国府的院子相比,就是燕王府里留给他的房间也远比这里要精致奢华。可容炽站在房间中央深深吸气,却觉得这里的空气比自己以往的任何一个房间都要温暖舒适。

他甚至不敢直接穿着外头的衣服坐在炕上,而是先除了外衣搭在箱子上, 这才摸索着被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扑进被子里用力嗅了嗅,是才暴晒过的日光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徐杳搬来澡盆,推门而入,正看见容炽穿着中衣面朝下趴在被子里深吸气的场景。

听见动静,他连忙起身故作无事, “怎么自个儿搬这么大个澡盆,也不叫我。”一抬头,瞥见徐杳忍俊不禁的模样,他悻悻叹了口气,“好吧,我以为你之前说西厢房留给我的话只不过是应付,没想到竟是真的,心里有些高兴,你可不许再笑我了。”

“你怎么跟悦儿似的。”嗔怪了声,徐杳将浴桶搬到厢房中央,容炽连忙过来搭把手,“我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自然是有些像的。”

仿若雨滴滴落水面,漾开圈圈涟漪。徐杳脑海中再度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清俊,从容,眉眼含笑。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容炽的右脸,因灯火昏暗,将他平日里的锋芒锐气也融作春风徐徐。似是感觉到徐杳有些痴了的目光,他转头看来,那双漆黑的眼瞳在一瞬间染上琥珀色的火光。

“你怎么……”

“盛之。”徐杳启唇呢喃。

刹那间,脊背仿佛被冻结般僵硬,容炽整个人陡然间紧绷。而徐杳也旋即反应过来,“我不是,我……”

那眼中一晃而过的火光又消失了,容炽垂下眼帘淡淡道:“你思念兄长,一时将我看错也是寻常,出去吧。”

“不是,阿炽,我没有……”

“出去吧。”

面对徐杳,容炽第一次如此坚定地推开她,他将她推出门外,毫不犹豫地“砰”地将门关上。

徐杳怔在门外,听见里头传来哗啦啦的、似乎格外烦躁的水声,又看见窗户纸上熟悉的人影晃动,犹疑许久,终是默然离开。

全身泡在热水里,连头顶都蒸腾着热气,容炽却丝毫没有觉出热意,一颗心反倒坠落冰窖似的寒冷。他匆匆洗了会儿,就吹灭烛火躺进被子里,使劲儿晃一晃脑袋想将刚才那一幕甩出去,那一声“盛之”却始终执拗地在耳边徘徊。

这一觉自然没有睡好。

容炽一大清早就顶着两只乌黑的眼圈起床,昨晚湿了的外衣到了今早已经干了,他穿好衣服,走进院子里,主屋和东厢房都静悄悄的,徐杳和容悦都还没有起床。

他没有打扰她们,穿过铺子,轻轻推开门走到燕子巷里,正撞上一个脚步虚浮、浑身酒气的男子从巷口踉跄着走过来,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撇过脸匆匆朝外走去。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幕,落在陈秀才眼里,却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刺痛着他的眼和心。

此前众人不过是猜测容炽和徐杳之间有事,如今他亲眼目睹一大早徐氏那小叔子从她家里走出,他们叔嫂间的私情终于得以被他确认。

有一种属于到手的东西被别人彻底夺去,还当着面肆意把玩的错觉。陈秀才两颊涨得绯红,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气的。

悻悻回到家中,翻来覆去了许久眼前都还是徐氏那小叔子从她家里走出来,对自己露出厌恶表情的那一眼。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秀才奋力抛下手里的笔,将早上所见的事添油加醋一番,在燕子巷大肆宣扬开了。

……

容炽虽走,生活还得继续。

徐杳照常带着容悦卖糕饼过日子,只是渐渐的,她忽然觉出些不对劲来。

往日常来的女客们减少了,反倒多出许多陌生的男客来,他们来了店中,也不买,多是随处看看,或是稍微买上那么一两块糕,就凑到自己面前来没话找话,态度颇为轻佻,时常往下三路走,还有不少试图对自己动手动脚的。

今日这个尤其可恶,眼见徐杳柳眉倒拧着甩开了自己的手,竟卷起袖子作势要打她,“嘿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裤腰带那么松,到处勾引男人,在爷面前还装起三贞九烈来了!”

徐杳毫不示弱,一把操起搁在旁边的条凳高高举起,“放你爹的屁!无凭无据,胆敢如此污蔑我,我还说你晚上闲来无事去南风馆里赚外快呢!”

“你!”那男人抡拳就打,徐杳也操起条凳反击,铺子里的客人吓得连忙跑了出去,却也不跑远,就和燕子巷的居民们扒拉着门框窗户往里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在旁帮忙的容悦见状忙加入战局,抡起扫帚帮着嫂嫂痛打那男子,那男子本就身材矮小,双拳难敌四手,加上她们两个又有“武器”在手,非但没讨到好处,反倒挨了不老少下条凳和扫帚的痛击,他一面疼得嗷嗷直叫,一面嘴上却骂得越来越脏,徐杳实在听不下去,一口气把人直接赶出了燕子巷,这才算完事。

见热闹没了,客人和街坊邻居们也都各自散去,徒留徐杳和容悦在铺子里收拾着桌椅板凳以及在刚才的打斗中散落了一地的糕饼。

“都怪那个王八蛋,好好的糕饼,都沾了灰尘不能卖了。”容悦心疼地捡起一块冰糖琥珀糕拍了拍灰尘,“嗷呜”一口塞进自己嘴里。

这些可都是今天才做出的新鲜糕点,往常嫂嫂都不许她多吃的,可如何既然不能卖了,总能留给自己吃了吧?这么一想,容悦原本阴霾的心情顿时又明朗起来,找了个干净的箩筐一边哼着歌儿一边将掉在地上的糕饼掸干净了放进箩筐里,还时不时地吃一口这个,咬一块那个。她许久没有一下子吃到这么多种类的糕饼了,心里正美着,原本蹲在地上打扫的徐杳忽然起身。

“不对!”

她这一下吓了容悦一跳,以为是嫂嫂不肯叫自己再吃了,连忙将手里捏着的几块糕点各咬了一口,这才含含糊糊地问:“嫂嫂,怎么了?”

“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不对劲。”徐杳脸色沉重,嘴里喃喃自语道:“我来这燕子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街坊邻居都知道我是个寡妇,可从前也不曾如此,怎的最近骚扰我的登徒子这么多?”

容炽深以为然,又咬了一口糕饼问:“是不是二哥哥走了,没人帮我们打架的缘故?”

徐杳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他才走不久,旁人不会这么快知道他出门公干去了,一定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她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当晚就拎了两斤西洋蛋卷,敲开了邻居姜婶家的门。

姜婶一开门见是徐杳,眼神顿时就闪烁起来。徐杳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幕,也不曾立即发问,只是仿若无事般笑道:“婶子,我家小姑子方才嚷嚷着要吃蛋卷,我就给她做了些,不曾想竟做多了,最近天气渐热怕放不住,想到你家哥儿虎头是最喜欢吃蛋卷的,喏,特意称了两斤给你送来,可不要跟我见外呀。”

姜婶的嘴嗫嚅了下,还不待她纠结好要不要收,屋子里头的虎头听见徐杳的声音,忙不迭地猛冲了过来,“蛋卷!我要吃蛋卷!”一把从徐杳手里夺过油纸包,撕开了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嚼得满嘴酥脆生香,嘴边上都是蛋卷沫子。

这下好了,吃人嘴软,姜婶只好叹了口气,示意徐杳进来。

既进了屋,徐杳也不再跟她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婶子,今天有人来我铺子里闹事得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实不相瞒,近日我铺子里来了许多这样的登徒子,反倒是往日相熟的女客来得少了。那些个男人口口声声指责我水性杨花,可我实在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婶子若知道,还请详实告知于我,也好叫我做个明白鬼。”

姜婶目光狐疑地在徐杳脸上盯了半晌,“你当真不知?”

徐杳缓缓摇头,“我当真不知。”

见她神情笃定不似作伪,想起那些风言风语,姜婶也有了些怀疑,“难道陈秀才说你私下勾搭他一事竟是他自己造谣?”

“什么?”徐杳整个人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我何曾私下里勾搭过陈秀才?!”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她反应如此激烈, 倒闹得姜婶尴尬起来,她讪笑了笑,“我……我也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徐杳勉强压下怒火, 重新坐下,见姜婶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 她耐着性子道:“婶子, 我敢以性命起誓, 与陈秀才绝无半分私情,若有半个字虚假, 叫我出门给天雷劈死!婶子, 你也是女人, 该知道碰着这种事有多恶心,你行行好,就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姜婶本不想惹事上身,可见徐杳神情实在殷切,心头一软,叹了声道:“是住你隔壁那陈秀才,他先是在巷子口道酒馆里当众说……”

当下姜婶就将陈秀才散布他和徐杳及容炽同徐杳之间的谣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徐杳越听越气,极力地忍耐着怒火,一张脸憋了个通红, 两只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姜婶打量着她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道:“妹子,我可全告诉你了,你若要去找那陈秀才算账,可千万别说是我说出去的呀。”

“婶子放心吧,我只说是我自己听到了风言风语就是。”狠狠一咬牙, 徐杳低头迅速走回了自己家。

容悦已将铺子内外都收拾干净了,见徐杳挟着熊熊怒火,脚下生风地走来,忙凑上去问:“嫂嫂,到底是怎么了?”

“悦儿,我是被人造谣了。”徐杳咬牙切齿地道。

“造谣?”容悦一脸懵懂地看着她,“外头在传嫂嫂什么谣言啊?”

那些不堪入目的话徐杳实在说不出口,正迟疑着该如何跟小姑子说,外头忽然响起个清脆的声音,“照我说,就该把那些人吊起来打一顿!”

一听这声音,徐杳猛然回头,果然见一身华服、珠光宝气的陈妙韵从门外走进来,这次她只带了四五个丫鬟,通身的派头却一点不逊于前次,看见徐杳,张口便说:“原本是着人想来你这里买糕饼的,谁知竟听了满耳朵的风言风语,我放心你不下,就亲自过来看看。”

她同陈妙韵不过萍水相交,她却肯为了自己专门过来一趟。徐杳看着陈妙韵气鼓鼓的小模样,心里的怒火也神奇地消弭了些,浮出几分笑意来,“多谢陈小姐,难道你我相识不久,你却肯这样信我。”

“我听姐姐说过你和先左佥都御史伉俪情深,纵使斯人已去,也还有容炽不是,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种货色?”

徐杳脸上红了红,“陈小姐……”

陈妙韵见她羞赧,忙主动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来是想问你,有人信口雌黄,造出如此下作歹毒的谣言污蔑于你,你打算怎么办?”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热心提议,“照我说,此时再辟谣,别人也不会信的,不如直接把罪魁祸首揪出来当街暴揍一顿,打得他脸上开染坊,才能叫他们知道厉害!”

“这……”徐杳为难道:“恐怕我武力不够。”

“这有何难,包在我身上。”陈妙韵拍了拍胸脯,扭头就对身后魁梧的丫鬟说:“阿月,去,把那畜生的嘴巴打烂。”

“是!”

不待徐杳出声,阿月当即带领那四五个丫鬟出门,扭头到了陈秀才的家门口,把扇破旧的木门砸得“哐哐”响,“姓陈的,姓陈的!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敢做不敢当是吧,你个猪狗一般的东西,有种的就给姑奶奶开门!”

那陈秀才原本正躺在床上拿书本盖着脸蒙头睡大觉,美梦被这一通吵闹猛然震碎,没好气地下床走到门口,“是哪个泼妇敢来我家门口撒野?”

门刚一打开,迎头便是一记砂锅大的拳头轰在面门上,陈秀才感觉自己像被马车撞飞了一样,眼前金星直冒,鼻子下面涌出两管热热的液体,等回过神来一摸,竟摸了满手的鼻血。他吓得一哆嗦,看阿月的眼神中满是惊恐,“你……你是谁,作什么上门来打我?”

阿月“哼”了一声,卷起袖子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满嘴喷粪的下作东西,老娘想打便打!小姐吩咐了把嘴打烂,姐妹们,给我把他按住别叫人跑了!”

陈秀才见势不好想要反身关门避祸,却哪里躲得过这么多人。两丫鬟一齐将门顶住,另两个丫鬟把陈秀才按猪猡一般按倒在地,阿月欺身而上,操起拳头便往陈秀才背上、腚上砸去,“叫你造谣!我叫你造谣!”

她们这里闹得轰轰烈烈,早引来了燕子巷一干街坊邻居前来围观,陈家小小的宅门前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有住在别处的人闻讯而来看热闹的。眼看着陈秀才被几个女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有人忍不住说:“莫不是这陈秀才又做了负心汉,这才招来这一顿打?”

阿月闻言,朝地上“呸”了一口,拎起陈秀才的后领子向众人展示他五彩缤纷的一张肿脸,“今日告诉各位,我打他,并非是我与这厮有私仇,而是为隔壁糕饼铺的徐娘子报仇!徐娘子为人温良勤恳,不过是惦记着街坊邻里这点情谊,给陈秀才送了几次糕饼,竟被这厮造谣成勾搭,我呸!家里没镜子也没尿吗,看看自己那副□□样,你也配得上徐娘子?!”

“不错,正是如此。”糕饼铺原本紧闭的房门打开,徐杳从内迈步而出,向围观的众人略施一礼,“近来关于我的那些风言风语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我徐杳可以在此对天发誓,诸多传言皆为谣言,我与陈秀才之间清清白白,绝无苟且!”

众人彼此面面相觑,不知是谁阴阳怪气地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你没跟陈秀才私通,若不是自己平日里行为不检点,他又岂会不说别人,专门造谣你呢?”

此言一出,竟然还有不少人窃窃私语赞同的。

徐杳迅速锁定出声那人,眼神骤然锐利。

说来也是冤家路窄,那人竟也是老熟人了,隔壁巷子里卖烧饼的男人,一个矮墩子,曾几次到徐杳这儿来试图占便宜,均被她不假辞色地骂了出去,看来如今这是想顺手报了私仇。

徐杳冷笑一声,也不慌也不惧,径直走到矮墩子男人面前,“你方才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不待那男人回嘴,她当即抡圆了右手扇了过去,矮墩子男人的左脸上炸开“啪”的一声重响,脑内一阵嗡嗡眩晕,在原地左右趔趄了几步才捂着脸停下来,惊怒地指着徐杳,“你敢打我?”

“不是你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徐杳亮了亮自己隐隐作痛的右手,“这不就响了?”

那矮墩子当众挨了一记耳光,大失面子,想要还回来,却碍于那几个押着陈秀才的丫鬟们各个虎视眈眈地瞪着自己,只好暂且悻悻作罢。

这一记耳光震住了在场旁人,徐杳走到陈秀才跟前,只一眼对视,陈秀才便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徐杳硬是拽住他的发髻把人脸拽了回来,“姓陈的,今日只是给你一个教训,日后你若再胆敢造谣中伤我,就不是一顿打这么简单了,听见了没有?!”

陈秀才不敢顶嘴,目光闪烁着连声说“不敢了不敢了”,徐杳这才“哼”了一声用力甩开手。

几个女子雄赳赳气昂昂,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般傲然回到徐杳的铺子中,彼此对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陈妙韵摩拳擦掌,“今日真是痛快,只可惜我没能亲自踢上那两个贱男人几脚!”

徐杳一把握住她的手,“今日实在是太谢谢你了。”又忙向几位出手帮忙的丫鬟行礼道谢。

陈妙韵伸手将她扶住,“不必如此,咱们都是女子,知道女子在这世上生存艰难,尤其是像你这样没有太多家人庇护的。汉昭烈帝曾言,毋以善小而不为,我们既然相识一场,我知你身陷窘境,如何能视若无睹呢?”

徐杳又是感动又是感激,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好打包了许多糕饼送给陈妙韵等人,又千恩万谢地把她们送出了巷子。

等回到铺子里,徐杳忍不住向容悦叹道:“幸好陈小姐出手相助,否则如今阿炽不在,单我们两个人,还真难以料理了此事。”

提到容炽,容悦问:“二哥哥临走前吩咐了让我们有什么事,可以拿着令牌去燕王府找人,嫂嫂要不要去找燕王爷帮忙?”

“傻悦儿,人情都是有数的,尤其是像燕王这种大人物的人情,非得用在刀刃上不可。如今陈小姐既然出面帮我们当众揍了陈秀才,此事便算了了,等阿炽回来同他说一声就是,不必专门拿这种小事打扰燕王,除非……”

容悦连忙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此事再生变故。”徐杳顿了顿才道:“不过我看那陈秀才懦弱无能,吃里这样一回教训,应当不敢再造次里。”

容悦一向以她马首是瞻,听嫂嫂这样说,很快就将事情抛到脑后,美美睡觉。

谁知翌日姑嫂两个正在铺子里照常做糕饼,一伙凶神恶煞的官差忽然挤上门来,“你就是徐记江南糕饼铺的掌柜徐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