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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顾惜脚步一顿, 不确定地左右看了看,抬头时发现他的目光正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这话显然是对她说的。

她迟疑地看着他, 不知该不该迈上去,这宴席同上次的家宴不同, 她的身份不该坐在他的身侧。

“过来。”萧珩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刚刚要沉了几分, 那一身明黄代表的是帝王的威严,不容抗拒。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 周遭的目光凝在她身上,让她如芒在刺, 顾惜咬咬牙往那御座上走去。

她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却不敢靠得太近,脊背挺得直直的,整个人看上去说不出的拘谨, 生怕失了礼数。

萧珩垂眸看了她一眼, 伸手一捞便将她带到身侧, 紧紧地挨着他的肩膀,那动作亲昵又自然, 可顾惜的身体却僵直着,觉得更加无所适从。

她刚刚向下看了一眼, 今日这宴席并没有其他后宫嫔妃参加, 她不敢想象明日过后, 这些人会将如何说她,还有贵妃和其他嫔妃会怎样看她?

若有一日,他的宠爱不再,她一人要如何面对这些?

丝竹声起, 可众人却无心观赏。

他们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皇上身旁的女子身上,因那女子的一双美目实在摄人心魄,尽管脸上横亘着两道浅浅的伤痕,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伤痕之下的容貌,美得让人心惊。

白行之只在她出现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而后在座下继续往酒杯里倒酒,仿佛这世间的纷纷扰扰皆与他无关。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其实他并不爱酒,他更爱茶,只是今日这酒辣得恰到好处,足够冲散他喉间的涩意。

萧珩眼神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那些探究的目光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再看,生怕触怒龙颜。

顾惜心不在焉地坐着,她偷偷往底下看去,却不见爹爹和哥哥,顿时有些失望,她本有事想问他们。

她中毒之事与刺杀皇上有关,而这一路上刺伤皇上的很大可能是太后的人,那是不是说明师傅这毒和太后有关?

但师傅向来厌恶皇家之人,又怎会与太后扯上关系?难道师傅是被迫的?

可是以师傅的性子,若他不愿,没有人能强迫得了他

正因如此,她才不敢让萧珩知道。

她得想办法见爹爹一面,她总觉得爹娘和师傅之间有秘密,也许他们知道些什么,能帮她找到师傅。

她不敢让爹娘知道自己中毒和心疾发作之事,她没忘记八岁那年她差点死掉的时候,他们是如何痛不欲生,娘亲差点便要随她而去。

若她能找到师傅,也许能让她再苟活一段时日,若不能,她便向他求一道恩典,秘不发丧,这样他们会以为她还在宫里好好的。

顾惜正想得入神,直到“顾昭仪伴驾有功今晋为惜妃”几个字断断续续地灌入耳内,才猛地抬头。

她怔怔地看着殿中手持金册的礼部官员,又一脸茫然地看向身侧的萧珩,似是还未回过神来。

直到宣旨官再次提醒接旨,顾惜才慌忙起身想要跪伏谢恩,可手腕却突然被萧珩攥住坐了回去,顾惜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四目相对时,他眼底的柔情快要让她溺毙其中。

萧珩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道:“不必多礼。”那声音沉缓而有力,语带纵容。

顾惜,再等等,朕要让你成为我的后,这一天不会太久。

薛怀远那个老匹夫竟敢威胁他,他迟早会让他付出代价。

还有他的那位母后和九弟,他不会杀他们,如今秦见山的兵权已经交到他的手上,他再不必仰人鼻息,他要让他们看着他是如何坐拥这江山的。

今日的这场所谓庆功宴,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新晋的惜妃娘娘在皇上心中是什么地位,那风头恐怕马上就要盖过如今的贵妃娘娘。

宴席终了,礼乐渐歇。

萧珩牵起她往乾清宫的后殿走去,刚走了几步,赵福全便迎了上来,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顾惜趁机挣脱了他的手,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拉着竹音就朝殿外跑去。

她今晚绝对不能再宿在这里!

萧珩看着她仓皇逃脱的背影,唇角一勾,只觉得甚是有趣。

他缓步跟在她身后,待她跑至乾清宫大门时,才跨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顺势往身前一带,让她跌进自己怀里。

“朕还能让你跑了不成?”

还未等她站稳,萧珩便将人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走回寝殿。

她越是挣扎,他的手臂就收得越紧,顾惜欲哭无泪。

紧接着又跟昨夜一样,她被送到了床榻上。

她看着悬在自己上方的萧珩,突然想起昨晚他对她做的事情,脸瞬间红透了。

“想到什么了?嗯?”他用低哑的声音问道,眼神轻挑。

顾惜被他看得越发羞涩,连忙拿手覆住他的眼睛,想以此隔绝他的目光。

他却将她的手拿了下来,他盯着那嫩白的手指片刻后,倏地含住嘴里,一根一根地。

顾惜脑袋一片空白,紧接着像是被那热度烫了一下,拼命地想要把手抽回,他却握得更紧。

萧珩一脸色气地看着她,顾惜被他的举动弄得面红耳赤,她羞得地咬住下唇,那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烧了起来。

萧珩觉察到了她的反应,一脸邪气地看着她。

他与她那只湿滑的小手十指相扣,身下的人儿被他折腾哭了,连那指尖都在蜷缩着

“还敢跑吗?”他沙哑着声音在她耳边问道,看到她哭他居然有一丝兴奋。

顾惜哭着说道:“呜不敢了”他尽会在这种事情上欺负她

这一晚,顾惜被欺负惨了。

第二日,她在睡梦中爬了起来。

好累,好困。

她刚要起身,腰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臂拦住,圈进怀里。

“今日休沐,再睡会。”萧珩慵懒的声音响起。

顾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挣扎着起来了,她今日要去贵妃那请安,昨日没去已是失了规矩。

幸好贵妃宽厚,体恤她刚刚回宫,昨日特意命人到未央宫,说免了她的请安。

她更衣梳妆后便领着竹音往咸福宫的方向去,这一路上的人看见她都纷纷行礼,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晋为惜妃了。

她不知道的是,昨夜乾清宫宴席上的事情早已传遍,这顾昭仪出巡回来不仅升了妃位,而且容貌也变了,若非看到她身边的竹音,他们都不敢认。

谁能想到从前那个总是因相貌遭人嘲笑的女子,竟长得倾国倾城,难怪皇上对她宠爱至此,他们都十分好奇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惜步履匆匆地到了咸福宫,她来得不算晚,可众人却早已齐齐坐在那里。

当她踏入正殿的时候,殿内突然陷入一片死寂,那些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她,或震惊或惊艳或嫉恨,她来不及一一分辨。

顾惜垂眸忽略掉那些灼热的目光,正准备行礼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萧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侧,紧接着赵福全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纷纷起身行礼,而萧珩却拉着顾惜,摁着她坐了下来,自己则坐在她身旁的位子上。

顾惜此刻真是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

“参见皇上!”

“免礼。”萧珩施施然地开口。

薛贵妃抬头看到那已然落座的顾惜,银牙都要咬碎了,却还是极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在主位上坐下。

她敛了敛神:“臣妾恭迎皇上回宫!”

萧珩随意地“嗯”了一声,抓着顾惜的手在那又捏又看。

这手怎么又小又软?

顾惜想挣脱他,他却握得更加用力,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她实在是无奈至极。

薛贵妃已然顾不上看这两人的亲昵,按耐不住问道:“这位是……惜妹妹?这模样怎么变了许多?”这也是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

她竟不知原来她是这幅容貌,当初为了对付莞嫔将她留下,莫不是养虎为患了?

顾惜斟酌着正准备开口解释,却听得萧珩漫不经心地说道:“之前她染了疾,此次出宫得高人医治,才得以恢复容貌。”

顾惜听到这个说辞实在是汗颜,难为他为她想了个这么蹩脚的理由。

薛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在座的显然都不信,但这话是萧珩说的,所以没有人敢再说什么。

接着贵妃又说了些恭维的话:“还未恭喜妹妹升了妃位……”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后,萧珩语气不耐地说道:“朕还有政务在身,先回了。”说完便要拉着顾惜起身离开。

顾惜猛地往回挣了挣,仍旧坐着不动。这晨昏定省的礼数尚未完毕,自己就这样走了,实在失仪。

他可以走,但她不行。

萧珩盯着她眼下的青黑,眉峰微蹙:“跟朕回去再歇会。”昨夜是他不加节制,忘了她要守这宫里的规矩。

“皇上先请回,臣妾待此间结束了便会回去。”顾惜小声说道,眼底似有哀求,她不想得罪贵妃。

萧珩抿唇,将她攥了起来,压着声音说道:“听话!”

顾惜在心里叹了口气,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让她犯众怒的事情来,她不敢看众人此刻的眼神,只低头朝贵妃告退:“贵妃娘娘,臣妾先行告退,明日”

萧珩脚步微顿,打断了她:“日后惜妃这晨昏定省就免了。”说完也不等贵妃回答,牵着顾惜大步往殿外走去。

顾惜惜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出了咸福宫,上了回乾清宫的步撵,她心里实在是恼他,一路上一句话都不愿意同他说。

他今日这般,让她日后如何做人?

她珍惜他待她的好,却不愿意如此张扬,让自己成为那众矢之的。

她能感受到他的爱,却没把握这份爱能够维持多久,因着她与他并非寻常夫妻。

在宫外的时候,他是她一人的夫君,她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他的宠爱。可是回宫以后,她没有忘记他的身份,她也没忘记自己的,他是这大盛的王,而她只是他众多嫔妃中的一个,他永远不可能是她一个人的。

师兄说她最多只能活三年了,可是她不敢赌这帝王的爱意能否抵得过三年岁月。

她亦希望他与她能像爹娘那样厮守到老,白首与共,却从不奢望。

因她明白这世间之事总是难以圆满,就譬如她,终是无法完整地走完这一生——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加油]

第62章

步辇行至乾清宫停了下来, 萧珩垂眸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的顾惜,呼吸轻浅,睫羽在她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似是睡着了。

他动作极轻地俯身将她抱起,却见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 砸在他的手背上, 那凉意漫开, 顿时让他心头一紧。

他抱着她踏入寝殿,放到了床榻上。他在她的身侧躺下, 轻搂着她,下颌抵在她的发上。

她为何流泪?

*

顾惜一觉睡到了晌午, 她揉了揉眼睛,不远处的书案上传来宣纸翻动的声音,侧身看去,只见萧珩正坐在那里批阅奏章。

她不敢打扰, 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 萧珩握着笔的手微顿, 抬头看向床榻,眼底褪去了批阅奏章时的沉敛, 添了几份柔意:“醒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朝她走去,顾惜也撑着床榻坐起身, 张开双手抱住了迎面而来的他。

她环住他的腰, 眷恋地在他怀里蹭了蹭:“阿珩, 你还记得出宫前说,回来后要带我回顾家,还作数吗?”

“自然是作数,君无戏言。”萧珩抬手, 指尖穿过她的发丝,缠绕在指缝间。

“那我们这几日便回去可以吗?”

“待朕忙过这阵子,便同你回去。”出巡几月回来积压的事情颇多,还有秦家的兵需要接管,近日属实是腾不出时间来。

顾惜看了眼他身后那成山的奏章,知道他抽不开身,试探地问道:“那我自己回去可以吗?或是让爹爹入宫和我见一面?”

萧珩手微顿,蹙眉沉声道:“不可。”她只能陪在他的身边,他不能让她和顾家的人再单独见面。

顾惜垂眸不敢再多言。

想来她是没法从爹爹那里得到消息了,她想过让萧珩帮忙找师傅,但又怕他会因此查到师傅与刺杀之事有关。她甚至想过找太后,但是如今太后被囚禁在慈宁宫,她若去找她,萧珩必定会知道,况且即便找了,也未必能拿到解药。

看来如今只能依靠师兄了。

用过午膳后,顾惜突然想起一事,领着竹音匆匆回了未央宫。

“小姐,汤药好了。”竹音端了一碗汤药放到顾惜面前。

顾惜一口气喝完了。

这是一碗避子药,她如今中了毒,是万万不能有孩子的,若有了,这毒会伤到孩子。

顾惜在未央宫一直待到了夜里,直到萧珩过来了。

她躲在竹音和花月身后,一脸戒备,低吼了一声:“我不要住在乾清宫!”

萧珩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由不得你!”

说完大步迈向她,竹音和花月下意识想护着,但是萧珩一个眼神过去,两人吓得定在了原地,大气不敢喘。

他手一伸扣住她的腰往肩上带,将人扛回了乾清宫。

顾惜仍未放弃,接下来每日还是会跑回未央宫,乾清宫的人也没拦着,但萧珩每晚都要过来拿人,似乎将这当做一种情趣,每日乐此不疲,可夜里仍旧换着花样折磨她,作为她不听话的惩罚。

顾惜绞尽脑汁也不得法,她将未央宫的大门锁得死死的,他便找人将门卸了。她躲到别处去,他便着人四处去寻,整个皇宫都是他的人,她无处可藏。

宫里每日都会上演这么一出,皇上将惜妃娘娘领到乾清宫去,有时候是扛着,有时候是抱着,有时候是拖着攥着。

这样子实在太过瞩目,顾惜终是泄了气,放弃挣扎,决定每晚自己偷偷溜去乾清宫,尽量不让人看见。

可萧珩偏要弄得人尽皆知,她耳边总是时不时听到他对她的安排。

“启禀皇上,御膳房已经按您的吩咐,日后乾清宫的膳食都会按惜妃娘娘的口味备一份。”

“启禀皇上,奴才已经按您的吩咐,日后惜妃娘娘的吃穿用度都会直接从乾清宫的库房支取。”

不仅如此,他每日都要赏她些东西,可这东西全是送往乾清宫,如今人人都知道她宿在这。

这人真是讨厌得很!

此番动静闹得太大,终于还是惹来了大臣们的不满。

那日顾惜正要经过前殿,便听到里面传来大臣们关于此事的奏疏,她停下脚步不敢上前,却只听得他说:“朕的寝殿住什么人,爱卿也要管吗?”

大臣们被噎得哑口无言。

顾惜一时也是哭笑不得。

*

这日,咸福宫内。

“贵妃娘娘,刚刚乾清宫的小太监来传话,皇上今晚翻了娘娘您的牌子。”常嬷嬷一脸高兴地说道。

“当真?!”薛贵妃眼睛一亮。

“当真!娘娘您看,皇上心里头还是有您的,他对那惜妃不过是一时新鲜,这回宫才几日便想着您。”

薛贵妃心里头着实高兴,这几日的阴郁之气都一扫而空。

常嬷嬷说得对,这宫里的人来来去去,得皇上盛宠的人多了去了,可只有她才会最终站在他的身边。

“那小太监可有说皇上什么时辰过来?”

“皇上亥时便会过来,”常嬷嬷手里拿着一个香盒,她将香盒打开,里面排列着几颗精巧的香丸,“那小太监特意嘱咐娘娘,记得要点上皇上这最爱的熏香助兴。”

薛贵妃一脸娇羞地应下了。

夜里。

咸福宫寝殿内,宫人们已早早退下,薛蕙心从香盒里捻出那熏香放到熏炉中。

轻烟漫了出来,混着殿内的烛火,交织成一片朦胧的旖旎,鼻尖的龙涎香越发的浓郁,恍惚间她似看见那抹明黄拂过床沿,她已数月未与他亲近,亦是想念那滋味。

满殿的香像那温柔的网,将她裹在那旖旎中,她眼睫轻颤,沉沉入梦。

天光大亮时,薛蕙心撑着身子坐起了身,想到昨夜,脸上染上一抹红。

她掀开锦被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衣袍,踩着绣鞋便往东侧的暖阁里去。

往日皇上若歇在咸福宫,总是要比她起得早些,在暖阁里沏一壶茶,翻阅几页奏疏后再去上朝。

她轻轻推开暖阁的门,里面却静得只剩铜漏的滴答声。

难道是她今日起晚了?皇上已然上朝去了?

薛蕙心失望地回到了寝殿,只见常嬷嬷正在收拾床铺,她懊恼地揉了揉鬓角:“都怪本宫今日起得晚了些,未能与皇上说上几句。”

常嬷嬷闻言愣了一下,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压着声音说道:“贵妃娘娘,您说的是什么话?昨儿夜里,皇上压根没有来啊。”

她昨夜也是在前殿等了一宿,可皇上一步也没踏入过咸福宫,她刚刚还在想着该如何宽慰贵妃。

薛蕙心瞬间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常嬷嬷。

皇上没有来?那她昨夜是和谁

她颓然地坐了下来,怔怔地看着前方,目光突然落到了那燃尽的熏炉里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那香盒,再次点燃了那熏香,片刻后那熟悉的感觉袭来。

原来那些旖旎、那些温存竟都是假的!

她猛地抬手掀起炉盖,“哐当”一声砸落在那熏香上,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似乎不解气,接着她又将那香炉狠狠地推倒,香灰散落了一地。

她盯着那四散的香灰,眼底最后一点迷离被寒意取代,眼神充满了怨毒。

难怪每次他都是守着时辰来,难怪每次他都要她点那熏香,难怪每次她起身都不见他,原来他竟从不曾与她同塌而眠!

所有零碎的细节拼凑在一起,真相像把淬了毒的冰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萧珩,你竟敢如此对我!

*

早膳过后,顾惜趁着萧珩去早朝的时间,又回了未央宫。

已经快半月了,师兄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她心里也是又急又慌。

“小姐,这汤药摊凉了,可以喝了。”

“好。”顾惜一饮而尽。

碗刚放下,她正要抬手拭去唇角的药渍时,抬眼突然看见了站在房门前的萧珩,他背光而立,看不清神色,顾惜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萧珩大步走到她面前,脸色阴沉地问道:“你喝的是什么?”

顾惜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一时慌了神,她知道这事瞒不住,之前她的药都是穆云齐给她的,如今他已不在太医院,其他人定不会帮她瞒着。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是避子汤,阿珩那日让我喝的,我不敢怠慢。”

萧珩想起在宫外的时候确实让她喝过避子药,神色稍缓:“日后不必再喝了。”

顾惜垂眸,应了一句:“好。”幸好这次要得多,还能再撑一段时日。

萧珩拉着她坐到了榻上,赵福全等人退了下去。

萧珩将她抱起跨坐在自己腿上,就想要去亲她,顾惜却突然开口道:“阿珩,我有一事想与你相商。”

“何事?”

顾惜斟酌道:“出宫前我提的女医一事,不知可否能成?”

她时日不多了,若能在死前做成这事,一来这宫里的宫女们不必再因男女之防或隐疾而延误救治,二来像云柯这样的女子也能凭医术在太医院任职。

“好。”萧珩眼睛黏在她的唇瓣上,指腹反复摩挲,眸色渐深。

如此也好,日后他便着那些女医为她请脉,省得她身边再出现穆云齐那样的人!

顾惜想不到他这样爽快就答应了,心里高兴,却还是忐忑地问道:“那我可以举荐云珂吗?”

她已经找过云珂了,穆云齐与她皆愿意一试,哪怕可能还要遭遇劫难。

如今她也能仗着他的恩宠,护着云珂。

萧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顾惜心慌地看着他,生怕他生气,快速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如蜻蜓点水般。

萧珩哪里能满足得了,一个转身便将她放倒在榻上,俯身覆在她的唇上,护着她后枕的掌心倏然收紧,那吻带着灼热的欲望和浓烈的占有。

他不允许任何男人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顾惜被他吻得快岔气了,抬手抵在他的胸前将他推开,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待呼吸顺畅后,仍不忘问道:“可以吗?”

萧珩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声音绷得死紧:“你不可再与那穆云齐有联络!”

顾惜点了点头:“嗯,云珂是云珂,他是他。”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扬起了一抹笑意,“阿珩你是吃醋了吗?”

萧珩愣了愣,脸色忽然有些不自然。

顾惜突然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拉近,一脸认真地问道:“阿珩,你喜欢我吗?”

萧珩低头,唇瓣黏住她的,哑着声音说道:“喜欢。”

顾惜再次将他推开,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问道:“会一直喜欢吗?”

“会。”

“我就知道!”她眉目如画,笑得如花一般。

萧珩感觉周遭仿佛瞬间失去了颜色,目之所及皆是她,那笑容如同璀璨的骄阳,耀眼夺目,让他为之痴迷,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搞错了[让我康康]作者表示没偷懒,就是写得慢[捂脸笑哭]

第63章

不出所料, 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开立女医制度的皇榜刚贴出去,便遭到许多人反对,朝堂上的声音也不少。

顾惜原以为又得耽搁些时日周旋。

怎料第二日风向突然变了, 有人呈上了万人书,坚决拥护女医制度的开立。

听说那万人书来自江南。

顾惜知道, 是穆云齐在帮她。

想来这万人书是早就准备好的, 否则如何能一夜之间便到了京城?

奇异的是, 朝堂上反对的声音也突然变少了。

尽管如此,太医院不满之辞仍旧不歇, 但是萧珩一句话便堵住了他们的嘴。

花月学着萧珩的语气:“此事就这么定了,爱卿若担心自己的医术不如女子, 被比下去,便多花些功夫钻研琢磨,别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耍什么手段。”她清咳了下嗓子,沉声道, “若让朕知道有人刻意阻挠, 格杀勿论!”

顾惜和竹音都被她的模样逗笑了。

花月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皇上这么能呛人?”她以前只觉得他凶, 整日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她远远看见了都要抖三抖。

顾惜笑得越发灿烂, 眉眼弯弯,像那天边的月牙, 花月一时竟看呆了。

“娘娘, 你别笑了, 待会花月喜欢上你,想跟皇上抢又抢不过。”花月一脸为难又委屈地说道。

顾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羞得满脸通红。

竹音抚额, 心想花月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自从彩莲不在后,没人管着她,她真是什么都敢说。

*

顾惜得了这个好消息后,还未到时辰便往乾清宫路上赶。

她手里拿着一只锦盒,里面装着一只狼毫笔,是她找人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打算送给萧珩。

她想着当他用这笔批阅奏折的时候,能偶尔想起她。

可是到了乾清宫前殿,却不见萧珩的踪影,她想了想,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刚踏进殿门,里面传来了萧珩的声音。

“事情办得怎样了?”

“启禀皇上,一切妥当,左相大人明日便会和于家小姐完婚。”赵福全禀告道。

“嗯,吩咐下去,完婚前不可让她知道。”

“是。”

顾惜手里的锦盒“哐当”一声掉了下来,谈话声也骤然停止。

萧珩闻声而去,目光沉沉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锦盒,而后抬头看向一脸震惊的她,眼底讳莫如深。

“阿珩,你们刚刚说什么?谁和谁完婚?”顾惜急声问道。

赵福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连忙退了下去。

萧珩抿唇并未回答。

听到他成婚你为何如此紧张?当真是失忆了也放不下他?

顾惜见他不语,连忙蹲下将锦盒拾起,再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幸好没有损坏。

她将盒子放到寝殿的案桌上,快步走向萧珩,攥了攥他的衣袖:“阿珩,你快说呀!”

“白行之和于歆瑶。”萧珩沉声道。

顾惜一听急疯了:“白大人为何会和瑶瑶成婚?他们二人什么时候订的亲?”

“朕赐的婚。”萧珩眉也不抬地说道。

顾惜愣了一下,他为何突然给二人赐婚?

她更加用力地攥紧他的衣袖,急忙问道:“皇上能不能收回成命?”

萧珩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发白的指尖,脸沉了下来:“君无戏言!”

顾惜见他不愿松口,声音又气又急:“你为何要给他们二人赐婚?”

萧珩冷声道:“为何不可?男未婚女未嫁,二人皆护驾有功,这是朕对他们的奖赏!”

这人乱点鸳鸯,顾惜气得跺脚!

她越是急切,萧珩的脸色就越是难看,他的目光锁住她:“回答朕,他们二人为何不能成婚?”

顾惜急得低吼了一句:“因为哥哥喜欢瑶瑶!”

哥哥好不容易等来瑶瑶退婚,这人居然把她赐婚给别人了!真是太气人了!

萧珩垂眸看她,冷哼了一声:“是吗?”

顾惜被他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

萧珩讥笑道:“可那日赐婚时,顾霄就在边上,他与于歆瑶都未反对,为何你就不同意?”

顾惜愣了一下,赐婚时哥哥也在?他没反对?

顾惜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哥哥这个胆小鬼!

等等,他说瑶瑶也没反对?难道瑶瑶不喜欢哥哥?

还是说这两人都是胆小鬼?

又或是瑶瑶喜欢白行之?

顾惜心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还未等她想明白,又听得萧珩在她耳边冷声道:“回答朕!”

“回答什么?”顾惜茫然地抬头。

“你不愿二人成婚究竟是何原因?”

顾惜蹙眉:“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原因,因为哥哥”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又问一遍。

萧珩目光死死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

顾惜,朕念在他帮朕多年又救了你几次的份上,饶他一命,可若让朕知道你心里还惦着他,朕绝不轻易放过他!

“阿珩,能不能让我和瑶瑶见一面?”她想问清楚瑶瑶的心意,若她真的喜欢白大人,她祝福她,可若她对白大人无意,只是因为圣旨被迫成婚,那她便再为哥哥争取一回。

萧珩冷笑了一声,说道:“不可能!”

见她作甚?劝她不要嫁给白行之吗?

顾惜被他这一副不容商量的态度气到:“你你你我就要见她!”

“朕说了不可能!”萧珩下颌崩得死紧,声音冷硬。

顾惜眉头紧皱,怒目看着他,眼珠子里的火星都快要冒出来了!

她得想想办法,看有谁能替她联络上瑶瑶。

对了,于太傅!

她记得瑶瑶说过,于太傅以前就时常出入宫廷为皇子们授课,虽然皇上现在没有子嗣,但也会偶尔到乾清宫与皇上商议政事。

她之前居然把这给忘了!

她这就去乾清宫门外蹲守,说不定能碰上,说不定还能借此联络上爹爹!

顾惜想到这,看也不看他一眼,掉头就要走。

萧珩却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力气大到她腕骨发疼,她用力甩开,却怎么也甩不掉。

“这两日你就待在乾清宫寝殿,哪也不准去!”萧珩冷声命令道。

接着他又朝门外吩咐道:“派人守着,没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和她靠近!”

说完将她往殿内一扯,随即松开了她的手,大步朝门外走去,顾惜赶紧追上,门却已经被关上了。

“阿珩,你放我出去!”

*

夜里。

萧珩忙完回来,推开了房门。

顾惜听到声响,放下手中的书卷,怒目瞪着他,气得眼眶微微发红。

她今日呼喊了一日,他就是不让她出去。

她生气得很,书也没看进去多少。

“为何不能让我见瑶瑶!”顾惜低吼了一声,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不为什么。”

他的态度把她惹急了,声音又扬了几分:“我要见她!我要问问她喜不喜欢哥哥!”

“不重要。”萧珩理所当然又不容置喙地说道。

不管喜不喜欢,于歆瑶都只能嫁给白行之。

他了解她,只有让于歆瑶成为白行之的妻,他日即使她恢复了那段记忆,她也不会再对白行之心存念想。

顾惜实在气不过,倏地一下站起身来到他跟前,猛地抓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你你你!你讨厌得很!”

萧珩沉着脸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牙印,下一刻便将她拦腰抱起放倒在床榻上,顺势将人压在身下。

他钳制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举过头顶,咬牙道:“讨厌朕?朕一会就让你喜欢!”

“啊!”

“还讨厌吗?”

“讨厌!”

“还讨厌吗?”

“呜”

顾惜就这样在乾清宫被关了两日。

得以自由那日,二人已然成婚,她再无力回天。

她在心里把不讲理的萧珩和胆小鬼哥哥都骂了一万遍!

不过幸好赐婚的是白行之,她虽然不是太了解他,但出巡这一路上,还是觉得他是个可靠和值得信赖的人。

之前在烟雨楼的事情也许是个误会,可惜她也没有机会告诉瑶瑶了,否则还能查证一番,免得所托非人。

至于她对白行之那短暂的爱慕,早已是过去的事情,二人既已成婚,此事也没有必要让瑶瑶知道。

如今她只盼二人能琴瑟和鸣,白头终老。

如今已是近冬,这天气越发的冷,冷风将地上的枯叶卷起,人在外边待一会就觉得凉飕飕的。

师兄还是没有消息。

她体内的毒好像快要发作了,她最近看了很多医书,却也没有找到解的法子,师傅的毒大多只有他自己能解,他并不怎么教授她与师兄这制毒和解毒之法。

她感觉自己比往年更要怕冷些,竹音早早就在未央宫升起了炭火。

寝殿内暖融融的,顾惜整个人陷在铺了绒毯的贵妃椅上,舒服地睡着了。

这毒不仅让她畏冷,还嗜睡。

她是不是快死了?

她有点舍不得他。

虽然她还恼着他。

萧珩一进屋便看见睡在贵妃椅上的顾惜,她脸上被炭火的热意熏得微微发红。

这贵妃椅还是他昨日命人安置的,他想着她手里总是捧着那书卷,这贵妃椅能让她躺得舒坦些。

他手上拿着一件雪白的狐皮斗篷,脚步极轻地走向她,将那斗篷盖在她的身上。

她刚入宫时,他去西山狩猎那回,特意为她猎了这狐皮制了这斗篷,如今正好给她用上。

他俯身想将那斗篷往她肩上拢,突然看见了她眼角的泪。

他的手一顿。

她梦里的人是谁,她在为谁而哭?

*

傍晚时分,顾惜才醒来,她看了眼身上的披风。

“竹音,阿珩刚刚来过吗?”

“是的,小姐。皇上说这披风是特意为小姐做的,皇上还说待你醒来便到乾清宫用晚膳,她特意为你准备了你爱的吃食。”

顾惜轻哼了一声,把她惹急了才来哄她,她才不要原谅他!

话虽如此,可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丝甜。

顾惜披上斗篷,乘着步辇往乾清宫去。

不一会,她又在步辇上睡着了。

与此同时。

乾清宫暖阁内,铜炉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本该暖意融融的,却因萧珩的怒意染上了一层寒气。

御膳房刚呈上来的晚膳还冒着热气,还有那两道从通州远道而来的甜食正盛在精致的碗盘里。

萧珩猛地抬手,将桌上的膳食全部扫落在地,发出“当啷”的声响,碗碟碎了一地,汤羹也溅得到处都是。

内监和宫女们全都跪道在地,身体瑟瑟发抖。

赵福全在一旁也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

皇上昨日特意命人前往通州,去出巡时经过的那家酒肆买惜妃喜爱的那俩甜食,想讨她欢心。

怎料竟让皇上知晓了左相大人对惜妃的心意,原来那甜食居然是左相大人为惜妃准备的!

左相大人原本也算是做得滴水不漏,每日都着人送几份到酒肆,想来就是为了防着皇上突然着人前去。

怎料还是出了意外,那酒肆一桌客人看见有人买了这俩甜食,吵翻了天也说要买,那小二只好将剩余的都拿出来,却仍是不够。

内监见那小二言辞闪烁又支支吾吾,只觉怪异,便找店里的客人多问了几句,才知这店从未卖过这俩甜食。

那小二在严刑拷问之下才说出口,这甜食是每日有人送过去的,那人给了许多银钱,他们并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只交待若有人特意来寻才拿出来。

内监将此事汇报了皇上,皇上一猜便知是左相大人!

那日他们到了酒肆,桌上的吃食都是按他的吩咐上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萧珩看着地上那混着花瓣的琥珀色琼浆,还有那四处散落的圆白吃食,眼里的怒意翻涌,周身散发着寒意。

他原以为他是在出巡的路上被她所吸引,没想到原来是早就对她心怀不轨!

难怪那一日家宴他会突然出现,他要假借水患之事去江南是他们早就说好的,以往这种奏事他只需交待内侍代为传达便可,凭他对他的信任,他根本无需亲自来禀。

他原以为他是为了做得逼真些,好让太后相信,原来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他又是如何知道她的这些喜好?他与她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过往?

他只知道他在路上救过她,看来远不止如此!——

作者有话说:发疯倒计时[捂脸笑哭]

第64章

乾清宫门前。

“小姐!小姐!”声音里带着慌乱。

“到啦?”顾惜揉了揉眼睛, 这两日真是怎么睡都不够。

她现在每天都是数着日子在过,生怕哪一日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她死前有许多话想与他说。

竹音红着眼眶看着顾惜,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刚刚喊了好几遍她都没反应,她真怕

她真的想不管不顾地把真相告诉皇上, 哪怕牺牲药王谷, 也要给小姐寻到解药, 可是她知道这样做小姐定会痛不欲生。

“别让皇上看出来。”顾惜抬手擦了擦竹音的眼泪。

她在竹音的搀扶下下了步辇,往乾清宫暖阁走去。

刚进了暖阁, 却只见宫人们跪了一地,每个人都吓得发抖的模样, 顿时心里一紧。

发生什么了?

她扫了一眼那碎了满地的晚膳,最后定在那琥珀色琼浆上,随即蹲了下来:“阿珩,这是你为我准备的桂花冰露吗?怎么洒了?”

萧珩站在膳桌旁, 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冷冷地看着她。

顾惜抬头, 看见了他冰冷的眼神,心突然揪了一下。

他为何这样看自己?是她做了什么惹他生气了吗?

“阿珩?”她起身, 不确定地唤了一句。

“都给朕退下!”萧珩冷声命令。

赵福全闻言领着众人下去了。

萧珩目光攫住她,沉声问道:“朕再问一遍, 你和白行之是如何认识的?”

顾惜愣了一下,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白行之。

她蹙眉道:“阿珩你不是知道吗?我回京的时候白大人救了我, 就那时候认识的。”

“除此以外可还有其他?”萧珩凝眸看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顾惜困惑。

“你们后来可还见过?”

顾惜想了想:“后来后来在京城的酒楼碰巧遇见了,一起吃了一顿饭。”

“然后呢?”萧珩沉声道。

然后?然后她突然被选做秀女,她那时不想入宫,去了一趟白府找白行之未果, 后来在烟雨楼遇到了他。

可这些不能同他说呀!

而且他们也并未相见。

“没有然后了”顾惜低声说道。

萧珩目光仍旧死死地盯着她:“之前怎么没和朕说?”

顾惜小声嘟囔了一句:“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哪知道这种小事也要同他说啊!

她绕过一地的狼藉,走到他身旁,环住他的腰问道:“阿珩,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看来是那次偶遇让白行之记住了她的喜好。

不多久,暖阁被清扫干净,御膳房重新上了一桌晚膳。

顾惜闷着头吃饭,看着脸色阴沉的萧珩,不知道他在生哪门子气,自己还没原谅他,他倒开始给自己脸色看!

还说给她准备了她爱的吃食,全洒了也没一句解释!

皇上了不起啊!

夜里。

顾惜见萧珩的神色恢复正常,又开始要缠着她做那事的时候,试探地问道:“阿珩,如果你知道有人下毒害你,你会如何处置那人?”

“谁要害朕?”萧珩突然停下动作,凝眸看她。

顾惜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解释道:“没有,就是今日刚好聊起律法之事,随便问问”

“弑君之罪,九族同诛。”萧珩沉声道。

“若那人并不知情呢?或是被迫的呢?你会饶了他吗?”顾惜继续问道。

“不会。”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顾惜垂眸不敢再言语。

*

未央宫内。

距离一个月只剩三日了。

“小姐,你怎么样了?”竹音看着秽盂里那一口乌黑的血,红着眼眶问道。

“没事。”顾惜擦了擦嘴角,声音有点虚弱。

看来师兄的施针并没有延缓毒发,只是让症状减轻了些。

饶是如此,毒发时骨缝还是钻心的疼,浑身都像被针刺一般,疼得牙齿打颤。

不知为何师兄一点消息也没有,即便寻不到解药,应该也会让爹爹给她报个信。

她后来又央求过萧珩几次让她出宫,他都不同意,而且脸色更加难看,她也不敢再说,怕他看出端倪。

花月前些天打听了个法子,若今日师兄还没消息,她便打算一试,好过这样等死。

“小姐,还喝吗?”竹音看着桌上的药碗问道。

“喝。”她不想放弃,也许天可见怜,会让她熬到有解药那日。

若寻到了解药,待她调理段时间,将那毒清了,便要一个他们的孩子。从前她不敢要,怕引旧疾复发,可如今她已命不久矣,若能在死前留一个孩子陪着他,也是极好。

顾惜忍住心中的难过,端起碗就往嘴边送,才喝了一半,眼角突然瞥见了一抹明黄。

她抬头,看见萧珩正一脸怒意地看着自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中的碗突然被夺了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哐当”的声响,瓷片碎了一地,药液将地上的砖染成了褐色。

萧珩盯着她发白的脸,问道:“顾惜,你这次又该如何解释?”他的眼底像那极地的寒冰,冷得让人发颤。

顾惜怔怔地看着他,他眼里的冷意让她难过极了。

那药味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她自小就吃各种各样的药,却从未觉得这药如此苦涩过,连带着心间也泛着苦。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珩,我可以告诉你吗?

我中毒了,也许快死了。

可是若告诉了你,你会杀了我师父和师兄,还有我药王谷的伙伴们,我不能这么自私,为了自己牺牲他们所有人。

哪怕你会因此误会我,或是厌了我。

她忍住喉间的涩意,努力让自己脸上维持着平静:“阿珩,我不喜欢孩子。”

萧珩冷笑了一声:“你是不喜欢孩子,还是不喜欢我的孩子?”

顾惜闻言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却还是极力忍住了。

她想说,不是的。

阿珩,我很喜欢孩子,很想有一个我们的孩子,我只是要不了。

可是她却只能看着他,沉默地摇头。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她怕她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把真相告诉他。

屋内一片死寂。

萧珩盯着她苍白的脸,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眼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只剩下冰封的冷意。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拂袖而去。

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顾惜眼里的泪也滑了下来。

紧接着那股蚀骨的疼痛再次袭来,顾惜疼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发出“砰”的一声。

“小姐!”竹音惊呼了一声,连忙扶起顾惜躺到了床上。

那边萧珩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未央宫,他对着赵福全冷声吩咐道:“给朕去查!”眼底闪过了一丝狠意。

“是。”赵福全战战兢兢地应道,额上全是汗,他真怕查出个什么不好的结果。

*

顾惜躺在床上,等待着身体的那阵疼痛过去,她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睡了一觉,才缓了过来。

她努力提了提气,坐起了身,换了身衣裳,披上斗篷便往乾清宫去。

她想同他解释一番,哄哄他,即便不能告诉他真正的原因,也不想他就这样恼了她。

也许这几日便是她与他最后的时光了。

可是到了乾清宫,她找遍了也不见萧珩。

她想了想,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赵福全一脸为难道:“惜妃娘娘,皇上说了这会不想见您。”

顾惜抿唇,眼神受伤:“劳烦赵总管替我再通传下,就说我在这里等他。”

“奴才这就去禀。”赵福全恭敬地说道。

顾惜拢着斗篷站在御书房外,冷风将她吹得瑟瑟发抖,身上的痛一阵一阵的,她咬牙忍着。

她想见他一面。

可是很快那股钻心的痛再次爬满了全身,她疼得有些站不稳了。

眼见顾惜快要倒下了,竹音连忙扶着她,哽咽着说道:“小姐,我们回去吧。”

顾惜疼得快失去意识了,半扶半靠着竹音的身体,“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赵福全站在御书房内等着萧珩回话。

“叫她进来吧。”屋外冷。

“是。”赵福全松了口气。

可是很快他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来到御书房外,才发现顾惜她们已经走远了,只能一个人又回到了御书房。

“人呢?”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萧珩头也不抬地问道。

“启禀皇上人走了。”

萧珩握着笔的手一顿,自嘲一笑。

*

顾惜夜里回到了乾清宫,她吃了些可以缓解疼痛的药,为了让自己毒发的时候能勉强不被看出来,她也是没想到会这样的疼。

她想今晚和他好好说说话。

可是直到亥时萧珩也没有回来,她披上斗篷又去了一趟御书房,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顾惜赶忙跑回乾清宫,心想他也许回去了。

可是她失望了,萧珩一夜未归。

她也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忍不住在想,他去了哪里?

现在是不是在哪个嫔妃那里,他是不是还未等到她死去就不要她了?

可是最后几日,她原本想同他好好的。

顾惜抬袖擦了擦眼泪,见天色已然大亮,往日这个时辰他应该已经上完朝回到了乾清宫。

她连忙收拾好自己去前殿寻他,刚好看到他从门外走进来。

顾惜眼前一亮,急匆匆地迎上去,抬头小声问道:“阿珩,你昨晚去了哪里?”

萧珩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与她擦肩而过。

那冷漠的眼神让顾惜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喉间的那股腥甜突然又涌了上来,她连忙捂住嘴,快步离开了乾清宫。

萧珩听到她疾步离开的声音,脊背一僵,眼底的嘲弄更甚。

顾惜乘着步辇到了未央宫。

她躺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身体也忽冷忽热,浑身打颤。

“小姐,你怎么样了?”竹音已经急哭了。

“竹音你去去帮我把云珂叫过来快去!”顾惜断断续续地说道。

云柯如今已经是医女了,她得拜托她隐瞒她中毒的事情,否则太医院其他人看出来了,药谷还是难逃一劫。

“好,小姐你撑住”竹音哽咽着说道。

竹音走后,顾惜痛得晕了过去。

*

慈宁宫。

“快一个月了,那逆子如何了?太医院可有消息?”太后抿了抿手中的茶盏,问道。

刘嬷嬷一脸凝重:“启禀太后娘娘,太医院那边说皇上没有中毒!”

“什么!没中毒?!”太后“嘭”的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

“是的,太后娘娘。”

“快去!把晚榆给我叫过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那箭射中了吗?”太后一脸厉色。

“太后娘娘您忘了,晚榆前几日被您叫去了安置那人。奴婢刚刚去问过那些死士了,那箭是射中了,但是射中的是惜妃,不是皇上!”

“什么?射中的是顾惜?!”太后一脸惊异。

“是的太后娘娘,不知是中间哪里出了错,竟错以为中毒的是皇上!”

“岂有此理!这一群废物!”太后厉声道。

本以为让顾惜跟着萧珩出宫,即便查到了这毒是来自药王谷也会想尽办法瞒下来,这样便怎么也查不到他们这里。

没想到确实是瞒住了,可这中毒之人竟并非萧珩,功亏一篑!

“太后娘娘,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刘嬷嬷问道。

如今九皇子已然是个废人,再也无法登上那帝位,而小皇孙也不知道被皇上弄到哪里去了,秦将军的兵权又都交给了皇上,太后娘娘手上再没有筹码了。

“你先下去吧……容哀家想想。”太后揉了揉太阳穴。

刘嬷嬷担忧地看了一眼太后,躬身退下,刚踏出门槛便听到后面传到太后的声音:“回来”——

作者有话说:抱歉,就等了[捂脸笑哭]

第65章

一月之期已至。

未央宫内, 云珂和竹音守了顾惜一夜,两人眼睛都哭肿了。

昨夜她没有回去乾清宫,他也没来寻她。

回宫以来, 她第一次宿在了未央宫。

夜里她疼得死去活来,睁开眼睛的时候, 既想看到他, 又怕看到他。

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也好, 这样她死了他也不会太难过

她原本还担心他会像爹娘那样,如今这样也好

她向竹音交待了一番, 她留了一些信,一封是给他的, 一封是给哥哥的,一封是给花月的……

她闭上眼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死亡,耳边是竹音和云珂的啜泣声。

突然那啜泣声被一阵推门声打断,花月闯了进来。

“竹音姐姐, 刚刚我在门外捡到了一个盒子, 里面有颗药丸。”花月的声音略微有些着急, 她刚从御膳房回来,就看到了这个盒子,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有的。

她觉得这几日娘娘有些不对劲,可她们都不让她进来, 她实在是担心。

顾惜闻言猛地睁开眼睛, 惊坐起身, 竹音连忙扶着。

难道是解药?

她和云珂对视了一眼,说道:“花月,拿过来给我看看。”

顾惜和穆云珂仔细研究了一番盒子里的药丸,她们嗅了嗅, 又掰开看了看,像却不能完全确定。

顾惜略一犹豫,还是一口吞了进去,竹音连忙装了一杯水给顾惜送服。

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一炷香后,那药似乎发挥了作用,顾惜猛地吐了一大口黑血,意识开始渐渐模糊,眼前陷入无边的黑暗。

隐约中她听到竹音在她耳边惊慌的呼喊,还有满屋的哭泣声。

不过瞬间,她的世界就变得一片寂静,什么也听不见了。

窗棂上的日光从斜斜的金线,流淌成昏黄的光斑,最后被夜色吞没。

萧珩颀长的身影伫立在未央宫的大门前,檐角的铜铃被寒风撞得发出轻响,门缝也发出呜呜的低鸣。

他抬手想要推开这朱漆大门,在指腹触到那冰冷的门环时,又猛地收回。

欲转身之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日她苍白的脸,他喉结滚了滚,终是攥紧门环推开了大门。

院子里静得出奇,只有她的屋内亮着光,他的心突然突突突地跳了起来,方才的犹豫瞬间变成了心慌。

他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一把推开了她的房门。

“吱呀”的门轴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围在床边的几人齐齐转身,慌忙下跪:“参见皇上!”

空气里是浓得散不开的药味,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围在她身边的几个丫头刚刚转身时眼睛红肿得厉害。

萧珩心里头的慌乱更甚,他越过众人直直地坐到了床沿上,只见床榻上的她的脸白得吓人,额前的发都被汗打湿了。

他颤着声音问道:“她怎么了?”

云珂没想到萧珩会突然出现,她没忘记顾惜的嘱托,斟酌着说道:“启禀皇上,惜妃娘娘受了风寒,高热刚刚退下,这会昏厥了过去。”

顾惜服过药后两个时辰醒来了一次,脉象开始渐渐恢复,那药似乎真的是解药。

只是她的疼痛还未完全消减,她刚刚给她施了针又喂了药,希望她能好受些,只是不知能撑多久,只希望皇上不要发现端倪。

萧珩闻言心里一松,想来是那日在御书房外冻着了,她的身子素来娇弱。

云珂见顾惜开始眉头紧皱,知那疼痛又开始侵蚀着她,连忙补充道:“娘娘此次病势汹涌,寒邪入骨,故而……故而引发周身疼痛,奴婢刚刚已经喂娘娘喝下药了。”

话音刚落,顾惜已经开始痛得蜷缩了起来,豆大的汗珠从她额上沁出。

昏睡中的顾惜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无意识地呢喃:“阿珩,我好疼……”声音都在发抖。

萧珩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喉咙滚了滚,吩咐道:“你们先下去。”

云柯回道:“奴婢就在外边守着,若……”若顾惜情况有变,她却不敢这么说,她稳了稳心神,“皇上若有吩咐便唤奴婢一声。”

说完便退了下去。

萧珩在她身侧躺了下来,将人抱进怀里,哑着声音哄道:“乖,一会就不疼了。”

听着他的温言细语,感受到那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将她包裹,顾惜的眼角不自觉地沁出了眼泪。

是他吗?是他来看她了吗?

她很想睁开眼睛看一看他,可身体里的热浪一阵一阵地袭来,这一瞬她感觉自己正处在火海中,可下一刻又像是被打入了冰窖,一冷一热反复地折磨着她,伴随着骨缝里的疼痛,让她半分力气也没有。

萧珩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看着浑身都在打颤的她,心里突然揪了一下,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一直到后半夜,她才渐渐平复下来,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她为何会病得这样重?

清晨,萧珩睁开双眼,抬手探了探她的额温,那热度褪了下去,脸上却有些发凉。

他用掌心贴着她的脸颊,那温热烘着她,顾惜舒服地蹭了蹭,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入目便是萧珩深邃的眼眸。

原来昨晚不是梦,他真的来看她了。

那入骨的疼痛消失了,她的毒是不是解了?

顾惜的嘴一瘪,双手攥着她的衣襟,委屈地哭了出来:“阿珩……”

萧珩原本冷硬的心在看到她眼泪的那一刻,又软了下来,神情却还是紧绷着,语气生硬地问道:“好些了?”

顾惜哽咽着“嗯”了一声。

萧珩将穆云珂唤了进来,见她已无大碍,才上朝去了。

接下来顾惜在未央宫调养了些时日,为了让她好好休养,免得来回折腾,萧珩也没让她去乾清宫,只是每日过来同她一起用膳。

夜里他也会搂着她睡,只是两人之间却像隔了一层,她知道是避子汤的事情让他心存芥蒂。

这日天气晴好,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映得人脸上暖融融的。

顾惜已经好些日子没出过房门了,今日她想去御花园走走,再到乾清宫找萧珩一起用膳。

更重要的是,她体内的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她很快就可以拥有一个他们的孩子,她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今日的御花园看起来很热闹,到处都可以看到宫女太监三五成群地在那里议论着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左相大人入狱了!”几个宫女隐在树干后,小声说道。

顾惜正巧从她们身边经过,闻言脚步突然顿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白行之入狱了?怎么回事?

那瑶瑶怎么办?

他们才刚刚成婚!

宫女们没发现顾惜和竹音,继续说道:“这么大的事宫里早就传遍了!哪能不知道啊!”

“那你们可知道是因为什么?”

“这个我知道我听刑部的小太监说,是因为,”那宫女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是因为通敌叛国!”

“你这消息真的假的?”通敌叛国可是大罪!

“当然是真的!”

通敌叛国?!

白行之怎么会通敌叛国?

她直觉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不是被人陷害了?

顾惜还在震惊中,几个宫女走了她都还没发现,待反应过来后才急匆匆地往乾清宫的方向去。

萧珩这样信任白行之,是不是也在为此焦头烂额,她得赶紧问问去。

还有瑶瑶,她会不会受到牵连?

顾惜焦灼万分地赶到了乾清宫,却只见萧珩正坐在前殿的御桌前,一脸从容地批阅着奏章,似乎并未受到此事的影响。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到他的身侧,急声问道:“阿珩,我听说白大人入狱了,是真的吗?”声音里带着急促的喘息,听得出来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萧珩握着笔的手一顿,扯了扯唇角,头也不抬地继续批阅着奏章。

顾惜见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反而更着急了:“我听说罪名是”那几个字她都不敢说出口,这罪名实在太大,“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见他仍旧无动于衷,顾惜忍不住轻攥了他的衣袖。

萧珩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先是落在她的手上,而后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她,可那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眼神里带着嘲讽。

“我”顾惜被他眼里的冷漠冻住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萧珩继续说道,那声音里尽是凉薄:“你若是担心于歆瑶,大可放心,朕可以向你保证,此事是白行之一人所为,不会牵连到她,”他唇角一勾,眼神里都是嘲弄,“还是说你担心的不只是她?”

顾惜微怔:“阿珩,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当然担心瑶瑶,瑶瑶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自小一起长大,她把她当亲姐妹一般。

可是她也担心白行之,他是瑶瑶的夫君,是萧珩信任的人,亦是她的朋友。

萧珩满眼都是讥诮,那双骨节分明的双手缓缓收紧,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可那笑却不达眼底:“当真不明白么?”声音比冬日里的寒霜还要冷。

顾惜怔怔地看着他,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一条冰河——

作者有话说:更晚了,码字越来越慢是怎么回事[捂脸笑哭]马上就到最后一颗稻草了

第66章

顾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乾清宫的, 脚下的步子虚浮得厉害,若非竹音在旁扶着她,她连路都走不稳。

那带着讥笑和嘲弄, 冷漠又疏离的眼神,让她的心突然空了一块, 在他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突然如此待她。

顾惜回到了未央宫, 推开房门,才发现有人等在那里。

“瑶瑶?!”她惊呼, 随即赶紧把门关上。

于歆瑶豁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清亮:“小丫头, 你可算回来了!”

顾惜拉着她坐了下来,压低了声音问道:“瑶瑶,你怎么进宫了?”

于歆瑶解释道:“萧澈和徐太妃昨日回京了,我找了萧澈, 让徐太妃带我进来的, ”她踌躇道, “我”

顾惜一脸担忧地问道:“瑶瑶你可是为了白大人的事情来的”

“嗯。”于歆瑶凝重地点了点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顾惜拉着她的手,试图宽慰她。

她没想到瑶瑶成婚后, 两人第一次见面,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于歆瑶蹙眉:“具体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人突然就被抓进去了, 说是通敌叛国。”

她略一沉吟道:“他不可能叛国, 可是皇上查都没查便判了他凌迟。”白行之也一句都不辩驳。

“凌迟?!”顾惜此刻难以形容心中的震动。

凌迟,那便是要千刀万剐至死,是手段十分残忍的一种刑罚。

她以为即便白行之罪犯滔天,萧珩念在他多年相助的份上, 也会手下留情,没想到竟连全尸都不留。

“嗯,”于歆瑶垂眸,“外头的人都说皇上早就想杀他了,”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些纸张和信件,“这些是白管家给我的证据,但是现在没办法呈交给皇上。”今日朝堂上有人提起,都被皇上驳回了。

于歆瑶突然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顾惜:“小丫头,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我?!”顾惜声音微扬。

“嗯,”于歆瑶点头,“也许他会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