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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巡的时候她看得出来萧珩对顾惜不错,宫里她盛宠的消息她也知道。

而且白管家也让她来找她,兴许也觉得她能帮得上忙。

“好,我试试。”顾惜慎重地点了点头。

她没敢告诉于歆瑶,她与萧珩之间似乎出问题了,他未必会听她的。

可她也愿意一试,不仅是为了瑶瑶,也为了白行之,她是真心拿他当朋友的。

而且他多次帮她和救她,就算是为了这些恩情,她也要竭力一试。

不多久,徐太妃的人便过来将于歆瑶接走了,顾惜实在担心她,临走前对她仔细叮嘱了一番。

人走后,顾惜领着竹音出了门,准备去乾清宫再找一次萧珩。

到了乾清宫,却发现萧珩不在,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他去了大牢,她又拉着竹音急匆匆地前去。

她站在牢房前,想起上一次来这里,还是穆云齐那件事,心中不免有些犯怵。

她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这次中毒后,身体元气已是大伤,就这样来回走了几趟,这样冷的天,身体还是发了一身汗。

她咽了咽喉咙,往牢房内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拦她,多亏前阵子萧珩那肆无忌惮的恩宠,每个人见了她都毕恭毕敬的,她轻易就进去了。

牢狱中仍旧弥漫着那股浓重的腐朽和血腥味,呛得她喉咙发紧,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了之前穆云齐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画面,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拳。

她穿过幽暗的通道,来到了关押白行之的地方,一眼就看见了那抹熟悉的明黄身影。

萧珩正立在玄铁牢门前,背对着她站着,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来此处,又像是在这里等着她一般。

顾惜想起今日他看她时那冷漠的眼神,心里有点难过,没底气地喊了一声:“阿珩”声音低低的。

见他仍旧没有回头,顾惜快步绕到了萧珩身前,一低头便看到了被关押的白行之。

他靠坐在斑驳的墙上,身上穿着囚衣,那囚衣上沾了些暗褐色的脏污,额前几缕碎发垂了下来,虽不像平日里那般风姿卓越,却也并不显得狼狈。

尽管在这样的环境中,仍是一脸的从容,仿佛他现在住的不是牢房,而是自家别院。

白行之听到顾惜的声音,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眼眸。

顾惜关切地问了一声:“白大人,你还好吗?”

白行之脸上维持着平静的笑意,语气平和得像往日的闲谈:“我很好,有劳顾惜妃娘娘挂心。”

顾惜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面向萧珩,一抬头便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自始至终不发一语,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看着她如何在自己面前软言软语地关怀另一个男人。

他浑身紧绷,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死紧,掌心传来的痛意让他勉强压下心中那翻滚的怒意。

顾惜被他周身的寒意骇住,她捏了捏拳头,斟酌着开口:“阿珩,我知道后宫不能干政只是这个案子有诸多疑点,是否可以开堂重审?”

瑶瑶跟她说了那些所谓的通敌证据,实在是疑点重重,还有搜出来的通敌信件,只要拿笔迹仔细对照,定能查出真伪。

萧珩嗤笑了一声:“你既然知道后宫不能干政,为何无视礼法也要开这个口?”

她向来是个守规矩的人,他让她搬到乾清宫,她死活不愿,若非他威逼,她是一步也不肯踏入乾清宫的寝殿。

他说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她却仍旧不敢怠慢,日日瞒着他到薛蕙心那去请安,如今却为了白行之无视这礼法。

“我我只是担心,万一他是被冤枉的,岂不是错失良臣?”顾惜解释道。

萧珩闻言讥讽道:“错失良臣?如果朕告诉你,不管他有没有通敌,朕就是想杀了他呢!”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意,掺杂着心里那疯狂的嫉妒!

“为何?”顾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难道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扳倒太后以后,他便要卸磨杀驴,将白行之除之而后快?如果真是这样

“阿珩,你能不能放过他?”顾惜恳求道。

萧珩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朕为何要放过他?”

顾惜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忍住心里的难过,继续求情:“就当是为了瑶瑶,可以吗?”

瑶瑶怎么说也是护驾有功,而且她是于太傅的女儿,于太傅又是萧珩的老师。

萧珩冷笑了一声:“你究竟是为了于歆瑶,还是为了你自己?!”墨色眸子里的怒意仿佛随时要喷薄而出。

顾惜愣了一下:“你这是何意?”

萧珩一步步将她逼入墙角,讥笑道:“我是何意你会不知道?”

顾惜身体被抵在墙上,汗湿的衣料黏腻地贴在背上,被这石壁上传来的寒意一裹,让她凉得缩了缩肩膀。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萧珩的目光像是淬了冰,他盯着她汗湿的鬓角问道:“入宫前你是不是去找过他?”

顾惜瞳孔骤然缩了缩,他怎么知道他去找过白行之?

萧珩突然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去找他作甚?是想让他娶你吗?!”萧珩目眦欲裂地看着她,那怒火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顾惜闻言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他。

他是怎么知道的?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连竹音都不知道。

同样震惊的还有白行之,他猛地抬头,脸上的平静一点点地皲裂。

他知道她去找过他,他以为她只是想让他出个免于入宫的法子,却从未想过她是带着这样的心思来找他。

萧珩猩红着一双眼,“顾惜,你承认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她找他做什么,他只是猜的,没想到居然让他猜对了。

他想起她刚入宫时的各种闪躲,逃避,原来一切一切竟都是因为她心里爱着这个男人,爱到竟然想成为他的妻!

那她如今又是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是迫于他的权势?还是她为妃的责任?亦或是同情他?

顾惜反应过来后,不顾被捏得生疼的下颌,拼命摇头:“不是的,阿珩,我我当时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啊!”她眼眶微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急的。

她当时确实是存了那样的心思,可是后来她入了宫,已然断了对他的念想。

她想向他解释清楚,不想他误会。

“顾惜,你又想骗我!”萧珩咬牙切齿地说道,每个字都仿佛从齿缝里蹦出来,“你就是为了他才不要我的孩子的是吗!”

“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骗你,我现在喜欢的人真的是你!”顾惜慌乱地解释着,她的头被迫仰着,手向下胡乱摸索着想抓住他的手,却怎么也找不到,“孩子阿珩,我们可以要一个孩子!”她今天本来就是要同他说这件事的。

萧珩闻言低低地笑出声:“如今你为了救他,又愿意要了是吗?”

顾惜急得眼眶泛红:“不是的,阿珩不是因为他”

“那你说,是因为什么!”萧珩怒喝道。

顾惜被他的愤怒吓了一跳,她忍住心里的委屈,解释道:“是因为是因为我之前身子不好”她无法告诉他真正的原因,只能这样含糊地说道。

“你确定要用这样的理由来糊弄朕吗?!”

顾惜终于找到了他的袖子,紧紧地攥着,祈求道:“阿珩,你信我好吗?”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萧珩不愿听她再说一个字,他松开了她的脸,莹白的肌肤被掐出了红痕,他却视若无睹的,强硬地将她拖拽出了牢房。

白行之看着被如此对待的顾惜,心里一痛,却一句话也不敢说,他知道只要他一开口,她要承受的怒意只会更多。

御花园里大家又看到了皇上拖拽着惜妃娘娘,只是这次皇上的脸上看起来不像从前那般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而是一脸的怒气,那眼神仿佛能杀人,宫人远远看见了都退避三舍。

“阿珩,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顾惜踉踉跄跄地跟在萧珩身后,她的手被扯得生疼,腕骨也感觉快要被捏碎了。

萧珩却置若罔闻,手上的力度又收紧了几分,顾惜痛得眉头紧皱。

萧珩就这样将她半拖半拽地带回了未央宫,他一脚踹开了房门,再“砰”的一声重重地将门合上,至始至终都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将她拽到床沿,手用力一扯,顾惜被摔倒在床榻上,后背传来一阵闷痛,床上的锦被被压得褶皱四起。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瞬萧珩便跪压在她的双腿上,扯下了自己的腰封,在她的手腕上绕了两圈绑到了床头上。

顾惜惊恐地看着他,颤着声音说道:“阿珩,你不能这么对我”

萧珩却嗤笑了一声:“为什么不能?嗯?”

说罢,他一手撑着床榻,一手握住她的下颌重重地吻了下去,他的唇舌在她的口中横冲直撞,肆意拨弄。

顾惜被吻得上不来气,想要推开他,可双手被束缚住,她越挣扎手就被勒得越紧,她难受得眼角沁出了泪。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了她,顾惜剧烈地喘着粗气,他的吻逐渐向下,那喘息声开始变得破碎。

他最是熟悉她,轻易就撩拨起她。

可他对她的力道却是粗暴,蛮狠,带着惩罚,泄愤。

她感觉不到他的爱了,她觉得自己此刻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布偶,可以随意摆弄,欺辱。

“原来你自始至终爱的人都是他是吗?!”他眼里的妒火在燃烧着。

他好不容易等到她恢复了记忆,却发现她爱的人居然还是他,他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出巡那几月,他居然还亲手制造了机会给他们见面和相处!

顾惜忍着不适,奋力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爱的人是你啊”

“你还想骗我!”

“你是不是日日在我身下想着他!”

“可惜了,只有朕才能这样对你!”

“即便你们再相爱,他也得不到你!”

说着再次覆上她的唇,强迫她回应他的吻,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身上四处游走,直到看到她眼里的清明逐渐变得迷离,喉间溢出一声声低吟,才放开了她。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讥讽道:“不对,在你失忆的那段日子里,你们在山谷的那段时间,他是不是也这样对过你?”

他满眼嘲弄地看着她,那力度又重了些。

他一想到那半月里,他们吃住都在一起,他就嫉妒得发狂!

他真是被他们骗惨了,他竟信了白行之的鬼话,若非他这次仔仔细细地调查了一番,还不知道他们竟日日同住一屋!

“唔”疼,顾惜呜咽道,“阿珩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萧珩冷笑了一声:“我差点忘了,你不记得了,那便等你想起来再告诉朕,你是更喜欢他这样对你,还是喜欢朕,嗯?”他肆意地羞辱着她。

她洁白的肌肤上布满了他的痕迹,就像那被碾碎的花瓣,看得他眼尾泛红,额角处的青筋突突地跳。

口口和妒火交织下,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想要看她战栗、求饶。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脑中闪过,萧珩再次捏住她的下颌,身体却并未离开她,他攫住她的眼睛:“之前在宫里替你查穆云齐那事的人,是不是他?你居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与他暗渡陈仓!”

顾惜呜咽了一声,慌忙解释道:“不是的,虽然他帮了我,但我与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她面色潮红,眼里一片潋滟的水光,说出的话细碎无力。

“什么都没有?你以为朕会信?”

“他白行之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你?!”

他早该想到的,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人能有如此手段,事事都赶在他的前头。

要说这世上有谁比他更无情,非白行之莫属,眼前就算有一万个人死在他面前,他眼都不会抬一下。

爱护百姓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他与他合作多年,最是清楚他的为人。

如今竟为了她冒这样的险,果真是爱得深切!

“他只是出于对朋友的情谊,并非你想的那样”顾惜双眼迷蒙,却不忘解释。

萧珩冷笑了一声,对于她的回答十分不满,她竟敢在入宫后还与他有联系!

他果真是对他太过信任了,竟让他有机会出入后宫,染指他的女人!

他带着惩罚,更肆意地宣泄他的愤怒,如野兽般,只想让对方臣服,认错。(到底哪句有问题啊救命)

“阿珩,好痛不要”顾惜受不了了。

萧珩身体僵了一下,眼里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但很快更深的狠戾再次漫了上来。

“痛?”你有朕痛吗?“痛你也受着!”

顾惜闻言眼里的泪尽数滑下,忍不住痛哭出声,泪水模糊了他的模样。

那簌簌而下的眼泪,仿佛瞬间流进了他的心里,心口的酸胀疼痛让他的理智顷刻回笼。

他盯着抽泣不止的她片刻,解开了她手上的束缚,整理好衣物,紧攥着双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写完这章我已经不想女主原谅男主了[捂脸笑哭]过不去自己那关,我改了末段,不然就算火葬场也原谅不了,现在这个程度我都觉得不可原谅[捂脸笑哭]

PS:审核大大,我通篇改了六七个段落了[捂脸笑哭]求放过

第67章

(20251021上一章末段改了)

顾惜的目光追随着萧珩离开的背影, 门关上的那个瞬间,她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哆嗦着爬了起来, 给自己喂了两颗药后躺回了床上,不多久便昏厥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胸口的不适消失了。

她蜷缩在床角, 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抱膝而坐, 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耳边全是他羞辱她的那些话, 眼泪不禁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砸在锦被上。

门突然开了。

屋内一片漆黑,门外的月光越过他的身影漫了进来,照在她静默无声的泪容上——她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他背光而立, 看不清面容, 一步步走向她。

他将人连着被子从床角处扯了过来, 下颌抵在她的发上,她没有反抗, 只是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哭泣还是因为害怕。

过了许久, 他才将她放开, 伸手就要掀开她的被子。

顾惜吓得拼命往后缩, 她一脸惶恐地看着他:“阿珩,你别那样对我我害怕”她颤着声音说道。

他看着她在暗夜中瑟缩的模样,心抽了一下。

他一步步逼近她,将她抵在床角, 低头浅浅地吻着她,两人鼻尖轻触,唇瓣厮磨,舌尖都是她眼泪的味道。

顾惜浑身僵硬,不敢回应,亦不敢抵抗,害怕他下一步的动作。

片刻后,他放开了她,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瓷瓶,夜里看不真切。

紧接着看到他用指腹从瓷瓶里旋出了膏体,长指探到锦被下,“上药。”声音沙哑。

顾惜羞耻地咬着唇,一动不敢动,膏体触到她那处的时候,那凉意让她忍不住缩了一下。

他的手一顿,以为她疼,动作放轻柔了些。

上过药后,他搂着她躺下,顾惜身体仍旧紧绷着,双手抵在他的胸前,不敢让自己睡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腕处的红痕,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实在抵挡不住睡意,才闭上了眼睛,却睡得并不安稳。

夜里惊醒了好几次,每次睁眼看到他,眼里的惊惶更甚。

萧珩心中一恸,看着再次阖上双眼的她,口里呢喃道:“顾惜,你爱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是朕?”

*

第二天醒来,萧珩已然不在。

她坐在镜子前,目光呆滞。

回想昨日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像梦一般,让人恍惚。

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顾惜拍了拍自己的脸,逼迫自己振作起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要想办法救白行之。

若他是因为误会她和白行之的关系才这样,她要找他解释清楚。

乾清宫外。

“惜妃娘娘,皇上说了这会不想见您。”赵福全一脸为难。

顾惜咬咬牙,闯了进去。

赵福全给宫人们使了个眼色,他们没敢太拦着。

萧珩正在前殿批阅着奏章,顾惜提着裙摆,小跑着到了他的身旁,低声唤他:“阿珩……”

萧珩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呼唤,突然从御座上起来,抬腿便要离开。

顾惜反应过来连忙攥住了他的衣袖:“阿珩,我……”

“想清楚再说,别说出让朕不高兴的话。”萧珩开口打断了她。

顾惜有片刻的怔肿,手不自觉松开了。

她晃了晃神,斟酌着说道:“我我确实曾经喜欢过他,可是入宫后我就放下了,现在爱的人是你。”

“是吗?”萧珩闻言冷笑了一声,“既是如此,那他的生死便与你无关,以后别让我再听见你为他求情!”

“我……”顾惜想要解释,又被打断了。

“怎么?舍不得?”萧珩突然转身,将她按压在御桌上,重重地吻了下去,一阵席卷过去才放开了她。

“顾惜,你要记住你是谁的女人!”他俯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占有欲,“你若再在朕面前提他一个字,我立马就杀了他!”

顾惜的脸颊被吻得微红,呼吸也乱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身子从御桌上起来。

看来从她这里走不通了,她得尽快找徐太妃向瑶瑶传递消息,让她想其他办法。

还有她手上的证据得还给瑶瑶,萧珩如今误会她与白行之的关系,这证据给了他,他也不会替他翻案。

顾惜这么想着,快步离开了乾清宫。

萧珩眯着眼看她疾步而去的背影,抄起桌上的茶盏狠狠地往地上砸去,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茶汤混着茶叶躺在冰凉的地上。

门口处守着的宫人吓得瑟缩了一下,大气都不敢喘。

*

离开乾清宫后,顾惜打算先回未央宫把那些证据拿上,再到徐太妃的宫殿去,让她转交给于歆瑶。

到了未央宫门口,发现竹音等在那里,她早上出门太急,忘记叫上她了。

顾惜看着一脸焦灼的竹音,心里一紧,快走走向她。

“怎么了竹音?”顾惜急声问道。

竹音在她耳边耳语了两句,两人左右看了看,急匆匆地进了屋,把大门关得紧紧的。

顾惜推开房门,“瑶瑶!你怎么来了?!”昨日没被发现已是侥幸,没想到她又进了宫。

于歆瑶豁地一下站了起来,“小丫头,怎么样了?”声音有些急切。

顾惜摇了摇头,“他不听我的。”不仅不听,还误会她和白行之的关系,这个却没法告诉瑶瑶。

两人坐了下来。

“瑶瑶,我把那些证据还给你,得再想想别的法子。”顾惜打开了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于歆瑶给她的信件和纸张。

于歆瑶盯着那锦盒里的东西看了片刻,突然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顾惜,沉吟片刻后说道:“你去劝劝他,他若想,他能自救。”

顾惜蹙眉:“我去劝?”声音微扬。

于歆瑶慎重地点了点头。

顾惜一脸为难道:“瑶瑶,白大人恐怕不会听我的。”她想了想,“要不你扮成竹音,我带你进去牢房,你去劝。”他们二人是夫妻,想必会听她的。

于歆瑶垂眸:“这样不妥,我进出大牢容易被发现,你去更合适。”

“可是”

“听我的,准没错!”于歆瑶继续劝道。

顾惜实在为难,一方面担心去了劝不动白行之,另一方面又担心萧珩知道了又要误会她。

于歆瑶见她还在犹豫,突然拉住她的手,恳切地说道:“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顾惜咬咬牙答应了。

将人送走后,顾惜领着竹音前往大牢。

她们顺利进去了,可是在通往关押白行之牢房前的那条幽暗通道上,有个人堵在了那里。

是萧珩。

看样子是早就笃定了她会来,在这里等着她。

他冷冷地看着她,唇角一勾,笑得讥讽。

顾惜惊得往后撤了两步,萧珩长臂一伸,将人往身前一带,扛到了肩上。

她刚想挣扎,便听得他冷声道:“赵福全,替朕传话,赏他十鞭!”

“是。”赵福全应道。

顾惜大惊,大声呼喊:“不要!不要!我再也不来了!”

萧珩冷笑了一声,“晚了!”

顾惜又被扛回了未央宫,她手脚并用地挣扎却毫无用处。

落地的时候,她怀里的东西突然全都掉了出来,顾惜紧张想俯身下去捡,却晚了一步。

萧珩看了看手里的信件和纸张,冷笑道:“想替他翻案?”

顾惜着急想去抢,他却举得高高的,她够不着,下一刻又听到他说道:“来人!”

片刻后内监端了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进来,他手一勾,将手里的东西交到了内监手上。

顾惜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拔腿就往炭火的方向去,萧珩却比她快一步,从背后抱住了她,宽大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将人禁锢在怀里。

“住手!住手!”顾惜急得眼都红了,可那内监根本不会听她的。

那火越烧越旺,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纸张化为灰烬。

顾惜颓然地看着那内监将炭盆端了出去,再把门关上,萧珩这才放开了她。

顾惜回身,双拳紧握,红着眼眶看他:“你明知道他是无辜的!”

“无不无辜朕说了算!”他抬手握住她的下颌,眼神冷若冰霜,“你若安安分分,朕可以让他多活几日,否则别怪朕不留情面!”

他满眼嘲弄地看着她:“你既然心里这么惦记着他,日后便不必再出现在朕面前了。”说完放开了她,大步朝门外走去。

顾惜心里一慌,连忙追了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低低地叫了一声:“阿珩”

萧珩抬手覆住了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顾惜心里刚一喜,下一刻却听到他讥笑道:“怎么?担心失了朕的恩宠,在宫里没人护着你?”

“还是说你心里惦着他,身体却离不开朕?”

“你若求朕,朕可以考虑继续宠幸你。”

顾惜听着他这些伤人的话,缓缓放开了他,怔怔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

接下来的日子,萧珩真的没有再来过未央宫。

白行之的事情她不敢再轻举妄动,徐太妃的人后来来过一次,她将消息传递了给她,希望瑶瑶那边能尽快想到办法。

竹音和花月见她闷闷不乐,拉着她到御花园走走。

其实她只是想他了。

可是她不敢去找他,害怕听到他的恶言恶语,还有他冷漠疏离的眼神。

每次来御花园,总能听到各种宫里的消息,这次也不例外,难怪花月总爱往御膳房和御花园跑。

“你们听说了吗?惜妃娘娘失宠了!”一宫女兴致勃勃地说道。

“你这消息太落伍了”

“我还没说完嘛,”宫女娇嗔了一句,“我听说现在最得皇上宠爱的就是那璃嫔,还有关雎宫那位!”

“关雎宫?你是说淑妃?!”另外两个宫女惊讶地低呼。

“嘘小点声,这事很多人还不知道”

许是察觉到有人,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就听不见了。

“小姐”

“娘娘”

花月和竹音担忧的唤了顾惜一声,她只是回了她们一个笑。

顾惜坐在河边的石凳上,她想起出宫前她还在这里放过一盏花灯,满心祈愿。

天空突然下起了雪,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她伸手去接,那雪瞬间就在手里化开,消失无踪。

就像那人,突然就留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卡文严重,正常是隔日更,偶尔会隔两日更,请见谅[捂脸笑哭]

第68章

雪下了一会, 便感觉有些冷了,顾惜搓了搓手掌心,打算回未央宫。

回去的路上, 经过了梅园,那腊梅开得正盛, 她忍不住驻足留连。

行至深处, 突然遇见了同样在赏梅的两人, 远处还有几个宫人在守着。

萧珩和陆梦璃听到声响先后转头望了过来。

顾惜的眼睛先是一亮,待看到萧珩身后的陆梦璃, 再想起刚刚在河边听到的那些话,眼神逐渐暗了下来。

她张了张口想唤他们, 却在望进萧珩那一如既往冷漠疏离的眼眸后,心突然像被刀子割了般直发疼,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斗篷下的裙摆,僵直着身子转身, 落荒而逃。

陆梦璃望着顾惜踉跄逃离的背影, 开口问道:“皇上不向她解释清楚吗?”

萧珩漫不经心地拂去一株枝条上的积雪, 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她不需要。”

陆梦璃回身继续观赏着眼前的腊梅,“希望皇上日后不会后悔。”

萧珩的手一顿, 心里莫名略过一丝慌, 却仍旧笃定地说道:“朕从不后悔。”

陆梦璃笑了笑, 不再多言。

顾惜惨白着一张脸回到了未央宫,屋内的地龙传来余温,竹音连忙又升起了炭火,才让她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竹音看着坐在凳子上目光呆滞的顾惜, 只觉得心疼,她缓缓走到顾惜身前,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安慰道:“小姐,想哭就哭吧。”

顾惜闻言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难过,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她紧紧地抱着竹音,那哭声闷在衣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竹音抬手轻抚她的发顶,那泪水很快就将她的衣裳打湿,连带着她的眼眶也一起湿了。

这一刻她无比恼恨皇上,小姐本不欲承他的情,是他非要来撩拨,害小姐弥足深陷。当初得不到的时候千哄万哄,现在得到了却弃如敝履。

小姐还三番两次因为他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却得不到一点怜惜。

难怪人家常说帝王家最是无情。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才缓了过来,她刚把眼泪擦干,房门外突然传来报诺声:“徐太妃驾到!”

顾惜一惊,立刻站了起来,打开房门相迎,惊喜地喊道:“徐”她下意识想喊她姨母,突然觉得不妥,连忙躬身行礼,“臣妾参见太妃娘娘。”

徐太妃连忙上前拉住了她的手,笑着说道:“孩子,不必多礼,还是喊我徐姨母便好。”

她常年住在行宫,每回回京她都会到顾家走动,那会顾惜便是这么喊她的。她去顾家,一是为了见见她的金兰姐妹苏瑾禾,二是为了萧澈。她知道萧澈自小便喜欢顾惜,本想替他全了这亲事,可惜这俩孩子有缘无分,如今竟成了叔嫂。

顾惜顺势起身,抬头娇憨地喊了一声:“徐姨母。”声音略微有些哭后的鼻音。

徐太妃笑着应了,抬眸时才看清了顾惜的容貌,心里一惊,从前她总是乔装示人,今日才得见真容,怨不得萧澈这孩子如何也放不下她。

顾惜失宠的消息宫里传得沸沸扬扬,都在说皇帝彻底厌弃了他,萧澈知道了担心顾惜,特意嘱托她来看看她。

徐太妃拉着顾惜坐了下来,顾惜一脸歉疚地说道:“徐姨母,小惜早该去看您的。”

徐太妃拍了拍顾惜的手背,宽慰道:“傻孩子,我明白你的顾虑,你做得对,这宫里是是非之地。”

她如今已是皇帝的嫔妃,若让人知道她与萧澈之间关系甚密,恐引来非议。

她看着顾惜微红的眼眶,一看就是哭过了,试探地问道:“你和皇帝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惜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她垂眸遮住眼底的神色,半天才说出了几个字:“没什么”声音低低的。

徐太妃看她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原本没计划那么快回京,是萧澈听闻顾惜回宫了才执意要回来。她不是迂腐的人,她知道萧澈对她用情至深,甚至于夜夜买醉。原本她想,若皇帝这回真的彻底厌弃了她,她就是拼了一张老脸,也向皇帝把顾惜求来,为她的孩子争一争,况且她也喜欢顾惜这个孩子。

可是现在看来顾惜怕是彻底陷进去了,她的阿澈没有机会了。

她劝慰道:“孩子,在这宫里切不可太过交付真心”

顾惜“嗯”了一声,不想再沉浸在那悲伤中,连忙换了个话题,“徐姨母,澈哥哥最近还好吗?”她已许久未见过他。

“他很好,他若知道你还惦着他,心里肯定高兴。”徐太妃慈爱地笑了笑。

顾惜突然想起一事,“徐姨母,您这次回京去过顾家了吗?”声音略微有些急切。

“尚未,可是有事需要我代为转达?”

顾惜心里很担心师傅和师兄,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原本想问问家里是否有提及他们。她犹豫了一会问道,“徐姨母可知道我娘亲为何会不喜我师傅?”母亲和她自小一起长大,就像她和瑶瑶那样,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徐太妃沉吟片刻:“这与苏家的一桩旧事有关,此事苏家瞒得紧,事情的始末我也不太清楚。”

话音刚落,她突然凝眸看着顾惜,经她这么一提,她才想起恢复容貌后的她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顾惜垂眸思索,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片刻后继续说道:“徐姨母,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顾惜写了两封信,一封托徐太妃交给顾承中,只跟他说自己的药快没了,让他去药谷找师傅和师兄,若找到了想办法给她报个信。

另一封托萧澈给顾霄,告诉他自己心疾犯了,若他回京,去药谷找师傅,看能否找到医治的法子。

她不敢在信里提她中毒的事,也不敢提太后,此事牵扯到刺杀皇上,若信不慎落入他人手上,怕引来灾祸。

原本上次她想托瑶瑶帮忙的,但是见他为白行之的事奔走,不敢再给她添麻烦。

徐太妃应了顾惜的请求,临走前又对她仔细叮嘱了一番,才回了自己的宫殿。

刚踏入前殿,便看到萧澈在那来回踱步,一脸焦灼的模样。

萧澈看见徐太妃,立马迎了上去,语气急切,“母妃,小惜怎么样了?”

徐太妃摇了摇头,“精神头不太好,人也瘦了。”她一脸忧心地说道,“阿澈,你如今对顾惜是什么个想法?听母妃的,别再惦记她了,把她当妹妹般看待,可好?”

萧澈眼神一暗,“母妃我知道了。”说着紧攥着拳头离开了。

徐太妃看着萧澈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宫墙一角落的角楼里。

萧澈靠着冰冷的砖墙坐下,身旁放着几个酒坛,满身的酒气,看起来已经喝了好一会。

他随手抱起一坛,仰头猛地往嘴里灌,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他抬袖胡乱擦了擦颌下的酒滴,眼眶泛红。

妹妹?

她不是妹妹,他从未把她当过妹妹。

她是他想了十八年的人,是他一直想要娶回家的人,是想与她共白头的人,怎么能只是妹妹呢?

他刚把酒坛放下,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他头也没抬,哑着嗓子斥道:“说了别来烦我!”

那人却并未退却,掐着嗓子说道:“王爷,我家主子约您三日后见面,有一重要的事情要告知于您,是关于惜妃娘娘的。”

萧澈醉眼朦胧,喉间的酒气在翻涌着,头也昏沉得厉害,待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后,猛地抬头,却发现人不见了,只留下一信笺在地上。

*

徐太妃走后,竹音便开始张罗着午膳,可是饭菜都快凉了,却仍不见花月回来。

刚刚在御花园里,她见顾惜不开心,便说要到御膳房讨要些可口的点心回来哄顾惜高兴,可是这都好长时间了,怎么也该回来了。

顾惜越等,心里越慌,披上斗篷便和竹音往御膳房的方向赶。

快走到御花园的月洞门旁的时候,她远远看见一宫女正蹲在墙角,两三个太监正往她身上推搡。

“不长眼的东西!差点打翻皇上赏给淑妃娘娘的点心,你赔得起吗?”其中一个太监囔囔着。

那宫女不是别人,正是花月!

顾惜心猛地一缩,飞奔过去将花月紧紧地抱住,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些人。

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保护好花月,她已经失去了彩莲了,绝不能再失去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她将花月护得严严实实,哽咽着声音嘶吼:“不准你们动她!”

“娘娘,你快起来”花月在她怀里抽噎着,声音都在发抖,她害怕顾惜受伤,她身体本就不好。

那几个太监没想到突然有人出现,一时没收住势,顾惜背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下。

还未等那闷痛消失,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惨叫声:“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顾惜抬头才发现萧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正抬脚往那几个太监身上发了狠地踹,眸底都是暴戾之色。

顾惜还在怔楞中没有回过神来,身体突然一轻,萧珩弯腰将她打横抱起,顾惜睫毛轻颤,下意识地搂着他的脖子。

还在疼痛的后背被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所包裹,让她的眼眶也忍不住一热。

“朕不护着你,你就不会护着自己了是吗?”头顶上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眷恋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她好想他。

萧珩抱着她一路走回了未央宫,将她放到了床沿上。

还未等她坐稳,他转身便要往门外走去,顾惜一急,立刻伸手从后背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在他的背上,小声央求道:“阿珩别走”

可他还是走了——

作者有话说:心死倒计时[捂脸笑哭]想起以前看火葬场的时候,根本不想女主原谅男主,就想男二上位,没想到写的时候也是这心态[捂脸笑哭]

第69章

未央宫今天真是热闹, 萧珩刚走不多久,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淑妃。

“不知淑妃姐姐找我何事?”看来宫里的传言不假,淑妃复宠了, 不再困守于关雎宫。

淑妃拉起顾惜的手,状似亲昵地说道:“刚刚我手底下的人不知规矩, 伤了妹妹, 姐姐特意过来向妹妹赔罪。”

顾惜低头抿唇, 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特意上门致歉,她原应该大方得体地说一句“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可是她的心却觉得很难受,喉咙也梗得慌,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淑妃也不在意,她看着眼前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不由得心生同情,“妹妹难道不觉得”

“觉得什么?”顾惜抬头, 她眼里的神色让她不解。

“没什么”淑妃轻笑了声。

她凝眸看着顾惜, 眼前这张脸实在是生得过于貌美, 原本她只是想来看看这冠绝六宫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可是一想到皇上曾经对她那样喜爱过, 甚至让她住进乾清宫,这是连她都不曾有过的, 她心里的那股同情, 渐渐被嫉恨所取代, 这原本应该是属于她的恩宠。

淑妃唇边再次挂起了笑意,语带关切,“姐姐看妹妹的手凉得很,可是那些个奴才克扣了未央宫的炭火?”

“不是的, 淑妃姐姐,是妹妹畏寒罢了。”顾惜连忙解释。

淑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原来妹妹和我一样,昨儿个皇上还特意让人给我添了盆白炭,说我畏寒”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妹妹还不知道吧,皇上最近都宿在我那里,回头我定同皇上说说,不可冷落了妹妹。”

顾惜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淑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阿珩,你是要让她们全都来伤我一遍吗?

即便你现在不爱我了,也不必如此待我。

她用力将手抽回,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妹妹知道了,谢谢姐姐特地来告知于我,”她语气生硬地说道,“竹音,送客。”

送走淑妃后,顾惜一个人靠着床头坐着,神情恍惚。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眼睛突然一亮,豁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是误会她不爱他才这样待她的,他并没有不爱她,否则刚刚怎么会护着她。

她要去找他,一遍遍告诉他,她是爱他的,他们就可以变回以前那样。

她真的很想她的阿珩,那个日日宠着她的阿珩。

顾惜这样想着,披上斗篷就往乾清宫的路上赶,连竹音都忘了叫。

一路上,雪越下越大,可她的步子却越来越快,带着几分希冀和孤注一掷的绝望。

顾惜一到乾清宫便闯了进去,连那内监也没拦得住她。

一踏进前殿便看到正在御座上批阅奏章的萧珩,还有站在他身旁的淑妃,看起来也是刚到,连身上的裘衣还未来得及脱下。

听到声响的萧珩抬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淑妃则一脸讶异地问道:“妹妹怎么来了?可是刚刚姐姐有什么东西落在你那了?”

顾惜的脚步顿住了,她说不出话来,也没有勇气再向前迈一步。

“你去找她了?”萧珩沉声问道,他的眼睛依旧看着顾惜,话却是对淑妃说的。

“臣妾只是想看看这妙人儿长什么模样嘛,臣妾总听人说她容貌倾城,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她吃味道,“怪不得皇上这样喜欢。”

萧珩嗤笑道:“我为什么喜欢你还不知道吗?”

淑妃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满脸娇羞。

顾惜看着眼前调笑的两人,脸色发白,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想逃。

欲转身的瞬间,萧珩却突然叫住了她:“既然来了,便过来给朕磨墨。”

淑妃闻言脸色突变,不满地抱怨了一声:“皇上!”

萧珩继续低头批阅奏章,漫不经心地说道:“是你自己把人招来的,退下吧。”

淑妃哼了一声,绕过御桌朝殿外走去,经过顾惜身侧的时候,突然又听得萧珩说道:“管好你手底下的人,朕是宠着你,可没说他们可以爬到主子头上。”

那个“宠”字让淑妃眉毛一扬,脸上的不满瞬间淡去,得意地看了顾惜一眼后便离开了。

顾惜仍旧定定地站在原地,她全程一句话也没说,她的心很痛,她不想再呆在这里。

原来他救她只是因为皇权不容侵犯,是她自己心存幻想。

她不该来的,她想走。

顾惜僵硬地转身,欲抬腿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嗓音:“过来。”

她的指尖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极力地忍住了想跑的冲动,走到了他的身旁。

她没有看他,径直执起那墨块,手腕微转,砚台上发出了细微的声响,鼻尖萦绕的是那墨香和他身上那淡淡的乌木沉香气息。

她想起她刚入宫时,在碧荷苑给他磨墨,那时候她还有点怕他,后来她一次次告诫自己不能爱他,没想到如今竟然爱到不能自拔。

她想起那晚他受伤闯入,想起他同她一起吃白玉团子,想起他送她生辰礼物。

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想着想着她已经泪流满面。

萧珩刚阅完手边的最后一本奏章,抬头便看见满眼泪光的顾惜,他的手一顿,将笔搁在了一旁。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眸色渐沉,“在想什么?”

“想你。”顾惜目光飘向了远方,轻声回道。

萧珩讥讽一笑,“朕就在你眼前。”

他突然起身,一手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发出“哗啦”的声响,一手攥住她的手腕顺势将人按在御桌上,俯身覆上了她的唇。

那绵软湿热的吻让他欲罢不能,他肆意地汲取,侵占,抢夺她的味道。

她湿润又迷离的目光,让他眸中的欲色渐浓。

他现在就想要了她!

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启禀皇上”

萧珩放开了她的唇,抬头怒吼了一句:“滚出去!”眼底一片猩红。

那人连滚带爬地出了前殿。

“阿珩,不要在这里”顾惜颤着声音说道,带着祈求。

那又软又黏的声音听得他那火腾腾腾地往上冒,萧珩朝门外吼了一声:“赵福全!”

一瞬间殿内的人全都退了出去,所有的门也都被紧紧地关上了。

他俯看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侵略和占有欲,“上次就想在这里办了你!”说罢再次含住了她的唇,一点一点深入。

他在羞辱她,她知道,可她竟可耻地有了反应。

他坐在龙椅上,双手腾挪着她的腰,沙哑着声音低吼:“说!你爱的人是谁!”

“是你!”顾惜低头看他,雾眼迷蒙,声音不成音调。

萧珩一脸讽刺地看着她,“你以为这样朕就会放了他是吗?”

说完突然按住她的后枕强迫她吻向自己,两人更加深入,她的唇瓣被吻得红肿,目色迷离。

“你这心里爱着他,可你这身体分明更爱朕。”那眼神仿佛在骂她不知羞耻。

那眼神刺得她心口发疼,顾惜眼里不自禁地滑下了一行泪。

阿珩,我要怎样爱你,你才能知道我爱你。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她爱得这么辛苦,这么无力。

胸口的那股闷痛突然加剧,她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萧珩靠着她的肩窝发出了一声喟叹,以为顾惜是累晕了,口里低骂了一声:“还是这么没用。”

他将她的衣服拢好后抱进了寝殿,在床榻上紧紧地搂着她,亲吻她额前的汗,在她的耳边低喃:“顾惜,你恨朕吗?”

若你不能爱朕,那便恨。

像朕恨我母妃那样恨我,这样朕就会永远活在你心里。

顾惜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人一同起身,可是萧珩却比她快一步整理好衣衫,往寝殿外走去。

顾惜连忙追了上去,追到前殿才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摆,低头小声说道:“阿珩,我时日不多了,我们好好的好吗?”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最近心疾发作的次数变多了,也许她连一年都活不了了。

原本她不想他担心,不愿告诉他,可是现在她反悔了,她想自私一回。她实在受不了他这样对她,她想他回到她的身边。

萧珩倏然转身,迎面而来的是刚刚踏进前殿的淑妃,他眸光微闪,嗤笑道:“你以为这样说,朕就会怜惜你了是吗?”

顾惜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他,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就站在他面前,明明还是那个熟悉的他,可她却觉得他就像一个陌生人,她好像从未认识过他。

某个瞬间,她好像听到了她心碎的声音。

她的心终于死了。

她突然凄凄一笑,笑自己痴,笑自己傻,笑自己自不量力,笑自己痴心妄想。

不过片刻,她便收起了那笑,紧握着双拳低头朝殿外走去。

她不敢抬头,怕看见来人嘲笑的眼神,击碎她那本就不堪一击的自尊。

这一刻她没有哭,眼里没有泪,一滴也没有。

“以后没事别来乾清宫。”萧珩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顾惜的脊背一僵,无声地说了一个“好”字。

出了前殿,才发现竹音和花月正在乾清宫门口等着,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绒帽上都是积雪,不知等了多久。

她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她快步走向她们,牵着她们二人离开了乾清宫。

竹音和花月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握着顾惜的手,陪着她一路往回走。

行至无人处,顾惜突然停了下来,紧紧地抱住竹音,痛哭出声:“竹音,我不要再爱他了。”

宫道上,雪簌簌地飘着,黑暗中,人们远远看到三个女子抱在一起。

一女子的哭声低低的,可却是那么的悲伤,不舍——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我好难过[爆哭]写了一半难受到写不下去,缓了缓再写。

昨晚和今天早上把大纲梳理了一遍,很多坑要填,之前有些人的人设被我改了,导致最近剧情推进卡文[捂脸笑哭]

这两天在思考写追妻火葬场应该在什么时候开始刻画男主的心理活动?

第70章

乾清宫内。

萧珩仍在批阅奏章, 赵福全站在他身侧低头回话。

“如何?”

“启禀皇上,太医院回话,惜妃娘娘近日脉象并无异常。”赵福全回禀道。

淑妃走后, 萧珩便着他去太医院调顾惜近日的脉案,所幸一切都好。

萧珩搁下手中的笔, 揉了揉眉心, “嗯”了一声。

顾惜, 你是为了什么想要回到朕的身边,是同那些女人一样贪慕朕给的权势?

还是因为舍不得朕?

可你明明爱的是他。

他指尖轻扣御案, 对赵福全交待道:“时候差不多了,过几日你便调些人过去。”

“是。”赵福全应道。

与其同时, 关雎宫内。

“淑妃娘娘,微臣已经按您的吩咐将事情办成了,这太医院院判的位子……”赵有道微躬着身子站着,一脸讨好。

原本这事他也没花多少工夫, 穆云珂似乎有意替惜妃遮掩, 太医院并没有其他人知道惜妃这病。

“放心吧, 本宫答应你的,必定替你办成。”他果然还是对她动了心, 既如此,她便容不下她。

“多谢淑妃娘娘提携之恩。”赵有道此刻胸有成竹, 毕竟皇上可是曾经为了一个女人就开立了女医制度, 现如今再为了一个女人提携他, 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谁不知道淑妃正得圣宠。

不过让他诧异的是,淑妃竟会让他做这等事情。

他与淑妃也算是旧相识了,她失宠前便一直是由他请的平安脉。

那时候她是个挺安静的女子, 脸上也不曾出现过这样的嫉恨之色。有一回他来,看到皇上在一旁不知捣腾些什么玩意,她则离得远远的在那抚琴,两人好像互不相干。

她如今的气质和行事风格与那时大不相同,也许是冷宫的这几年,蹉跎了她的性子,如今好不容易复宠了,就想不惜一切代价牢牢抓住。

*

未央宫内。

那晚回来后,顾惜就大病了一场,高烧反复烧了三日,才退了下去。

竹音,花月和云珂三人一直守着她,竹音整夜整夜不敢合眼,害怕她一病就起不来。

在几人的努力下,顾惜的身子终于渐渐好了起来,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只是偶尔还是会神情恍惚。

这几日未央宫的大门一直紧闭,直到第七日,薛贵妃派人过来通传,说今晚宫里设宴,让她列席。

时辰到了,竹音替顾惜梳妆后便一同前往那宴席。

走在御花园的路上,耳边传来些闲言碎语,均与她有关,她想听不见都难。

“你们听说了吗?原来惜妃娘娘失宠和是左相大人有关!”一宫女一脸激动地说道,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听说他们关系不菲”

“不会吧,惜妃娘娘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旁边的宫女似乎不太相信。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然你说皇上为什么突然厌弃了她”

顾惜拉着竹音的手快步离开,不想再听到这些恶意中伤的话。

清者自清。

到了宴席,她寻了个位子坐下,发现到的人并不多,她好像来早了。

坐了一会,人犯起了困,倚着竹音眯了一会,直到萧珩出现了,竹音才叫醒了她。

萧珩在御座上坐下,目光向下一瞥,最后定在顾惜身上,脸色一沉,冷声问道:“她怎么来了?”

顾惜听到问话,下意识抬头,才发现他说的是自己,看样子他并不希望见到她。

她自嘲地笑了笑,不久前她还是坐在他身侧的人,如今竟厌恶她到如此地步。

薛贵妃也是一脸讶异,赵福全交待了不让顾惜出席,她便没有通知她,不知她怎么来了。

她正要解释一番,淑妃突然开口了。

“是臣妾让她来的,”淑妃在一旁娇笑道,“宫中难得设宴,皇上怎可如此冷落妹妹?”

萧珩闻言脸色又沉了几分。

顾惜抿了抿唇,他眼里的冷漠依旧能刺痛她,可她不愿再承受了,她起身,“既如此,臣妾便先行告退。”微微躬身后便要离开。

“且慢!”淑妃叫住了她,转头对着萧珩说道,“皇上,臣妾今日抓了两个嚼舌根的人,他们竟然在那说惜妹妹和左相大人”淑妃欲言又止。

她继续说道,没发现此时萧珩越发难看的脸色,“臣妾哪里能听她们如此污蔑妹妹清誉,当即便要掌他们的嘴,可她们非说自己是冤枉的,还说有证据”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萧珩,“皇上您看看,这里面的内容臣妾实在是不便细诉。”

萧珩深邃的目光紧紧地攫住顾惜,手里展开了那封信,垂眸扫过几行,手心骤然收紧,那纸张被他捏得发皱,抬眸时望向顾惜的眼神就像淬了冰。

众人皆屏住了呼吸。

顾惜迎向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只是在心里轻笑了声,她如今这样居然还有人要陷害她。

最重要的是,他信了。

若是从前,不管信与不信,他定是要在人前维护她。

如今他再也不是她可以依靠的人了。

幸好,她还可以靠自己。

“这信,可否给臣妾看看?”顾惜开口询问。

萧珩仍旧盯着她,手往旁边一甩,那信轻飘飘地掉落在了地上。

顾惜起身想过去捡,只见赵福全连忙弯腰拾起,给她送了过来。

“多谢赵总管。”顾惜朝他感激一笑。

“娘娘客气了,这是奴才分内事。”说完便躬身退回到萧珩身侧。

顾惜看见那信封,就知道是上次中毒的时候花月替她对外传递消息时的那封信,当时交给了一外出采买的小太监。若非迫不得已,她也不愿用那样的法子。

这信不知怎么的居然落到了淑妃手上,难怪爹爹他们一直没有回音。

顾惜展信一看,唇边挂起了淡淡的笑。

信里的内容不过就是些儿女情长的陈词滥调,这手法竟和上次穆云齐那次一样,是不是同一人所为?上次难道也是淑妃?

她突然想起彩莲临死前和她说的话,她让她小心的是太后?还是太后身边的人?

顾惜稳了稳心神,先解决眼前之事要紧,“这信不是臣妾写的,臣妾写字的时候有个习惯,别人模仿不了。”说着她举起了那信,往淑妃跟前走了几步,“姐姐您看,这字和我平日写的就不一样。”她特意指了指原先那信上也有的一个字。

淑妃定睛一看,急声道:“胡说!明明一模一样。”

顾惜笑了笑,“淑妃姐姐怎么知道一模一样?姐姐见过我平日里的字吗?”

淑妃被顾惜问得愣住了,眼神闪烁,“我是在我是在太后娘娘那里见过。”她听说顾惜曾经给太后抄过佛经。

顾惜唇边的笑意更深了,那笑让淑妃都忍不住晃了晃神,“这就奇怪了,妹妹替太后娘娘抄写佛经的时候,淑妃姐姐在关雎宫足不出户,竟也会见过?不过更奇怪的是”她顿了顿,“妹妹从前为太后娘娘抄写佛经的时候,那字也同这信上的大相径庭,姐姐又怎么可能见过呢?”

她幼时酷爱书法,曾习得多种字体,幸好她当时留了个心眼,现在他们就算翻遍未央宫也找不到可以对比的字迹,否则真是百口莫辩。

薛蕙心眉毛一扬,说道:“拿来给本宫看看。”

常嬷嬷连忙上前将信从顾惜手中交到了薛贵妃手上。

“惜妃说得不错,”薛蕙心转头看向萧珩,“那段时间太后娘娘的佛经都是臣妾送去万佛寺的,这确实不是惜妃的字。”

顾惜感激地看了一眼薛贵妃,谢谢她这个时候还愿意出来替她说话。

她已告假好几日没有去向她请安,她看起来比上次见时圆润了些,想来是最近日子过得舒心。

顾惜继续盯着淑妃,淑妃神情尴尬地说了一句:“那便是姐姐记错了。”

顾惜心里松了口气,转身面向着御座上的萧珩,抬头望进他墨色的眼眸时,此刻说不清是难过更多,还是失望更多。

“皇上,这信并非臣妾所写,事情既已查清了,那臣妾便先行告退了。”说完便要离席。

“且慢!”淑妃再次叫住了她,她生怕顾惜走了,还未等众人做出反应,便脱口而出:“皇上,臣妾还听闻惜妹妹和左相大人曾在京城的烟雨楼私会!”

“烟雨楼是什么地方?”有人好奇问道。

淑妃支支吾吾地解释:“那烟雨楼便是便是京城有名的乐坊”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席上一阵喧哗。

“适可而止。”萧珩锐利的目光扫向坐席上的淑妃,沉声说道。

淑妃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仍旧不依不饶道:“皇上,臣妾有人证!”话音刚落一女子便被带了上来。

顾惜脊背僵直着,不自觉得握紧了双拳,指甲陷进了皮肉中。

她确实是去过烟雨楼,虽然她并未与白行之相会,但是她一闺阁女子出入烟雨楼无论如何都会惹来非议,何况她还是皇上的嫔妃。

看得出来淑妃真的很想除掉她,竟连萧珩的话都不听了。

可她不会再天真的以为刚刚萧珩出口是为了帮她,他只不过是要维护他帝王的尊严罢了。

顾惜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盘算着一会刚如何应付。

刚刚病愈的身体还是很虚弱,站了一会已经有些累了,出了一层薄汗。顾惜拿起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抬头时才看见被带上来的女子是谁,顿时心口一松。

淑妃指着顾惜问话:“月影姑娘,你说说看,是否亲眼见到惜妃在烟雨楼与一男子相会?”

月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顾惜,转头回禀道:“淑妃娘娘,我从未见过这位惜妃娘娘,更不曾在烟雨楼见过。”

淑妃闻言愣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两分:“你再仔细看看!”

“回淑妃娘娘,这惜妃娘娘天人之姿,若月影见过,定不能忘。”

淑妃神情又气又急,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继续问道:“本宫差点忘了,她之前不长这幅模样。”她拿出一副画像,画的是顾惜恢复容貌前的模样,再次让月影辨认。

月影仍旧摇头:“月影也从未见过。”

淑妃不明白月影怎么突然反口了,眼神变得愤怒,语带威胁:“你给本宫再仔细看清楚!”

顾惜内心十分焦灼,她心里感激月影,却又担心月影得罪了淑妃会招来灾祸,正准备起身解围的时候,薛贵妃突然开口了。

薛蕙心看了一眼淑妃,说道:“月影姑娘,有皇上和本宫在此,你尽管说实话便是!”

顾惜再次对薛蕙心感激一笑,想不到她今日竟三番两次地帮自己。

月影挺直着脊背,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淑妃娘娘,月影是断不会因人胁迫便说出违心之话的,哪怕丢了性命,也不会随便污蔑他人!”

“你!”淑妃目眦欲裂地看着她,片刻后颓然地坐了下来。

薛蕙心看了眼气定神闲的萧珩,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说道:“好了,事情既然弄清楚了,月影姑娘便先下去准备稍后的曲目吧。”她邀请烟雨楼的人过来献曲,没想到竟给这淑妃利用上了。

她真是看不惯这些为了争宠,便行腌臜手段之人!这顾惜的为人她还是有些了解的。

顾惜见事情看起来终于告一段落了,淑妃也暂时没有发难的意思,趁着无人在意的时候,悄悄离席往刚刚月影离开的方向而去。

她在侧殿一耳房内找到了她。

“月影姑娘,此番真是谢谢你了!顾惜不胜感激!”

“惜妃娘娘不必同我客气,月影说的本就是实话。”那日她是来寻那人的,并非与人私会。

顾惜想了想,关切道:“她最近怎么样了?可还好?”

月影笑了笑,“她很好,就是“

顾惜一脸紧张,“就是什么?”

“惜姐姐!”话音刚落,一娇俏女子突然从门外飞奔而来。

月影一脸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

她很好,就是非要跟着她进宫,见她的恩人。

“英英!”顾惜既欣喜又激动地喊了一声,张开怀抱抱住了她,英英抬头感叹道:“惜姐姐,原来你竟生得这样好看!”若非仔细确认了她就是顾学士的女儿顾惜,她们都不敢认。

月影眉头一皱,将两人强势分开。

英英气得直跺脚,瞪着月影说道:“这是我惜姐姐!”

月影脸色不自然地说道:“我知道。”

顾惜看着她们,会心一笑。

英英是她跟师兄在外行医的时候认识的,她家里的人都因为饥荒离世了,只剩她一人。她教英英琴艺,她最后选择了去烟雨楼,说凭自己手艺写曲子谋生不可耻。

外面的人不知道,月影的很多曲子其实都是她和英英一起写的,有月影在外头挡着,英英可以不必去接触那些人。

她有幸生在官宦人家,吃穿不愁,爹娘兄长皆爱护她,可还有许多女子同英英一样,漂泊如浮萍。

如今见能有一人能与她相互扶持,她替她高兴。

顾惜与英英简单叙了下旧便回到了宴席上,她打算听完月影的曲子便悄悄离开,反正这里的人也不愿见到她。

殿内烛火通明,丝竹声绕梁不绝,舞姬翩跹起舞,四处透着欢愉与热闹。

顾惜独坐在角落,目光虚空,整个人仿佛与这世间隔绝。

她回想今夜种种,自嘲地笑了笑。若他信她,她即便什么都不说,他也会信,若他不信她,多说也是徒劳。今日这般,也不过是为自己留一个体面。

她并非精于算计之人,可如今却也不得不在这里与人斗法,实在非她所愿。

殿内的炭火熏得她喉咙发干,她随手拿起了边上的白瓷杯子往嘴里送,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的时候,那辛辣呛得她弯腰剧烈咳嗽,眼角沁出了泪,才发现自己喝的居然是酒。

她定定地看着那酒杯,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难过。

她红唇微张,问自己:“好喝吗?”

又答曰:“有点辣……”

还有点苦。

片刻后,她放下了那酒杯,换上了茶盏。

终于轮到月影演奏曲目了,这首新的曲子她很是喜欢,将她心里的阴霾也吹散了一些。

曲毕,她正欲离席,可有人仍旧不放过她,殿内的目光又齐齐望向了她这里。

“皇上,刚刚月影姑娘这曲子如清泉映月,听得臣妾技痒。臣妾斗胆邀惜妹妹同奏一曲,献于皇上如何?”她早就听说顾惜才艺平庸,不过是空有美貌罢了,今晚她让她如此难堪,她不让她出丑一回,实在是难泄心头之恨。

御座上的萧珩目光落在顾惜身上,她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有什么东西开始悄然放下。

她该清醒了。

顾惜未等萧珩出言,便自行应道:“不如淑妃姐姐先请,妹妹想单独演奏一曲,”她转头对竹音说道,“竹音,回去帮我的琴拿来。”

淑妃挑了挑眉,心想也好,不管是合奏还是独奏,她皆能技压她。

她起身坐到殿中,一曲奏毕,众人皆赞叹非常,顾惜却觉得,她今日这曲不如那日她在太后寿宴时那首。

竹音回来了,手里拿着萧珩送她的那把琴,淑妃看到那琴,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顾惜坐到了殿中,在心里悄声说道:阿珩,我今日便用你送我这琴,给我们这段感情一个终结。

她先是抬头给了薛贵妃一个歉疚的眼神,而后再直直得看向萧珩。

他身侧的位子,她曾经坐过两次,如今空着,不知下一次坐上去的人会是谁。

但总归不会再是她。

她亦不再贪恋。

顾惜低头拨弄琴弦,素手轻扬,琴音缓缓流淌,片刻后便让人沉浸其中。

突然有一笛音与之相和,顾惜循声望去,才发现不远处萧澈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她一直陷在自己的思绪中,竟没发现今日萧澈也在殿上。

顾惜朝他一笑,萧澈默契地放下手中的笛子。

今日这曲,她想一人完成。

顾惜转头继续看向御座上的男子,耳边突然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那声音遥远又空灵。

“阿珩,你喜欢我吗?”

“喜欢。”

“会一直喜欢吗?”

“会。”

“我就知道!”

那女子笑颜如花,声音里都是雀跃和欣喜。

她低吟浅唱:“最难消解相思意,最不堪闻是旧诺……”

帝王的真心变幻莫测,她早已知晓,她却依旧爱得奋不顾身。

可她爱得太过卑微,若让爹娘知道了,定要心疼她,哥哥也要骂她没出息,瑶瑶定要替她揍他,师傅和师兄知道了也要直摇头,还有澈哥哥……上一次她竟因为怕他不高兴,就伤了从小疼爱她的澈哥哥的心,她真是太不应该了。

在帝王之家妄想得到一份恒久的爱情,本就是太过痴傻。

小时候她看话本的时候在想,为何太过真挚纯粹的爱情鲜少有人传颂,反倒是兰因絮果,梁祝化蝶,钗头凤误这样的悲剧流传千古。

兰因絮果,也许就是他们的结局。

可她不后悔自己爱过。

遇到他之前,她活得简单又纯粹,爹娘给了她最好的一切,她唯一的烦恼便是她的病。

可爱上他以后,她的生命里多了许多不一样的情感,时而酸涩,时而甜蜜,时而苦涩,不管是哪一样,她都甘之如饴。

只是如今她不愿再沉溺下去了,他一次次地将她击碎,她早已遍体麟伤,可她并非为他一人而活,她该为自己而活,该为爹娘而活,该为那些疼惜她的人而活。

这段感情她努力过,挣扎过,最终这样的结局,她无愧于自己的真心。

众人沉浸在这琴曲中,那曲子起初酸涩难当,欲拒还休,而后甜如蜜糖,意犹未央,顷刻间却突然急转直下,徒留悲伤。

她弹得仿佛不是曲子,而是在谱写一段旷世的爱情,可那爱意戛然而知,回首时已到了尽头,让人心生惋惜,却又不得不狠心舍弃。

听曲的人都感怀于这曲中人的不舍,忍不住泪盈于睫。

她抬头看向御座上的男子,笑得明媚却又悲伤。

很久以后,大家仍旧记得这一晚,那个才貌冠绝六宫的女子,曾携一琴曲,道尽世间情爱。

抚琴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那不断流淌的眼泪,仿佛在做一场盛大的告别。

破碎却又决绝。

萧珩一直定定地看着她,直到她低头拨下最后一个琴音,再抬头望向他时,眼里仿佛突然少了什么东西,他看不明白,可却让他感到心慌。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收紧,手中的白瓷酒杯险些被他捏碎。

琴音消散之时,殿上寂静无声,众人似乎仍未从那曲中走出来。

顾惜此刻的脸上却已经挂上了淡淡的笑意,她微微躬身,“不扰皇上雅兴,臣妾先行告退。”说完便转身而去。

众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

她的身后有人再次叫住了她,这一次她没有再为谁而停下,同竹音一起离开了这大殿。

宴席仍未结束,只是有些人的心思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淑妃没想到顾惜这琴艺竟如此不俗,心里的嫉恨又多了几分,“皇上,臣妾看刚刚惜妹妹与这六王爷十分默契,这二人的关系”她欲言又止。

萧珩的目光原本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抹离开的倩影,听到这话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萧澈闻言冷哼了一声,那眼神像淬了毒,“淑妃有话直说便是,以琴会友实属平常,你竟做这无端揣测,莫不是想故意毁人名节?!”

“难怪你这琴音不堪入耳,原是这人心歹毒,平白毁了这琴曲!”

“本王自小在这宫里长大,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你以为在座的谁看不明白你那心思?”

淑妃被噎得脸青一阵白一阵,一时竟说不话来。

萧珩淡淡地看了一眼萧澈,眼底讳莫如深。

萧澈冷冷地看着萧珩,“臣弟直言不讳,若得罪了皇兄的宠妃,还请皇兄莫要怪罪才是,臣弟尚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说完也不等萧珩回话,便紧攥着拳头大步离开了。

皇兄,你横刀夺爱已是不该,得到了她却又不珍惜,那就不要怪臣弟了。

若非今日这宴席,他竟不知他捧在手心的女子竟被他如此糟践!——

作者有话说:终于放下他啦,这一章男女主没什么互动,不知道大家会不会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