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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要是兄长回来, 你是不是会马上丢下我同他和好?”

徐杳想也不想,下意识便答:“怎么可能。”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蓦地一愣, 容炽直勾勾地盯着徐杳。

是不可能和好,还是觉得他不可能回来?

直到眼中灼灼的光渐转为黯淡, 容炽终究也没问出口。大概是因为他自己也知道, 即便问出口, 徐杳或许也答不出来。

他无声地叹息,从床沿上站起身打算回到西厢房去, 然而还没来得及抬步, 腰间便是一紧。

一双白藕似的手臂环在自己腰间, 徐杳带着些微颤音地声音自身后传来,“雨急夜寒,你留下来陪我吧,我怕冷。”

喉结上下滚动,下一瞬,徐杳小小地惊呼出声——她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拦腰按在床榻上,而那只手轻易拂灭烛火,让整间屋子连通她的视线,都陷入一片黑魆魆。

只有身前咫尺的急促的呼吸声,声声入耳。

“我其实也没有很想留下来。”

容炽的声音, 带着佯装的平静与抑制不住的兴奋得意响起,“我是怕你说了冷我又不留,改明儿你着凉了,要怪到我头上,我才勉强留下来的,可不是我自己不肯走。”

徐杳忍俊不禁于这货的嘴硬, 压下忍不住要上翘的嘴角,“是是是,容指挥使坐怀不乱,是奴家非要勾搭指挥使,指挥使怜悯奴家,这才……”

“什么怜悯?”容炽没好气地想堵上徐杳的嘴,奈何此时伸手不见五指,他又经验不足,一下亲到了人脸上,他只好假装自己本来想亲的就是脸,干咳了一声,将臂弯里的细腰又紧了紧,道:“我对你才不是怜悯,我们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徐杳默默将这个词含在舌尖回味了片刻,口腔内便似乎弥漫起冰糖的甜味来。她仰起脸往上蹭了蹭,轻而易举便触到了容炽的嘴唇,吮吸,探入,纠缠。

两人在漆黑的被窝里,反复地交换彼此的气息。

到了翌日,徐杳软着腰红着脸送容炽出门,大狗狗早在昨儿晚上被哄得服服帖帖,走到燕子巷口还恋恋不舍地拽着徐杳的衣袖,“别送了,快回去吧。”

徐杳失笑,“那你还拽着我不放。”

容炽又羞又窘,只好撒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徐杳目送他的背影远去,临转身的一刹,眼角余光敏锐捕捉到了一个人影——这本不奇怪,燕子巷附近居民众多,人群熙攘,可以说到处都是走街串巷的人,嘈杂而吵闹。

但那人偏偏与众不同,高瘦伶仃,寂寥忧愁,像秋雨里漂浮的一道孤魂。

待反应过来后,徐杳猛地回头,目光如筛,细细密密的四下里搜寻。然而举目望去,皆是一派凡夫,又哪里来的梦中人?

“是我思念太过,产生幻觉了吗?”

抚着额头喃喃说了一句,徐杳带着狐疑回到家中,容悦早就已经忙活开了。

小姑子早不是以前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看话本的小丫头,如今她一手制糕手艺娴熟,便是徐杳不在,一套流程也是做得得心应手,徐杳回来时,她正将一笼糕点蒸上,“嫂嫂回来了?”

然而平日里总是温声软语回应的嫂嫂却悄无声息,容悦扭头一看,徐杳垂眸敛眉,眸色深深,像是在思索什么事。

蹑手蹑脚地凑过去,容悦小声问:“嫂嫂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到底没把那个似有若无的、一闪而过的人影说出来,徐杳勉强扬起笑,“最近买王妃糕的人多,咱们今日多做两笼吧。”

“不必嫂嫂吩咐,我已经都蒸上了。”

小姑子凑在耳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徐杳只是嘴上“嗯嗯”应着,眼神却始终涣散着,时不时看一眼窗外。

随着王妃糕的香气弥散,铺子外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徐杳支起窗户,正要招呼客人,又见那道人影自远处的角落里一闪而过,这一次那人影格外清晰,她脑子里轰的一声,霎时间什么都想不到了,丢下惊讶的容悦及外头等着的一堆客人不管,拔腿就朝那人影闪过的方向追了出去。

“站住!你别走!”

徐杳一路推开攒动的人,追着往巷子深处跑去,然而那人影却也是越跑越快,她眼睁睁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直到某个拐角处,那人一下就不见了。

就像他从未出现过。

徐杳心头猛然一颤,眼前恍惚,脚下也跟着一个趔趄,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昨日才下过一场大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积蓄的雨水被她溅起,打湿了原本洁净的面庞与衣裙。

这一跤并不疼,徐杳却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再度回到了那个冬日,她站在金陵城外,分明近在咫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容盛的背影远去。

分明是晴空万里,那个冬夜的大雪却再度乌压压倾泻到了她的头顶。

徐杳咬了咬牙,双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再度朝那人影消失的方向追去,然而在下一个转角处她蓦然愣住了。

那人就站在这里,脸色苍白,高长细瘦,原本流畅的轮廓变得陡峭,衬得他一双原本深如寒潭的眼眸,变得高远而幽寂。

他的目光落在徐杳脸上、身上的污渍,还有手掌的擦伤,喉结滚了滚,声音嘶哑低沉:“疼不疼?”

徐杳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在从金陵来燕京的路上听说了你的死讯,他们都说你重病死了,我也以为你死了。”

她看不见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但大约是很难看的,因为容盛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哀伤而无奈,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抬了抬,顿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低声道:“杳杳,别哭了。”

徐杳茫然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摸到了满脸的泪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如雨下。

“我那时确实身染重病,只剩下一口气,说是死了也不为过。”

苦笑一声,容盛左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再度紧握成拳,“随行的衙役说我得了疫病,不顾我父母亲的哭喊哀求把我丢弃在雪窝中,若不是路过的老农将我救下,喂了我一口热汤,此刻我早已成了泉下孤魂。”

“你怎么不来找我?”

徐杳呜咽出声:“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一直……很想你。”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我想得到, 我……”容盛正要说什么,看着她身后的眼瞳忽然紧缩,托着右臂迅速往巷子深处跑去。

“盛之, 你去那儿?”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人,徐杳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面前消失?当下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这一刻哪怕天塌地陷也阻止不了她追上去。

徐杳一把拽住容炽的衣袖, 整个身子扑上去硬生生将人拖住, “你别走,别走, 我不许你走!夫君, 求你, 求求你,别再抛下我……”

“兄长?”

一个惊奇诧异的声音从声嘶力竭的女声中突出,徐杳蓦地一怔,而原本低头无奈看着她的容盛则浑身一震,缓缓地抬起头来。

“阿炽,别来无恙。”容盛声音低哑,抬首间,身旁窗户里透出的昏暗烛光幽幽映在他身上。

容炽立在不远处愕然怔愣,两张原本一模一样的脸再度咫尺相对。

……

“这院子是燕王妃好心以低价租赁给我们的,前头是铺子, 后面是我们住的地方,共有三间房,主屋和东厢房是我和悦儿在住,还有一间西厢房……”说着说着,徐杳的声音顿住。

容盛失而复得,她自然不肯放手再让他走, 下意识地就想让他在西厢房住下,可话出口了才想到,西厢房如今已经有主了。

容炽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见她僵硬地扭过头看来,立时掩去那点别扭,按住容盛的肩膀温声道:“兄长,这里是燕王府的地界,金陵那边的人进不来,你就安心在……在嫂嫂这里住下吧。”

“是啊大哥哥,你就留下吧。”容悦抽抽噎噎地说。

小丫头见到长兄第一眼就愣住了,不敢置信地呆了半晌,容盛唤了她的名字,又将自己“死而复生”的真相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才渐渐回神。回过神来便哭坏了,扑倒在容盛胸前,两手揪紧他的衣襟,眼睛跟喷泉似的不停流水,眼泪很快把布料打湿了一大片,连带徐杳和容炽也是一阵戚戚然,双双又红了眼眶。

反倒是容盛这个当事人还显得从容几分,搂着妹妹再三安抚,又道:“不要哭了,如今我险死还生不说,还能再与你们相见,世上最好的事也不过如此,我再没有别的所求了。”他悄然看了眼徐杳和容炽,道:“我跟了北上燕京浙商马队来此,为他们算账干活抵路费,如今路费尚未还清,还需要回去做工抵债,就不住在这里了。”

“那怎么行?!”

另外三个人瞬间齐齐出声,并且十分默契地伸手抓住了他,六只眼睛盯贼骨头般直勾勾把人给拽住。

容炽道:“兄长还差多少路费,我替你给付了,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待我禀明燕王殿下,咱们再作打算。”

徐杳急得连连点头,容悦更是整个人都要扒在他身上了。

接收到容炽目光中隐含的深意,容盛眸光一闪,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罢。”

“太好了!太好了!大哥哥,你这次留下,就不要再走了,还有爹爹和阿娘他们……”容悦高兴得整个人蹦了起来,牵着他的手一路带他去西厢房,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声音逐渐远去,徐杳的眼睛还黏在他们两个的背影上不放。

“人都走了,还看?”容炽酸溜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徐杳蓦地一怔,两抹绯红爬上面颊,她期期艾艾地绞紧了双手,几乎不敢抬手对上容炽的双眼,“阿炽,我、我……”

头顶一暖,容炽的大手轻轻放在徐杳脑袋上揉了揉,“兄长险死还生,又历经艰险才与我们团聚,咱们是该多顾着他些,近几日我且先搬回军营住,你与悦儿多照顾他,你我之间的事……就先瞒着他罢。”

容炽所言,正合徐杳心中所想。只是她怕惹得他伤心,不敢说出口,如今容炽主动提出,徐杳自是松了口气。

她这一动作没有逃脱容炽的眼睛,心头钝痛三分,又勉强压下,冲她启唇一笑,转身就要向门外走去。

秋风萧瑟,冷夜寂寥,容炽人高腿长,几步迈出,眼见就要走出院门了。

徐杳看着他的背影,只觉比这秋风还孤寂几分,顿时间,愧疚心疼翻乱一片,稀里糊涂涂满肺腑,她忍不住冲出去,从背后一下子抱住容炽。

蓦地僵了僵,旋即身子放软,容炽没有回头,只温声问:“怎么了?”

“盛之如今身子不好,我且先照顾着他,但只是出于过往的情分,并无他意。”徐杳用力把人掰正与自己面对面,捧住容炽微微怔忪的脸揉揉,“你不要多想,我们来日方长。”

容炽神色一松,顿时像一只被哄好的大狗一样撒起娇来,老大个人,埋在徐杳颈窝间拱了又拱,“那你要说话算话。”

待听得徐杳轻轻“嗯”了一声,他又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抬起她的脸,缓慢地凑近,唇瓣轻轻贴了上去。

灯火幽微处,两人无声地亲吻。

西厢房内,开了一道缝的窗户被悄然阖上,容盛收回视线,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一片惨淡。

容悦正给他铺着被子,见长兄黯然立于窗边,不由得担忧问:“大哥哥,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动了动嘴角,容炽向满眼关切的小妹勉强挤出一个笑,“只是有些气闷。”

“气闷?”容悦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窗户上,当即走过去打开,“那我帮你把窗户打开吧。”

小姑娘动作麻利,待容盛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虽说填色稍晚,但并没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她一眼就看见了院门前亲密拥吻的两人,也是一怔。幸而动静不大,并未惊动徐杳和容炽。

见容悦呆愣,容盛连忙再度抬手关上了窗,看着懵懂茫然的小妹,他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所看到的一切,只能含糊着说了几句什么许是你嫂嫂身体不适,二哥哥在帮她检查之类连三岁小孩儿也骗不过的话,s说完他自己也是一阵窘迫。

幸好容悦并没有多问,帮他铺完了被子就出去了,此时院门前多两人早已不见踪影。容盛松了口气的同时,怅然感再度袭来,他缓慢坐在床沿,看着厢房内无处不在的,属于自己弟弟的物件与痕迹,只觉手脚都冰冷下来。

分明是温暖的室内,他却仿佛再度回到了那个冰雪世界,重病缠身,只剩下奄奄最后一口气。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容盛“死而复生”来到燕京的事容炽不敢怠慢, 立即就禀报给了燕王,燕王一听,当即命容炽将人带来见他。

容炽拱手, “王爷,兄长知您必然召见, 已在偏门外候着了。”

虽说容盛如今的身份不能打开中门迎入府中, 可燕王为显重视, 还是亲自降阶相迎,一把搀扶住躬身行礼的容盛, 手上不自主地捏了捏, 只觉捏到了满手的骨头。再抬眼一看, 分明是与容炽一模一样的脸,容盛的眉梢眼角却染满了秋霜。

见燕王微微怔愣,容盛微微一笑,“满身风尘之人,让王爷见笑了。”

燕王立即肃穆,“何出此言,盛之为百姓不惜自身,本王心中向来敬佩,请。”

三人一同入内,容炽掩上门, 看着燕王将容盛引入座位,问:“盛之乃是真君子,我便不兜圈子了——南边朝廷如今情形如何?”

容盛垂眸,良久发出微微一声叹息,道:“乌烟瘴气,民不聊生。”又说起自己被流放一路上的见闻。

容盛常年生活在金陵, 即便外出也多是去江南等富庶之地,此番流放,他才得以从另一个方向看清生活在这天下最底层黎庶们真实的生活——饥寒交迫,苦楚无尽,官吏压榨,乡绅搜刮。

“天下万万民,黎民百姓占其中九成,高官贵胄为一成,但九成黎庶所拥有的房屋耕田,却仅为十之二三。贵胄想凭借让黎庶用手中不过二三成的田地供应自己过上奢靡无度的日子,就只能……”

“横征暴敛,敲骨吸髓。”

八个字,从容炽牙关一字一顿地蹦出,燕王原本镇定的神情也是微微怔愣。

“王爷,”容炽转向燕王急急道:“当今昏聩,不思治国,反而一味沉迷权衡之术,大肆削藩,任由手下鹰犬横行,不论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自己,王爷都不能任由……”

“长烨,我明白你的意思。”燕王长眉紧锁,眸光沉沉,“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我还需从长计议。”

容炽心中一急,正欲再度出言劝说,眼角余光处却瞥见兄长微不可查地摇摇了头,只好将涌到喉咙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声“是”。

又说了许久的话,直到暮色沉沉,兄弟俩才出了燕王府,一路无话,直回了徐氏江南糕饼铺,来到西厢房中,容炽才不解地出声,“兄长,你方才为什么不让我说?咱们谋划已久,万事俱备,只差王爷下定决心一声令下。如今连你都归来,可以说正合事宜,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错过了时机,咱们再想成事,可就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