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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趋之若鹜的位置,他避之唯恐不及。

“我……”裴书正要开口拒绝。

左然却抢先一步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拜托了。”

所有目光都灼灼地钉在他身上,形势逼人,容不得他后退半步。

裴书深吸一口气,只得迎难而上。

“既然各位信任我,那我暂时接下这个责任。在权凛……康复之前,我会尽力确保学生会正常运转。”

左然明显松了口气。

大局暂时稳定。

岁月回环,一年前孤立无援的裴书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后他会在权凛的办公室办公,坐在权凛原来的位置上。

这会长一当就是大半个学期,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权凛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裴书一个月会去看权凛一回,因为困在房间里,他的肤色似乎白了不少,但也有可能是病意带来的苍白。

权凛一直不醒,裴书似乎也渐渐失去了最初满腔的愤懑,只一心求他赶快好起来。

临近大四毕业,学生会重中之重便是主持筹办毕业晚会。

这也是裴书任期内的第一个大型活动。

作为总负责人,他需要统筹协调学生会、鹰隼会、火神会三方力量,安排包括节目流程、人员调度、校外赞助、安保措施在内的一切事宜。

裴书看着繁复的计划书,几乎是眼前一黑。

毕业晚会筹备会议室里,气氛剑拔弩张。

鹰隼会的几名骨干成员,以副会长赵琦为首,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对裴书刚刚宣布的舞台安保协同方案嗤之以鼻。

在机甲课上就和裴书不对头的那个Alpha李唐先开口,语气轻慢:“裴书,你这套流程太繁琐,一看就乱七八糟。也能理解,你新上任,还什么都不懂,我们鹰隼有自己的流程,这套就算了吧。”

裴书没搭理他,视线直接落在赵琦身上:“这也是你的意思?”

赵琦把玩着电子笔,笑了笑:“我觉得李唐说得不无道理。裴会长,不是我们不配合,实在是你这套流程不符合我们鹰隼会的风格。到时候各管一摊就行,没必要硬绑在一起。”

他身边几人也跟着附和,看向裴书的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也难怪,他们大多是大四生,家世显赫,多有军方背景,自视甚高。

裴书呢?首先是特招生,其次是权凛的爱人。

他们本就瞧不上裴书,如今见这只“丑小鸭”竟一跃成为与他们平起平坐、甚至压过一头的学生会长,自然不服。

一旁,学生会和火神会的人面面相觑,都不出声。

左然眉头紧锁,正要开口缓和气氛。

裴书却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光屏,缓缓从主位站起身,不疾不徐走到赵琦跟前。

新上任的学生会长面颊冰冷,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优雅而肃穆。他站定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沉静。

“赵琦。”

赵琦抬头,他欲站起来,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依旧端坐着。

裴书站定在那里,自上而下地凝视着他。

冷淡道:“我现在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在下达工作指令。毕业晚会是全校性活动,安全是重中之重,必须统一调度,容不得半点风格和凑合。”

一旁李唐被他这态度激怒了。

他猛地站起来,身高优势让他带着压迫感俯视裴书。

“裴书,你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坐在那个位置上就能对我们鹰隼会指手画脚了?你一个特招生,靠着……哼,爬上来的,真以为能号令天下了?”

全场顿时安静,一片死寂,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李唐直接把众人心照不宣的潜台词掀了出来,相当于直接撕破脸皮,啪啪打裴书的脸。

所有人都屏息盯着裴书,看他如何反应。

“是吗?”裴书声音轻柔,眼中倏地闪过一道狠戾寒光,猛地出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唐脸上!

这一下力道不轻,李唐被打得头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下一秒,裴书一脚踹向对方膝弯,又狠又准。李唐痛哼一声,膝盖一软,“咚”地跪倒在地。

裴书毫不停顿,紧跟着一记凌厉侧踢,鞋底重重印上李唐侧脸,直接将人彻底撂倒。

随即抬脚,死死踩住对方胸口,将人钉在地面上。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两三秒,干净利落,李唐像条死狗般被踩在地上,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鹰隼成员惊掉了下巴,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这招式,这狠劲,这样干脆利落的出手?

所有人不约而同想起那场军演。

万分登顶,打败了他们老大。

难道,那场军演,裴书不是侥幸,他们都想错了?

在白隙的帮助下,裴书恢复到了将近B级体质,身体机能有着显著提高。

力气更足,速度更迅猛,甚至比原来更甚。

李唐整个身体被裴书死死踩在脚下,无论如何挣扎都是徒劳。

眼前这一幕,把整个会议室都惊得目瞪口呆,连左然都倒吸一口冷气。

赵琦被迫站了起来。

“裴会长……”他开口。

李唐捂着脸,仰躺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瞪着裴书,暴怒之下声音尖锐变形:“你敢这么对我?”

裴书更用力踩下去,几乎能听到骨头断裂的挤压声。

左然上前劝慰,表情惧怕道:“会长,您赶紧消消气,你上次把人踩到吐血您忘了?您脚力大,可千万别闹出人命了。”

裴书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腕,和左然对视一眼。

左然可真会说瞎话,裴书不由得露出一点笑意。

他仰着下巴,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高声道:“那我可不管,他说话让我不高兴,我踩死他都是轻的!”

“啊……”李唐疼得发抖:“副会长,救我啊。”

“……”赵琦满脸不可置信,他看着李唐的样子,不知如何开口。

本也是李唐出言不逊在先,裴书对李唐出手,理由充足。赵琦却没法对裴书动手,那相当于直接对整个学生会宣战,他没必要为了个李唐这么做。

学生会那边只有左然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其他学生会成员先是瞳孔一缩,惊疑地瞪大眼睛,随即眼中闪过激动和兴奋。

鹰隼的人都在等赵琦反应,他不得不强撑着气势:“裴书,接下来的筹备你还得靠我们,别把事情搞得太难看。”

鹰隼的代表,说这样的话,几乎是昭示要和学生会公然撕破脸。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裴书的反应。

裴书立时就笑了,嘴角带着冷冽的嘲意,让他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瞬间充满了攻击性。

“靠你们?”裴书不疾不徐道:“赵琦,我现在以毕业晚会总负责人的身份通知你,你和你的团队,从现在起,被剔除出筹备组。”

“什么?裴书!你敢!”赵琦不可置信。

“我为什么不敢?”裴书站定在他面前,身高或许不占优势,但气势却丝毫不弱。

“毕业晚会,是学生会统筹活动,鹰隼会作为参与方,要学会服从调度!不服从,我只能请你们离开。”

“至于你……”裴书鞋尖用力踩了踩。

“拿着鸡毛当令箭,在这里跟我摆资历、讲风格?你是鹰隼会长吗?敢这么跟我说话!耽误晚会筹备,责任你担得起吗?”

“你!”

鹰隼会众人全体霍然起身。

“裴会长!”赵琦气势汹汹,“这就是你们学生会的行事作风?强盗逻辑?你想挑起校园派系对立吗?”

“又扣帽子?这也是你们鹰隼的风格?行,我尊重。”裴书偏头对左然道,“记下来,下次合作前,提醒学生会全体,务必尊重鹰隼热爱扣帽子的风格。”

左然从善如流:“好的。”

赵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裴书叹了口气,对着所有人训导:“筹备工作是集体协作,不是个人逞英雄的地方。所有人都看到了,是鹰隼无法遵守规则,不愿服从统一调度,那就没有参与的必要。至于后果——”

裴书扫过去,轻蔑一笑:“所有因你们延误和退出造成的损失和责任,我会写成书面报告,直接递交校务处和军部代表处。”

赵琦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裴书如此强硬,更没想到他会直接搬出校规和军部来施压。

如果事情真的闹大,鹰隼的声誉必然受损。

“你……”赵琦气得胸口起伏,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他难以置信:“你敢!”

裴书温柔出声:“我敢。”

裴书没有负担,一味往前冲就够了,就算把天捅破,也有不少人在背后给他补窟窿。

裴书见赵琦脸色涨红,甚至好心提醒:“不服气?是不是想去找陆予夺撑腰?可以,去把陆予夺叫过来。”

“我正好问问他是怎么管教你们的,是不是他点头让你们在这里阳奉阴违、破坏合作的。”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门口出现了一道修长冷峻的身影。

来人一身黑色制服,五官清晰流畅,身型十分挺拔,有一种干练沉稳又不怒自威的气质。

他对会议室内剑拔弩张的氛围没有丝毫疑惑,显然已经站在那里许久。

赵琦以及鹰隼的一众人眼中都迸发出了希望。

李唐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喊道:“老大!裴书他要把我们鹰隼会踢出筹备组!他还威胁要上报军部!”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陆予夺。

以陆予夺强硬的作风,加上他和裴书之前那微妙的关系,这下必然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对峙!

更何况裴书当众打了鹰隼会的脸,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陆予夺开口:“我接受裴会长所有的处理,尊重他作为毕业晚会总负责人的身份,对一切都没有任何异议。”

李唐懵了:“老大……”

赵琦瞳孔剧烈放大,他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陆予夺在说什么鬼话!

半晌赵琦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皮一抽:“老陆……”

裴书懒得听他们讲话,他霍然站起身,对身旁吩咐:“左然,你留下分发资料。剩下的人,根据任务立刻行动。”

说完,他转身欲走。

左然偷偷瞥了眼陆予夺的表情,裴书这简直是把对方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他小声提醒:“会长,陆会长还在……”

裴书没看左然,更没看陆予夺:“重要吗?通知所有部门,再有人无故拖延进度,直接取消其参与学生会一切活动的资格。”

说罢,他大步流星离开。

火神会的人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自然忍不住偷偷去瞄陆予夺的反应。

不止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将视线投向那位气压低沉的鹰隼会长。

陆予夺面沉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在裴书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竟也迈开脚步,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有一种丈夫死了,小书作为配偶,不得不继承丈夫身份地位的感觉……而不长眼的反派,因为小书没有根基不服气,被他狠狠打脸。

而隔壁那个姓陆的,早早就盯上了,这个死了丈夫,独自撑起家业的漂亮小美人……桀桀桀

第87章

裴书脚步很快, 校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径直穿过走廊,对身后紧随的脚步声置若罔闻。

他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猛地停下,霍然转身, 几乎撞进紧跟其后的陆予夺怀里。

他后退半步, 背脊抵住冰凉的窗框, 仰头瞪着来人, 语气不善:“跟着我干什么?”

裴书心情差是有原因的。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而他,学生会, 各种期末大作业, 双修二十几门课。

纵然他精力旺盛,也到了消耗殆尽的地步。

偏偏鹰隼那群垃圾还要耽误他的事!

真是撞枪口上了,不要命了。

裴书现在的精神十分脆弱,谁要是在这个时候再惹他,他高低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陆予夺在他面前站定,距离比刚才在会议室近了不少, 近到裴书能清晰看到他领口一丝不苟的扣子, 以及他下颌线利落的弧度。

陆予夺的目光落在裴书脸上, 目光有几分无奈,又似乎有点别的什么。

“新官上任三把火?”陆予夺开口, 声音依旧是那种偏低沉的调子。

裴书嗤笑一声:“怎么着,看不惯?来替你那几个手下讨公道?”

“要是替他们说话, 刚才在会议室就说了。”陆予夺难得多解释了几句。

“一段时间不见, 脾气见长啊——”陆予夺声调拉长, 不止如此,只见他骤然出手,一拳挥向裴书。

这一拳又快又狠, 带着风声。

裴书瞳孔一缩,头一退堪堪避开,

然而,陆予夺似乎早有预料。他出手如电,趁机会一把攥住了裴书的手腕。

他的手掌灼热有力,捏得裴书腕骨生疼。

陆予夺低笑一声,趁裴书反应空档,另一只手顺势揽住裴书的腰,猛地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两人身体瞬间紧密相贴,裴书整个人几乎被陆予夺圈在怀里。Alpha强大而具有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牢牢包裹。

“放开我!”裴书又惊又怒,剧烈挣扎起来。膝盖猛地顶向陆予夺的腹部,手肘也向后撞击。

可陆予夺的反应和力量都远非李唐之流能比。

他轻松化解了裴书的攻击,手臂如同铜浇铁铸,纹丝不动地将人禁锢在怀中。

他甚至利用裴书挣扎的动作,手掌顺着裴书的脊背下滑,不轻不重地在那柔韧的腰线上按了一下。

“别乱动。”陆予夺的气息喷在裴书敏感的耳廓,声音听起来好得意,还露出了一个略带恶意的笑。

裴书身体一僵,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陆予夺!你爷爷的,你混蛋!”裴书气得眼睛都红了,偏头就咬他箍在自己身前的手臂。

陆予夺吃痛,裴书趁机出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住陆予夺后颈。

这个位置是腺体所在,是所有人最脆弱的部位,一旦有损,将是不可逆转的伤害。

“别动,你别逼我。”裴书狠声道。

陆予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裴书手掌在腺体处用力,一双眼死死盯着陆予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陆予夺疼得“嗯”一声,道:“看你在会议室出手,一时技痒,想切磋一下。”

裴书不信:“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陆予夺表情茫然:“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裴书迟疑地看着他,不说话了。

陆予夺把手放在他腰上,还捏了一把,还笑,难道只是为了比武切磋?

但陆予夺又说没别的意思,看着也不像假的,难道真是他误会了?

陆予夺温声道:“裴会长不仅指挥若定,拳脚功夫也精进不少。军演第一,名不虚传。”

没谁不喜欢被夸,裴书稍稍消气,他别过脸,压着嘴角冷哼:“还好吧。”

陆予夺却突然动作,挣脱了裴书的钳制,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干脆利落。

裴书骤然失去支撑,踉跄了一下。却被陆予夺伸手扶住。

裴书立刻打掉他拖在自己胳膊肘的手,再次警惕地盯着陆予夺。

陆予夺表情没有波动,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丝毫未乱的衣领和袖口,神情在瞬间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与疏离,眼底那丝恶劣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裴书一个人的错觉。

裴书紧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想切磋的话可以跟我约时间,我一会儿还要上课,可没时间陪你。”

陆予夺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像是极淡的笑意:“约切磋就算了吧,约吃饭可以吗?”

“……你什么意思?”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裴书觉得这气氛诡异得让人不适,他心中烦躁不已,他后退半步,很想离开。

“还有事吗?没有我……”

陆予夺忽然打断他:“如果权凛一直不醒,你打算今后一直当学生会会长吗?”

裴书一怔,他确实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陆予夺却趁着他这瞬间的凝滞,目光在他脸上细细巡梭了一遍,从他因怒气而微红的眼尾,到紧抿的、色泽偏淡的唇,最后落回他带着错愕的眼睛。

当了学生会长的裴书似乎没有太多变化,又似乎有很多变化。

洋溢着清香的风,轻轻吹拂他的脸庞。目光炯炯,双颊飞红,可看起来依旧是冰冷的,是天上一轮明月,是陆予夺等了很久的、模糊而热切的渴望。

裴书不知道陆予夺是怎么知道权凛出事的,但他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我想当就当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陆予夺向前一步,侵占了裴书刚刚拉开的距离,“假设,假设他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才能回来,或者,永远回不到这个位置上了。”

他的目光锁住裴书:“你打算一直守着这个摊子?守着他留下的东西?”

裴书当然不想,他过得又累又惨,睁眼通讯99+,闭眼也是99+,所有的一切都要他处理,既要拿主意,又要承担责任,他头都大了。

“你想说什么?”裴书道。

“我记得你说过,想要当一名军人,学生会不适合你。退出学生会吧,加入鹰隼。”陆予夺道:“我也要毕业了,我会让你接替我的位置。”

“啊?”裴书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你疯了吗?你在开什么玩笑,你那群兄弟怎么可能答应?”

空气安静了会,裴书才听到陆予夺的声音。

“我毕业之后,谁上位都不能服众。没有人能确保自己能打败所有人,军演获得第一。”

“但你可以,我会给你铺路。只要今年的军演你仍旧夺得第一,就没人敢质疑你。”

裴书偏头,躲开他的眼睛,视线落在旁边的大白墙,慢吞吞道:“乱七八糟的,你在说什么呀……”

——好离谱啊,怎么鹰隼也要他当会长啊……

更奇怪的是,他竟然觉得陆予夺说的很有道理。

今年军演,没有了分化期,他实在想象不到谁还能阻止他拿第一。事实上,有分化期他也拿了第一。

至于未来从政或从军,裴书还没想好。为了绩点,每一科他都不敢松懈。

胡乱思考一会儿,裴书撅起嘴反对:“你说得轻巧,鹰隼和学生会一样忙,还有无数人反对我。学生会起码现在都听我的,我学生会会长都不想当,更不想当什么鹰隼会长了。”

陆予夺摇头:“不一样,鹰隼的会长只需要强,不需要管事。”

“哈?”裴书讶异。

“活有副会长干,历来如此。”陆予夺补充。

“只用挂名,不用干活?找工作还能写在简历上?”

陆予夺点头。

这是什么神仙组织呀?

裴书压抑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冲动,还是迟疑。

“可我已经答应做学生会会长了,让我再想想吧。”

纵然没做出选择,陆予夺在裴书眼里,也变成了一个好心肠的人。

临近大四毕业,洛特兰又发生了一件轰动银河系的事件。

白隙研发的AO安抚剂横空出世,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安抚剂因可以帮助AO平稳度过发情期及易感期,深受好评。

尤其是Omega们,不再需要注射抑制剂伤害身体,降低了信息素紊乱的发病率。

白隙本人也因此得到了整个宇宙的认可的少年天才。

每年仅颁发十枚的帝国功勋奖章,落在年仅17岁的白隙肩上,他几乎一夜之间成为了帝国最辉煌的人物,风头无两。

毕业典礼需要拟定发言代表。

裴书几乎没有犹豫,提交了自己的意见。

毕业生代表,陆予夺。

新生代表,白隙。

其实,要是权凛没有出事,毕业代表还有的选……

裴书哀切地坐在原本权凛办公的椅子上,摇摇头,把想法甩掉。

典礼当天,气氛庄重。

陆予夺一身笔挺的毕业生礼服,肩章流苏垂落,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天之骄子,帝国未来的栋梁在青年之时就以展示了自己无比沉稳的一面。

他站在演讲台前,目色迥然地开启发言。随着发言,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定格在嘉宾席上、懒洋洋靠着椅背的裴书身上。

紧接着,白隙上台了。

相较于陆予夺的冷硬,白隙显得更加光芒四射。

他穿着新生制服,年轻的脸庞上带着属于天才的自信与一点点腼腆。他演讲的方向是ABO生物学,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科研的热忱,感染力极强,引得台下掌声雷动。

“……信息素并非Alpha、Beta、Omega的枷锁,它可以是力量,但不应是束缚。我希望,未来能有更多的可能,被看见,被选择。”白隙说着,目光明亮地看向台下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干净依赖的笑容。

裴书撑着眼皮,露出个欣慰的笑。

事实上,每个节目结束,他都会欣慰地笑。

典礼所有流程他倒背如流,前前后后跟了三次彩排,彩排到凌晨五点都是常事,最后展演的阶段,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切都顺利。

终于,他得偿所愿,毕业典礼一切顺利,典礼在恢弘的军乐声中圆满落幕。

裴书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不知为何,眼眶一热差点要流下眼泪。

他几乎是踉跄着躲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才任由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太累了,太难了,太苦了。

他一手按着抽痛的胃部,因为紧张,他一整天都吃不下东西。

校服外套被胡乱脱下,露出里面浅色而柔软的衬衣,后背被汗水浸透了,湿漉漉地贴着皮肤。额发也汗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他发出模糊的呜咽。压力好大,他一点都不想当这个会长了,一点都不想。

这时候,要是有碗热腾腾的奶油蘑菇汤就好了。或者一块水果小蛋糕。还想吃火锅,想热乎乎的奶茶,哪怕只是一根水果玉米也行啊……

能饱餐一顿,怎样都行。

只是,在洗手间里幻想食物,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裴书又想温淮了。要是他在,自己刚冒出念头,温淮恐怕就已经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了。

可医学生离校早,温淮已经动身前往第七星系。学期末尾,两人各自忙得脚不沾地,竟连一场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想到这里,裴书把脸埋进掌心,眼泪掉得更凶。

夜晚,还有毕业舞会。

舞会大厅灯火流转,华服生辉。褪去严肃的制服,学生们换上华丽的礼服,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离愁与暧昧的气息。

裴书却无暇欣赏,他正和左然核对人员名单。

贵族学院的学生都早早订下未婚妻,他们的未婚妻大多就在隔壁的新娘学院。此时此刻,他们的伴侣都来到了这里。

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参与人员都要提前进行登记。

除此之外,他还要和左然进行交接。

在最后的一段日子里,左然几乎承担了所有的辅助工作,将学生会大大小小的人情关节与流程细则都为他一一剖析分明。

“……差不多就这些了。”左然合上光脑。

裴书颔首,对他递去一个感激的笑:“辛苦你了,快去享受你的舞会吧,毕业快乐,学长。”

终于结束了一切,他得以喘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左然顿了顿,犹豫地看向裴书。权凛生死未卜,裴书暂时顶替了权凛的位置,本以为会是一番腥风血雨,可是看情况,裴书似乎平稳地接手了这个位置。

包括展一帆和许潞和在内的许多人,几乎完全信服他。

他们几个能力都不错,完全可以在他们都毕业后,帮裴书一起撑起学生会。

这也是表哥的心愿。

想到权凛,左然有一瞬间的担忧,但看向裴书,一个有权有势有声望的裴书,似乎比无权无势的小可怜裴书更有魅力。

裴书还没换下制服,只是解开了最上方的纽扣,少了几分刻板,衬着他秀丽却倦意明显的侧脸,反倒生出几分随性。

他临近夜晚偷偷哭了一场,瞳孔深处还是红红的,与平素格外不同,那残留一点点稚嫩仿佛褪尽,流淌出翩然风流的韵味。

大厅流淌着悠扬的乐曲,每一个鼓点都写满了暧昧与冲动,带着一向从容的人,心脏也随着那鼓点同样,扑通扑通得跳动。

“裴书,要不要一起跳支舞?”左然道。

裴书刚拿起一杯冰水,正要喝,闻言大大咧咧摆摆手:“我不会跳舞,你找别人跳吧。”

说完,他完全没注意左然的脸色,在大厅到处寻找小蛋糕。

他亲手拍板,晚上的毕业舞会必须要准备抹茶慕斯。

这可不是裴书以权谋私,这可是文艺部全票通过的,对了文艺部的新部长是许潞和。

裴书正四处搜寻,一道身影挡在裴书面前。

“跳支舞?”对方伸出一只手。

裴书抬头,陆予夺换上了一身黑色礼服,比白天那身更低调。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的贵气。

裴书有些意外,正要开口拒绝,另一个轻快的声音插了进来。

“学长!”

白隙快步走来,他穿着一身白色礼服,领口点缀着精致的银色徽章,像个小王子。他脸上带着期待的红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裴书。

“学长,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能邀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一时间,裴书陷入了奇特的境地。

左边,是面容冷峻、带着强大压迫感的陆予夺。他伸出的手稳定地悬在空中,仿佛裴书不回应就不会收回。

右边,是眼神纯净、满含感激与依赖的白隙,他的目光赤诚,满满都是期待。

裴书无意识扯了扯衣领,露出大片细腻春光。

真是,怎么越来越热了——

作者有话说:看了眼大纲,我们小书终于要被吃了,应该三章之内,我保证;不过过程是被强制的,提前预警一下,滑轨道歉[求你了]

第88章

舞池的音乐再次更换, 这次是舒缓而优雅的华尔兹。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下来,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这个角落。

裴书看着面前两只同样邀请的手,微微吸了口气。漫不经心的眼睛里, 缓缓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

他的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向上弯, 最终, 在陆予夺和白隙专注的凝视下, 他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笑声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哈哈……哈哈哈……小白生日快乐哈。”

裴书笑得肩膀都有些抖动,他摆了摆手, 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 看着面前两个因为他的反应而明显愣住的男人。

“你们两个,都想跳舞啊,可我不会跳啊。要不你们听我的,我看你俩挺般配的!哈哈,要不……你们俩一起跳一支吧,哈哈哈哈!”

横空出世的惊雷, 劈在了陆予夺和白隙的头顶。

陆予夺:“……”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裴书, 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生平第一次有些词穷。

白隙:“???”

他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看看裴书, 又看看旁边的陆予夺。

他迅速后退, 拉远和陆予夺距离,像沾上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连连摆手:“不不……不!”

裴书看着两人的反应, 笑得更加开心了。一句话,破防两个人。

他拍了拍手,仿佛解决了一个世纪大难题:“好了好了,问题解决了!你们慢慢商量谁跳男步谁跳女步,我去那边看看点心好了没,忙了一晚上饿死了。”

说完,他对着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两人挥了挥手,毫不犹豫地转身,脚步轻飘飘地朝着餐台的方向跑过去,留下一个潇洒飘逸的背影。

舞池边,只剩下陆予夺和白隙,他们互相翻了个白眼,转身扬长而去。

熬到放假,裴书独自在家,才待了三天就开始不适应了。

在学校还有食堂,现在每天都在吃外卖,衣服堆在一起,总是忘了洗,洗完居然还要拿出来,还要晾干,还要叠起来!房间居然也还要打扫,温淮买的花花草草还要浇水。

好累啊,好多家务啊,怎么以前完全没有发现。

他突然察觉,他一直忽视了温淮对他的奉献,温淮渗透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帮他处理了所有的琐事,以至于失去温淮之后,他哪哪都不适应。

裴书更无法接受的,是一个人待着。

起床家里只有一个人,吃饭也只有一个人,没人陪他说话,听他嘟嘟囔囔,裴书难受得差点崩溃。

所以陆予夺邀请裴书去枪击俱乐部时,裴书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赵琦正在和陆予夺闲聊。

“老陆,咱们万事俱备,就差临门一脚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啊?”

陆予夺看向门口,裴书远道,笑着对他招手。

陆予夺双眸平淡,却隐隐闪烁,似乎蕴含着某种强烈的感情,就像窗外无声酝酿的厚重云雨,等待着一声电闪雷鸣。

裴书白天跑到陆予夺的俱乐部打枪,晚上跑到白隙的实验室蹭饭,睡觉之前跟温淮语音或者视频,日子也算过得有滋有味,不那么孤独了。

原本说好,只要温淮工作一稳定,两人就每天语音视频。

开始几天他们还能断断续续联系上,温淮一直温柔地说:“一切都好,就是太忙了。”

可假期才过一半,温淮的回信越来越慢,从几天一次,到音讯全无。

裴书大半夜盯着毫无动静的通讯器,坐立难安。

“说好的每天联系呢……”他忍不住对着陆予夺和白隙抱怨,“这人怎么回事,工作再忙,难道连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枪械异常消耗体力,枪把所产生的后坐力也不容小觑,裴书每每练习一下午,整条胳膊都是酸的。

陆予夺说他懂按摩,裴书就心安理得地让对方帮他按。

他一边擦着鬓角的汗,一边喋喋不休地跟陆予夺抱怨:“你说温淮是不是出事了?”

陆予夺看着他眼底下的青黑,沉默地递给他一杯水,声音平和:“别自己吓自己,医生忙是正常的。中心区医院那个不是脚不沾地,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裴书的焦虑并未因此缓解。

陆予夺见他状态不佳,便提出再次带他去边境军区历练。

在边境的日子里,风沙和汗水暂时麻木了思绪。

可每当夜深人静,那种失去联络的不安频频啃噬着裴书的心。

新学期开始,万象更新,却依旧没有温淮的任何消息。

通讯器那头永远是死寂。视频永远无法接通,信息从来没有得到回应。

裴书心中的担忧达到了顶点,他动用手中的人脉去打探。

消息很快传来,温淮一切都好,他在第七星系医院如鱼得水,甚至正在和一位Omega进行交往。

这位Omega甚至是他顶头上司科系主任的小儿子,他马上要成为顶头上司的乘龙快婿。

裴书为温淮高兴,个屁。

裴书几乎要气炸了。

他心里怒骂。

谈恋爱不和我说就算了,甚至不回我的消息!这就是你,温淮,我真的看错你了。

乌云于东方滚滚,遮盖了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空。起风了,碎叶胡乱飞。

裴书突然站起身,他要去第七星系,他得问问温淮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请七天假?这才刚开学啊。”展一帆出声挽留。

裴书头也没回,径直回家收拾行李。

星系之间的交通工具是宇宙飞船,交通站的人潮如织,即使在大庭广众之下,裴书的样貌依旧极其显眼,不少目光流连在他眉眼焦急的脸上。

远方传来闷雷,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前特有的味道,并不好闻,像是一股霉味。

决定猝不及防,但裴书向来是个说走就走,说做就做的人,一切都做的迅速而决然。

裴书像前方走去,买好票后,他等在超市和车道的狭口,那里没什么人,气味也很淡。

他正兀自出神,忽然,一双温热的手从身后猛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裴书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要反击,却突然停下动作,任由对方将他拖进了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

裴书心脏狂跳。

捂住他眼睛的手松开了,昏暗的光线下,他愕然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张让他魂牵梦萦、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

是温淮。

可他看起来太惨了。

原本清隽的脸庞瘦削得脱了形,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干裂,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衣服凌乱开线,上面甚至沾着些许不明污渍。

“温淮。”裴书又惊又喜。

他急忙上前扶住温淮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你不是在第七星系过得很好嘛?”

温淮定定地看着他,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痛苦,还有劫后余生的释然。

他抓住裴书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嘶哑:“小书,我……我终于见到你了。”

裴书不介意他身上的脏污,将他环在怀里,在他身上蹭了蹭,想要安慰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温淮身体僵住,没有动,只是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里,清浅的呼吸洒在他的脖子上。

裴书歪头,抬手碰碰他的下巴,“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嘛,别让我着急啊。”

他轻轻摸上温淮的脸,眼睛一直看着温淮,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里一直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和珍视。

温淮轻声叫了声:“好。”

他突然急喘了一口气,紧紧抓住裴书的手腕,他嘴唇哆嗦着:“小书,你先告诉我,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和陆予夺在一起?”

裴书被他问得一怔,老实回答:“大部分时间是……假期我联系不上你,很焦虑,他总是带我出去玩?”

“呵……果然。”温淮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

他开口:“我到了第七星系中心医院,一开始,所有人都对我好得不像话,最好的导师,最轻松却容易出成绩的任务,连生活都有人安排得妥妥帖帖。我以为是因为我来自洛特兰这样的高等学府,成绩优异,所以才得到了这么好的待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后来我偶然听到,是一位‘大人物’特意关照过的。”

“然后呢?”裴书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然后,他除了最初的安排,之后再无任何的表示。医院里的人发现,他并没有持续关注我,还发现我只是一个来自第九星系、毫无背景的普通人。”

温淮的声音低沉下去,“医院里鱼龙混杂,派系林立。我一个毫无背景、却又曾受过特殊关照的新人,立刻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明枪暗箭,排挤打压……我的项目被抢,报告被篡改,甚至被污蔑操作失误。”

裴书听得拳头紧握,“可是我打听到——”

裴书把他这段时间打听到的消息跟温淮说。

温淮苦笑,“乘龙快婿?一开始,主任确实介绍了他的孩子给我,待我很好。可是后来,他知道我来自第九星系垃圾星,气得骂人,他成了反扑最凶狠的那一个。我在他手底下,连喘口气都是错的,他把我像牲口一样用,几十个小时都没办法合眼。”

裴书心脏开始细细麻麻地刺痛,他完全感同身受:“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

温淮苦笑道:“小书,你知道吗?我当初原本可以留在第一星系,突然位置被抢,还收到了第七星系的橄榄枝,这一切一切,其实都是一场阴谋。”

裴书错愕,“你被人算计了吗?”

温淮点头,“是,是被人算计了。”

裴书定定望着温淮,不知所措。

“不止这件事,小书。”

温淮的声音虚弱,目光却激烈,他紧紧抓着裴书,仿佛要将所有的压抑一次性狂风暴雨般倾倒出来。

“我之前无意间查到了论坛,知道权凛对你的悬赏计划,也是那个人刻意为之。”

裴书呼吸一滞,温淮的声音却没有停。

“还有闻宗,他那天早上为什么会恰巧出现在那里?又那么执着地破坏你和权凛的关系?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一个个事件被串联起来,看似偶然的冲突和挫折,似乎都是背地里有人在穿针引线,精心策划。

裴书感到一阵眩晕。

所以,有人把温淮从他身边带走,让他和权凛走向不得不分手的结局。

对方这样处心积虑,到底为了什么?

“所以,到底是谁啊?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作者有话说:啊激动,明天的剧情好刺激,其实我已经写完了,嘿嘿

第89章

温淮露出决然的表情, “是陆予夺。”

裴书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瞳孔骤缩:“什么?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温淮惨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当时找到了副院长, 希望他能帮我说两句话, 缓和我和主任的关系, 副院长说‘你不如直接找那位大人物帮你说两句话’, 我不知道大人物是谁,打听也打听不到。每天活在痛苦中,甚至有……轻生的打算。”

“但是后来, 我想见你, 我提交辞职,想回来找你。医院不同意我辞职,我的出入甚至也受到了医院的限制。接着,光脑被偷,也再也联系不上你。”

“我偷偷逃了出来,居然有人在追捕我。我才知道我身后一直有人在跟着我, 他们汇报我的行踪给那位大人物, 我趁机听到了他们叫那位大人物——”

“陆老大。”

“……”

裴书如遭雷击, 僵在原地。

温淮晃了晃裴书的肩膀:“后来我偷跑进一家私人飞船,钻进了他们箱子里, 才能活着跑回来告诉你这些。”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裴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温淮小声嘶吼,像重锤一样砸向裴书:“他当然敢!为了得到你, 他有什么不敢的?”

“得到什么?啊?”裴书惊呆了。

温淮:“我们都被他骗了!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

“——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 什么?”低沉的声音, 突兀地在巷口响起。

裴书和温淮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去。

巷口不知何时已经被几道高大的黑影堵住。

逆着光,陆予夺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他身后跟着几名气息精悍的手下, 缓缓挡住了巷口。

空气瞬间凝固。

温淮下意识地将裴书护在身后,尽管他自己也虚弱不堪,却仍对着陆予夺怒目而视:“陆予夺!”

陆予夺的目光淡淡扫过温淮,最终落在了裴书震惊的脸上。

裴书眸光复杂,他一方面愤怒于温淮的遭遇,对陆予夺深恶痛绝。一方面,他又因为长时间的相处,不愿去相信这样恶劣的事,真的是陆予夺所做。

陆予夺迎面走来、步子打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带着压迫力和攻击性。

裴书身体紧绷,暗暗摆出了防御的姿势,“你刚才都听到了?那些是不是真的?”

陆予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

“别过来!”裴书喊道,如果刚刚温淮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陆予夺真是个心机深沉、心狠手辣的人,那他和温淮今天很难顺利离开了。

裴书话音未落,身形骤然发动!如果不能直接离开,硬拼人数又不占优势的情况下,那必然要抢占先机,先行动手。

裴书的身手干脆利落,动作迅如闪电雷霆,直取陆予夺面门。

擒贼先擒王!

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速度和力量,如同石破天惊,连空气都发出了尖啸声。

陆予夺身后的手下训练有素,似乎早猜到了他要动手,反应迅捷。

其中一人手腕一翻,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圆盘被掷出,瞬间展开成一张闪烁着幽蓝电弧的能量网,朝着裴书罩去。

裴书瞳孔一缩,强行扭转身形避开能量网,但另一侧,另一名手下已经抬起手臂,袖□□出一道无形的力场波纹!

“嗡——!”

裴书只觉得周身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无比,如同陷入泥沼,动作不再灵巧,反而迟滞、艰难,强大的惯性让他失去平衡,跪坐在地上。

“这是什么?”

对方好心解释:“重力束缚网。”

“卑鄙!居然用这种东西!”

裴书怒喝,奋力挣扎,肌肉贲张,那无形的力场竟然被他强悍的身体素质撼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趁此间隙,第二名手下已然近身,手中一个钢笔状的装置对准裴书的手臂轻轻一点。

“呃!”

强烈的神经麻痹脉冲瞬间窜遍半身,裴书整条手臂一软,凝聚的力量骤然消散,整个人失神地跪坐在地上。

紧接着,先前那张能量网再次罩下,幽蓝的电弧噼啪作响,裴书的身体一阵剧烈的酸麻抽搐,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小书!”温淮目眦欲裂,想冲上来,却被轻易制住。

陆予夺自始至终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他缓步上前,走到被能量网束缚、因麻痹而不断抽搐的裴书面前,微微俯身。

他看着裴书的眼睛,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因打斗而散乱的发丝。

“陆予夺,你这个人渣!伪君子!你别动他!”温淮奋力挣扎着,怒骂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裴书呆滞的目光,努力聚焦:“陆予夺……那些……是不是真的。”

陆予夺却只是平静地看着裴书,无奈地摇摇头。

“真拿你没办法。”

说完,他直起身,挥了挥手。

手下们会意,强硬却不失礼貌地将不断挣扎的裴书与温淮分别押上了停在巷口外的黑色悬浮车。

悬浮车驶入郊外庄园。

天色已黯,屋外浓厚的乌云层层叠得汇聚在庄园上方。

“啪!”

一滴水打在了玻璃上,接着是两滴、三滴,轰然落下。

裴书和温淮被分别带下车,押进灯火通明的大厅。

裴书身上的能量网已经被撤去,但双手被一副磁力手铐束缚在身前,限制了他的大部分的行动。

温淮则被两人牢牢按着肩膀,他虚弱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怒视着端坐在主位沙发上的陆予夺。

陆予夺挥退了大部分手下,只留下两个心腹守在门口。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杯水,没有看裴书,目光直接落在温淮身上。

“你是怎么从第七星系逃出来的?那些障碍,虽然算不上什么天衣无缝,但也不是你一个普通的医生能轻易突破的,谁帮了你?”

温淮啐了一口。

陆予夺算计他、算计裴书,这样阴险毒辣。温淮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恨意。

“呸!陆予夺,你以为你能只手遮天吗?总会有人看不惯你的卑鄙行径!我告诉你,你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事!”

陆予夺并不动怒,只是眼神更冷了一些:“嘴硬。回到首都星,又是谁帮你避开耳目,找到裴书的?”

“关你屁事!”温淮怒吼。

老实人激动起来,骂人也是很难听的,“你这个阴险小人!伪君子!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算计裴书,算计我,算计所有人!你不得好死!你……”

“吵。”

陆予夺轻轻开口。

他放下水杯,对旁边的一个手下淡淡吩咐道:“太吵了,打断他的腿,让他安静点。”

那手下面无表情地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根胳膊粗细长短的合金棍,朝着温淮走去。

“住手!”裴书瞳孔骤缩,厉声喝道。

一路上几个小时,他已经从神经麻痹中解脱,汇聚了力量。

双手虽然被缚,但双腿行动尚且自由。陆予夺下令的瞬间,他身形一矮,扫堂腿直取那名走向温淮的手下的下盘。

那手下显然没料到裴书在被束缚的情况下还有如此身手,仓促间后退。

然而,对方毕竟人多,而且训练有素。

被震退的手下稳住身形,与另一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逼近。

裴书依靠身体的灵活,和并未被束缚住的腿法周旋,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他全神贯注正面应敌,却不知脑后传来一道细微的风声。

高压电击棒碰到了裴书后背。

“呃啊啊啊——!”

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裴书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前一黑,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动作,缓了很久,他努力抬起头。视野模糊中,他看到那名手持合金棍的手下再次走向温淮。

不,不能打。

裴书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望向那个始终冷眼旁观的男人,声音因为电击余韵而破碎不堪:

“求……你了……别……打他……”

陆予夺站了起来,不紧不慢走到裴书面前。

他轻轻抬手,那名举起合金棍的手下动作顿住,悬在温淮腿上方。

空旷的大厅此刻都在等陆予夺的反应。

温淮看着为了自己而屈膝哀求的裴书,心如刀绞,声音微弱道:“小书,不要求他,我没事……”

陆予夺:“让他把嘴闭上。”

温淮的嘴巴被堵住。

陆予夺眉梢动了动:“你求我?”

裴书见管用,连忙点头,只是没有力气,他喘了很久,才开口说话:“对对……对,我求……你,陆予夺,我们两个……都不懂事,不是有心冒犯你的……我们再也不敢了。”

“你放了我们,我保证……我们什么也不说,你想让我们消失……也行,我们俩收拾好行李就回第九星系,一定不碍你的眼。”

裴书已经把姿态放到最低了,他向来能屈能伸,但是此时此刻仍然屈辱,他心里恨死陆予夺了。

偏偏陆予夺却说:“这样求不行。”

裴书茫然望着他:“那我要怎么求啊,我都答应你,你放过我们吧。”

陆予夺缓缓开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裴书更茫然了,他思考无果,呆呆道:“我不知道啊。”

“你知道的,好好想一想。”声音谆谆善诱。

裴书咬着下唇,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一紧,脸上霎时间没有一丝血色。

窗外雨更大了,乌云绵绵,一道闪电映在裴书面容上,照亮了他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我真的不知道。”

“好。”陆予夺抬着下巴示意手下:“继续。”

“啊!”一道棍子落下,温淮直喊了第一声,就再也发不出声了。

手下还要打第二下。

“等等!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裴书看着陆予夺冷血冷情的样子,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湮灭。

裴书闭了闭眼,再睁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顿了顿,巨大的屈辱感让他喉咙发紧,但还是艰难地说了下去,“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陆予夺闻言,眉梢几乎是愉悦地轻轻一挑。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俯视着跪坐在地上的裴书,声音低沉而缓慢,整个人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哦?你知道?”

他欣赏裴书此时脆弱无助的面庞,“那你说说看,我想要什么?”

裴书猛地抬起头,眼中是破碎的星光,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你放了他!放他走!我……我留下来!你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吗?”

他死死盯着陆予夺,语气冷硬:“我愿意!你满意了吗?!我自愿留下来!只要你放他离开!”

急躁紧张痛苦,大起大落的情绪让裴书后颈发热,身体流了很多汗,轻薄柔软的衬衫被汗水沾湿,看着凶狠,其实心底很虚,很害怕。

“捂捂——不捂捂——”温淮目眦欲裂,疯狂挣扎起来,却被死死按住。

陆予夺静静地看着裴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向来冷淡疏离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蹲下身,与裴书平视,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裴书微微泛红的脸颊。

“你留下来?”

裴书别过头,吐气:“嗯。”

陆予夺立刻站起身,对着手下淡淡吩咐:“送温医生出去。给他准备最快的飞行器,确保他安全离开第一星系,回第七星系也好,去别的什么地方也罢,不要再出现在我和裴书面前。”

“是。”

“陆予夺!你这个混蛋!裴书!不行,你快拒绝啊,不要啊,裴书!你听到没有……”怒骂和呼喊被强行拖拽,直至逐渐消失。

大厅里只剩下裴书和陆予夺,以及门口如同雕塑般的手下。

裴书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陆予夺看着地上羸弱不堪的一团,欣赏了一会儿。

接着,不等裴书反应,陆予夺突然弯腰,将裴书打横抱起。

裴书身体一僵,却没有反抗。

陆予夺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闪电划过黑沉的夜空,吓得裴书一个激灵。

陆予夺的怀抱很稳,他抱着裴书,一步步走上铺着厚重地毯的旋转楼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只剩下两人之间压抑的呼吸声。

裴书双手依旧被磁力手铐束缚着,电击过后的麻痹感作用下,他神态茫然,目光没有焦点。

陆予夺伸手打开卧室门。

房间极大,颜色是冷硬的灰黑色调,门口正对有一座巨大的陈列柜,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余的装饰。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庄园的夜景,灯光闪烁,发出微弱的光。

陆予夺将裴书轻轻放在房间中央的床上,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

裴书想坐起来,但身体残留的麻痹感和心理上巨大的疲惫让他动作迟滞。

他所有的力气好像都在刚刚被掏空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予夺站在床边,褪去了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深色衬衫,面色平静得就像贝加尔湖的水面。

然后,陆予夺开口了,他说:

“脱衣服。”

第90章

裴书猛地一震, 从麻木浑噩中短暂惊醒。

他抬头看向陆予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手微微攥紧, 视线盯在手铐上。

额前微卷的墨黑碎发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 映衬着皮肤愈发显得苍白透明。那双总是明亮狡黠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惊惶的水汽, 眼尾微微泛红, 长睫不住轻颤。

脱衣服?在这里?现在?

尽管身体还残留着电击后的酸软,但屈辱和愤怒瞬间点燃了裴书的血液。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即使双手被缚, 也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 狠狠瞪着陆予夺,眼神里淬着冰冷的恨意。

“陆予夺!”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决绝,“你做梦!你以为用这种下作手段逼我就范,我就会任你摆布?我告诉你,就算你今天得逞, 我也迟早……”

“迟早怎样?”陆予夺打断他, 语气依旧平淡,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没有逼近,反而后退了半步, 目光落在裴书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的衬衫,以及那副碍眼的磁力手铐上。

“你现在这个样子, 能把我怎样?”

裴书一噎, 脸颊瞬间涨红, 羞愤交加。

他这副狼狈样到底是谁害的?!罪魁祸首居然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我……我能让你不得安生!”裴书气得口不择言,“陆予夺,你最好现在就把我解决了!不然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就绝对……”

“就会逃,会报复,会想尽一切办法离开我。我知道。从你认定那些事是我做的时候,我就知道。”

陆予夺接过他的话,缓步走到墙边的陈列柜前,背对着裴书,声音低沉下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语气隐约带着落寞和疲惫。

裴书满腔的怒火和控诉莫名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这混蛋在装什么可怜?

裴书咬紧牙关,不再说话,只是怒火燃烧的眼睛死死盯着陆予夺的背影,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迎接侵犯,然后拼死反抗

他就算双手被铐,就算体力不支,也绝不会让陆予夺轻易得手。

陆予夺在陈列柜前操作了什么,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柜门滑开。

他没有取出任何可怕的东西,反而拿出了一个医疗箱。

裴书愣住了,卷翘的长睫眨了眨,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陆予夺提着医疗箱走回床边,目光扫过他因情绪激动而晕开淡淡绯色的漂亮脸蛋,最终落在他被手铐磨出醒目红痕的纤细手腕,以及先前打斗留下的些许擦伤上。

“把湿衣服脱了。”陆予夺将医疗箱放在床头。

“我不脱!”裴书梗着雪白的脖子喝道,身体下意识往后缩,手掌撑着床垫,一副随时要跳起来搏命的架势。

“不脱怎么上药?你身上可能有擦伤或电击灼伤,需要处理。手铐……”陆予夺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控制器,对着裴书的手腕按了一下。

“咔”一声轻响,磁力手铐应声松开,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双手骤然恢复自由,裴书反而有些不适应,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僵痛的手腕,看向陆予夺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这又是什么把戏?先给点甜头,降低他的防备?

“你……”裴书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脱掉湿衣服,我给你处理伤口。”

陆予夺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还是说,你希望我亲自帮你脱?”

裴书瞬间炸毛:“你敢!”

“那就自己来。”陆予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衣柜里有适合你尺码的衣服,自己去选。”

裴书坐在床上,没动。

他脑子很乱。温淮痛苦的脸、陆予夺冷酷的命令……各种画面和情绪交织冲撞。他摸不透陆予夺想干什么。

珍视?爱惜?呸!如果这叫珍视,那监狱里的犯人都该感恩戴德了!这分明是更高级的精神控制和折磨!

见裴书不动,陆予夺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衬得房间里的沉默更加压抑。

裴书低头,身体的不适占据了上风。

湿衣服黏在身上确实难受,他也要恢复好身体,为反抗保存体力。

至于陆予夺……如果他敢趁机做什么,自己就算拼死,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裴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踉跄了一下,纤细的脚踝晃了晃,但立刻稳住了。

他狠狠瞪了陆予夺一眼,眼神表达着“老子不是听你的,老子是为了自己”。

然后才转身,步伐有些虚浮但走出了气势,走向房间一侧的嵌入式衣柜。

打开衣柜,里面果然整齐挂着一排衣物,从休闲到正式都有,还有一整排的睡衣,都是小动物图案卡通睡衣,怎么看都不像是陆予夺平时会穿的。

裴书心里那股怪异感更浓了。他随手扯下一件黑色休闲服,又警惕地回头瞥了一眼。

陆予夺仍然坐在那里,甚至微微合上了眼。

裴书飞快地挪到浴室门口,闪身进去,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才允许自己稍微泄露出一点紧张和恐惧。

诡异!太诡异了!这一切都太诡异了。陆予夺到底在计划什么?

他迅速脱掉湿冷的衬衫,检查自己的身体。

镜子里映出一具白皙单薄却肌理流畅的身体,骨架小巧,腰肢纤细。

手腕和手肘有些淤青擦伤,后背被电击棒碰到的地方有一小片皮肤发红,微微刺痛。

他草草用冷水擦了擦身体,换上干爽的家居服。柔软的布料包裹住身体,确实舒适了许多,但这并没有减轻他心头的沉重。

不能待在这里。他得想办法。

温淮应该安全离开了吧?陆予夺会信守承诺吗?这个念头让他又是一阵揪心。

他甩甩头,现在想这些没用,他得先确保自己活着,然后才能想办法确认温淮的安全,以及……向陆予夺复仇。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恢复自由的手掌的力量。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浴室洗漱台上一个沉重的陶瓷花瓶上。

裴书眼神一厉,轻轻拿起了那个花瓶,藏在身后,调整了一下呼吸,打开了浴室的门。

陆予夺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浴室方向,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和庄园里影影绰绰的灯光。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裴书动了!

他像一只蓄势已久的凶兽,猛地冲了过去,举起藏在身后的花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陆予夺的后脑狠狠砸下!这一下毫无保留,带着把陆予夺砸死的气势。

“去死吧,混蛋!”

预想中的撞击和闷响没有发生。

陆予夺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他只是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花瓶袭来的瞬间,极其自然地微微侧头,同时抬手,完全扣住了裴书握着花瓶的手腕。

动作行云流水,轻松写意。

裴书只觉得手腕一麻,力道瞬间被卸去,沉重的花瓶脱手,“哐当”一声摔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滚了几圈,完好无损。

裴书则因为惯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恰好撞进陆予夺顺势张开的怀里。清冽的男性体味瞬间笼罩了他,更衬得他身形纤小。

裴书懵了,小巧的鼻尖撞在对方坚实的胸膛上,有些发酸。

“就这么恨我?”头顶传来陆予夺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裴书猛地回神,如同被烫到一般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陆予夺你个伪君子!变态!放开!”

陆予夺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另一只手轻轻拂开他额前又散乱的微卷发丝,指尖擦过他后颈微微发热的腺体附近。

裴书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都顿住了。

腺体不受控制的发热,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他的药,他要吃药。

陆予夺终于松开钳制,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目光落在他因激动而愈发艳丽、眼尾飞红的脸蛋上,淡淡评价:“可惜根本没用。”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无辜的花瓶,放回原处,然后走到床头,打开了医疗箱。

“过来,”他拿出消毒棉签和药膏,“处理伤口。”

裴书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陆予夺平静无波的侧脸。

刚才那一下偷袭,他自觉已经很小心很隐秘了,却立即就被察觉。这个男人太深不可测,太可怕了。

他就像一口古井,你拼命往里砸石头,却连一点回声都听不到,反而显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

屈辱、愤怒、无力,对未知的恐惧让裴书僵在原地。

他才不会过去!他宁可伤口发炎溃烂,也不要接受对方假惺惺的好意!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抗拒,陆予夺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接。

“或者,”陆予夺的声音很轻,“你想让我用别的方式请你过来?比如,再把温医生‘请’回来做客?”

裴书血液瞬间凉透,本就苍白的脸更是褪尽颜色。

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铁锈味。又是这招……用他在乎的人威胁。可恶,太可恶了!

最终,裴书不甘不愿地,一步一步,挪到床边。僵硬坐下,撇开头,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脖颈,不肯看陆予夺。

陆予夺不在意他的态度。他拉过他细瘦的手腕,用沾了消毒液的棉签仔细清理那些擦伤红痕。冰凉触感让裴书微微一颤,肩膀缩了缩。

“忍一下。”陆予夺低声道,然后开始涂抹清凉的药膏。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涂抹药膏的力度极其柔和。

裴书身体绷得紧紧的,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抗拒和厌恶,心里已经把陆予夺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假仁假义!道貌岸然!神经病!变态控制狂!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做梦!等我找到机会……

“在心里骂我?”陆予夺忽然开口,打断了裴书内心的刷屏。

裴书一惊,下意识反驳:“没有!” 说完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加气闷,脸颊鼓了鼓。

陆予夺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他处理好手腕的伤,示意裴书转身:“后背。”

裴书僵持了几秒,还是慢慢转过身,撩起家居服的下摆,露出那片发红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陆予夺的目光落在上面,他身体绷的紧紧的,他感觉有些难堪。

微凉的药膏涂抹在灼热的皮肤上,缓解了不适,但陆予夺若有若无的触碰,却让裴书脊背发麻,寒毛直竖。

他拼命告诉自己,这是陆予夺控制人心的手段,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难以控制。

“为什么……”裴书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为什么要那样对温淮?为什么要……逼我?”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如果陆予夺真的对他有兴趣,为什么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他身边的人,把他逼到绝境?这根本不是爱惜。

陆予夺涂抹药膏的动作微微一顿。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渐弱的雨声。

“如果我说,”陆予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些事,并非你所想,也并非全是我所做。你会信吗?”

裴书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他:“什么意思?不是你?温淮亲耳听到他们叫你‘陆老大’!而且你刚才也承认了!”

“我承认了?”陆予夺挑眉,收回手,拧好药膏盖子,“我承认了什么?我从未亲口承认过,温淮在第七星系遭遇的一切,是我主使。”

裴书被问住了。仔细回想,陆予夺确实没有明确承认过。

但他那种默认的态度,那些威胁,还有此刻的囚禁,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

“你狡辩!”裴书怒道,气得眼圈更红。

陆予夺并不争辩,收拾好医疗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真相往往比表象复杂。但现在,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只需要记住,留在这里,服从我,是你目前唯一的选择,也是温淮能安全离开的条件。”

又是这种掌控一切的语气!

裴书恨得牙痒痒,他恨不得狠狠揍一顿陆予夺,可偏偏他又打不过。

“休息吧。”陆予夺走向门口,“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你。明天早上,我会陪你用早餐。”

“谁要你陪!”裴书冲着关上的房门低吼。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瘫倒在床上,望着装饰冷硬的天花板,身心俱疲。

手腕和后背传来药膏清凉的感觉,身体是舒适的,但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陆予夺的话在他脑子里盘旋。“并非你所想”,“并非全是我所做”……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有隐情?不,不能被他蛊惑!这肯定又是他的诡计,是为了瓦解自己的心防!

可是……如果他真的那么坏,刚才为什么只是制止了他的攻击,却没有进一步惩罚?

为什么给他处理伤口?为什么……

裴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看不透陆予夺,一点也看不透,就像一团迷雾,看似冷酷残忍,偶尔却又流露出截然不同的细微裂痕。

但他对温淮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

对自己的逼迫和囚禁也是实实在在的!

无论有什么隐情,这些都无法原谅!

裴书握紧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必须逃出去。在弄清楚一切真相之前,在找到反击的机会之前,他首先要逃离这里,然后他一定要想办法报复陆予夺。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云层散开,露出一弯苍白的月亮,冷冷地照着这座寂静的庄园,也照着房间里辗转反侧、内心戏十足、拼命给自己打气、誓要反抗到底的裴书。

陆予夺并未离开。他靠在墙边,听着房间里隐约传来的窸窣动静和愤愤的嘟囔声,冷峻的眉眼在阴影中,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

他抬起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对方皮肤的温度。

庄园陷入一片沉静,裴书蜷缩在大床的一侧,背对着房门的方向,紧紧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他根本没睡着。怎么可能睡得着?

身处狼窝,身心受创,前途未卜,他脑子里的警报器还在嗡嗡作响。

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果然,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裴书立刻就察觉到了。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一步步靠近床边。

裴书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屏住呼吸。他闭眼装睡,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不安的阴影,耳朵竖得尖尖,捕捉身后动静。

陆予夺在床边站定片刻,似乎是在看他。

然后,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

裴书的心脏猛地一跳。来了!这个禽兽果然忍不住了!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防身术和反击策略,虽然双手自由了,但体力还没完全恢复,硬碰硬肯定吃亏……

然而,陆予夺只是安静地躺下,拉过裴书身上被子的另一角盖在身上,便再没有其他动作。

平稳的呼吸声很快传来,规律得仿佛真的睡着了。

就这?裴书等了好一会儿,身后毫无动静。

他悄悄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愤怒淹没。

这算什么?同床共枕?谁要跟他睡一张床!还盖同一条被子!恶心!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