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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二天的比赛如期进行。

16进8, 单败淘汰赛,16名选手通过随机抽签确定对阵,每轮比赛胜者晋级8强, 负者直接淘汰,全程无复活,无积分。

单败即淘汰,容错率极低,一场比赛的失误就会结束本次赛事征程,直接且残酷。

上场抽签前, 章林杰一直双手合十, 祈求好运再次降临。

纪辰新见他这么紧张, 便劝他喝点水缓缓,但他坚决一滴水都不沾,说是怕等下比赛时要上厕所, 就更糟心了。

然而抽签结果确实很糟心, 章林杰死都想不到与自己对战的会是崔文和!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是好运加持, 还是天意弄人了。

但这是难得的一次, 能与偶像正儿八经地比一场的机会, 只能说喜忧参半,心情极其复杂了。

崔文和看到抽签结果也愣了下, 他的棋力在章林杰之上,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同时两人现在还同属于一个棋院,一定程度上来说,算是同门相杀了。

纪辰新匹配到的选手是一名韩国人,他现在对韩国人的印象真的很不好,所以开局时非常冷淡地敬了个礼。

然而对面的棒子, 态度比之前的朴敏宰要好,举手抬足之间还带了点中国人的特质,甚至他会的中文也比朴敏宰多很多。

纪辰新听到他自我介绍说,他叫郑明悟,外派中国几年,受过特训,地点还是去的国棋院。

纪辰新终于知道他隐隐溢出的底气来源何处了,居然是师承国棋院啊,那确实是有些本事在的。

正好,除了苏陌,纪辰新还没有跟其他国棋院的选手对弈过,这次就挑战一下,看看水平。

郑明悟:“我从8岁苦练围棋,20岁来到中国,今年24岁,目前职业六段。”

“方便问一下,你现在的段位是多少吗?”

郑明悟说话带着中国人的谦卑,看来在国棋院的耳濡目染下,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的。

他既如此,纪辰新的态度便也跟着好转,“我是前段时间晋升的初段,不过实际段位可能更高一点。”

“职业初段?高一点?”郑明悟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目前赛事已经进行到16强了,职业初段怎么可能留到现在?

甚至这人,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昨天比赛的积分好像排名第一来着,这不是明摆着唬他,骗他吗!

郑明悟霎时看向纪辰新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只觉得对面的少年是个说谎精,不诚实,还特装!

纪辰新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反正既来之则安之,他是过来比赛的,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赛场的空调风吹的很轻,棋盘上凝结的张力却舒缓有度。

郑明悟执黑先行,他直接落在了左上星位与小目之间的“三三”,这个在韩式棋风里是极少出现的,他带着鲜明的中国围棋“实地优先”的思路选点。

纪辰新眉梢微挑,仿佛有种似曾相似之感,他沉稳应对,落子不假思索,瞬间便有了自己的布局。

黑子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不重,像是敲在了纪辰新的预判上,郑明悟确实学到了不少真东西,他轻易破解了纪辰新想在左上围空的打算。

甚至还为后面埋下“变相小飞守角”,这种典型的中国特训下的打法。

他不贪外势,牢牢地将实地攥在手里。

纪辰新凝视了棋盘一会儿,总觉得他的棋风跟苏陌的有点相像,但又具备自己的特点,可能有模仿,却又像是取长补短。

明悟,明悟,果然悟性不错啊。

纪辰新轻叹了一口气,捻起一颗白子,落在了右下的“星位大飞”。

印象中,国棋院的选手都喜欢“硬刚实地”,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其算不清得失。

纪辰新也是试探性的下法,没想到郑明悟果然皱眉了。

白棋没有去救被黑棋盯上的白棋,反而去右下开新局,是郑明悟在特训时少见的“弃子争先”路数。

郑明悟微微低头,指尖在膝盖快速点算,这是他多年来在中国养成的习惯,国棋院老师教过的,“每算三步留一手”的韵律。

指尖敲过节奏,他终于数清,便再次落子。

四十手过后,棋盘上的形势像缠在一起的棉线,郑明悟的黑棋在左下和右上稳稳占了两块实地,他擅长稳扎稳打。

纪辰新的白棋在外围织了一张薄网,左边那几颗看似被断开的白子,像藏在网里的针,每一颗都牵着黑棋的气。

郑明悟盯着棋盘的右上角,毫不犹豫地落下一子,他想将右上的实地再扎的紧一些,这是他这几年特训时熟练的打法,叫巩固法。

只要实地够厚,他就能拖到官子阶段赢半目。

然而,他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纪辰新从棋盒里捏出一颗白子,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下落时却准得像量过尺寸一般,将黑棋右上实地的断点抢占了。

郑明悟猛地眯了下眼,然后又开始数气,黑棋右上那片看似厚实的实地,现在因为他刚刚的那步巩固,反而把自己的退路都堵死了。

纪辰新不留情面地将黑棋切成了两块,左边三块黑棋只剩两口气,右边那块地气虽多,却要被外围的白子“关门打狗”,郑明悟盯着棋盘看了足足三分钟,都快愁死了。

没一会儿,他居然闭上了眼睛,回忆起老师教他的,“别光顾着算自己的实地,得看对方的网在哪!”

纪辰新并不催他,只是轻轻把玩着白子,然后目光落在左边最开始被弃掉的白子上。

这是他故意留下的引子,就等郑明悟把实地抓的太紧太死,只要露出断点,就会被他秒。

郑明悟终于动了,他已经计算清楚得失,要不丢右上二十目,要么就丢左边二十目,好像不管怎么下,他都得输。

但他不甘心,他纠结了好一会儿,决定来个鱼死网破。

纪辰新见他如此,便也陪他下了下去。

白棋已经到了收网阶段,一子下去便定了乾坤。

左边那几颗白子就这么活了,右上黑棋被吃了一块,官子虽未算完,但郑明悟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了。

他抬头看着纪辰新,并未说话,动作上却捏起两颗黑子,以作认输。

他太平静了,平静到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捡起来,黑子白子分开放进了棋盒。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他手中布满了训练时留下的茧子,在纪辰新的角度看来格外清晰。

气氛低沉凝重,纪辰新总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缓解一下,于是掂量了一瞬,开口道,“你下的很稳,但有时候稳也会变成绊脚石,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

闻言,郑明悟顿了下,随即眸光一闪,“嗯是的,我想我大概知道自己的瓶颈在哪了!”

话落,他倏然抬眸,“多谢你!”

一局棋的输赢并不会中断他的围棋生涯,他未来的路还有很远要走,他会继续参加升段赛,直至学无所学,直到大彻大悟!

纪辰新总觉得他这状态,很像是开悟了。

明悟,明悟,还真是明心见性,憬然有悟。

*

世赛第一轮,八强终于诞生,纪辰新过五关斩六将,再次顺利晋级。

章林杰得偿所愿地与偶像对弈了一局,虽然结果是以失败告终,但他并不伤心,毕竟能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他的极限了。

而且他也并不是一无所获,第一轮被淘汰的选手都有800美金作为安慰,依照汇率,折合人民币差不多有五千左右了。

所以,当章林杰领到钱的那刻,笑的是真的很开心。

就连纪辰新都有点羡慕了,不过越往后奖金也就越高,若是他能拿到冠军,这辈子估计都不愁吃喝了。

说是为了完成任务,但实际上,金钱上的诱惑对纪辰新来说也很大!

赛事结束,吃完午饭,纪辰新便同赵言权一起返回了酒店歇息。

崔文和一直跟在俩人身后提议,“下午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咱好不容易来一趟,三个月后,第二轮的比赛地点都不一定能在这了。”

其实他说的在理,但纪辰新目前的情况不容许太过劳累,或是走太多路,所以这个提议他依旧没有答应。

不过,他内心也知道,总是拒绝人不好,便问赵言权去不去。

要是去的话,可以不用管他,出去好好的玩一趟,他们明天再赶回墨城也不迟。

赵言权一听让他和崔文和两个人去玩,直接炸毛了,“卧槽,我才不去,有这时间,还不如去网吧潇洒。”

崔文和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嫌弃,也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想和你去吗?还不是为了”

“为了什么?你想做什么?”赵言权瞬间抓住他话里的漏洞,就像是抓住了他的狐狸尾巴一样,“我就说吧,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崔文和懒的跟他讲,转头看向了纪辰新,“既然辰新不想去,那我也不去了。”

“额其实不用管我的。”纪辰新顿感压力山大,“要不这样,咱们去上网,这个我还是能接受的。”

比完赛,正是打游戏放松一下的好时候,刚刚赵言权提到网吧时,纪辰新就已经心动了。

毕竟上网不需要体力,还适合他休养,何乐而不为呢?

崔文和平时打游戏不多,但此时此刻为了能与纪辰新多多相处,一咬牙也就同意了。

“行,我和你一起去。”

“那啥,可不可以加上我?”章林杰弱小又无助地开口,前面他都插不上话,此刻眼瞅着这三人就要去网吧上网了,他也不想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干呆着。

“哈哈,那敢情好啊,人多方便开黑!”赵言权来了兴致,笑着道,“若再叫个人,咱都可以五黑了!”

纪辰新倏然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道,“嘿,你不提我都忘了,我这儿确实还有个人选!”

第72章

一整个下午下来, 四人都呆在网吧打游戏,纪辰新还将自己经常开黑的那位游戏好友,也拉了进来, 与他们一起玩。

崔文和属于平时不怎么玩这类竞技游戏的,几局下来,都不知道被赵言权嘲讽了多少回。

再加上连章林杰玩的都比他好,崔文和越到后面,越玩越自闭。

纪辰新适当地给他调整了位置,一开始是辅助, 但崔文和太野了, 根本不与ADC协作, 便又给他调去了中路。

好在,崔文和玩中路时输出能力还不错,再加上纪辰新打野帮他蹲人, 他还算配合, 就这么几局下来, 他总归是上了道, 甚至还能配合纪辰新去抓人了。

他的成长显而易见, 到后面赵言权也不怎么骂他了。

几人一玩就废寝忘食地玩到了晚上七点,在众人都点泡面烤肠加鸡蛋当晚餐时, 纪辰新默默让网管去给他买了份粥。

关于他喝粥, 赵言权还美其名曰解释, “我兄弟最近身体虚,需要清淡饮食,少见不怪,少见不怪哈!”

他一句话就将这事带了过去,众人倒也没有质疑, 毕竟纪辰新的气色看起来确实没有以前那么精神与红润。

“我带了西洋参,要不要给你补一补?”崔文和觉得纪辰新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就想着给他补一下身体。

纪辰新摆手拒绝了,“这太补了,我现在还吃不了,先不说这个了,直接开下一局吧。”

“等一下,我泡面还没吃完。”章林杰属于一直不声不响的那种,在众人快速吃完东西马上要开局时,他慢慢悠悠地才吃到一半。

“你也太细嚼慢咽了,大口一点,像个爷们!”赵言权打趣催促他。

*

返回墨城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出发的,纪辰新和赵言权直接包了车抵达家门口。

李春兰早就盼着孙儿回来了,就怕他在外伤势休养不好,导致恶化。

家里灶上的老母鸡已经被炖到脱骨,纪辰新和赵言权刚下车,就被老太太带在餐桌前,一人一大碗按着吃。

纪辰新都服了,“奶奶,我先喘口气,喝口水先。”

“喝什么水,直接喝鸡汤,有营养,你现在正需要。”李春兰严格按照医生制定的食谱给纪辰新进行食补。

赵言权没那么多讲究,他吃着老太太特制的排骨和鸡汤,享受的眯起了眼,“这C市的食物一点都不好吃,还是纪奶奶做的菜合我口味。”

他现在是越长大,嘴越甜了,哄得李春兰笑的合不拢嘴,“你喜欢吃就好,锅里还有好多!”

“哈哈哈哈,放心吧纪奶奶,我一定全吃完。”由于中午没吃午饭,赵言权一连干了三碗饭才堪堪停下。

纪辰新咬着嫩滑的鸡肉,喝了一碗汤后就没吃了。

李春兰看着孙儿有些发愁地道,“你那些同学早就进大学报到了,小新你跟老师请了多久的假?”

纪辰新想都没想,便道,“奶奶,这你就别担心了,现在是军训时间,我去也是遭罪,等军训结束,再过去报道也不迟的。”

“而且辅导员那儿,我也早就说清楚了,我有病历在手,咱又没糊弄她对不对?”

说到读大学,赵言权没什么发言权,不过他知道苏陌跟纪辰新报的是一个大学,既然苏陌到现在也都还没去,那么纪辰新作为一个病患就更不用担心了。

“我打算过两天就回帝都了,纪辰新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过去,正好去看看你的学校?”

赵言权擦了擦嘴道,“我这次在外呆太久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纪辰新算了算时间,再过几天学校军训差不多也结束了,他确实该过去报道了。

“可以,三天后,咱一起出发吧。”

*

三天后。

去往帝都的路,是赵言权走过最艰苦的路,因为纪辰新的伤势现在还不宜坐飞机,俩人便只能乘坐火车,一天一夜下来,差点给赵言权摇吐了。

下了火车后,赵言权果断叫了出租车,这要是按照纪辰新以往坐公交的习惯,更会要了赵言权的老命。

纪辰新听从赵言权的建议,在他家休整了一天,才一起去了学校。

报道当天,学校的军训已然结束。

纪辰新带着病历本站在辅导员办公室,经过一番安排后,他终于前往了自己的宿舍,赵言权则在一旁给他提行李。

九月中下旬的暑气已像被拉长的影子般淡去大半,清晨的风裹着香樟叶的清苦掠过教学楼,把空气里最后一丝粘腻吹得散淡。

路上没有报道时拖着行李的拥挤人群,大多都是背着双肩包的身影,有的脚步匆匆,怀里揣着刚打印好的课表,还有的慢慢悠悠晃着,闲情逸致,说笑打闹。

不过对于大多数新生来说,几乎都介于“陌生”和“熟悉”之间,一场军训带来的友谊,或多或少已经成型。

抵达宿舍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左右了,目前是上课时间,所以宿舍里几乎没人。

纪辰新用辅导员给的钥匙开了208的门,最先撞进感官的不是想象中的杂乱,而是混着淡淡洗衣液香以及皂角味的气息。

宿舍总共四张床位,上床下桌,其中只有一张是空着的了,而且还是挨着厕所墙的那张,纪辰新先是观察了下墙面,有无渗水的可能,然后又走近闻了下味道,确定没事后,他才让赵言权帮他放行李。

赵言权看着这个只有三十个平方的小房间,居然要住四个人,狠狠蹙了眉,“这集体生活,可以说是毫无隐私可言啊!”

“而且这条件”

几个没有收拾过的床铺,门后挂钩上挂着满满当当的衣服。

有两张桌子上还摆着已拆开的薯片袋敞开着,饼干屑落在地面上,无人打扫。

鞋架上塞着几双沾了泥印的鞋,跟拖鞋挤在一起。

“起码没有怪味不是吗?”纪辰新因为没有期待,所以平常心对待,“男生宿舍通常都这样,这已经算不错的了。”

“额主要还是有点小,而且四个人住一起,还是会不方便吧。”赵言权从未住宿过,到哪都是走读,毕竟家里的房子又大还有人伺候,所以不太适应这类生活。

纪辰新无所谓道,“还好啦,快帮我收拾吧,等下他们回来了,我的行李继续摊地上会影响出行的。”

赵言权任劳任怨地帮他收拾,每个人有个小衣柜,纪辰新将自己的衣服都挂进去后,门外突然有人敲门,说是送书过来。

他选的是计算机互联网专业,以他浅薄的印象来看,未来这个专业还是比较吃香的。虽然他并不一定要以此为生,但多给自己一层保障还是很有必要的。

一摞摞书搬进来,堆满了纪辰新的书桌。

赵言权随意翻看了几眼就头疼了,“走吧,给你买洗漱用品去。”

纪辰新点了下头,“再等一下吧,刚刚辅导员说了,还会安排人过来送四件套,主要是方便我们外地学生,减少出行负担。”

“好吧。”赵言权百无聊赖,便去了厕所。

“啊!”陡然间,厕所传来他的惨叫声,“这这这哎呀我滴妈,卧槽!”

纪辰新都被他吓到了,“怎么了?怎么回事?”

“这么老大一个蜘蛛,还有蟑螂!”赵言权迅速跑了出来,厕所都没上了,“我看到蜘蛛跑窗外去了,还有一个蟑螂不知所踪。”

“这要是爬床上,我简直能去死。”

“好兄弟,依我看,你别住宿舍了,要不搬外面去吧。”

纪辰新去了厕所查看,整体还好,至于赵言权说的蜘蛛和蟑螂他没有看到,“没事,买点药水铺地面上,应该就没事了。”

“我就说你好养活吧,这居然都不当回事。”赵言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若是执意要住这儿,等会儿,去买个帘子围床上,省的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爬来爬去。”

这个提议,纪辰新倒没有异议,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一来可以防虫蚁,二来也能保护隐私,他下棋的时候还是不太希望被人打扰的,所以他得买一个透光不透人的床帘。

送四件套的人,是十分钟后到的。

纪辰新看了眼另外三个床铺,有俩人跟他一样是用的学校统一购置的四件套,只有一个人风格迥异,被子与他们大不相同,但看得出来质量很好,甚至这个人的桌子,也没有另外俩人那么凌乱,反而干净整洁的很。

因此,纪辰新合理猜测,这或许是个本地人?

不对,本地人应该会走读,不住校吧。

系统突然出声:【这可不一定噢,每天从家里来回也很麻烦的好吧,况且】

说到这儿,系统倏然闭嘴了。

纪辰新明显察觉到什么,【你倒是了解,那么听你的口吻,你是已经知道这是个本地人了?】

系统尴尬回应,【啊?不知道啊,我怎么会知道。】

【嗤】纪辰新鬼才信他,三两步便走到对面书桌前,瞄了眼铺设在桌面上的书本,都不用翻开,就看到了上面的名字:“苏衍”

苏衍?

纪辰新怔了好一会儿,始终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却又说不出在哪听过。

但他姓苏欸,难道跟苏陌有什么关系?

总不会是苏陌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吧!——

作者有话说:系统[彩虹屁]:嘿嘿,就是他!

第73章

这个意识一冒出来, 骤然间,纪辰新眼皮一跳,过往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

苏衍?

那不就是苏陌同父异母的弟弟吗!

见纪辰新站在对面书桌前发呆, 赵言权也凑了过来,“你干嘛呢?”

纪辰新有些恍神,指了指书本,示意赵言权看,“这人,你认识吗?”

赵言权愣了下, 瞄了过去, 看到苏衍这个名字时, 陡然瞪大了眼睛,“欸,等等, 这不会”

“这不会这么巧吧?”

显然赵言权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仔细想了想, “不过还真有可能是他。”

“苏衍在苏陌跳级之后, 也跟着跳了一级, 他是在初中毕业,上高中的那一年转来帝都的, 还跟苏陌一个学校, 但不同班。”

“他围棋上没有什么天赋, 所以在读书上苦下功夫,一直跟苏陌较着劲呢。”

“这几年,他总会时不时去拜访一下苏陌的爷爷奶奶,但据我所知,苏衍始终得不到他们的认可。”

纪辰新发出疑问, “那他现在住哪?”

“当然是跟他爸妈住一块啊,他们把江洲原本的房子卖了,然后在帝都置换了一套,主要也是因为苏陌的爷爷奶奶不让他们住进来的缘故。”赵言权讲述道。

“苏陌爷爷奶奶手底下有很多资产,他们就想着这个呢,之前苏枕山说是南下做生意,但一直也没什么水花,这不就把主意打回帝都了。”

纪辰新听的头疼,“这算是豪门恩怨吗。”

赵言权笑笑,“算吧,苏枕山已经是弃子,现在就看他这两个儿子谁更争气,明显苏陌更胜一筹,那苏枕山能忍?苏陌都不认他!”

“所以他现在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苏衍身上了。”

纪辰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太复杂了,这不是我们能参与的,走吧,买洗漱用品去。”

赵言权撇撇嘴,“还是我家好,就我一个,不存在有人跟我争家产。”

这倒是,纪辰新表示认可,“家庭关系简单确实少去好多烦恼。”

*

俩人出门没多久,208寝室就有人回来了。

来人身形挺拔,五官偏冷,眉骨锋利,松散垂落的额发遮去他眼底的锐气,眼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当他看向对面新搬来的床铺时,嘴角的弧度带着疏离的沉郁。

他好像很期待接下来的校园生活,但眼尾微微下垂没有半分柔和。

苏衍盯着纪辰新的床铺看了好一会儿,神色犹疑,所以这位就是苏陌最在乎,最重要的朋友吗,重要到可以放弃升段赛的那种?

纪辰新参加全国赛的影像他已经看过了,好像除了长的帅,棋艺不错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居然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苏陌方寸大乱?真是不可思议!

要是能为他所用,就再好不过了。

手机发出震动声音,苏枕山的讯息一条接一条的抖了过来。

【学校那边我已经搞定,他现在应该跟你搬进同一个宿舍了,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争取跟他搞好关系,实在不行就收买他。】

【务必要让他对苏陌离心,尽早策反他。】

苏衍的眉宇间攒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倦意,指尖轻点屏幕回复道,【知道了。】

纪辰新和赵言权在外面逛完超市,买了洗漱用品后,就去了学校对面的自助餐馆吃午餐。

等俩人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从餐馆出来时,时间已经是中午一点了。

赵言权没再陪着纪辰新回宿舍,而是回了自己家,不过临走前,他找人要了张苏衍的照片发给纪辰新,并叮嘱道,“如果真是这个人,你就离远一点,毕竟他跟苏陌的关系你也知道,太敏感了。”

纪辰新当然懂,苏陌作为他的朋友,那苏陌不认可甚至说是厌恶的人,就绝对不能去沾边,不然置苏陌于何地?

于是带着这样的想法,二十分钟后,纪辰新一推开208的门,就猝不及防地与赵言权发给他照片里的人打了个照面。

霎时间,给纪辰新吓的,心脏都差点跳了出来,这感觉无异于是大白天撞见鬼的既视感。

他眼皮跳了跳,真想当个透明人走过去,但无奈对方向他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你好,你就是新来的室友吗?”

纪辰新尴尬点头,“嗯,对。”

他一句话都不想多说,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桌前,将买的洗漱用品都归置好,只是可惜,他并没有买到合适的床帘。

在他收拾东西时,厕所里倏然出来一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他剃着寸头,陡然看见纪辰新的那一瞬,眼睛都亮了,“我们宿舍这是怎么了,有苏衍一个大帅哥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个更帅的,这让我和侯杨情何以堪啊!”

被叫侯杨的男生,正好串门回来,一进门,就冲着纪辰新的背影兴致高昂道,“是新室友吗,总算把你盼来了!”

纪辰新向穿着篮球服的男生点头致意了下,然后又回头朝门口叫侯杨的男生笑了笑。

“你们好,我叫纪辰新,是你们新来的室友,我是因为身体原因,所以现在才过来报道的。”

他简单介绍了自己的信息。

侯杨自来熟地凑了上去,“原来学校贴吧里讨论的就是你啊。”

“啊?”纪辰新明显很懵,“什么?”

侯杨直接拿出手机,“喏,有图有真相,有女生拍了你的照片,问哪个系,哪个班的呢,你这是刚进学校就惹桃花啊。”

纪辰新仔细看了眼照片,拍摄地点就在教学楼主路上,而一直站在他身旁的赵言权居然直接被截掉了,于是照片里只出现了他一个人。

帖子下面,短短三个小时的时间,楼已经盖了三千条了。

侯杨看着那些花痴般的彩虹屁,羡慕的牙都咬僵了,“看看,她们说你什么,世间罕见神颜!”

“淦,老子暗恋的女生不会也混迹其中吧?”

侯杨越想越心塞,看向纪辰新的眼神妥妥的羡慕嫉妒恨。

苏衍适时为纪辰新解围,“这还不好,到时候你搞不定的女生,就让辰新帮你追,你约不出来的,他都能给你约出来,吃吃饭饭,看看电影,何愁不成。”

纪辰新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他意味不明地看向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苏陌同父异母的弟弟。

苏衍见纪辰新看向自己的神情不对,立即找补道,“哈哈,我开玩笑的,追女生当然得真心诚意的去追啊,哪能靠别人,张景龙你说呢?”

张景龙就是那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他一直在偷偷打量纪辰新,并感叹他的颜值之高,现在被cue,瞬间下意识道,“当然啦,不过要是能有辰新兄弟帮忙,肯定是事半功倍的。”

侯杨因为这两人说的话,也越发这么认为,“哎,多说无益,真到那时候再说吧。”

他感叹了一会儿,便去帖子里装逼了,【啊,这不是我室友吗,今天刚来学校报道。】

他这一发出去,没两分钟就被几十条回复围追堵截了。

【真的假的?新生?】

【新生吗?长这么帅,怎么可能军训期间不被发掘,层主乱说的吧?】

【没听层主说吗,这帅哥刚来报到!】

【啊啊啊啊,所以是真的吗,叫什么,哪个系的?】

【】

颜值高的人,任何人看了都赏心悦目,张景龙也开始了套近乎,“辰新兄弟,你平时打不打篮球?”

纪辰新将书本放置好,淡淡回复道,“打的。”

“那敢情好啊,要不要加入我们篮球社?”张景龙都已经能预想到了,如果纪辰新加入他们,那他们社团该被多少女生拥护啊,说不定每次篮球赛还能吸引不少女粉观看呢。

纪辰新顿了下,没直接拒绝,他知道学校有很多社团,打算到时候详细了解一番后,再选择性加入。

毕竟目前围棋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得平衡下棋的时间。

苏衍状似无意地提起,“你要是对社团感兴趣,要不要加入我们围棋社?”

围棋社?

纪辰新眉眼清俊地睨了他一眼,赵言权说过苏衍围棋天赋并不高,那他加入围棋社是为了什么?

陶冶情操?还是不死心地想要在围棋上跟苏陌较量?

纪辰新想了这么多,唯独没想到,苏衍的目标其实另有其人,而那个其人正是他自己。

“哎呀,围棋谁下啊,这么费脑的东西,还不如运动来的实在。”张景龙想当然道,“辰新兄弟,你千万别选围棋社,这东西难学的很,白白浪费时间就算了,还吃力不讨好,傻子才学呢。”

纪辰新:“”

他默了一瞬,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份折叠式棋盘,“其实,我平时还是会下点棋的。”

张景龙蓦地瞪大了眼睛,嘴巴都木了,“噢,是吗,那你挺厉害。”

“呵!”目睹全程的苏衍突然笑了,他将袖口挽到手臂,露出的手臂线条干净又清瘦,他拿了两本书放进书包,“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去上课了。”

他话刚落,张景龙瞬间弹射起步,“卧槽,没记错的话,这节课点名,快走快走。”

侯杨也被惊醒,马不停蹄开始找书本。

纪辰新愣愣地看着他们,好一会儿才想起辅导员好像没给他课表。

苏衍正是这个时候朝他走过来的,他贴心的将一份纸质课表放在纪辰新的书桌上。

“先用我的吧,上课要紧。”

说罢,他从纪辰新的书摞里,抽出了两本书,“带上这两本书,跟我走。”

纪辰新没想太多,拎着书就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走在前面的苏衍,嘴角无意识地牵起一抹笑,一切尽在掌握!——

作者有话说:纪辰新:呵呵[白眼]

第74章

军训刚刚结束没多久, 大家才上了不到两天的课。

去往教学楼的路上,不少人的肤色黑了至少两个度,他们凑在一块儿, 胳膊、脖颈全是晒红转黑的印子。

唯独因病缺席的纪辰新站在人群中,白的格外扎眼,他眉眼清俊更显突出,如同晒透的麦浪里,落了株没沾过暑气的白杨树。

再加上他本就是冷白皮,连带着好看的五官, 根本不用刻意去做什么, 就能轻而易举地成为人群的焦点, 惹人眼的存在。

而围绕在他身边的张景龙和侯杨完全不像是一个次元的人,俩人一路从宿舍出来,头一次受到这么大的关注, 一时紧张到手脚顺拐, 不自在极了。

苏衍则在前面带路, 脚步不急不缓, 他从小便习惯了众人打量的目光, 此刻就算更多的视线看过来,他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所以, 即便面对纪辰新这样的颜霸, 即便被夺去了不少关注, 他也并无嫉恨,因为他志不在此。

拿到苏家所有的资产,至少一半以上,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苏衍决定以平常心对待纪辰新,只有这样, 一举一动,才更容易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他相信,纪辰新也会更容易接纳这样的他。

过去教学楼的路有些漫长,纪辰新算了算时间,他们大概走了有15分钟,才抵达课程表里注明的上课地点。

苏衍指着面前的楼栋,回头道,“这就是计算机学院,我们课表里大部分的课程都在这栋教学楼,还有少部分在其他楼栋。”

“这节课是在3楼302,走吧,还有五分钟就要打上课铃了,等下怕抢不到好座位。”

他口中的好座位就是教室的最后一排,几人过去时,最后一排已经被人占了,甚至倒数第二排都没了。

无奈之下,四人最后坐在了倒数第三排。

纪辰新抬眼望过去,教室的前三排根本没人坐,大家都默契的挤在后边,仿佛前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等着一样。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是我们的主要学科,同时还涉及编程应用与软件工程,其中算法也有教学。”

苏衍坐在纪辰新身旁淡声介绍道,“罗教授很严格,昨天他就说了,每一堂课都会点名,所以他的课,最好别翘课,也别迟到。”

纪辰新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学计算机的大多数是男生,教室很大,1班和2班一起上课,教室里乌泱泱的,几乎看不到几个女生。

“座位都是随便坐的,你记住就行。”

纪辰新继续点头,他翻开书本,打算看看昨天都学了什么。

苏衍服务周到,“我这里有笔记,你要不要?第一堂课其实也没讲什么太深奥的东西,你看一遍笔记差不多就知道了。”

就目前的相处来看,纪辰新发现苏衍这个人整体来说还不错,但同时又带着点违和感,直觉告诉他这人应该不简单。

不过他也不愿去深究太多,毕竟他已经做好了只跟苏衍做普通同学的准备,反正再怎么样都不能越过苏陌而去与他成为朋友。

纪辰新安静坐着,翻动笔记,侧脸线条干净得像精心勾勒过,连光落在他脸上的角度都格外规整,他不像和众人在同一帧画面里,肩线笔挺,眉眼分明,连“真实”的质感都不一样。

苏衍凑近跟他说话,目光时不时从他脸畔划过,却几度被纪辰新松弛的神态,锐利的轮廓晃的失神。

那几个瞬间,他不由的在想

所以,苏陌也是从这个角度看纪辰新的吗?

认真的男人果然别具魅力,很难想象与这样的人对弈,其自信张扬的笑容,配上绝对的棋力,会是怎样的震撼。

可惜自己不善围棋,倒是无法领教了。

一堂课45分钟,两堂课连一起再加上中间的十分钟休息时间,近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上完课,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由于后面已经没课,苏衍便提议大家回寝室休整一下,五点左右再一起出去吃饭。

“辰新刚来,跟我们也不熟,我们带他去逛逛,顺便吃个饭,我们寝室才算齐了。”

他这一说,侯杨和张景龙都没有异议。

“这样吧,我们去北辰食堂,那里二楼的小碗菜还不错,昨天我和张景龙去吃了,特别是那个香菇滑鸡和土豆牛腩,真的良心推荐,又便宜又好吃。”

侯杨说到这,肚子真有点饿了,“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尝尝?”

苏衍看向纪辰新,“我都无所谓,主要看辰新的想法。”

纪辰新:“可以啊,但我还没充饭卡,要去哪充你们知道吗?”

张景龙拍了拍胸脯,“哎呀,多大点事,走走走,我带你去。”

说罢,一行四人便出了教室,只是没曾想,教室外有几个女生正在等着。

几个女生一看到纪辰新出来,便推推搡搡,最终由一个胆子大点的女生主动开口道,“请问请问”

女生结结巴巴,还来得及说什么,纪辰新的手机便响了。

少年态度谦和道,“抱歉,我接个电话。”

话落,他便离开了人群,选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打电话过来的是刘律师。

刘律师在电话里给他带来了好消息,“庭审进展顺利,今天第一审判决下来,纪知远被判了十三年。”

“不过他不服审判,上诉了更高一级的人民法院。”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这个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争议不大,就算他上诉,也改变不了什么的。”

“估计下次开庭要两个月后了。”

“等到省人民法院宣判,他再上诉也没用了,我国实行两审终审制,二审法院的判决、裁定即为终审裁判。”

纪辰新没想到刘律师办事效率这么高,“辛苦了,刘律师,真是太感谢了。”

“哈哈,不辛苦,苏先生很关注这个案子,隔三岔五就催我,甚至还打点了关系,让这个案子提前进审,不然怎么都得再等段时间的。”刘律师不敢居功,直接将事实摆了出来。

纪辰新心下微暖,他知道这事若没有苏陌的帮助与推动,他现在根本没法当甩手掌柜,更没办法这么轻松,又是参加比赛又是进大学读书的。

“好的,我知道了,总之也很谢谢你。”

挂断电话后,纪辰新主动给苏陌发去了消息,【一审判决已经出来了,你知道吗?】

消息并没有立即得到回复,他猜测苏陌应该是有事在忙。

见他挂断电话,刚刚鼓起勇气开口的女生,再没了之前的胆量,内心小鹿乱撞,害怕被拒,磨磨蹭蹭地不敢上前,直往后躲。

侯杨看不得美女受挫,主动道,“你们要不加我?到时候我把我室友的企鹅号推你们!”

张景龙扯了下侯杨的胳膊,示意他这样做不妥,怎么也得问过纪辰新的意见才行。

侯杨顿了下,重新开口道,“先说明,我室友若是不愿意,就没办法了哈!”

霎时,女生们既期待又感激地看向他,“好的好的,没问题,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大好人!”

就这样,侯杨一口气加了三四个女生的企鹅号,其实他可以只加一个的,但责任感和道德感驱使他没办法漏掉任何一个。

纪辰新回来时,那几个女生已经恋恋不舍的走了。

张景龙特意打趣道,“你刚刚错过了一串桃花。”

“额”纪辰新不知该如何回复,脑子一转,简单粗暴道,“我目前不考虑谈恋爱。”

至少在任务完成之前,他都不可能谈恋爱,一来他没有这个心思,二来情感淡薄,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与另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的侯杨,瞬间傻眼了,他刚加了这几个女生的联系方式,难道现在就要告诉她们这个不幸的消息吗?

张景龙根本不信,笑了笑,“现在都说不准的,或许你哪天就心动了呢?毕竟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走吧,先去充饭卡,然后再回宿舍。”苏衍合理安排着,他对什么情情爱爱的更没想法,一心只想搞钱搞资产。

其实一定程度上,他与纪辰新还是有些相像的,都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事业批。

他的一生,几乎从生下来知晓世事起就在跟苏陌比,一开始是他的母亲在要求他,后来是他的父亲和母亲一起要求他。

而现在,是他自己这样要求自己。

苏陌会的,他要努力去学,争取做到最好,苏陌不会的,他更要努力去学,争取获得爷爷奶奶的青睐。

要是去细想,他也不知道这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

既然父亲和母亲都说,家产不能被苏陌一个人拿了,那么他就努力去表现,去拼,好像只有这样,他才活的不空虚,才是一个有用的人。

至于争完家产之后的事,他从未去想过,因为他也不知道。

操场上,不少人穿着运动服在慢跑,草坪上散着几群人,铺着野餐垫,分享从超市买的零食,有人拿着吉他,弹唱着慢悠悠的民谣,歌声悦耳又动人。

林荫道里的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落下几片,纪辰新弯腰捡起一片完好无损的叶子夹进了书本。

苏衍不明白他的行为,却至始至终都记得自己要与他搞好关系,便主动询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做书签啊,或是当做九月的纪念。”纪辰新顺手又捡起一片半卷的梧桐叶挡在了苏衍的眼前,阳光立刻漫了进来,把叶片上交错的脉络泡成了透亮的金。

连边缘翘卷处沾着的半粒浅黄绒毛,都被光染的清晰又软和。

纪辰新干净的白皮肤衬的五官愈发清晰,只见他笑吟吟地道,“挺好看的是不是?”

风轻轻掀动叶边,光斑在眼底晃了晃,苏衍倏然意识到纪辰新身上拥有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那就是——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纪辰新热爱生活,并且能接住生活中藏在寻常里的、闪着光的小温柔。

而反观他自己,却是个为达目的,剥离一切无效关联的人。

甚至,就连选择这所学校,这个专业,也并非是因为他喜欢,全部都只是为了方便行事罢了。

但这又如何,只要最终能够成功,他愿意舍弃所有。

就是面前这人,实在太碍眼,也太惹眼了,让人莫名的想要毁掉,却又不得不选择靠近。

真是难办的很,也讨厌的很!

第75章

等充完饭卡, 几人回到宿舍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纪辰新由于身上的伤还没休养好,便躺上了床。

侯杨的床铺跟他是紧挨着, 见纪辰新上了床,便也跟了上去,靠在床头旁推侧击询问道,“你真对谈恋爱没兴趣啊?”

纪辰新缓慢睁开眼,朝他瞥了瞥,淡声道, “嗯, 怎么了?”

“我这不是刚加了几个女生的企鹅号嘛, 她们现在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是直接帮你拒了还是?”侯杨语气忐忑极了。

纪辰新没什么表情道,“拒了吧, 我不喜欢给人留下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过你委婉点, 就说我目前以学业为重, 祝她们早日找到更心仪的对象。”

得了明确回复, 侯杨叹息了一声,“行吧, 你确定不会后悔噢?”

“不会。”纪辰新说完这两个字, 就重新闭上了眼, 他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要拒绝,就从源头上杜绝,他自己也会洁身自好。

张景龙默默听着俩人的对话,打趣道, “估计是没有看的上眼的,我就不信辰新兄弟遇到真命的那天,还能如此冷漠嘴硬。”

“对了,外国语学院有个特别清纯的女生,辰新兄弟,你刚来肯定还没看过,要不要看看,说不定就动心了呢?”

说着,他就朝侯杨使了个眼色,“侯杨,我记得你有保存照片吧,你把图发出来,让他看看。”

侯杨摇摇头,“额前两天刚清了内存,已经没了,得去贴吧找。”

他的行动力也是强,说找就找,秉着一定要让纪辰新惊艳的心,短短五分钟下来,就找了十来张照片,全部发在了寝室群里。

纪辰新本来是想眯会儿的,然而两人的谈话声弄的他根本没法睡。

虽然他早就知道男生宿舍不是爱打游戏就是爱谈论女生,但这一直谈论,也是让人挺无奈的。

他的手机早在上课时就已经设置了静音,所以,现在侯杨发再多的照片,他也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摒弃了杂念,继续睡自己的。

下一秒,侯杨突然惊疑了一声,“卧槽,学校什么时候又蹦出了一位这么帅的?”

“这颜值,感觉跟咱辰新兄弟不相上下啊!”

“等等,金融学院辅导员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新生入学指南?难道又一个刚来报到的?”

短短几句话的信息,坐在书桌前的苏衍眼皮猛地一跳,他脑海中瞬间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苏陌!

仔细算算时间,爷爷对苏陌的处罚应该已经结束了,现在过来报到,好像也无可厚非,就是有点太急了

天才如苏陌,升段赛弃赛这么大的事,苏瀚阳即便再看重他,却也是实打实的气到了,所以在升段赛结束的当晚,就关了他禁闭,目的是反省。

思及此,苏衍起身朝侯杨走了过去,然后瞥了眼他的屏幕,果不其然,照片里的人居然真是苏陌。

他竟如此急不可耐地来学校报到了?

刚被放出来,就直奔学校,到底是为了读书,还是

苏衍的视线不由地落在了正闭目养神地纪辰新身上,少年丝毫没有被他们影响,依旧睡的不动如山。

与此同时,纪辰新的手机屏幕已经被将近二三十条的信息填满,其中还有打过来的,未接电话。

纪辰新一无所知地睡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苏衍叫醒他,他才陡然醒了过来。

只见他意识终于回笼,室内的光线变弱,夕阳斜斜切过窗沿,把铁架床的影子拉的老长。

他揉了揉眼,看着叫醒他的苏衍,“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苏衍笑着道,“五点半了,看你睡的香,我们就都没喊你,喏,饭也给你打回来了,就在你桌上。”

纪辰新愣愣地反应了会儿,终于拿起手机看了眼。

这一看不得了,满屏都是苏陌发过来的讯息。

首先第一条便是回复他之前发的那条关于纪知远一审判决的消息,苏陌表示自己知道了,刘律师都跟他汇报过了。

下一条是苏陌告诉他升段赛圆满结束,他目前已升8段。

再之后,是苏陌来了学校报到,问他在哪,见面,一起去吃饭。

里面甚至还有照片,内容是学校操场,他就在那儿等。

由于纪辰新没有回复,苏陌便给他打了几个电话。

纪辰新看完,马不停蹄地赶紧给他回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一秒接通的,对面的少年嗓音清冷,“喂?”

纪辰新迅速致歉,“不好意思啊,苏陌,我下午睡着了,然后手机又静音,所以没及时看到你发的消息。”

“没事,你在哪个宿舍,我来找你。”少年语气慵懒又轻快,他的思念与期待几乎融进了每一个字的音节里。

纪辰新直言道,“不用,我来找你吧,你还在操场吗?”

说着,他就立即起身下床,去弥补自己让人干等了这么久的疏忽。

“嗯,在呢。”苏陌听到纪辰新要来找他,眉眼温柔道,“正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纪辰新从床上爬了下来,穿戴好鞋子,临出去之际,手腕被苏衍扣住了。

“你去哪?特地给你打的饭,再不吃的话,等下该冷掉了。”苏衍语气真诚道。

纪辰新看着桌上香喷喷的饭菜,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还真有点饿了。

他知道浪费粮食是不好的行为,况且这还是苏衍的一番好意,但苏陌肯定也还没吃饭,他若现在吃,难道让苏陌继续等他吗。

再说了,苏陌好像是特意过来找他吃饭的,那他怎么能自己先吃呢?

这可绝对不行!

纪辰新脑子一转,他突然想起刚刚自己打电话时,是有提到了“苏陌”名字的,但此时此刻苏衍却没有任何反应

实在是有些奇怪,难道他没听到?

当他抱着疑惑仔细打量苏衍时,却见苏衍轻轻摘下耳机,一副他一直都在听歌的样子,所以他是真的没听到?

纪辰新思索了片刻,便没再去想了。

不管苏衍有没有听到,他现在都必须得出去了。

纪辰新摆脱了手腕上的桎梏,“是这样的,我朋友来了,我要去找他,饭就不吃了。”

“谢谢你给我打饭,要不你拿给别人吃吧,这里一共多少钱?你私聊我就行,我晚点转你。”

说完,他就走了。

苏衍看着他的背影,眸色转瞬即沉。

从今天下午的相处来看,他发现纪辰新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对什么都无所谓,但实际上,从一开始他就在心里给所有人划上了一条清晰又鲜明的分界线。

这分界线的一端是普通关系、无关紧要的同学与路人,另一端则是纪辰新所认可的自己人。

而他与苏陌的关系对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毕竟纪辰新从见他第一眼起就对他冷淡的很。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才刚刚开始,以后如何谁又能知道?

现在强求也没用,他们认识在先,交情比他深,也正常。

他在与苏陌长达数十年的较劲中,早已习惯挫败,但这些不会将他打倒,只会让他越挫越勇!

苏衍努力忽视内心深处的强烈不甘,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后,便去洗了把冷水脸,企图让自己恢复平静。

*

夕阳漫过教学楼的檐角,操场成了最热闹的调色盘,跑道边的白杨树,叶片被晒的半透明。

风把操场的喧闹揉的软和,此起彼伏的笑闹声中,少年充耳不闻,微微侧身,安静地立在树下,站姿稳当。

他身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领口敞着一颗扣,露出一点冷白的锁骨。

只见他身姿清瘦,轮廓挺拔,肩背舒展得像是被精心校准过,衣摆微微贴着腰线,脚踩一双干净的小白鞋,浑身透着种不刻意却难掩的矜贵。

少年单手拿手机,另一只手自然垂着,指尖无不透露着干净的冷感。

他的目光落在主行道上,瞳仁是偏深的墨色,像是在等待什么。

操场边,不少人的视线都悄悄落在了他身上,女孩子们靠在一起,声音压的低低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他。

直到操场入口处传来一声轻唤,少年的眸子忽然震动,原本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极淡的勾起,身上清冷矜贵的距离感,逐渐消融,一切都显的柔和了起来。

纪辰新最后十来米是跑过来的,自他远远看见苏陌起,便即刻加快了脚步与速度。

等他终于站到苏陌面前时,不由捂住胸口,轻喘着气,“不好意思,是不是等很久了?”

人就站在离自己两米开外的地方,苏陌垂着的手悄悄抬了抬,指尖无意识地捻了又捻,这么多天没见,思念在此刻没来由的达到顶峰,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九月的风把纪辰新额前的碎发吹的轻晃,发梢处甚至沾染了一小片刚刚滑落的树叶。

苏陌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他,强压着无法控制的心跳,那点想要靠近的念头就像疯长的野草,肆无忌惮地往外钻。

明明人就在眼前,他却根本不满足。

想碰、想抱、想将他揉进怀里

他将隐秘的心思藏在眼底,不敢表露半分。

终于他极轻地抬了抬眼睫,朝纪辰新迈出了一步,微微低头,伸手碰了碰那片沾染着少年发梢的树叶。

他的动作慢且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他不笑的时候带着点疏淡的冷,但那冷意里又泄出了不易察觉的软,“没多久,以后见我不用跑,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不论多久。”

第76章

纪辰新浅笑着看他, “你是不是傻啊,那我要是爽约,或是迷路了, 你也一直等下去吗?”

少年盯着他眼尾微弯的弧度,抬步又靠近了点,“如果是那样,我会亲自去找你。”

随着这句话落下,纪辰新的心口莫名抖了抖,连同已经被缝合好的伤口也患了一丝麻意。

“苏陌, 你人也太好了吧, 我纪辰新今生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 真是知足了!”

纪辰新真心诚意地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他没发现对面的少年在听到这句话时陡然黯淡下去的眼眸。

“走吧,带你去吃饭。”苏陌转身之际, 迅速又调整好了心情。

他知道想要虏获纪辰新的心, 是一场持久战, 而且经不起任何一丁点的失误, 或许只有这样长久的陪伴在纪辰新身边, 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才是对双方都好的状态, 万一把人吓跑了, 他没有自信能将俩人之间的关系恢复如初。

纪辰新与他并肩走在一起, “去哪吃?对了,你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是等下吃饭的地方吗?”

苏陌嗓音轻缓,“不是,吃完饭再带你过去。”

说罢, 俩人就这样一路出了校园。

*

六点半的样子,天已经全黑。

苏陌带纪辰新来到的地方,是一个三星级的米其林餐厅。

餐厅建筑以哑光黑石材为主,落地玻璃幕墙被细窄的香槟金金属线条勾勒,夜晚的灯光透过玻璃,像悬在城市夜空里的发光宝石。

纪辰新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忐忑地跟在苏陌身旁,担忧道,“这地方很贵吧?”

苏陌嘴角轻勾,“还好,隔三岔五来吃一顿还是吃的起的,别担心啦。”

隔三岔五?

纪辰新眼睛瞪的直溜,他要是没看错的话,刚刚入口处的牌子,一杯咖啡标价居然要388元!

这是抢钱呢,还是抢钱呢?

暖黄的灯光从穹顶垂落,在光滑的餐布上淌出细碎的光,侍应生托盘里的银质刀叉都泛着温软的光泽,每一处都透着高端与奢华。

苏陌选的位置靠窗,两人面对面而坐,这个餐厅位于写字楼顶层,外观是全景弧形玻璃,再往外看,能看到车流织就的霓虹光影。

侍应生面带微笑地为俩人倒上了红酒,高脚杯里的液体随着轻晃出现了一点细小的漩涡,空气里飘着一种特别的气味。

纪辰新无法形容,便询问了句,“苏陌,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带着奶香的潮湿泥土气息?”

他实在懵懂,直直撞上了对面少年正笑着的眉眼。

少年为他解释,“是松露的气味,不过你这个形容倒也准确。”

纪辰新没觉得不好意思,淡然道,“行吧,原来松露是这个味啊。”

苏陌将菜单递了过去,“想吃什么,看看。”

纪辰新哪懂这些,他随意翻开一页就被价格吓到了,他纠结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看了眼周围,那些神态自若,淡定就餐的人,话堵在喉咙,一时说不出口。

苏陌打量着他的神色,几乎猜到了什么,于是抽回了他手中的菜单,“不点的话,我就自作主张了。”

纪辰新不愿做扫兴的人,这可是难得的一次可以见世面的机会,他最终还是咬咬牙接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