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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裴书强忍着没有登录直播账号, 也没有再去联系超管。

他照常上课、去图书馆,让自己沉浸在学业里,暂时忘却那一千万和糟心的事。

树欲静而风不止。

下午还在上课, 裴书的光脑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一个接一个的通讯请求弹了出来, 全都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下课裴书才分出精力查看,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星娱平台的官方通讯号。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你终于接了!”略显尖利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

对方的语气气急败坏,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裴书眉头一挑, 慢条斯理地反问:“我这两天都没直播,我能做什么?倒是你们,冻结我的资金,逼我露面,想做什么?”

“你还装傻!”对方几乎是在咆哮。

“你的那些粉丝!找到了星际流媒体监管总局的投诉渠道,联合起来实名举报我们星娱平台滥用格式条款、恶意冻结主播合法收入、侵犯虚拟财产权!”

“现在监管总局已经正式立案, 要求我们平台立刻进行整改, 并且暂停了我们的核心直播业务进行全面审查!现在全平台都停播了!你知道这一天我们要损失多少吗?”

裴书愣住了。

他的粉丝, 去监管总局投诉了?

从别处听来的消息不可尽信,裴书立刻点开阮婴的对话框。

【裴书】:婴婴姐, 监管总局的事,你知道吗?

【阮婴】:得意.jpg

【阮婴】:嘿嘿, 当然知道, 就是我们干的, 不过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小小的渠道指引和法律支持~主要还是咱们家粉丝基数大,而且凝聚力超强!

【阮婴】:我查到了星娱的大股东是一个叫商融的人,他应该也是你们洛特兰的学生, 但是好奇怪,书宝,我记得咱们直播间没有测评过他啊。

商融?裴书陡然一惊,平台竟然是商融的?

【阮婴】:还有用户姐姐,她简直是神,投诉材料就是她写的,方法也是她提的,我就是简单组织了一下。

裴书看着屏幕,心下一颤,又是用户姐姐啊。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和超管的通讯上。

他变了语气,装得茫然无辜:“哦?还有这种事?我不知道啊。”

“你!”超管被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态度气得够呛。

“我警告你,立刻想办法让你的粉丝撤回投诉,并出具谅解声明!否则……否则你的提现想都别想!我们平台就算伤筋动骨,也一定拖着你!”

又威胁,真当我是软柿子啊。

裴书心里一点都不慌,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您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不是我求着你们解冻资金,是监管总局要求你们整改。你们一天不解决我的问题,不给出一个合法合规、让我和我的粉丝满意的方案,这投诉恐怕撤不回来。至于拖着我?”

裴书顿了顿,无所谓道:“我反正已经停播了,账户里的钱也取不出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这么生气,平台封禁一天,您要损失多少钱啊?不少吧?”

“你——”对方被噎得说不出话,通讯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显然气得不轻。

裴书懒得再跟他废话:“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拜拜~”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他直接切断了通讯。

挂断电话后,裴书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他哼着歌,收拾好书本,准备去上下午的星际政治课。

果然,如他所料,平台的损失远比他的损失更让人着急。

仅仅过了半天,那个通讯号又打了过来。

裴书继续保持步子向前走,等铃声响了七八下,他才慢悠悠地接起来。

“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彻底变了。

不再恶劣,也不是客服一样的官方腔调,而是那种耐心、诚恳、把裴书当作上帝一样的腔调。

“您好,我是星娱直播的客服经理,之前跟您沟通的那位员工因为处理不当,已经被公司停职处理了。我代表星娱平台,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裴书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对方见他没有回应,更加紧张,语速飞快地继续说:

“关于您账户资金冻结的问题,我们已经查明,确实是由于我们平台系统升级和内部沟通不畅造成的误会!您的收入完全合法合规,我们已经第一时间为您解除了冻结,您随时可以提现!”

“另外,作为补偿,平台愿意将您本月流水的平台分成比例从30%调整为25%,多出的5%作为给您的精神损失费。”

裴书挑挑眉,依旧没吭声。

对方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加软了。

“至于实名认证和线下合同的问题,完全是我们考虑不周!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为您特批一个‘特殊人才’通道,您只需要提供一份工作所在地的官方出具的在读证明,完成最基本的实名备案即可。”

“无需露面,也无需签订任何束缚性条约!您的直播内容和风格,平台将给予最大程度的尊重和自由度!”

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姿态一个比一个低。

裴书终于开了口:“哦?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以正常提现,并且以后也可以继续用现在的模式直播了?”

“当然!当然可以!”对方忙不迭地保证。

“那监管总局那边的投诉……”

“这个……这个还需要您和您的粉丝们美言几句。”经理继续补充道。

他的声音带着恳求,“只要投诉撤回,达成谅解,平台就能立刻恢复运营。先生,请您体谅一下,平台上下几千号员工等着吃饭,无数主播也等着开播养家糊口啊……”

裴书沉吟了片刻。

他并非得理不饶人的人。

平台服软,他的核心利益已经得到保障,甚至还有了意外收获。

继续僵持下去,确实会牵连其他无辜的主播。

至于什么备案……

裴书道:“只要确保我的账户能顺利提现,我的直播间能顺利解封并且不再受到任何无理干扰,我会想办法撤回投诉的。如果后续再出现任何问题……”

“绝对不会!我以我的职业生涯担保!”对方急切道。

“希望如此。”裴书淡淡地说,“那就这样吧。”

挂断电话,裴书站在原地,下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打开直播后台,几乎是迫不及待。

一键提现。

【提现申请已提交,正在处理中……】

几秒钟后。

【叮!您的账户已到账**星币。】

看着光屏上那一长串令人心安的数字,裴书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点开粉丝群和私信,开始编辑信息。告知大家账户解冻,直播间也会恢复正常!

信息刚发出去,瞬间被无数的“恭喜!”、“好耶!”、“我们赢了!”刷屏。

后台提醒他出具工作地证明。

裴书眯了眯眼,眼神微冷。

平台背后的人是商融,正如阮婴所说,他没有测评过他,所以不是商融的报复。

但能说动超管和经理,阻止裴书提现,并改变平台规则。

这些权限起码是平台的核心领导层,说不上就是商融。

那说明,有人通过商融来为难我。

是谁呢?

无论是谁,那他没有现身,也没有实名,对方会就这么罢休吗?

不罢休的话,直播依旧风险极大。

裴书思考了一下午,他到底还要不要继续直播。

权凛过来接他时,裴书仍然一脸郁色,连权凛走到他面前了,他都没有发现。

“啪——”一个响指。

手指落在眼前,裴书仰头,见到是权凛,笑了出来:“权凛!”

裴书有些意外,他很难在白天见到权凛,自从大四实习以来,权凛几乎每天都要应酬,基本没有休息过。

刚才的情绪仍在,但工作琐事不能影响生活,他尽量放下,让自己眼里心里只有眼前的人。

“今天不用应酬吗?”

初冬微冷,裴书敞着外套,一片片雪花都落在了裴书里面的衬衣上,权凛帮他紧了紧衣服,道:“见到我高兴吗?”

“你高兴吗!今天这么早就见到我!”裴书反问道,大眼睛灵动地盯着权凛,眼底漾起笑意。

权凛:“特别高兴。”

手臂被扯过去的时候,裴书毫无防备地被亲了。

裴书吓得赶紧四处去瞧,眼间四周空无一人,他才放下心来。

每日都见,却还是见不够一样。

他们还在家门口,权凛就迫不及待抵着裴书的额头,俯身扣住裴书,口齿反复碾过他的唇瓣。

裴书微微后退,轻轻吐气:“开门啊……”

权凛的手放在裴书的后腰,闻言抽出一只:“好。”

门刚打开,裴书还没说什么,权凛又低头吻了过来,裴书几乎透不过气,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可以停下来了,可他的嘴巴被堵住了。

他只得用手轻轻推他。

这么小的力气,权凛却微微后退:“小书,等你毕业,我们去见我母亲吧。”

裴书想到先前他们一起去过左家,权凛的母亲并不想见他们。当时权凛好像说,如果结婚的话,就可以见了。

裴书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被戳破了。

他不太敢回了,低头道:“毕业吗?我……”

权凛直直盯着他:“我跟领导请了假,七天。”

“怎么请这么久啊?”裴书问。

“明天是我的易感期。”权凛抬手按在了裴书的后腰,“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吗?

裴书还没开口,权凛便打横将裴书抱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裴书有些心慌,他抓着权凛两侧手臂:“我可以自己走的……”

权凛抱着他往卧室走去,裴书被按在床上时,权凛半跪着,轻轻吻他的侧脸,气息热热地喷洒在他的面上。

权凛道:“喜欢我吗?”

裴书脸色涨红:“喜欢……”

权凛道:“那陪我吗?”

裴书静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权凛的身体压了过来,裴书的双手都被抓着放在枕头上,没有一丝挣扎的余地,这让裴书不由得想起陆予夺易感期失控那一次。

裴书才发觉自己稀里糊涂答应了什么,他脑中一片空茫,颤颤巍巍说:“权凛,你松开我一点,我有点害怕……”

权凛放开,手指一点一点揉着裴书柔软的发丝,似乎在安抚,声音比平日更轻,也更和缓,呼吸微微沉重:“怕什么?”

怕什么?太多了,裴书看过电影,知道那种事要怎么做,他又差点和陆予夺临门一脚做成了那种事,他还有心理阴影呢。那么可怕的东西,要塞进屁.股里,任谁能不害怕呢?

裴书的心脏一直在砰砰砰地跳动。

裴书思考的间隙,权凛另一只手透过遮蔽,慢慢搭上他的腰。

易感期前夕的Alpha手掌异常滚烫,裴书腰间烫得火烧一样。

“权凛……”裴书低低喊他,却没说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权凛慢条斯理解开衣裳,视线一眨不眨盯着身下人,裴书头脸已经红透了,双眸紧闭,睫毛忍不住颤抖。

第82章

裴书悄悄思考, 他压下权凛的可能性。

他也是男人啊,他也可以的啊!总不能也不试一次,就乖乖给人吃了啊。

所以, 在权凛脱好衣服, 手伸到他胸前, 准备也给他换衣服时, 裴书动了。

常年的训练学习,让裴书手脚异常灵通,即使刚刚透不过气, 手脚有点软, 他也稳稳地把权凛压在了床上。

权凛似乎有些诧异,却放松地躺下,任由裴书压在他的身上。

裴书的手太小了,甚至不能完全环住权凛的手腕,关节纤细,指尖圆润, 修剪得很干净, 白白透透的, 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指腹有一层细密的薄茧,在权凛的皮肤上轻轻摩擦, 带来一阵阵微痒。

“我可以亲你吗?”权凛问。

这时候又问了!在外面怎么从来都不问!真是该问的时候不问,现在又装作听话的样子。

裴书鼓起脸颊:“不准亲。”

权凛立刻垂下眼, 黯淡了几分:“好吧。”

居然真的不亲了吗?权凛有这么听话吗?肯定又是什么小把戏。

裴书定定盯着权凛, 观察他的表情。

权凛目光挪回, 可怜巴巴地看着裴书。

两个人的体温热乎乎暖烘烘地温暖彼此,身体几乎严丝合缝,隔着裴书身上一点薄薄的布料, 能清晰感知彼此皮肤的触感。

裴书缓缓凑上去,撅嘴在权凛下巴上印上了柔软的印记。

“只能我亲你。”他的手指伸向权凛的眉头:“不要皱眉,丑丑的。”

权凛解开了裴书的衣襟。

厚重的深蓝色窗帘,遮住了所有的阳光和所有可能被窥视的视线。亲近又私密的空间,让一切可能都可以发生,仿佛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裴书进行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挣扎,像打开潘多拉魔盒前,被心中的魔鬼不停诱哄。

他最终含糊不清地问:“可以就这个姿势吗?”

权凛眨了眨眼,好像有蜂蜜的味道在唇边流连,他舔了舔。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算了算了!”裴书觉得又矫情又麻烦,他像是认命一样,松开权凛的手腕,整个人软软地趴在权凛胸膛上,把小手垫在脸蛋下面,侧过脸不去看对方,声音闷闷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裴书又软又轻,压在权凛身上,其实没有多少重量,权凛伸手揉了揉裴书身后的柔软,轻笑:“不再挣扎一会了吗?”

裴书气得抬起头:“你都知道!”

“我就像小丑一样!啊啊啊!气死我了!”

裴书抱紧权凛,把脸埋在权凛的颈窝里蹭,一个劲的哼唧着。

权凛眼底漾起笑意道:“宝宝……。”

这种时候,这个称呼简直太羞耻了,裴书脸又埋下去。

他最终抬头,脸颊泛红,眼神闪烁,声音恶声恶气:“不许这么叫。”

热气小钩子一样,一下一下扑在权凛胸口处,一点一点钩进他的身体里。

本就处于激动状态的权凛更是心脏爆炸,他慢慢抚摩裴书的脊背,卷起微微翘开的衣摆,露出莹白的腰,手臂搭在上面轻轻摩挲,麦色皮肤和白隙的脊背形成鲜明对比。

“你也可以这么叫我。”权凛哄他道。

裴书闷声道:“我才不叫呢!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这么叫的话,你会很爽的。”

权凛觉得这句话颇有几分勾引的意思。

他的手慢慢向下抚摸,指腹上粗糙的茧子不要命地摩擦皮肤,细腻的皮肤和粗糙的手指刚一接触,裴书瞬间僵住。

裴书悄悄低头,看了眼权凛的尺寸,他吓得脸又埋下去了。太可怕了,眼不见心静。

手指在搅弄,来来回回,触感从神经末梢传入大脑皮层,裴书全身都麻了,他颤抖得厉害,权凛抬头拥吻他,轻声道:“别害怕。”

“权凛,你那里太吓人了,我会死的,你放过我吧,唔啊。”

裴书眼底含泪,身体僵直,热切地望着权凛,祈求他停下来,像个泪眼汪汪的小僵尸。

权凛不听他的话了。

太奇怪了。

裴书的脸惨白一片,紧张的手指摁在权凛的肩膀处,指尖用力,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羞耻感让裴书全身震颤。他紧紧贴在权凛的身上,他后悔了,想要收回今天所有的话。

裴书放下尊严,抱紧权凛,亲他,蹭他,声音黏糊糊求他:“权凛,你最好了,你放过我的,放过小书吧。”

见裴书实在害怕,权凛暂时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放过裴书的理由。但也实在不想把人搞得哭哭啼啼,这么难受。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可怜兮兮的裴书。几秒后,他的手挪到了裴书的前端,一到这里,裴书的身体便松下来,软趴趴地趴着,全身上下都红彤彤一片。

“好一点了吗?”

裴书轻颤着点头,心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权凛可没有答应放过他,权凛还是要进来的,他还是要承受那个可怕的东西。他心里火辣辣地难受。粗重的呼吸声中,两个人愈发紧贴,几乎到了彼此不分的地步。

“权凛,你亲亲我,你再亲亲我。”

权凛伸手将他往上抱了抱,气息长驱直入,侵占裴书口腔里的空间,另一只手一遍遍摩挲他身后细腻的皮肤。

裴书呜呜叫着,直到眼泪滴落。

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颤抖,权凛收紧了手臂。

“还怕吗?”他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裴书耳畔。

裴书把脸埋在他颈窝,轻轻摇头,又点头,最后自暴自弃地说:“有一点点。”

权凛低哑的声音道:“小书,我快忍不住了。”手指复又重新指点江山,妄图侵入他人领土。

入侵的感觉太过明显,这次是认真的了,裴书扣住权凛的手臂,撑着一口气道:“权凛!我……我上个厕所!真的!马上就回来了。”

权凛的身体紧绷片刻,目光死死盯着裴书,脆弱的理智不堪折磨。

过了许久,他才像松了劲一样,亲了亲身上人的鬓发,温柔道:“小书,快一点。”

裴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门“咔哒”一声关上,像个惊慌逃窜的小花猫。

权凛轻轻笑着,他伸手,从散落在地上的长裤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盒。

他打开它,一枚素圈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内圈刻着两个细小的字母,“S”和“L”。

他的小书。

从最初在一号楼内的惊鸿一瞥,到后来期末复习和军演,再到他们一起回到权家,裴书一个人站在他身前,为他冲锋陷阵。

权凛最初的想法确实带着掠夺和占有,像丛林里最恶毒也最强大的野兽盯上独一无二的珍宝,只想据为已有、拆吃入腹。

权凛不觉得自己会被感情困住,也不会对什么求而不得,事实上,他非常自信,裴书会被他吸引,主动攀附他,企图得到什么。

可交易、施舍的预设屡屡被打破。

他竟然,无比自然地,来到了一个陌生的阶段。

他在和裴书交往。

权凛从来不感叹自己幸运,他认为一切好与坏都命中注定,可他在这段时间里,确实感觉自己幸运,还有,幸福。

两情相悦的滋味太过美好,比蜂蜜水还要甜,比权凛吃过的所有一切都还要珍贵、美味。

权凛依旧不信任感情恒久不变,但他想和裴书天长地久。

卫生间里,裴书用冷水泼着脸,哄自己:这没什么的!你现在就是omega呀!omega天生就是给人当老婆的!你不要怕!而且你喜欢权凛不是吗?

嗯!我喜欢权凛的。

“嗡——”

光脑手环在这时轻微震动,屏幕亮起。

来自【方寒青】的信息弹了出来:

【截图】】

【裴书,这是校内匿名论坛置顶帖。权凛早在六个月前就接受了关于得到你的悬赏任务,赏金高得离谱。他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他就是想玩玩你。】

炸弹在虚无中无声炸开,带着天翻地覆的威力,搅动得人血液冰凉。

裴书咬着下唇,又看了两遍。

几乎是同时,另一条信息挤了进来,来自【温淮】:

【小书,不管你现在在哪,立刻回来。我有件关于权凛的,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告诉你,很急很急!快回来】

还未擦拭的水珠顺着裴书的下颌滴落,砸在洗手池边缘,碎裂开。

外面的权凛等了片刻,不见人出来。他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轻轻叩门。

“小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

裴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信息不一定是真的。

方寒青是那么坏一个人,他讨厌我,他发给我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

裴书把方寒青的好友删了。

信息也随之消失。

温淮让他回家,那他得回家了。

裴书闭上眼睛,再睁开,整理好衣物,打开门:“温淮有急事找我,我得回去一趟。”

权凛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眉头微蹙:“现在吗?”

他敏锐地察觉到裴书态度的细微变化。

身体僵硬,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嗯,现在。”裴书试图抽回手,却没成功。

裴书抬眼,对上权凛探究的目光,心脏一抽一抽得难受,漫天的委屈涌上喉口,他几乎要脱口质问论坛悬赏的事。

但权凛先开口了,他另一只手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语气郑重:“小书,我有东西给你。”

那枚戒指出现在晶莹透亮的灯光下,比灯光还要夺目。

裴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头,看着权凛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情欲未退,却也有着清晰的认真。

那些臆想出来的、恶毒的权凛似乎只是转瞬即逝的虚影,眼前的权凛才是真实的,对吗?

内心的纠结几乎要将他撕裂,信任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裴书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这是什么?”

第83章

很多年以后, 裴书在某个日照很好的晌午,其实认真思考过这件事。

如果当初没有那两条信息,他或许就在肾上腺素和荷尔蒙的作用下, 接受了权凛的求婚, 第一任丈夫或许就是权凛了。

但是没有如果, 权凛说求婚的时候, 裴书说:“让我想想吧。”

当晚是权凛把裴书送回家,寂静的夜色,各自沉默的两个人。

车刚在裴书和温淮合住的公寓楼下停稳, 裴书就迫不及待地去解安全带。

“小书。”权凛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

裴书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权凛看着他纤细脆弱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沉声道:“早点休息。”

裴书没有回应,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楼道。

权凛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驾驶座上, 猩红的目色明明灭灭。他预感到了什么, 不安、失控的烦躁感在他心头蔓延。

裴书刚跑到楼下大厅,早在那里的温淮立刻迎了上来, 清冽的面容上印满了焦急。

“小书!你终于回来了!”温淮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 “你看这个!”他快速将自己的光屏递到裴书眼前。

屏幕上, 是另一份更详细的资料, 不仅包括了论坛悬赏的截图,还有一些权凛与人通讯的模糊记录,内容直指权凛最初接近裴书, 就是为了完成那个高额悬赏,言语间轻慢,什么“有趣的猎物”、“喜欢?太可笑了”、“他早晚是我的”。

“我无意间知道了论坛有一个关于你的板块,自己一点点调查的,我怕不可靠,问了很多人,查了很久,应该是真的。”温淮语气中甚至有一丝心疼,“权凛他……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温淮不敢信,权凛居然真的在玩弄小书。小书提到权凛,那么开心,那么幸福,权凛他怎么敢!怎么敢啊!他怎么可以这样。

裴书看着那些冷冰冰的图片,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温淮扶住他,满脸担忧。

这一夜,裴书在辗转反侧和心如刀割中度过。天刚蒙蒙亮,他顶着红肿的眼睛下楼,想出去透透气,理清混乱的思绪。

慢吞吞的脚步走到公寓楼门口,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曾经带头霸凌过他的人,在更衣室对他意图不轨的人,闻宗。

闻宗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恶意,诡异的笑起来:“裴书,看到我很意外?”

裴书警惕地看着他,不想理会,想绕开他。

闻宗却不让,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你以为当初我为什么针对你?看你不顺眼?哈!是权凛!是权大少爷暗示我,要我‘好好关照’你!他说你这样倔强又漂亮的小东西,搓磨掉傲气才会更好玩!他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轰——!

第二颗雷在眼前炸开,裴书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一道身影闪过,不知哪里来的一脚狠狠踹在闻宗的胸口!

“砰!”闻宗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权凛站在裴书面前。

他头发微乱,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度危险且不稳定的气息。

Alpha处在易感期,狂躁、易怒,他根本不给闻宗任何机会,冲上去,拳头狠狠砸下,每一拳都带着要将人置于死地的狠厉。空气中弥漫开血腥味和权凛失控逸散出的、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

这样带有攻击性的释放方式,omega体质的裴书几乎站不稳。

“啊!救命……”闻宗痛苦的哀嚎。

“别打了。”裴书从巨大的震惊和绝望中回过神,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嘶声道。

可权凛仿佛听不见,他的理智已经在闻宗说出真相和裴书即将离开的恐惧中彻底崩断。

他只想撕碎这个挑拨离间、伤害裴书的杂碎。

为什么为什么!左然不是解决了吗?人不是已经送到其他星球了吗?他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权凛昨晚没有回家,车停在楼下一夜,可他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心肺胀痛不已,要是没睡,要是早点醒来,他就能阻止这个混蛋跟裴书告密,阻止那些垃圾话。

裴书看着状若疯狂的权凛,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闻宗,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冰凉和无力。

这一切,也太丑陋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后,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算了……”他轻声说,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小书!”

权凛猛地停手,丢开如同烂泥般的闻宗,几步冲过来,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裴书。

他的手臂箍得极紧,灼热的体温透过衣物烫着裴书冰凉的脊背。

易感期的Alpha情绪极度脆弱,占有欲达到顶峰。

权凛将脸埋在裴书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

他声音嘶哑混乱:“别走……小书,别离开我。”

裴书没有挣扎,只是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算了吧,权凛。”

权凛心慌意乱地将他转过来,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控诉:

“不能算,……我对你不好吗?裴书,你扪心自问,我们在一起后,我对你不好吗?”

他盯着裴书苍白而麻木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动容。

裴书抬起眼,空洞的目光缓缓聚焦在权凛焦急而痛苦的脸上,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轻轻地说:

“算了吧。”

“不行,小书,你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感情好的时候,裴书也真真切切以为,他会和权凛在一起一辈子,他甚至没有思考过分手和其他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裴书在感情上,是那样天真,他当时只觉得好幸福,他获得了好多好多的爱,他当然想和给了他好多好多爱的权凛永远在一起。

权凛这样难过,裴书也不知道怎么办。权凛对他好,可是找人霸凌他,还曾经那么轻视他。

“让我再想想吧。”裴书摇头。

裴书的想,就是把精力完全投入到学习中,他本来就有数不完的功课和作业,正好用来麻痹想不明白的心。

权凛的通讯仍然不知疲倦地打来,每晚,裴书都能看到权凛停在楼下的车。

裴书的机甲又进步了,陆予夺总是指出他的问题,提出很多意见,要求他下课留堂修改。

还有一些战略指挥的意见,裴书正在一点一点进步。

两个人渐渐亲近起来,相比于忙成陀螺的医学生温淮,这段时间,竟然是陆予夺和他相处的时间最长。

陆予夺主动给裴书讲边境战争,虫族入侵,以及每一场战争。前辈们是怎么一次又一次打退敌军,以及他们应用了什么军事策略。

裴书很喜欢,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很晚了,陆予夺偶尔会送他回家。

裴书走进公寓楼,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陆予夺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远处,啪嗒一声,权凛打开车门,深冬寒气袭来,瑟瑟北风冰冷刺骨。

“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陆予夺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我干了什么?”

权凛几步冲到陆予夺面前,眼底的血丝在灯光下更加骇人,失控的信息素暴风般压向陆予夺,充满了攻击性和压迫感,“那些资料!闻宗那个杂碎!都是你安排的。你想拆散我们!你想抢走他!”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Alpha腿软的信息素威压,陆予夺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身姿依旧挺拔如初。

他甚至没有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对抗,只是静静看着权凛,平静到近乎残忍。

“权凛,”陆予夺开口,声音不高,“如果你心里没有鬼,如果我说的都是假的,谁能拆散你们?”

他向前踏了一步,语气冰冷:“那些通讯记录,是假的吗?论坛悬赏,是假的吗?闻宗当初针对裴书,难道不是你授意的吗?”

权凛恍惚了一阵,清醒过来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陆予夺的领口,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现在做的,难道不是处心积虑?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陆予夺眸色晦暗:“好到哪里?”

大概是,如果裴书落到他的手里,就绝对绝对,不会再逃出去了。

因为嫉妒而沉寂了几个月的陆予夺,此刻心情很好,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节奏进行。

空茫的黑夜中,权凛又在楼下等了一夜。

权凛靠在冰冷粗糙的树干上,仰头望着裴书和温淮公寓那扇没有光亮窗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绝望。

他该怎么办?

裴书不回他的信息,也对他视而不见,那么决绝。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微弱的光线试图穿透厚重的云层和寒冷的空气。权凛动了动几乎冻僵的身体,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还残留着一丝属于裴书的味道,清甜而柔软。

“权凛,我最相信你了!”

“权凛,我会保护你。”

圆溜溜饱含笑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权凛。

权凛一阵恍惚,胡思乱想,他是不是真的要和裴书玩完了。

寒冬清晨,引擎发动,跑车驶向左家。

左家的主宅刚刚苏醒。佣人们悄无声息地忙碌着,见到一身狼狈、眼底布满红血丝的权凛,都吓了一跳,恭敬地垂首问好。

权凛径直穿过宽敞得有些冷清的回廊,走向母亲的书房。这个时间,母亲已经起床了,应该正在处理公务。

书房的门虚掩着,权凛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冷静沉稳的女声。

权凛推门而入。母亲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正看着光屏上的文件。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权凛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像什么样子。”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已是表达不满。

权凛张了张嘴,一夜未眠的干涩让他的喉咙发紧:“妈……”

左葭放下了手中的电子笔,身体微微后靠。

她没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他继续。

权凛说了所有的事。

他提到了那份悬赏,提到了闻宗,提到了陆予夺的插手,也提到了裴书说“算了吧”。

“我怎么办?”权凛虚心求问。

“狩猎、布局、摧毁猎物的意志以方便掌控……这些是让你用在商场、用在敌人身上的。你用在了你声称‘爱’的人身上?”左葭道。

“我……”权凛想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你觉得委屈,觉得你后来对他很好,足以弥补最初的过错,所以他应该原谅你,应该继续留在你身边?”左葭微微挑眉。

“感情不是生意,投入了成本就一定要有回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里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景观。

权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固执,“那我……该怎么办?”

左葭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

“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不能失去他,那我确实有办法……”

权凛抬起头,眼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第84章

临近期末, 裴书暂时停下直播,但阮婴和用户哥帮了他那么多,他不能不谢。

他想了想, 决定请他们吃顿饭, 算是感谢, 也算了结一桩心事。

地点选在学校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 环境清雅,有独立的包间。

阮婴先到一步。摆脱了恼人婚约的Omega容光焕发,精心描画的妆容更添明媚。

见到裴书推门进来, 她立刻迎了上去。

甫一落座, 两个人这段时间经历太多,每个人都有说不完的话。两人叽叽喳喳,嘴没有停过。

聊至酣处,阮婴面色忽地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书宝,我家里刚得到的消息……韩野死了。听说死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爸他们昨晚才确认。”

裴书虽早已从权凛处知晓此事, 面上仍浮现出惊愕:“真的吗!”

他心底不由得再次思量, 权凛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比阮家早这么多。

两人正低声分析着韩野可能的死因, 阮婴话锋猛地一转,戏谑地笑, 嘿嘿嘿凑近问道:“快老实交代, 你和权凛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在一起了?”

裴书闻言, 笑意僵住,紧接着,唇边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轻轻摇头:“我们……已经分开了,就不提了吧。”

“什么!” 阮婴的惊呼脱口而出。

几乎与此同时,包间门外,一道身着笔挺的身影骤然僵住。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俊,犹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青涩,明亮的眼睛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恰有服务生端着茶水走近,他猛地回神,慌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出一个恳求的噤声手势。

白隙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离了那条走廊,心脏狂跳,思绪一片混沌。

他早该想到的!

在整个贵族学院,除了裴书学长,还有谁敢那样肆无忌惮地抨击那群眼高于顶的权贵?

那样犀利的言辞,与那个漂亮温柔、活泼大胆的裴书,渐渐重叠、融合。

原来,他暗自倾慕的心上人,与他匿名关注、默默聆听其声音许久的主播,竟然是同一个人。

而且!他们分手了!

白隙喉结滚动,一阵阵眩晕般的悸动中,他竟然迷迷糊糊地逃了。

包间内,约定的时间到了,用户哥却迟迟未现身。

裴书正想发讯息询问,光脑叮铃一声。

【我临时有事,下次再约】

学期末尾,裴书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复习中。

机甲系和政治系的双修课程压力巨大,恰好成了他麻痹自己的最好方式。

他不再去想权凛,不再去纠结那些欺骗与伤害,只是日复一日地泡在图书馆和训练室。

汗水与专注是治愈心伤的良药。

实操课上,他操纵着基础训练机甲,动作流畅精准,精神力作用下,他无往而不利。

理论课上,他下笔如飞,那些复杂的战略推演、星图标记、虫族习性分析,他都脉络分明,信手捏来。

成绩公布那天,裴书的名字高悬在双修课程成绩榜的首位。

裴书收到成绩通知的时候,正在收拾行李!

他和温淮都订好了票,说好一周后回第九星系。

温淮回复:【小书,完蛋了!带教老师要我继续实习,不放我走!】

【裴书】:老师也不能这样啊!不让人休息,不让人回家吗?你等我,我去医院给你理论!

【温淮】:别别别!老师也是为我好,笨鸟先飞嘛……就是,没办法跟你一起回去了。

【裴书】:那怎么办?票都订了,我一个人回去多没意思。

温淮那边似乎忙得不可开交,讯息断断续续。

【温淮】:病人叫我了,晚上再说!

裴书看着输入框里还未发送的抱怨,默默删掉。

【裴书】:好吧,你自己多注意休息。

刚放假,裴书找小许、阮婴他们跑出去玩,但外面太冷了,剩下的时间,他还是呆在家。

他索性泡在白隙的实验室里。

小白上次做的omega安抚剂正在测试阶段,很快就要投入市场。

白家名下有生物公司,有专门的专家团队来进行试验和优化。

裴书是首批使用安抚剂的小白鼠,安抚剂的奇效他当然明白。

他预感安抚剂上线后将会引起的巨大轰动,提前买了该生物公司的股票。

白隙看着他,目光柔软。

知晓了心上人与喜欢已久的主播竟是同一人,喜悦泉水般浸润着他。

以往需要听着直播录音才能入眠的夜晚,如今只需听着裴书在身边絮絮叨叨,便能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你和权凛分开了?”白隙调试着仪器,状似不经意地问。

曾经句句不离权凛的人,如今一整天了,一次都没有提到。

裴书猛地抬头,明润透亮的眼睛一眨,纤长的睫毛随之微微颤动。冷白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线条,紧抿的唇瓣在苍白的肤色衬托下显得格外脆弱。

“你怎么知道?”

冷光倾泻而下,将裴书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原本就清冷的面容此刻更添了几分孤寂。

裴书低头,一腔委屈无处诉说。

裴书很信任白隙,原因自然是掌握对方命运的颈环。颈环戴上,裴书对白隙的安全感和信任感都处于巅峰。

所以,他将一切都倾诉给了白隙。

白隙安静地听着,眸色渐深,直到裴书说完,他沉默许久。

半晌,他才抬起眼,声音低沉:“权凛找人霸凌你?”

*

裴书以为自己能继续在实验室当小米虫,却在三天后接到了学院指派的任务。

机甲一班全员,跟随陆予夺前往边境星进行为期数周的“实战体验”。

命令难违,裴书只能收拾行装。

边境星的环境远比想象中艰苦。

苍茫的戈壁,稀薄的大气,昼夜极端的温差,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低等但烦人的虫族骚扰。

这里甚至只是安全区,更危险艰难的地方他们是没有资格进入的。

裴书等人都被丢进了边境驻军的日常训练和巡逻队伍中。

第一次实战机甲对决,裴书面对的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他起初有些手忙脚乱,紧张又兴奋,呼吸都有些错乱。

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

利用所知所学将对方笨重的重型机甲引入了狭窄的陨石带,凭借精准的预判,成功“击毁”了对方。

老兵从机甲舱走出,面色不太好看。

裴书紧接着也走出驾驶室。

因为操作过程中兴奋又紧张,少年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脸颊也泛着红晕。

陆予夺站在不远处,看着裴书,难得地开口评价了一句:“反应很快,战术不错。”

裴书有些意外看向陆予夺,随即他笑了起来,冲着陆予夺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谢谢陆老师!”

裴书就是这样,夸他两句他就会很高兴了。

裴书很喜欢这里,这里太刺激了!每天都有全新的体验,除了太荒凉缺少美食和娱乐设施外,这里简直是天堂!

他迅速适应了边境的生活,摸爬滚打中皮肤都糙了不少。

边境风沙大,正午烈日当头,紫外线严重侵扰。

这里的风沙似乎格外偏爱裴书,将士们个个晒得皮肤黝黑,只有裴书的脸颊依旧雪白,只有鼻尖和颧骨处被晒得微微发红。

还有就是吃得不太好,边境嘛,附近没有食材和日常商店,所有的一切都要看炊事班的安排。

不好吃,不爱吃,就吃不饱。裴书巡逻都没力气,蔫蔫的。

当然,也不是全无好处,裴书也学到了很多。

比如,如何在恶劣环境下保养机甲,如何通过星屑尘埃的流动判断潜在危险,如何与驻军士兵协作击退小股虫族。

裴书性格大方,不懂就问,人又机灵,很快就和基地里不少士兵打成了一片。

陆予夺将一切收入眼底。

午饭后,他默不作声地放一份营养餐在裴书的操作台上。

裴书回到机甲舱看到,瞪大了眼睛,肉!好香!

他四处搜寻也没见到可疑人员,“放在我这里,那可就是我的了!”

裴书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只是一味大口大口地扒饭。

第七天,陆予夺注意到裴书脸色有些不对,凑近才发觉,只是侧脸有些干燥泛红。不止侧脸,鼻尖也是如此,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戈壁风沙大,昼夜温差大,气候干燥,士兵脸上泛红在正常不过。

只是裴书皮肤薄,脸又白,稍微有些变化便异常明显。

第二天,裴书除了收到营养餐外,还发现了一瓶乳霜。

“这是什么,……好像是抹脸的吧?”

裴书照例扒完饭,收拾好才带着乳霜走出驾驶舱。

他质问几个关系好的士兵:“你们谁放的!嗯?偷偷摸摸给我送东西!谁送的?是不是暗恋我!快从实招来!”

士兵们纷纷摇头,同学们默不作声。

“师父!是不是你啊!”裴书搂着黄潇。

黄潇慌张:“我没有这样的东西啊!”

有个老兵开口:“这么细致的东西,要一百公里之外才有得卖吧。那里有个大型日用品超市。得做飞行器过去,飞行器使用需要少校级军官的调令,我们军营里,少校级军官只有……”

“裴书。”陆予夺的声音从营帐那边走来:“有你的通信。”

因为在军营的缘故,所有人的光脑都被收缴,只有离开才能收回。

士兵的家人有特殊情况,需要致电指挥部,经过层层审批,才能传达到士兵手里。

绝大多数申请,无法通过审批,低级士兵也没有回电的权限。

裴书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陆予夺,“是谁啊?”

陆予夺淡淡道:“姓左。”

裴书眉头一跳,果然听到了左然的消息。

“裴书,表哥出车祸了,和一辆重型货车相撞,已经送到医院抢救了。”

裴书心脏抽痛:“那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是生是死,医生说情况很不好。”

裴书抿紧嘴唇,不知为何,还不待说什么,眼眶却已经偷偷湿润。

可既然分手了,他不应该过多关心对方:“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希望他,手术成功,早日康复,我……我们分手了,以后,不要打来了。”

挂了电话,裴书怅然若失。

他呆愣愣走出通讯室,目光涣散,连陆予夺就粘在他身边都没有察觉。

“还好吗?”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裴书抬头,对上陆予夺的目光,勉强笑了笑:“没事。”

陆予夺没再多问,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归队吧。”

假期实战体验结束,裴书返回帝都星。

陆予夺亲自驾驶飞行器送他回公寓。

飞行器在公寓楼下平稳停驻。

裴书解开安全带,突然停下,他转向陆予夺:“谢谢学长这段时间的照顾!”

陆予夺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突然伸手轻轻擦过他的脸颊:“这里,好点了吗?。”

指的是之前干燥泛红的地方。

裴书没明白陆予夺是什么意思,他摸着自己的脸,印着陆予夺方才划过的地方:“好什么啊?这里怎么了?”

陆予夺静了片刻,那处似乎是好了,只有鼻尖和颧骨高处,还残留着几日暴晒后未完全消退的浅绯,像晕开的霞光,平添了几分鲜活生气。

半月的边境之旅,裴书明显又精壮了点,眼里含着风霜,目光也更坚定了。

额发随意地耷拉着,有几缕被风吹乱,拂过他光洁的额头,他浑不在意。

“没什么?回去好好休息。”陆予夺收回手,也收回欣赏的目光。

裴书开门离开飞行器。

公寓楼下,温淮接到消息快步跑了出来。

“小书!”温淮一把抱住裴书,语气思念,“你终于回来了!边境苦不苦?有没有受伤?”

裴书回抱住他,笑着摇头:“不苦不苦,挺好的,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兴致勃勃地跟温淮讲起边境的见闻,这下必不可免要提到陆予夺。

裴书语气带上了几分亲近,“我可能之前都误会陆予夺了,他其实人很好,教了我很多……”

温淮听着,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压低声音对裴书说:“小书,你还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我觉得……这个权贵,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对你这么特别,难保没有别的企图。”

裴书正沉浸在回家的喜悦中,闻言也没多想,习惯性地顺着温淮的话,笑道:“好好好,我知道啦,我都听你的,会注意的。”

拥有极佳视觉、听觉的Alpha,坐在飞行器驾驶位,视线落在公寓楼下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陆予夺眸色深沉,目光在温淮身上无声掠过——

作者有话说:小陆气死了,好不容易亲近的老婆,怎么又有人在挑拨离间!

不过小温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小白这下知道小书包是主播了!以后会天天缠着小书哄他睡觉!

小权生死未卜啊,猜猜谁干的[撒花]

第85章

裴书刚到家不久, 又收到了左然的信息。希望他来医院看一眼权凛。

裴书反复思量后,还是拒绝了,他不想藕断丝连。

“裴书, 医生说他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医院大楼下, 裴书从车上下来, 随他一起来的还有白隙。

白隙视线扫过医院大楼, 表情带着一丝不情愿。

他烦闷地叹了口气,身体紧绷,跟在裴书身后。

左然站在楼下迎接, 看到白隙, 他瞳孔一亮:“你就是白学弟吧!”

裴书在一旁介绍:“是,我让他来帮忙看看权凛。”

左然连忙点头,引人上楼。

病房内,橙色花朵装点在花瓶内,成为惨白病房唯一亮色,花瓣上尚留露水, 散发淡淡清香。

白隙首先走向了一旁的医学智能屏幕, 查看数据。

裴书则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保持着注视权凛的姿势。

左然默默站在裴书旁边。

“高架桥上,表哥正常行驶, 对面大货车变道,明显是冲着要表哥的命去的。表哥转弯撞向桥边, 大货车跟着碾过来。要不是车身质量过硬, 人怕是会被碾成肉泥。”

裴书冷不丁哆嗦了一下, “查到是谁干的了嘛?”

“对方是死刑犯,男beta,亡命之徒, 已经死了,背后的人还在查。至于表哥,手术后一直没醒。”

这时,白隙也看完一切,他沉吟片刻,走回裴书身边,对他摇摇头:“机能破坏严重,全靠仪器吊着命。”

裴书的脸又苍白几分,眼睛直勾勾的,大脑直发懵:“还有救吗?”

白隙叹了口气:“看命吧。”

“裴书,表哥放不下你,你跟他说两句话吧……也可能是最后几句了。”

所有人都离开,留裴书一个人留在了病房。

房间安静,还能闻到铁锈的味道,裴书盯着权凛苍白的脸,骤然眼眶一红。

“你快点醒过来,有很多人担心你……”裴书说完,想到权凛那一大家子,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私生子弟弟妹妹,又沉默了。

他顿了顿,找补道:“左然是担心你的,你的母亲也担心你,我……也有一点点担心你……”裴书费力说出来,哽咽道:“所以你,快点醒过来吧,别让我担心了,也别让他们,担心了。”

说完,病房又恢复了静谧。

这样的环境让裴书不安,他短暂的人生里,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故,生离死别般,让人不知所措。

他不愿久留,说完便立刻转身离去,气喘吁吁逃出医院。

中心区车水马龙,因为人口锐减,政治中心兼经济中心所在的大都市,人口也仅有千万,高楼鳞次栉比,巨大的广告屏幕上还在播放着喜庆的年节画面。

裴书回到家中,辗转难眠。

直到开学,裴书还是没有听到权凛醒来的消息。

*

新学期不久,温淮收到了中心区医院的正式通知。

原本确定的实习留用名额出现了变故,他无法被中心区医院接收。

但通知后面附带了另一个选择。

第七星系中心医院有一个“医学人才引进计划”,提供考核机会,一旦通过,不仅提供稳定的职位,还直接分配住房和十万星币的安家费。

温淮沉默了,这对于出身困苦、一直靠着奖学金和打工维持学业的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一笔足以让他和裴书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生活无忧的安家费……

他看着光屏上的通知,内心天人交战。

他不想离开裴书。

中心区有最好的医疗资源,也有他和小书共同的生活痕迹。

最重要的是,有小书。

他想要陪在小书身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小书最近染上了熬夜的恶习,半夜会饿得爬起来吃东西。

他会给小书做点夜宵。

如果他不在,小书半夜饿的时候怎么办?

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他怎么舍得走呢。

可是……房子和安家费。

有了这些,他不用再租住公寓,不用再为未来的经济担忧。

第七星系虽然偏远,但医院提供的条件确实优厚。

一边是难以割舍的陪伴,一边是触手可及的、能给予小书更好物质基础的未来。

温淮陷入深深的挣扎。他转头看向正在厨房冰箱前,哼着歌挑零食的裴书,大脑陷入了天人交战。

“不许!”得知消息后,裴书强烈反对:“你去第七星系,我怎么办!”

裴书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雏鸟,紧紧抱着温淮,依偎在他的脖颈中。

“我没有家人了,你也要扔下我吗?”

裴书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如此脆弱,得知温淮要离开,巨大的恐慌感席卷了他。

“不许走!不许走!温淮,是你说我们毕业就要住在一起,以后都住在一起,房子要买对门,怎么都要在一起,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裴书几乎失去了理智,他不管不顾地抱紧温淮。

温淮揉了揉他的头发,这让他怎么下定决心离开,他可以一辈子穷、一辈子苦,可……他不只他自己一个人。

他还有弟弟妹妹,还有母亲,还有重伤瘫在床上的父亲,他必须赚钱,他要养家。他的感情,他汹涌的爱意,他的承诺,他的未来,都要为家人让步。

命运把最沉重、最恶毒的大山压在他和裴书身上,他们都喘不过气了。

“新单位,分房,还给十万安家费。”温淮哑声道。

裴书摇头:“我有钱,我有钱,温淮,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他无法接受温淮离开他,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光是想想他都无法接受。

半年的相依为命,他早把对方当成唯一的家人。

他知道人总有长大的时候,也总有离开家人、独自面对风雨的时候,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也没想到他这么难以接受。

他难过死了,痛苦死了。

温淮坚定地摇摇头:“我不能要。小书,你愿意,毕业后,来第七星系工作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愿意,可是!”可是裴书不想温淮走。

裴书承认自己就是个胆小鬼,他受不了一个人。温淮要是走了,他一个人住冷冰冰的房子吗?一个人过剩下的两年吗?

得到承诺的温淮眼中闪过欣慰,和一丝要破土而出的勇气。

可是,他还是忍住了。自卑从始至终缠绕着他,贵族学院的一切都让他自惭形秽,裴书身边的所有Alpha都比他优秀。

他觉得自己很差,他想等自己有了房子、有了存款,把自己装扮得更整洁干净、更体面从容一点,再说那些话。

“小书,让我走吧。”

温淮是如此的坚定和决绝,这让裴书觉得有些残忍。

“我们相隔这么远,我要是生病了,谁照顾我?我要是难过,谁安慰我?我要一个人呆剩下的两年吗?温淮,你太过分,太冷血了,我什么都想着你,你一点都不在意我,你走了我怎么办?”裴书趴在温淮的肩膀上嗷嗷哭。

温淮轻轻推开裴书,按着他的肩膀让他们面对面,他伸捏了捏裴书的脸颊,哄着:“小书,你那么聪明,我的苦衷你一定懂。你终究要学会一个人生活,坚强一点好不好。我答应你,每天都联系你。”

裴书强忍着,没继续让眼泪掉下来,怔怔地看向温淮。忽然,他冷笑了一声,紧接着,头也不回大步走向房间。

啪一声关门,咔嗒一声再锁门。

温淮望着那扇门深呼吸几次,走回房间收拾行李。

剩下的时间里,温淮一个人打包好了所有东西,他去意已决,已经向第七星系医院提出申请,那边也明确表示接收。

临别之际,他正想着要不要和小书好好告别。

裴书房间的门终于打开了,他眼睛肿肿的,表情幽怨:“你答应我的必须都做到,每天都联系我。”

温淮轻轻一笑,走上前抱紧裴书,他最后嗅了嗅裴书身上的味道,把所有的感情埋在心里。

裴书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急促地震动起来,他低头去看,屏幕上显示着“左然”的名字。

裴书皱了皱眉,这个时候左然找他,多半与医院里那个人有关。

震动执拗地响个不停,裴书无奈,按下了接听键。

“裴书!”

左然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明显的焦灼,“学生会出事了。”

裴书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温淮,侧过身低声道:“慢慢说,怎么回事?”

左然道:“表哥昏迷不醒的消息已经泄漏,现在学生会里那几个早就按捺不住的家伙,正在鼓动重新选举会长,说不能让学生会群龙无首!”

“实际上,他们想趁这个机会把表哥的人全部踢出去,自己掌权。表哥应该跟你说过,学生会有很多派别,只不过表哥在的时候,他们风平浪静。现在不在,他们就都跳出来了。”

洛特兰大学作为中心区第一院校,帝国精英的摇篮,其学生会组织位高权重,拥有堪比小型内阁的权力。

历代学生会长,无一例外地成为了帝国政坛的顶尖人物。

因此,会长之位,向来竞争激烈。

权凛生来就是统治阶层,家族是帝国顶尖,本人能力强悍,他做学生会会长,理所应当。

但其他人,谁不是家庭背景不俗,谁不是眼高于顶,心气极高,当然也会有争权夺利的企图。

这种企图,在得知权凛生死未卜后,达到了巅峰。

裴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权凛这才倒下多久,牛鬼蛇神就都跳出来了。

他虽然对权凛心有芥蒂,但也绝看不惯这种落井下石、争权夺利的行径。

“你们现在在哪儿?”裴书道。

“在学生会总部会议室,已经吵翻天了!所有人都在,但对方人多势众,简欧态度暧昧,我们快压不住了!”左然急切道,“裴书,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裴书的呼吸声平稳,当初进学生会纵然目的不纯,但学生会里有许多他的朋友,也积累了太多的感情,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乱下去。

他沉声道:“好,稳住他们,我马上到。”

学生会总部会议室,气氛剑拔弩张。

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一方以左然、展一帆、许潞和等人为首,坚决反对在权凛情况未明时进行会长改选。

另一方则以外联部部长为首,咄咄逼人,声称学生会不可一日无主。

简欧坐在主位旁,一副置身事外、静观其变的姿态。

“会长生死未卜,我们在这里争权夺利,像什么样子!”展一帆气得脸色通红。

“展一帆,话不能这么说。”外联部部长皮笑肉不笑,“学生会日常运作需要决策,很多活动、经费审批都不能停。难道要我们所有人都干等着,等到权凛会长……嗯,醒过来,或者彻底醒不过来吗?”

“你!”左然猛地开口,又忍了下来,裴书没来,他没必要开口。

他重新靠在椅子上,任由他们争吵。

“必须立刻选举!学生会不能停滞!”

“对,权凛现在人都不在,怎么主持大局?”

“权凛会长情况不明,我们应该等他……”

……

“等个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就是想自己当!你小子心里那点花花肠子谁不知道!”

“还你知道,你就不想当?你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争吵愈演愈烈,走廊都能听到室内的叫骂声,开始还保持着风度,到最后几乎不堪入耳。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裴书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面容后,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认得他,他们曾经为了讨好权凛,也无所不用其极地讨好过他。

青年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羽绒服,额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从外面带来的寒意。

他的侧脸冰冷,眉眼暗含威势,目光平静扫视了一圈会议室,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竟瞬间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家里的小书:呜呜我不让你走

外面的小书:我看谁还在吵!

第86章

没人先开口。

会议室里空气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裴书身上,欲言又止。

左然看见他,紧绷的后背几不可查地一松, 心底无声吁出口气。

可算来了。

他坐直身体, 脸上那点残余的烦闷迅速褪尽, 换上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 瞬间变回那个亲切又游刃有余的思政部部长兼副会长。

裴书没理会各方投来的各异视线,径直走到会议长桌前,站定在左然这一侧, 与对面以赵俊为首的反对派, 以及居中而坐、神色难辨的简欧,形成对峙的局面。

“你们要选新会长?”他率先开口,掷地有声。

外联部部长赵俊定了定神,强自镇定道:“裴书,你不是学生会核心成员,这里的事, 恐怕轮不到你插手吧?”

裴书挑眉, 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哦?我没有资格插手吗?左然,你说。”

左然适时开口, 态度温和谦卑:“会长曾经明确说过,学生会一切事务, 裴书皆可参与决策, 事无巨细。论资格, 没人比裴书更名正言顺了。”

裴书和权凛分手的事知情者甚少。

此刻裴书站在这里,在大多数人眼中,几乎就等同于权凛的意志延伸。

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人顿时偃旗息鼓。

裴书站得更加笔直, 气场全开。

在这种场合,真相往往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能压住场的身份,以及足够碾压全场的气势。

不等对方说话,裴书已再次开口:“学生会是服务学生的机构,不是你们争权夺利的棋盘。权凛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们不去关心他的安危,反而迫不及待地在这里瓜分他的位置,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点?”

有人忍不住呛声:“我们也是为了学生会的正常运转!”

“正常运转?”裴书冷笑,“我看是趁机夺权吧。左然、简欧他们完全有能力在权凛缺席期间维持学生会的基本运作。倒是你们,跳得这么高,到底想干什么,是生怕权凛万一醒过来,你们就没机会了?”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们心怀鬼胎了。

“裴书!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裴书步步紧逼,心道更脏的我还没说出口呢,他严肃开口:“我现在提议,在权凛情况明确之前,由左然暂代会长职责,负责日常决策,重大事项由核心成员集体表决。谁赞成谁反对?”

他目光扫过对面,那几人被他看得心虚,一时竟无人敢直接反驳。

一片沉寂中,始终作壁上观的简欧终于推了推眼镜,看向裴书。

“暂代这个提议,听起来不错,只不过……由左然暂代,我不同意。”

简欧态度暧昧,语气平直,让人听不出情绪,也无法探究他的态度,“左然在外交部实习,我自己也在外交部,外交部忙得不可开交,若非今天事态严重,我和左然根本不可能请假到场。”

裴书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左然的能力,在座各位有目共睹。他一直是权凛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对学生会事务最熟悉。”

“我接受你的好意,但我确实无法胜任。”左然骤然开口,一双眼盯着裴书,挑了眉。

裴书疑惑地看向他。

左然面向众人,语气沉重:“诸位,我被外交部事务缠身,确实像简欧所说,无法兼顾学生会会长一职。学生会此刻群龙无首,也确实像赵部长所说,不能再乱下去。”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裴书身上。

“所以,我提议,在权凛康复归来之前,由裴书暂代会长一职,处理学生会日常事务。”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裴书自己都愣住了,他看向左然,眼神里写满了错愕。

在开什么玩笑啊,他好心来帮忙镇场子,左然居然在他背后捅刀子!

赵俊立刻嗤笑出声,“左然,你昏头了?裴书甚至不是学生会核心成员!他有什么资格代理会长?”

左然声音温和,娓娓道来:“就凭他是现在是唯一能代表权凛、并且能得到我们这些人全力支持的人选。”

他目光扫过展一帆、许潞和等人。

展一帆立刻反应过来,大声道:“我支持左然的提议!裴书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所有考试成绩都断层碾压,军演也是第一名,学生会各项大型活动他也全程参与,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许潞和也紧跟其后:“没错!我也支持!”

左然看向简欧:“你是什么意见?”

简欧眯着狭长的眼,左然的表情平稳,似乎笃定他会同意。

权凛确实曾向他透露过属意裴书接任的意思。

简欧飞快权衡:一方面,权凛眼下生死未卜。但以权凛那种祸害遗千年的秉性,怎么可能轻易送命?

万一他活着回来,知道自己没支持裴书,后续麻烦肯定不断。

另一方面,推裴书上位,对他并无坏处。而且……

左然斜靠在椅背上。

裴书站在那里,表情端肃,一身黑衣衬得面颊雪白,脸庞尚存几分稚气,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攻击性却强烈得惊人,像一头尚未长成、却已敢亮出獠牙拼死撕咬的凶悍幼兽。

他背后是个虚架子,就敢硬刚所有人,要是真的掌握了权力,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简欧饶有兴味地想象着,回答了左然的问题:“如果是裴书的话,确实可以让我支持。”

左然趁热打铁:“裴书的身份和能力大家都了解,他完全可以代表会长的意志,也能支撑起我们学生会的所有工作。现在是非常时期,需要的是一个能立刻稳定局面、并且能让各方都信服的人。没有比裴书更合适的选择。我会全力辅佐他,确保学生会平稳过渡。”

反对派的人面面相觑。

简欧若有所思地看着裴书,随即开口:“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希望裴书同学能不辜负这份信任。”

压力给到了裴书这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裴书站在那里,骑虎难下。

左然这是把他架在了火上。

他看向左然,左然的眼神带着恳求。

裴书只觉得这个世界荒谬至极。他本是来帮忙的,结果却给自己揽了个烫手山芋。

那些曾经玩笑般的承诺,早该随着分手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