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夺没有开口。
但这在赵琦眼里跟默认没有任何区别。
这下真的全完了!
赵琦想到了之前,他们把裴书当成敌人,查清了裴书的生平,准备报复裴书。
知道裴书是个勾三搭四的小海王,他给出的计划是:
“老陆,他不是喜欢玩弄感情吗?那你就让他爱上你!让他死心塌地、非你不可!等他彻底沦陷,离不开你的时候,你再狠狠地把他甩了!把证据甩给权凛、阮婴他们,让他也尝尝什么叫心碎,什么叫被人玩弄的滋味!”
当时陆予夺是怎么回答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赵琦以为他没听清,他才吐出一个字:
“好。”
想到这里,赵琦猛地抬起头,指着二楼卧室的方向,突然有些愤怒:
“我们的计划是你假装爱上他,然后你再甩了他!把证据甩给权凛他们。现在呢?现在算什么?你把他关在你卧室里,像养个宝贝似的护着,连我上去吵他睡觉都不行,你这叫报复?你这他妈分明是监守自盗。”
他越说越激动,感觉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精心策划的复仇大戏,男主角却中途叛变,投入了“敌人”的怀抱!
陆予夺放下水杯,抬眼看向激动的好友:
“他现在在我这里,一切都受我掌控,这不算报复?”
陆予夺觉得这已经够了,裴书虽然之前同时跟很多人,但是现在只跟他一个人,并且再也不可能跟很多人了,他已经出了那口气。
赵琦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这算什么狗屁报复!这分明是……分明是……
他看着陆予夺那平静无波,却又隐约透着某种偏执占有的眼神,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陆予夺或许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什么“让他爱上再抛弃”的戏码。他想要的,自始至终就是……
赵琦苦口婆心道:“陆予夺,他是个勾三搭四的小骗子啊,你知道不知道啊,他不值得喜欢。”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你知道?你知道还把他放床上供着?”赵琦简直要抓狂,“他骗了你!他耍得你团团转!他身边还有权凛、温淮那些人!这种小混蛋,你就该把他踩在泥里,让他后悔招惹你!”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轻微的响动。
卧室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头发凌乱的脑袋探了出来。
裴书揉着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满地嘟囔:
“陆予夺,好吵,你们在下面吵什么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第96章
裴书看到平静坐着的陆予夺, 和一旁横眉竖眼的赵琦。
原本迷糊的甚至还想回去睡个回笼觉的大脑清醒了。
他不熟悉赵琦的声音,所以房间里并没有听出是谁,只听到一个大鹅一样的, 或者鸭子一样的生物在啊啊啊啊啊啊叫, 总之很吵, 也很烦人。
裴书和赵琦的目光对上了。
赵琦仔细观察, 想知道这张脸到底有什么好的,把他兄弟迷成这样。
裴书穿着明显属于陆予夺的宽大睡衣,领口歪斜, 露出小片锁骨上暧昧的红痕。他倚在二楼栏杆旁, 睡眼朦胧中带着被吵醒的愠怒。
赵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哪里是他想象中憔悴狼狈的阶下囚?这分明是被娇养惯了、恃宠而骄的小情人作态!
赵琦大跌眼镜,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冲头顶。他指着裴书,声音因激动而尖利:“裴书!你他妈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你以为爬上了予夺的床就高枕无忧了?”
“赵琦!”陆予夺厉声打断。
但已经晚了。
裴书脸上的睡意和慵懒瞬间褪去,他的脸色先是煞白,随即涌上一股被羞辱的潮红,手指用力摁在扶手上。
裴书一步步走下楼, 没有看任何人, 而是径直走向客厅的饮水机, 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慢条斯理地接了一杯冷水。
脊背笔直, 身体僵硬。
陆予夺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想拉住裴书:“裴书……”
话音未落, 裴书猛地转身, 手腕一扬, 整杯冰凉的水结结实实地泼在了赵琦脸上!
水珠顺着赵琦的头发、脸颊往下淌,把他精心打理的形象毁得一干二净。
他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 裴书转向陆予夺,不由分说扬起手。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打过去。
裴书胸口微微起伏,他看着陆予夺,眼圈一点点泛红。
“陆予夺,这算什么?这是你特意找来羞辱我的人吗?”
“你直接弄死我算了!何必这样羞辱我……”
陆予夺先轻声细语道:“不是,你误会了,他脑子有问题。”
又声若洪钟:“赵琦!滚过来道歉。”
赵琦囫囵抹一把脸,神情极为扭曲:“啊?凭什么?”
裴书才不屑于什么道歉,蹚着拖鞋跑回卧室,直接关上了门。
陆予夺在门口道歉,裴书反锁上门,“滚!我不想见到你!”
陆予夺来回踱步:“我是想你们认识一下,没想到会这样。都是他的错,他混蛋,我再也不让他过来了。”
“他不是你的朋友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你等着,让他过来给你登门道歉。”
“不需要!”
最后赵琦还是来了,不情不愿地把带来的礼物放在门口,温声道:“裴书弟弟,我说话难听,都是我的问题,你别生气了,门打开我给你带礼物了。”
陆予夺瞥了他一眼:“这么哄行吗?”
“行,我就这么哄我老婆。”
“那他怎么不出来啊?”
赵琦也觉得奇怪,他敲敲门:“裴书弟弟?哥真心诚意跟你道歉行吗?我请你买东西?带你逛街?想玩什么都行?”
陆予夺皱眉,他本能觉得这样不行:“你别给我哄得更生气了。”
赵琦看了他一眼,“行,我试试别的方法。”
他开口:“裴书弟弟,你别怪我了,整件事都是陆予夺的错,他跟我说他要报复你,我尽心尽力帮他,结果呢!反正都是陆予夺的错。我的问题就是说话难听,这样,我是混蛋,我嘴贱,我再也不瞎说了。裴书会长,裴书弟弟,我错了,你别生气了,给我个机会跟你道歉好不好?”
陆予夺瞪过来,赵琦瞪回去,他答应陆予夺把裴书哄开门,可没说怎么哄!
赵琦继续: “开门吧,都一天没吃饭了,身体是自己的,多吃点饭,留着力气打陆予夺巴掌!哥陪你一起打?”
两个人听到了卧室的脚步声,对视一眼,眼中浮现欣喜。
果然,没过一会儿裴书就开门了。
陆予夺靠在楼梯的栏杆,赵琦手里拿着黄油小蛋糕。
“裴书弟弟,你终于开门了。晚上一起吃一顿饭吧,我和陆予夺给你赔罪。”
“不需要,饭呢?”裴书道。
赵琦看着陆予夺:“饭呢?”
陆予夺冲楼下喊:“小圆,饭拿上来。”
裴书拿到饭菜便“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门外两个面面相觑。
赵琦:“我哄开门了,都这么低声下气了,够意思了吧?”
陆予夺嫌弃地看着他:“滚滚滚。”
屋内,裴书食不知味,遥望窗外,他呆不下去了,他得尽快离开。
大门有密码锁,高墙有电网,他想走,还有一种可能,别墅还有佣人,他可以伪装成佣人的样子,想办法离开。
但观察几天后,裴书放弃了这个方法,佣人居然根本不离开这里。
除了陆予夺上下班出没,大门根本不会打开。
每到晚上,裴书躺在床上就会害怕,陆予夺靠近,接触他。
“我以后都不让他来了,别生气了。”
裴书冷哼一声:“这是你家,你想干什么不用通知我。”
陆予夺:“这是我们俩的家。”
裴书:“我的家我连出门都不行?出去!”裴书手脚并用,把人连推带扯推出房门。
陆予夺再也不肯让任何人来了,他小心翼翼哄了半个月,裴书才终于消气,肯让他进门。
素了许久,体力异常充沛,他边承诺:“以后谁过来,我都提前告诉你。”一边俯身亲吻。
裴书趴着不动,陆予夺也不嫌弃他是一个木头僵尸,就着这个姿势摆弄。莹白如玉的脊背弯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在抚摸下轻轻颤抖。
弄到得意处,一双又细又直的腿又踢又踹,似乎在埋怨陆予夺,又仿佛在埋怨他自己。
陆予夺可以低头,但是是有条件的低头,他首先要裴书留在他身边,其次要裴书爱他,在这个范围内,他可以答应裴书一切的要求。
如果第二条做不到,他必须牢牢掌控着第一条。
裴书环顾四周,不讨好陆予夺,他确实没有什么出去的希望。
他对这件事又极其的厌恶,以至于根本吃不下饭。
不过三天,不吃饭的弊端显现,身体无力,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裴书只能喝得下没味道的营养液了。怀里的肉越来越少,陆予夺终于开始担心了。
陆予夺一勺一勺给他喂,裴书尝一口,就要跑去卫生间干呕,根本喂不进东西。
医生来看过,都说没有问题,心病还需心药医。
陆予夺不信邪,把白隙叫来。
裴书看到白隙后,精神状态好了一点,甚至可以笑出来。
白隙给他喂些什么,他居然也吃得下了。
陆予夺虽气,但是裴书心情能好,他也就日日让白隙过来。
白隙并没有过多的话,专注于做一个医生,只是诊疗,加上喂食,最多说两句最近的情况,陆予夺听了几次,就没有再去听过了。
白隙仔细地为裴书检查身体,调整营养液的配方,裴书却始终不长肉。
眼镜框下的担心与日俱增。
夜晚,陆予夺抱着裴书说,订婚场地已经找好了,我们明天一起出去看看。
他想,或许出去能让裴书开心一点。
裴书心中一片苍茫,一口都吃不下了,他只想逃。
白隙走进来的时候,面色平静,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眼镜,提着沉重医疗箱的助手。
助手的身形看起来与白隙有些相似,都比较清瘦,低着头,沉默寡言。
这天是下午,陆予夺并不在,但别墅的机器人早已经认识这位经常出入的医生,并不阻拦。
别墅里,管家跟在白隙身后,白隙语气平淡如常:“晚上我实验室要开会,来不了,提前过来帮他把留置针的位置换了。”
管家没有说什么,准备离开。
白隙像往常一样给裴书做检查,记录数据。
门一关上,白隙立刻对裴书使了个眼色,动作迅速地打开那个助手带来的医疗箱。
里面根本不是医疗设备,而是两套与他和助手身上一模一样的白大褂、口罩、帽子和眼镜。
裴书死寂的眼中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麻木。
他和白隙眼神交流下,没有任何犹豫,与助手互换了衣服。
白隙拿出准备好的易容材料,在助手脸上做些修饰,让他躺下,背对着门口,伪装成裴书。
裴书提起那个轻飘飘的医疗箱,站到了白隙身后。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他知道这个方式或许漏洞百出,一不小心就会发现,可是在陆予夺这么严密的监视下,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虚弱和紧张让他有些眩晕,但他死死咬住舌尖,想用疼痛保持清醒。
“好了。”白隙对着门外说了一声,然后示意裴书跟紧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卧室。
起居室里,裴书望着外面那片刺目的粉色玫瑰海,心脏不安地跳动。
白隙步伐自然,裴书则低着头,紧跟其后,他们穿过起居室,走到楼下停车位。
裴书做上了白隙的车,他甚至都不敢相信,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大门缓缓打开,裴书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
“咣!”
大门卡住了。
裴书高高悬起的心,又落下了。
陆予夺的车,停在别墅门口,他身边的属下为他开门,军靴落在地上,紧接着陆予夺的身影出现。
有人敲了敲白隙的车窗:“白医生,我们丢了东西,麻烦车里的人都下来一趟。”
白隙并不动作,脚搭在油门上,评估着强闯的可能性。
裴书摇摇头,和白隙一起下了车。
陆予夺缓缓走过来,他的目光越过白隙,直接落在了那个穿着白大褂、低着头的助手身上。
“抬头。”他命令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白隙下意识地想挡在裴书身前,但陆予夺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直接伸手,一把摘掉了裴书的口罩和帽子。
口罩下,露出了裴书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无需陆予夺再多言,早已守在暗处的管家和数名身材魁梧的保镖立刻围拢上来,堵死了裴书和白隙的所有去路。
陆予夺先是在裴书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了视线,怕多看一眼都会让他情绪失衡。
他的目光落在了白隙身上。
“白隙,”陆予夺的声音平静,“看来,是我对你太宽容了,让你居然有胆量敢偷我的未婚妻。”
白隙脸色发白,上前挡在裴书身前,镜片后文弱的面庞透着一丝坚毅:“陆予夺,你不能这样关着他!你会逼死他的!”
“我怎么对他,轮不到你来置喙。”陆予夺打断他,“你既然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他微微顿了顿,扫过白隙那双用来做精密手术的手,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站立的身形上。
接着,他用一种轻描淡写,对旁边的保镖下令:
“把他手筋脚筋挑了。”
裴书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陆予夺,眼中的绝望被巨大的惊恐取代!
他发现他还是完全不了解陆予夺,他没想到陆予夺会狠到这种地步!
白隙是为了帮他啊!
“陆予夺!你疯了吗?”裴书嘶声喊道,想要冲过去,却被两名保镖死死按住。
白隙的身体也是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失。
作为一名医生,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挑断手筋脚筋意味着什么,没了手脚,他的职业生涯将会断送,他余生都无法正常行走和生活。这会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
可是他更多的是痛恨,他回头看哭着摇头的裴书,心如刀割,有什么用,他有什么用?
医生只能救病人,却救不了心爱的人,看着爱人日复一日被关在这里,日日痛苦,他是最没用的人。
他也有悔恨,他为什么不先杀了陆予夺,再来带走裴书,为什么要给一丁点陆予夺反制的机会。
保镖面无表情地应声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一步步向白隙逼近。
陆予夺就站在那里,冷眼旁观,比十八层地狱里,主宰生死的阎罗还要冷血无情。
冷汗寒潮般浸没了裴书。
他看着为了帮他而即将遭受酷刑的白隙,看着陆予夺那冷酷无情的侧脸,保镖的手慢慢靠近白隙,世界仿佛都变成了灰白色。
“等等!”
裴书叫喊:
“陆予夺,我听话,乖乖吃饭,我……也跟你结婚,你放过他吧。”
他不能再看着另一个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而坠入危险。
但陆予夺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上过战场,杀过人,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在遇到裴书之前,他就是这么冷血的人。对待敌人从不手软,审讯时再惨烈的叫声也无法让他动容。
学校和军演对他来说,就像乌托邦,是天真的童话,置身其中,他确实会放下满身戾气,变得随性自在。
但骨子里的恶劣始终存在。白隙想从他身边带走最重要的人,陆予夺没有亲手开枪解决他,已经是考虑到他身份特殊,杀了会惹麻烦。
但他也不会轻易放过白隙。他任由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一寸寸逼近白隙。
这缓慢的逼近,简直是在折磨裴书本就脆弱的神经。
白隙脸色惨白,闭上了眼睛,额角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
眼看保镖的手已经抓住了白隙的手腕,刀锋即将落下——
裴书瞳孔紧缩。
“等等!”裴书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尖锐刺耳,“陆予夺!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你放了他!”
陆予夺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再次抬手。
保镖的动作停滞,刀锋距离白隙的手腕仅有毫厘之差。
陆予夺缓缓踱步,走到被保镖制住、浑身颤抖的裴书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什么秘密?”
他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他猜这是不是裴书为了拖延时间而编造的又一个谎言。
裴书仰着头,脸上泪水未干,“你先放白隙离开,我保证你听完之后,一定会满意的。”
陆予夺眨了眨眼,并不相信。
裴书知道自己在陆予夺这里应该没有信任了。
他挣脱出保镖的束缚,“放开我,我要和陆予夺说话。”
陆予夺摆摆手,保镖不再纠缠。
裴书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陆予夺站在原地,突然僵住。
他死死地盯着裴书,眼神剧烈变幻,深沉汹涌在其中疯狂翻滚。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这十几秒对于裴书和白隙而言,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最终,陆予夺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白隙,又落回裴书写满绝望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放白医生走。”
第97章
陆予夺还没从听见秘密的震惊中走出, 他呆了片刻。
随后,他俯身,手臂穿过裴书的膝弯和后背, 轻易地将他抱在怀里。
裴书身体轻得不可思议。
他紧闭着眼睛, 将脸偏向一边, 长长的睫毛如同垂死的蝶翼, 脆弱地颤抖着。
陆保镖和管家早已无声地退下,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裴书和陆予夺。
走进卧室,陆予夺用脚轻轻带上门。他没有立刻将裴书放下, 而是就着这个抱着的姿势, 低头凝视着怀里的人。
灯光下,裴书苍白的脸、脆弱的脖颈、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隐约可见的锁骨,都因为那个秘密,而染上了一层艳丽的、诱人采撷的色彩。
他的目光落在裴书后颈,那处微微红肿,有清晰的齿痕。
知道裴书是Alpha, 所以他只是轻轻咬了一口, 并没有占有的意味。
如果早就知道裴书其实是Omega……
陆予夺走到床边, 动作温柔地将裴书放在了柔软的被褥间。床垫微微下陷,裴书的身体随之轻颤了一下, 依旧没有睁开眼。
一股浓烈的感情在陆予夺胸腔里鼓噪,他俯身撑在他上方, 阴影将裴书完全笼罩。
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浓郁而绵长, 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 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的牵引力,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裴书的身体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一股陌生的、令人恐慌的热流从小腹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本冰冷僵硬的四肢开始发软, 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敏感的战栗。
“陆予夺……”裴书从喉咙里挤出抗拒,他试图蜷缩起来,逃离这令人羞耻的生理反应,但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仰起了头。
陆予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俯下身,坚定地咬住了裴书后颈的腺体。
“呃啊——!”
信息素的注入缓慢而持久。
强大的、带着陆予夺气息的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水,通过腺体这个通道,汹涌地涌入裴书的血液和神经。
裴书像离水的鱼一样,不停地翻着白眼,双手双脚都绝望地扑腾。
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恨意仿佛都被这汹涌的信息素洪流冲散了。
身体深处传来一种诡异的、令人绝望的满足感和归属感,仿佛空缺的部分终于被填满,仿佛这才是他身体本该有的状态。
这是ABO世界里,生理层面的,无法用意志力抗衡的驯化。
陆予夺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开始了真正的侵占。触碰都仿佛带着电流,刺激着裴书难耐地流出眼泪。
裴书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羞耻的声音,但喘息依旧无法抑制地逸出。
眼泪无声地滑落,这种生理上的沉沦和快感,让裴书感到无比的自我厌恶和绝望,意识在q潮和标记的双重冲击下逐渐涣散。
裴书醒来时,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
整整三天,身体像是被拆解重组过,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酸软,并不疼痛。
可裴书宁愿是疼痛,那样起码刻骨铭心。
他动了动,发现腰间横亘着一条沉重的手臂。陆予夺从身后拥着他,呼吸平稳悠长,似乎睡得很沉。
裴书身体僵硬,想逃离,然而,他的身体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在那熟悉的信息素包裹下,竟然生出一丝可耻的贪恋和安心感。
他甚至想钻进那个人的怀里,用力吸允他身上的味道。
裴书咬着下唇克制,他好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试图挪开那条手臂,然而他刚一动,身后的男人就收紧了臂弯,将他更紧地搂进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激起一阵战栗。
“醒了?”陆予夺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裴书抿紧唇,不想回答。
陆予夺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裴书后颈那块依旧有些红肿的腺体。
“还疼吗?”他问。
裴书闭上眼。
陆予夺低笑一声,不再追问。
信息素改变的不只有Omega。
陆予夺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表情痴迷,指尖滑过裴书纤细的腕骨,声音柔软,也带着一种扭曲的期待,“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了。”
这时,门外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少爷,早餐好了。”
“送进来。”陆予夺应道。
他终于松开了裴书,起身下床。
高大的身躯在晨光中舒展,充满了力量感。他毫不避讳地当着裴书的面穿上睡袍,然后走到床边,看着依旧蜷缩着一动不动的裴书。
“吃饭了,别赖床了。”陆予夺道。
裴书的脊背瞬间绷紧。他死死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不能就这样臣服。
早餐被送了进来,琳琅满目,比以往更加精致。
陆予夺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用着餐,目光时刻落在裴书身上,关注他的心情。
裴书看着餐盘,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精心豢养的鸟儿,主人给予他最好的物质条件,却折去了他的翅膀,将他困在华丽的笼中,连生理反应都被操控。
他偷偷看了一眼窗外的粉色玫瑰,它们在阳光下开得更加绚烂,娇艳欲滴。
完全标记不仅改变了他的身体,似乎也微妙地改变了陆予夺的态度。
裴书微微垂下眼睫,眼中微光流动。
陆予夺见他不吃,问:“怎么了?”
裴书抿唇,觉得有点委屈,慢吞吞地说:“我想你喂我。”
那声音脆弱可怜极了,像被碾碎后又拼凑起来的依赖,又像细软的藤蔓,一点一点爬到陆予夺的心尖。
陆予夺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向裴书,裴书微微低着头,长睫垂着,脸蛋红润,像刚浇过水的玫瑰,脆弱又艳丽。
片刻,陆予夺放下刀叉,起身走到裴书身边坐下,端起那碗温热的粥。
他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裴书唇边。
裴书迟疑了一下,慢慢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起眼睫飞快地看陆予夺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
陆予夺看着他顺从的样子,喂得很耐心。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还要吗?”陆予夺问。
裴书轻轻摇头。
陆予夺放下碗,指尖蹭过裴书的嘴角,抹掉残汁。
“真乖。”陆予夺低语。
“我去上班了。”陆予夺说。
“不要。”裴书仰头看他,眸光闪动,声音轻软可怜:“你去上班了,我怎么办呢?”
陆予夺动作一顿。
完全标记后,Omega会非常依赖他的Alpha,有起码七天,两个人会像连体婴儿一样,根本分不开。
陆予夺有着强大的意志力,才三天就可以摆脱生理的依赖,可其实,他也舍不得离开。
陆予夺决定遵循本能。
他低头抱起楚楚可怜看着他的裴书,“好宝宝,那我不走了。”
裴书似乎真的变了,一步都不肯离开陆予夺,陆予夺稍微离开一点,他就要哭。
陆予夺靠近,裴书就会甜腻的笑,陆予夺走远,他又会不安。
黑暗中,症状更加明显,他不再僵硬,会在最初的轻颤后,慢慢放松自己,甚至开始生涩地回应。
陆予夺凝视着着身下的人。
裴书似乎有些羞赧,别开了脸,月光勾勒出他泛红的耳廓,催促道:“你干什么啊。”陆予夺心底那点怀疑,渐渐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取代。
裴书会主动攀上他的肩膀,会在疾风骤雨中失神呼唤他的名字。他像是一朵被精心浇灌后,终于为采摘者绽放的花,展现出一种内敛又诱人的风情。
陆予夺彻底沉溺其中。他享受着这种心甘情愿的臣服,享受着裴书顺从时带给他的、远比强迫时更令人疯狂的快乐。
夜色深沉,卧室里弥漫着慵懒而暧昧的气息。
他们像新婚小夫妻一样,每晚都要抱在一起。
陆予夺的手臂紧紧箍着裴书的腰,将人圈在自己怀里。
裴书背对着他,身体柔软地贴合着他的胸膛,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
陆予夺的下巴轻轻蹭着裴书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甜腻而温顺的信息素,混合了他自己的气息,以及裴书身上的清甜味道。
爱怜之情膨胀到了极致。
他低下头,唇瓣贴着裴书的耳廓,幼稚依赖的语气,低声呢喃:“宝宝……”
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裴书的耳后、颈侧。
“我们结婚好不好?”
裴书沉默了一小会儿,羞涩般地往陆予夺的怀里缩了缩,发出一个模糊的单音节:
“嗯……”
陆予夺猛地将裴书的身子转过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急切地搜寻着裴书的表情,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你答应了?”他的声音发紧。
裴书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将脸埋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头。
“好好!”陆予夺一连说了几个好字,用力抱紧了他。
裴书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颊泛着诱人的红晕,漂亮的大眼睛里,漾着天真依赖的水光。
他仰视着陆予夺,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羞涩的颤音扑入陆予夺的耳中:
“陆大哥。”
陆予夺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瞬间停滞。
他死死地盯着裴书,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虚伪或算计。
但他只看到了无尽的温顺、依赖和羞涩。
陆予夺猛地将裴书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肋骨,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哽咽:
“再……再叫一次”
他语无伦次,一遍遍抚摸着裴书的头发和脊背,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为他而设的、甜美幻灭的梦——
作者有话说:快结束了
第98章
月光如银纱流淌, 勾勒出裴书半倚在丝绒枕上的侧影。
他像是被精心娇养在暗室中的名贵兰花,经过连日来的滋润,褪去了棱角的锐利, 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秾丽。
墨色发丝凌乱地铺散, 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剔透, 眼尾泛着薄红, 唇瓣因方才的亲吻而湿润红肿,如同沾染了晨露的玫瑰花瓣,微微张合间, 无声吐露着诱惑。
睡袍的带子松松垮垮, 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其上点缀着一颗颗暧昧红痕,在月光下平添几分靡丽。
然后,他仰起那张足以蛊惑众生的脸,眼波流转间仿佛盛满了迷离的水光。
他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勾住陆予夺的睡衣纽扣, 绕了绕。
望着陆予夺的眼睛, 蜜糖般柔软的语调, 又唤了声:
“陆大哥,好喜欢你……”
陆予夺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理智焚毁。
他猛地俯身,将裴书更深地压进床榻间, 吻铺天盖地落下。
炽热、疯狂,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Alpha信息素, 让人光是闻着,就已经醉了。
“一直这么叫好不好。”
裴书笑了,那笑容绽放在他秾丽的脸上, 带着天真与妖冶交织的致命吸引力。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扑在陆予夺的脸上,在他耳边吹着气。
“好。”
……
清晨,陆予夺于餐桌上对恭敬侍立的管家平淡地吩咐:“准备一下,父亲近日会回来一趟。”
他的目光掠过坐在对面,正小口啜着牛奶的裴书。
晨光中,裴书的睫毛低垂,姿态温顺,浑身柔软得不可思议。
管家深深躬身:“是,少爷。我立刻安排。”
陆予夺“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裴书身上,变得专注。
“书书,带你去见父亲,准备一下?”
裴书怔了一下,一层薄红悄然漫上他的耳尖。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软:“好。”
传闻中的帝国元帅并没有想象中的压迫感。
他像一位气质儒雅的长辈,穿着合身的常服,肩章未佩,却难掩久居上位蕴养出的雍容气度。
他的面容看起来温和平静,带着几分中年人的慈祥,眼角有着浅浅的笑纹。
“父亲。”陆予夺上前,姿态恭敬。
陆屹临的目光越过儿子,温和地落在裴书身上。
“这位就是裴书吧?”
裴书在他目光下,原本的紧张似乎缓解了些,他依着陆予夺事先的嘱咐,轻声问好:“元帅您好。”
“在家里,不用这么拘谨。”陆屹临笑了笑,示意他们坐下,语气如同闲话家常,“予夺在通讯里简单提过。叫我叔叔就好。”
他的态度如此平易近人,让裴书有些意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陆屹临语气自然道:
“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予夺有时候性子急,没委屈你吧?”
“你们两个年轻人,想清楚了要在一起?”
裴书一一回答,他感觉到这位长辈话语中流露出的关怀。
这让他有点想哭。
陆予夺在饭后,提出订婚的意愿。
陆屹临沉吟片刻,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裴书身上,温和地问:
“裴书,你呢?你也是同样的心意吗?在我这里,不必有任何压力,只管说出你真实的想法。”
裴书对上了那双温和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看起来很真诚,带着鼓励。
裴书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感觉到身旁陆予夺无形中施加的存在感。
他垂下眼睫,轻声地说:“是,我愿意的。”
陆屹临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看到内里某些挣扎的痕迹。
他闻到了裴书身上的,属于陆予夺的信息素味道,一时间皱了皱眉。
书房,陆屹临问:“我听说他让你吃过亏,怎么突然要和他结婚?认识多久了?怎么交往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陆予夺静立在一侧:“都是误会,已经说开了。认识一年了,刚认识的时候就已经有好感了。”
陆屹临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些许郑重,“既然喜欢人家,要好好对待人家。”
“我会的,父亲。”陆予夺应道。
两人从书房出来,裴书依旧坐在沙发上,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对比他们刚进书房的时候丝毫未变,陆屹临本能觉得有些奇怪。
但是陆予夺走上前去,裴书又露出一个青涩幸福的笑容。
陆屹临那点奇怪只能抛去脑后。
陆屹临:“边境事情紧急,我必须立刻赶回去,无法参加你们的订婚仪式了。具体事宜,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着办就好,需要什么,直接联系副官。等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他又温和地嘱咐了裴书几句“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便起身告辞。
送走陆屹临,客厅里恢复了宁静。
裴书看着门口的方向,轻声对陆予夺说:“你的父亲,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裴书对他产生了一种亲近感。
陆予夺闻言,却低笑了一声。
他伸手,将裴书揽回自己怀里,手指漫不经心地卷弄着裴书柔软的发梢。
“父亲只是看着是好说话罢了。”
“他也就是对你温柔。对我可不这样。”
“对敌人,那可就更残忍了,算了,我不说出来吓你了。”
裴书在他怀里微微一僵。
“对了,他的大红包只有一千,你可千万别期待。”
裴书低声说:“那是有一点点少。”
陆予夺亲了亲他的额头,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卡:“陆大哥补给你,密码是你生日,我的工资卡,这些年我打工赚得钱都在这里了。”
裴书捏着卡片,在陆予夺胸口滑动:“里面有多少钱啊?”
陆予夺低头:“七位数吧,”
裴书想了想:“可以随便花吗?”
“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吗?花完我再给老婆挣。”
裴书:“谁是你老婆,还没嫁给你呢。”
窗外的粉色玫瑰依旧绚烂,在阳光下摇曳生姿。
是日,天光晴好,湖面如镜。
裴书穿着由顶级设计师连夜赶制的白色礼服,剪裁优雅合身,将他清瘦却不失柔韧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温顺地站在陆予夺身边,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他看起来美好得不真实,像一尊被精心装扮后陈列的琉璃美人。
陆予夺全程紧握着他的手,指间的订婚戒指熠熠生辉,与他手上那枚是一对。
他向来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
“恭喜小陆啊。”
“真是天作之合。”
……
鹰隼新老成员自动围成一圈,所有人的表情都异常严肃。
“看清了吗?真是裴书?”
“真是!我眼睛没瞎吧!”
“门口有名字!陆予夺先生,裴书先生订婚仪式。”
“老大怎么会和他在一起?他们不应该老死不相往来吗?”
“你们看裴书手上那枚戒指,是不是特别眼熟?”
众人定睛一看,集体沉默。
“那不是上个月炫云拍卖会压轴的那块稀有金属吗?价值两个小星球。”他的声音发抖。
“难道那些针锋相对、那些你死我活,都是!都是打情骂俏?我完全不能接受,副会长,你说句话啊!”
赵琦扭曲嘴脸:“还说什么?婚都订了!陆予夺彻底被蛊惑了,我说什么都没用!我们鹰隼……都要成为陆予夺送给裴书的嫁妆了!”
一群平日里在校园里叱咤风云的骨干成员,此刻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地挤在角落,看着他们昔日英明神武的老大,正低头温柔地给那个本应你死我活的学生会会长整理鬓角。
另一位成员最终沉痛地做出了总结陈词:
“以前,我们只是失去了比赛和面子。”
“现在,我们可能快要失去我们的老大了。”
“兄弟们,准备好改口吧,现在要叫嫂子了……”
*
对陆予夺而言,这段日子美好得不可思议。
刚订婚不久,他被授予了少校军衔。
随之而来的,是他即将奔赴星域战场的通知。
他略有些暴躁,他考虑到底要不要把裴书带过去。
留下,他舍不得,带过去,他到时候应该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照顾他。
离别前夜,室内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壁灯,光影暧昧。
裴书刚沐浴过,额角湿润,身上带着清浅的香气,他走到陆予夺面前,眼睫低垂,颊边泛着淡淡的粉色。
信息素浓烈地交织,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陆予夺几乎是立刻就被他这模样攫住了心神,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裴书依旧主动、热情,燃烧着所有的生命力,极尽诱惑之能事,一番下来,气喘吁吁。
“陆大哥,明天就要走了。”裴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似是不舍,眼角却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芒,“今晚好好陪我,好不好?”
陆予夺被依赖包裹,心中充满了离别在即的不舍,以及对怀中人儿的痴迷,他几乎是毫无抵抗地沉沦,哑声回应:“好,都答应你。”
裴书拿出了一副手铐。
早已习惯这种亲密游戏的陆予夺,心甘情愿地,任由裴书将他的手腕铐在身后。
裴书打开衣柜,随意找了个领带,回头,动作轻柔地蒙住了陆予夺的眼睛。
视觉被彻底剥夺,其他的感官瞬间被放大。
“这次要玩什么?”陆予夺问。
裴书纤细的手指在陆予夺脸颊、颈侧流连。
陆予夺能闻到他身上属于自己的信息素,与裴书本身清冽体香混合的味道,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老婆?”裴书没有回答,陆予夺又唤了一声。
他想动,却被手铐限制,这种微妙的受制感奇异地加剧了内心的悸动。
“陆大哥,等等我,我下楼去拿一样东西。”
裴书开口。
“别动,等我好吗?”裴书说。
“好。”
陆予夺被困在黑暗中,失去视觉和行动能力,让他对裴书的每一个动作都格外敏感,心底那丝不安,如同水底的暗礁,隐隐浮现。
裴书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被蒙住双眼、铐住双手,安静地等待他的陆予夺。
他没有犹豫,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楼下很安静,管家和佣人早已休息。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裴书径直走向厨房,目光落在一把水果刀上。
刀身不长,但刀刃锋利。
裴书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握住了刀柄。
他拿着刀,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
作者有话说:恭候小书包手刃陆予夺
第99章
月光追随着裴书, 将那抹白色的身影衬得如同午夜的游魂。
卧室门打开。
裴书慢慢靠近,握着刀把的手逐渐收紧。
陆予夺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双眼被领带蒙住, 双手被铐在身后。
视觉和行动能力的剥夺, 让时间变得绵长, 也让五感变得敏锐。
他听到了裴书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闻到了那缕清冽的香气再次靠近。
“老婆?”他低声唤道,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紧绷。
裴书脚步一顿,停在陆予夺面前。
陆予夺完全被束缚住, 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像一只引颈就戮的羔羊。
陆予夺的信息素依旧浓烈, 就是这种气息,日日夜夜地缠绕着他。
这让他想起那些被迫的亲吻,想起被囚禁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在陆予夺身下辗转承欢、迷失自我的夜晚……
裴书精神有些恍惚,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久,睁眼闭眼, 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外面大片的玫瑰花, 还有眼前的男人。
裴书偏头望向天外, 缥缈的云烟里有着清晰的自由,那是他苦苦追寻了很久, 不惜扭曲自己也想要的。
没人能困住他,onega的身份不能, 信息素不能, 完全标记也不能。
裴书眼中闪过一抹恨, 他慢悠悠跪下,手上的匕首靠近陆予夺的心脏,在那里比划着。
他没杀过人, 他的底线就是不能杀人,可他真想杀了陆予夺。
“这次要玩什么?老婆?”陆予夺道。
“陆予夺。”裴书连名带姓地叫他。
陆予夺一震,心沉了下来。
裴书伸手,抓住陆予夺的头发,将他从床上拖拽下来!
“呃!”陆予夺猝不及防,手腕被手铐拉扯得生疼,高大的身躯狼狈地跌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被迫跪在了裴书的面前。
陆予夺愕然抬头,又很快恢复神色:“这次要跪着来吗?”
裴书没有回答他,他微微俯身,指尖滑过陆予夺紧绷的脸颊。
“陆予夺,你真的,让我恶心。”
话音落下,裴书抬起脚,抵上了陆予夺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地板上!
脚下的力道加重,几乎要将陆予夺的肋骨踩断。
陆予夺跪在地上,手腕被铐,胸口承受着沉重的踩踏。
高举的手臂猛地落下!
“嗤——”
第一刀,扎进陆予夺的肩胛,深可见骨。大片的血流自伤口的位置流出,浸透了陆予夺黑灰色的睡衣。
陆予夺身体剧震,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裴书拔出刀,几乎没有停顿,又是第二刀。
“噗——”
第二刀,送进了他的侧腹。温热的血液喷溅出来,染红了裴书的手背和他纯白无暇的睡衣,鲜红血水顺着白皙的指节流到手臂,最终在重力的作用下滴入地毯。
陆予夺痛得蜷缩了一下,他挣扎着,手臂发力,青筋暴起,军用磁力手铐竟然硬生生被血肉之躯挣断。
陆予夺一把扯下蒙眼的领带。
视线恢复,他看到的就是裴书沾满鲜血、面无表情的脸。
还有那再次扬起的刀锋。
“够了。”陆予夺的声音因剧痛而嘶哑,他去抓裴书的手腕,却因为失血而动作迟缓,“再来,我就,真的死了老婆……”
裴书看着他胸前,以及腹部,不断涌出的滚烫的鲜血,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死了不好吗?”他轻声反问。
陆予夺咳出一口血,强撑着几乎要涣散的意识,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我死了,你还怎么,逃出去呢?”
陆予夺并不震惊,仿佛早就知道裴书的计划,只是冷眼旁观,或是清醒的沉沦。
裴书扬起的手腕迟疑了。
是啊,陆予夺如果死了,他应该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要逃出去。
他不能鱼死网破,他不能因为陆予夺,搭上自己。
他沉默地看着陆予夺仍在流血的伤口。
好多血,好多血。
“疼吗?”裴书平静地问。
陆予夺温柔地注视他:“疼。”
裴书迷蒙的视野渐渐清晰,献血浸染着信息素,烈酒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让他没有一点办法忽视。
味道会唤起记忆,裴书逐步想起那些遭遇,强迫、标记、绝望,被迫辗转承欢和虚与委蛇的每一分每一秒……
裴书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陆予夺平视,一把揪住他的前襟,眼眶酸痛,积蓄已久的泪水决堤,声音带着丝丝哽咽:
“可是我也很疼啊。”
他像是终于忍不住,居然开始嘶吼:“陆予夺!我也很疼啊!”
“你凭什么,凭什么对我做那么多残忍的事情,凭什么!”
他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陆予夺被他揪着,涨了张口,因为血液流失,唇色苍白,几乎说不出话,可他仍然在微笑。
他开口,很轻很轻的声音:“一直恨我吧,求你了。”
裴书没有听清,他也不屑于去听,他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决绝。他手腕一翻,刀尖狠厉,猛地刺向陆予夺的颈侧!
“这个动脉叫颈总动脉。”
“刺穿这里你就会死吗?”
“不一定,不是百分百,一个成年人的总血量约为4-5升。颈总动脉这样的主干动脉破裂,可以在短时间流失掉1.5-2升以上的血量,普通人挣扎不久就会死亡。”
“但我是s级Alpha,及时治疗可以捡回一条命。”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搏动的颈动脉刺入,入肉不深,停在最危险的位置,鲜血瞬间顺着刀身蜿蜒流下。
再偏一分,或者力道再重一分,就是瞬间毙命的下场。
“呃……”陆予夺身体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死亡贴着他最脆弱的地方。
裴书凑近他,染血的面容冷若冰霜,每一个字都很辛苦才能说出来。
“我、要、离、开、这、里。”
陆予夺闭上了眼,结束了,这场幻梦,这么快就结束了。
“起来!”裴书道。
陆予夺依言,有些踉跄地站起身。
裴书挟持着陆予夺走出门外。
门外,听到动静的保镖和管家严阵以待,看到眼前这一幕,所有人脸色剧变,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裴书。
“让开!”裴书厉声喝道,手指微微用力,“不然我杀了他!”
保镖们面面相觑,看向管家。管家脸色铁青,眼神焦急地在陆予夺和裴书之间逡巡。
陆予夺开口,虚弱苍白道:“照他说的做。”
管家咬了咬牙,终于抬手,示意保镖们缓缓让开一条通路。
裴书挟持着陆予夺来到了大门,鲜血在他们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的痕迹。
自由就在眼前,雕花铁门敞开着,门外停着他要求的车。
还不等裴书动作,异变丛生。
数辆黑色的军用悬浮车在公路上疾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庄园门口。
车上的人迅速下车,穿着军装,迅速围在庄园门口。
为首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元帅!”
“元帅!”
所有保镖和佣人立刻躬身,噤若寒蝉。
裴书眼前一片苍茫,内心冰凉一片。
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完了。
我该怎么办?
他握着刀的手因为绝望而更加用力,刀锋又陷入皮肉一分,陆予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鲜血流得更急。
陆屹临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
浑身是血、意识模糊的陆予夺。
挟持陆予夺,面色决绝的裴书。
这才订婚三个月,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个孩子怎么会到这样,兵戎相见的地步。
他目光沉静地盯着裴书,温声道:“怎么回事?小书,跟爸爸说,是予夺委屈你了吗?”
裴书看着这位戎马半生、只是站在那里威慑力便十分惊人的陆元帅,眼中泛着绝望的光,又渐渐汇聚成一股决绝的味道。
他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什么样的结局,索性鱼死网破吧。
“陆予夺囚禁我,强行标记我,威逼我和他结婚。”
“我要立刻离开这里,不接受任何谈判和理由,否则,您就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细弱的手臂青筋暴起,裴书无畏地迎视陆屹临。
陆屹临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沉痛,沉声道:“原来是这样……小书,是爸爸没有教好他。让你受委屈了。”
陆屹临说完,目光转向意识涣散的陆予夺,方才温和的眼睛此刻转为深深的失望。
“陆予夺,”他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的儿子,“这就是你信誓旦旦跟我说的,你们两情相悦?”
陆予夺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眼,更多的血从嘴角和颈侧涌出。
陆屹临重新看向依旧处于震惊中的裴书,侧身让开了通往大门的路,对着周围严阵以待的士兵和保镖挥了挥手:
“小书,别担心,这里没人会伤害你,你自由了。爸爸……不,叔叔以我的军衔和人格向你保证。陆予夺不会再打扰你,你可以回归平静的生活,你们的婚约取消,你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裴书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屹临。
对方和善地对他点了点头。
裴书不再犹豫,推开陆予夺。
陆予夺脱力地向后倒去,眼疾手快的管家和医护人员迅速接住他,簇拥着他进行救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庄园内外草木的清新气息,夹杂着远处旷野的自由味道,温柔地拂过裴书染血的面颊和衣襟。
陆屹临元帅侧身让开道路,表情仍然带着歉意。
“去吧,孩子。我保证,从今往后,你不会再因他而受到任何打扰。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难处,也都可以来找我。”
裴书听见自己“嗯”了一声,然后他迈开了脚步,踏出了庄园大门。
他要离开这里了。
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他自由了。
月光不再将他衬作午夜的游魂,而是温柔地为他披上了一层银白的外衣。
天空星辰闪烁,远山轮廓隐约,世界广阔无垠——
作者有话说:终于逃出来了,标记会洗掉,伤口也会慢慢愈合,打不死小书包的只会让他更强大
第100章
白隙打开家门, 正要出门,脚步突然一顿。
晨雾中,裴书面庞好似沾染着淡淡的雾气, 面色苍白如纸, 眼神迷茫空洞, 他抬眼, 带着些歉意的笑:“对不起啊,我房租到期了,手里没钱, 我……”实在不知道要去哪了。
裴书觉得很不好意思, 他在外面呆了一整晚,想了一整晚,最终好像只能麻烦这个学弟。
白隙摇摇头,拉住了裴书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裴书感受到白隙手掌的热度, 眼眶一热, 张开唇, 想露出一个大大方方的笑,却发现脸已经冻僵了, 再也笑不出来了。
白隙将裴书轻轻拉进了屋内。
“没事了,哥哥, 没事了……”白隙的声音放得极轻极缓, 扶着裴书微微颤抖的肩膀, 引导他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
裴书僵硬地坐着。
“冷吗?”白隙轻声问。
一身单薄睡衣的裴书身体冰凉,白隙起身,拿来一条柔软厚实的毛毯, 仔细地裹在裴书身上,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颧骨透着一点冻僵的红。
白隙看了半天,起身去厨房,冲了一杯温热的牛奶,先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递到裴书唇边。
“喝一点,暖暖身子,哥哥。”他轻声道。
裴书机械地张开嘴。
白隙就那样蹲在他面前,耐心地举着杯子,直到他喝完。
接着,他用温热的湿毛巾,替裴书擦拭脸颊和双手,把身上所有血迹擦拭干净。
他注意到裴书身上有许多伤口和红痕,他走进书房,取出药箱,为他消毒、上药。
裴书又累又冷又疼,巨大的疲惫让他说不出话,只瘫软地靠在沙发上,目光没有焦距,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
白隙放好了温度适宜的洗澡水,帮裴书脱下了单薄的外衣,以及脏污的鞋和袜子。
裴书泡在温热的水里,大脑还是空白的。
洗完澡,白隙准备好了饭菜。他陪着裴书,看裴书缓慢地吃着。
之后,白隙将裴书带到客房。
床铺已经铺得柔软舒适,窗帘拉拢。
裴书看着白隙,想说什么。
“先休息吧,哥哥,”白隙打断他,把他带上床,替他掖好被角,“先睡一觉,一切睡醒了再说。”
裴书躺在柔软的床上,包裹着他的是干净清新的气息。耳边是白隙温柔的声音。
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疲惫、屈辱,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他闭上眼睛,缩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巨大的疲惫很快让他陷入睡眠。
裴书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至夕阳西下,他终于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第一个感觉是柔软和温暖,好舒服啊。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面前一片漆黑。
他以为是房间太暗,或者是自己刚醒来的模糊。
他眨了眨眼,努力地聚焦。
眼前一片浓稠,世界没有一丝光亮。
恐慌悄然爬上心头。
他难以置信地用手抚摸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看不见呢?
“哥哥?”
房门被轻轻推开,白隙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手上端着温水走进来。
他看到裴书僵坐在床边,双手徒劳地在眼前晃动。
裴书面色恐惧,听到开门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冲着白隙喊道:
“白隙,灯,开灯,为什么不开灯啊?”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着前方,映不出丝毫光影。
白隙心中一惊,伸手开灯。
裴书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伸手晃了晃,看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神,确认了什么。
白隙喉结滚动,握着水杯的手慢慢收紧,心中产生了深深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些?
“别怕,学长,别怕。我在这里。这不是永久的,这只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躯体化症状,是暂时的应激性失明。你的眼睛结构没有问题,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嘴里蹦出了许多专业性名词,用来安抚裴书。
但裴书似乎完全听不进去,只是死死抓着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反复喃喃:
“看不见了,我瞎了,我成了瞎子……”
刚刚逃离了有形的牢笼,却又坠入了无形的黑暗深渊。
这对于本就身心破碎的裴书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
他看不见白隙担忧的表情,看不见这间干净温暖的客房,看不见窗外灿烂的夕阳。
他的世界,在睁眼的瞬间,被剥夺了色彩与形状,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漆黑。
“看不见了,我瞎了,我成了瞎子……”
他反复喃喃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空洞,仿佛灵魂也随着光明的消逝而被抽离。
白隙走过来,抱紧他,心疼地拍着他的背部。
他猛地推开了白隙,表情惊惶和抗拒。
“别碰我!”他嘶哑地低吼。
他摸索着,踉跄地向后缩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床头板上,却也顾不得疼痛,只是拼命地、用尽全力地蜷缩起来。
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紧紧抵着胸口,双臂死死抱住双腿,把脸深深埋进膝盖之间,想隐藏起来,或者……就此消失。
白隙被他推开,僵在原地,看着裴书,心疼得无以复加。
“好,我不碰你哥哥,我,我我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不安地盯着裴书。
裴书拉起被子,盖上单薄的身体。
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悄悄地吸鼻子。
他在黑暗中蜷缩,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更晚的时候,白隙端着一碗熬得香糯软烂的瘦肉粥,轻轻走到床边。
“哥哥,吃点东西吧。我熬了很久,很容易消化。”
香味极其勾人食欲,可裴书没有反应。
白隙没有气馁,他小心地坐在床沿,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粥,让香气更好地散发出来。
“我知道你看不见,会有些害怕。”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你要相信我的能力,我一定可以治好你。”
他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裴书紧抿的唇边。
“来,张嘴。”
裴书依旧僵硬着,但好久没有进食,他的胃部空空荡荡,而眼前的食物又确实很香,白隙的声音也特别温柔,似乎很担心他,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来吧哥哥。”
裴书张开了嘴。
白隙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完了大半碗粥。
吃完后,他用温热的毛巾,替裴书擦了擦嘴角。
“要不要试着……走一走?”白隙试探着问,“就在房间里,我扶着你,很安全。”
裴书沉默着,但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白隙当他默许了。
他轻轻握住裴书的手,引导着他的手指触摸床沿、桌椅、门框。
“这里是床头柜,我放了水杯。”
“往前走是书桌,角是圆的,不会撞疼。”
“左边是衣柜。”
裴书跟着他的引导,一步步,走遍了整个房间。
白隙实验室请了假,留在了家里。
晚上,他给裴书盖好被子才安心离开。
深夜,惊雷炸响,裴书惊坐而起,呼吸急促。
没有光亮,他想到了很多恐怖的场景,越想越怕。
可他没有呼喊,只是抱着膝盖,仔细听周围的声音。
不过几分钟,房门打开,白隙穿鞋睡衣走了进来,睡眼惺忪道:
“被吵醒了吗哥哥?”
裴书没有回答,抬着没有光亮的眼睛,朝向白隙的方向,无声却神色彷徨。
白隙心脏颤了颤,随即伸出手,走到床边将他轻轻揽住,一下下拍着他的背脊。
裴书将额头抵在白隙的肩头,全身重量都放在他身上,白隙安抚了许久,他才慢慢睡着了。
在那之后,白隙怕裴书半夜有什么事,索性在地板上铺了被褥,让裴书一被惊醒,他就能发现。
“你能给我读点东西吗?”裴书问:“太安静了。”
白隙不是话多的人,但是裴书却是一个时时刻刻需要身边有人,有声音的人。
目盲之后,他更需要声音。
白隙找了一些舒缓的文章,每天都给他读。
裴书靠在他身上,会紧紧抱着他一只手臂,有时候脸会埋在他的衣服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流淌着信任和依赖。
白隙心中怜爱,一下一下抚摸着他,心里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知道,裴书暂时的依赖里带着病态,他应该纠正,但他无法抗拒,并且甘之如饴。
他希望这样的日子久一点,却又希望裴书赶快好起来,变成健康快乐的裴书,他又矛盾,又纠结。
浴室里,白隙挽起袖子,用沾满泡沫的海绵擦拭裴书光滑的脊背。
洗好后,白隙用柔软的大浴巾将裴书包裹着擦干,再为他穿上干净的衣物。
一直到夜晚,他看着裴书睡着才离开。
裴书的起居都被白隙细致地照顾着。
“来,学长,这是你喜欢的虾仁。”白隙细心地将虾仁切成小块。
裴书顺从地张开嘴,将食物含进去,缓慢地咀嚼。
白隙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丝丝缕缕的心疼。
他心疼裴书连最基本的事情都无法独自完成,却又隐秘地享受着这种全然照顾裴书的生活……
他帮裴书剪指甲,梳头发,事无巨细,仿佛裴书是一个需要全方位照料、无法自理的小宝宝。
裴书不是失意便沉沦的人,他渐渐适应了黑暗,很快坚强起来,不想再麻烦白隙。
他想独立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可白隙却说,太危险了,自己洗澡万一摔到了怎么办呢?
裴书说不会!
结果自己洗澡的时候真的滑倒了。
裴书疼得揉屁股,脸蛋也红了。
他好像看到了白隙或许在嘲笑他的样子。
裴书没有理由抗拒和反对了。
他精神上还没有消化所经历的那些痛苦,所以这样全然放松的日子和生活,他其实很享受。
可他又不能放任自己真的成为一个废物。
白隙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到安静坐在沙发上的裴书身边。
“哥哥,吃点水果。”白隙道,他用小叉子叉起一块清甜的蜜瓜,朝裴书唇边送去。
裴书的头微微偏开,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从地接受。
白隙的手顿在半空。
裴书笑了笑。
“白隙,我又不是小宝宝,可以自己吃东西的。”
白隙看着他没有焦距却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笑容很放松,似乎已经从曾经的脆弱和失意中走出来,流露出倔强顽强的味道。
他心中微微一颤,面带痴态。
随机反应过来,语气轻快,“哥哥当然不是小宝宝了。”
他将手中的小叉子轻轻放进裴书摊开的掌心里。
“来,自己吃吧,我看着你。”
白隙看着裴书摸索着,有些笨拙地叉了个水果,慢吞吞送入口中,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的光脑在陆予夺那里,能求你帮我拿回来吗?”裴书道。
白隙愣住,这是这么久以来,裴书第一次提到那个人。
“好,我一会儿做好中午的饭菜,你吃完午睡的时候我去拿。”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毫不在意那个人。
裴书点头:“还有出租屋的行李,房东帮我打包放在物业了,也要麻烦你帮我拿回来了。”
白隙无不答应。
在裴书强烈要求独立的意志下,白隙慢慢放手。
夜风里,裴书握着导盲杖,试探性地向前走。
昏暗的房间里,白隙静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时刻关注着他脚下的路和前方的障碍。
慢慢地,裴书开始熟悉白隙公寓的布局,从卧室走到客厅,然后安然坐下。自己倒水,吃东西洗漱,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都能独自完成。
他开始学习盲文,指尖触摸着那些凸起的小点,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让人心动。
白隙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缓慢移动,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即使那双眼睛失去了神采,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夜深人静,裴书戴着宽大的墨镜,拿着导盲杖,在楼下的小径上慢慢行走。
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他宽松的衣摆,他渐渐熟悉小区里的路。
社区快递员按响门铃,送来一个包裹。
白隙在书房接工作通讯,一时走不开。
裴书从沙发上站起身,导盲杖引导他绕过茶几和单人沙发,来到玄关。
他微微侧头,听着快递员放在地上的声音。
“麻烦签收一下。”年轻的快递员看着眼前这个戴着茶色墨镜、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的年轻男人,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裴书蹲下身,导盲杖靠在腿边。他摸索到包裹和电子笔。
快递员指导他,在签收屏上找到了签名的位置。
“谢谢。”他抬起头,朝着快递员声音的方向微微颔首。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他优越的鼻梁和唇形。
快递员愣了一下,才慌忙道:“不、不客气。”
离开时,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关闭的门。
尽管白隙足够低调,但世界没有不漏风的墙。
许多人都知道了,白医生家里藏了个漂亮的盲美人。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人肤白胜雪,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也有人猜测着美人失明的原因,以及他与白隙之间真正的关系。
这些流言蜚语,裴书听不见。
而白隙听到了,却并不在意,甚至心底隐秘处,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占有欲被满足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眼睛两章好起来,和后面一个很重要的剧情有关,是早就安排好的
盲美人也很好吃(罪恶),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