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顾惜和竹音回了未央宫后, 一个人抱着琴来到了碧荷苑。
冬日里的碧荷苑萧索又寂寥,没有虫鸣鸟叫,也没有蛙声一片。只有荷塘里的枯荷裹着雪, 伫立在冰面上,风刮过时偶尔带起细碎的冰渣响。
顾惜害怕滑倒, 小心地踩着步子踏入了凉亭, 她刚把琴放下,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
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走出了凉亭, 仰起头迎接第一片雪花。那凉意落下来的时候,她睫毛轻颤了颤, 弯起了嘴角。
待那雪往领子里钻,顾惜才又回到了凉亭。
她抖了抖身上的雪,坐到了琴前,头往四处探了探。那吹箫人已许久未有出现, 回宫后她也来过几回, 也没有遇到他, 不知今夜会不会来。
指尖落到琴弦上,那琴音与白絮共舞, 荷杆上的冰柱悄声裂开,共同奏响一曲冬日的乐章。
忽有一箫声从远处飘来, 与亭内的琴音缠缠绵绵, 契合得如同冬雪挂梅枝, 清露凝荷叶。
顾惜猛地抬头,只见远处有一人一萧踏着风雪而来,那萧声越来越近,人也越来越近。她的心尖忍不住一颤, 琴音开始变得激昂,宣示着她心里的激动和期待。
直至那人行至数步之外,借着天光看清他的面容时,那琴音却缓缓降了下来。
居然是他。
那狭长的凤眸,如山的鼻峰,冷峻的下颌,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她曾在心里描绘过千百遍。
原来她所寻寻觅觅的那知音人,不是别人,正是萧珩。
这一刻她竟无悲亦无喜,只有几分怅然若失。
天地间只余下琴弦的震颤,很快那余音便消散在风雪中。
他们隔着咫尺的距离,一个在亭内,一个在亭外,漫天的飞雪横亘在他们之间,心仿佛隔了千重山,再也无法靠近半分。
萧珩看着顾惜眼里的光亮一点一点淡下去,只剩下一片平静,握着萧管的手骤然收紧,眼里只剩下一片寒霜。
顾惜仍旧静坐着,他却快步走到她的身旁,抬手掐住她的下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很失望?”他指腹的力度加重,眼神咄咄逼人,“你希望是谁?白行之?还是萧澈?”
顾惜任由他掐着,一句话也没说,眼神依旧平静,无半分波澜。
她越是平静,萧珩心里的慌和怒就越甚,他猛地松开了顾惜,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长椅上攥了起来,拖拽着她往未央宫的方向去。
顾惜踉踉跄跄地跟在他的身后,那路面太滑她一个趔趄就撞到他的身上,撞得鼻尖发酸,眼眶发红,她也仍旧一声不吭。
萧珩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她。
他盯着她微红的眼眶,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萧澈眉目传情,是当朕死了吗?”
他不让她来,就是不想二人相见。
如今不仅见了,还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那默契他看了都要忍不住夸一句!
顾惜怒瞪着他,“你别胡说!那是我澈哥哥!”
他明知道他们二人一起长大,误会他和白行之还不够,还这样说她和萧澈!
萧珩阴恻恻地学着她喊道:“澈哥哥澈哥哥,”怒喝道,“他把你当妹妹了吗!”
顾惜气急,“你住口!”
萧珩死死地盯着她,突然转身,继续向前将人拖拽进了房间,用力扯掉她身上的斗篷随手往地上一扔,两人一同跌到了床榻上。
他顺势就要去吻她,顾惜没有反抗,只是紧抿着双唇,死死地咬住牙关,连舌尖都抵着齿缝,拒绝他的亲近。
感觉到了她的抗拒,萧珩冷笑了一声,“怎么?不愿意?”
下一刻,他便用拇指指腹用力抵住她下颌的软处,指尖微微向上一抬,紧咬的齿缝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些。他的唇舌趁机贴近,撬开了她的齿关,用力地吮吸她的香舌,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顾惜喘不过气,双手用力想将他推开,他却不予理会,任由她如何推拒,他都纹丝不动。
他的掌腹逐渐向下,惹得她浑身轻颤后,才缓缓放开了她的唇。
忽然得了呼吸的顾惜胸口剧烈起伏着,肌肤已经染上了绯红,她用力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羞人的声音,倔强的眼神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萧珩手上的动作不停,用力压制住她,另一只手钳住她两手的手腕,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里的邪火越烧越旺。
顾惜被他看得羞愤难当,她动弹不得,只好愤恨地吼了一句:“你别看了!”可那声音却绵软无力。
萧珩唇角微勾,笑得邪肆,“朕哪一处没看过?”说完闷哼了一声,亲密的瞬间,萧珩才感觉那股心慌稍稍淡去了一些。
他俯看着她,眼里的妒火和交织,“顾惜,你告诉朕,朕到底是哪里不如他?”
顾惜把头撇向了一边,不想理会他。
他将她的头又掰了回来。
“说!”萧珩低吼,声音沙哑。
“说什么!”顾惜也怒了。
“朕问你话!”
“哪里都不如!”顾惜也低吼了一声,说完她就后悔了,她也不知道他问的是谁,可她怕他伤害他们。
幸好该死的男子尊严让他暂时忘了这一点,急于想证明自己。
萧珩气极反笑,“好一个哪里都不如,”他恶狠狠地说道,“朕今晚就让你知道谁不如谁!”
萧珩发了狠地弄她,顾惜不躲也不避,只是微红着眼眶默默承受着,不再乞求怜惜,她越是如此,萧珩心里的恐慌就越大。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累到眼睛都睁不开了,萧珩才紧紧地搂着她沉沉睡去,口里喃喃道:“顾惜,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顾惜有片刻的怔肿,但是她没让自己沉溺太久,很快就打起精神起身用膳。
前段时间,那会她还得宠的时候,她和云柯一起设立了一个学堂,给宫里的宫女们教习药理和医术。也许是从云柯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这些宫女们向学之心甚笃,即便她现在失宠了,她们也依旧每日抽时间来学堂。
最近云柯变得忙碌了起来,因着她是女子,那些个有隐疾的嫔妃也喜欢找她医治,云柯也因此得到了她们的看顾,在太医院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顾惜见如今得闲,便多承担了些学堂的事情,夜里再将每日教授的内容汇编成册,希望能造福后人。
亥时末,顾惜搁下笔,正准备就寝的时候,萧珩来了。
“臣妾参见皇上。”顾惜微微躬身,礼数周到。
萧珩脚步一顿,拧眉看她,“朕说过你不必行这些虚礼。”
顾惜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臣妾不敢。”
萧珩死死地盯着她,拖着她上床,将她抱得死紧。
顾惜任由他抱着,不一会便酣然入梦。
夜里她做了个梦,梦里她从悬崖上坠落,掉落到一个小山谷里,浑身是伤,有一男子将她救起,她痛得在他怀里呜咽。醒来后,他们住在了那山谷的一间小屋里,那男子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慕,她假装看不见,可他的眼神太过炙热,让人无法忽视。
顾惜努力看清了那男子的面容,梦里发出了一声呓语:“白公子”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圈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萧珩凝着她的发顶,眼里的暖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摄人的寒。
顾惜还深陷在那梦境中,那梦越来越清晰,她猛地睁开眼睛,从梦里醒来,入目是萧珩如寒潭般的眼眸。
她什么也顾不上,哆嗦着下床猛灌了几口水。
不会的不会的,只是梦而已,不是真的可是这个梦为什么这么的清晰,清晰得像真实发生过一样,难道那是她失去的记忆吗?
顾惜处在一片混沌中,连萧珩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接下来几日,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些画面,她强迫自己不要睡,可她还是什么都记起来了。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日后要怎么面对瑶瑶?
她忽然想起那次瑶瑶来找她时那复杂的眼神,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还有白行之,曾经多次救她性命的白行之,在她失明又失忆那段日子里,不离不弃地照顾她的白行之,是不是要被她害死了?
顾惜被那愧疚折磨着,每日食不下咽,吃了也吐出来,脸色越发苍白。
竹音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云珂喊了过来,想让云珂开几幅药给顾惜调理调理。
云珂三指搭在顾惜的腕脉上,凝神静诊,突然眼睛一亮,满脸喜色:“娘娘,你这是这是喜脉!”
“你说什么?!”顾惜闻言惊坐起身,声音发抖。
她手微微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脉,许久后那指尖才平静了下来。
她闭了闭眼,缓缓地将手放下,眼里没有喜悦,只有一闪而过的惊惶,而后只剩一片空茫。
云珂和竹音一脸担忧地看着顾惜。
顾惜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膝盖上,陷入了一片绝望中。
她为什么会有孩子?
什么时候有的?
是那天,从大牢看完白行之回来后,他那样待她,她太难过了,竟忘记吃药了。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萧珩如今厌恶她,也不会喜欢她的孩子。
她活不长了,待她死了,这个孩子没人庇护,在这宫里会过得很艰难。
她该怎么办才好?
半晌,顾惜才抬头哑着声音对云珂说:“云珂,这事你先替我瞒着你就当不知道,今日我没有找过你。”
云珂犹豫片刻,应了声“好”。
她知道顾惜在顾虑什么,她看着她瘦削的脸颊,满脸心疼,若让哥哥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也会很痛心。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改了,下一章也想改,还没想好怎么改。2025.11.3 mark
第72章
竹音跟着云珂去了太医院抓药。
在没有想好怎么办之前, 先尽力保住这个孩子。
她们走后,顾惜一个人靠着床梁,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皇上驾到!”屋外传来赵福全地报诺声, 顾惜也没有听见。
直到房门被推开,她才稍稍回过神来。
萧珩站在门内, 目光落在顾惜涣散的瞳孔上, 攥着双拳, 冷冷地看着她,“想起来了是吗?”
顾惜张了张口, 想告诉他孩子的事情,话到嘴边, 却又不敢了。
他眼里的冷意让她明白,他有多厌恶她,就会有多厌恶她的孩子。
萧珩冷冷地看着她,残酷地下令:“赵福全, 替朕宣旨, 三日后行刑!”
“是, 皇上。”赵福全看了眼顾惜,低头应下后, 悄悄把门关上退了出去。
顾惜突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吓得一个激灵, 豁地起身, 慌乱地喊了一声:“不要!”
她快步走到他身前, 手下意识想攥紧他的袖子突然又收了回来,最后只是仰着头哀求道:“求求你,不要杀他好吗?”
萧珩冷笑了一声,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求我?你怎么求?”
她居然要为了白行之求他!
顾惜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茫然不知所措。
萧珩突然抬手握住她的下颌,垂眸看她,“不会?不如朕教你,”他喉节上下滚动了几下,“取悦我。”
顾惜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他狠狠地踩在脚下。
她不禁问自己,他真的爱过她吗?
若爱过,怎么舍得这样对她?
是不是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顾惜突然低笑了一声,忍住心中地屈辱,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送上自己的唇。
萧珩眸色骤沉,唇上的柔软混着泪水的咸涩,让他的心也泛起了一阵细密的疼意,他猛地将她推开,那声音又痛又怒,“你为了他是不是什么都肯做?”
顾惜抬头看他,可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洞和麻木,那声音像是从远方飘来,“皇上,这样可以放过他吗?”
从此以后,她就当她的阿珩已经死了,至此他是王,她是妃,仅此而已。
萧珩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声音里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皇上,这样可以放过他吗?”顾惜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休想!”萧珩怒不可遏地说道,紧握着双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未央宫。
顾惜瘫软在了地上。
过了许久,她才撑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到床上,躺了下来,泪水沿着她的眼角滑下。
她不能倒下,她一定要救白行之。
顾惜擦干了眼泪,强打着精神出了未央宫,她要去找徐太妃,看看瑶瑶那边有没有办法。
一路上,白行之要被处死的消息已经在宫里传遍了,看来圣旨已经下去了,瑶瑶应该也知道了。
行至御花园假山附近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将她扯了进去,顾惜吓了一跳,刚想呼喊,那人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顾小姐,得罪了,是我。”来人一副侍卫装扮,他微微抬头,露出帽檐下的容貌,然后再将捂住顾惜的手拿下。
顾惜瞪大了眼睛,不确定地小声问道:“卢卢风?”来人居然是白行之身边的护卫。
“顾小姐还记得我,太好了。”卢风松了口气。
顾惜小声问道:“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是怎么进来的?”
“公子之前留了条线,他们帮我进来的。”卢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顾小姐,小的长话短说,这封信是白管家让我交给您的,他说若您能劝服公子自救,这信里的内容您自个知道便好,若不能再将这信里的内容告知皇上,也许有一线生机。”
但也许后果会更糟,这话他没敢说,现在他们也是病急乱投医。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小心点。”顾惜有点担忧他被发现。
“嗯,这信您看完便烧掉。”卢风叮嘱道。
顾惜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直觉这信里藏了什么惊天秘密。
卢风走后,她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了再往未央宫的方向去。
回到未央宫的时候,发现竹因已经回来了,正在给她煎药。
顾惜将房门关紧,展开了那封信。
她逐字扫过,呼吸猛地一滞,瞳孔骤缩,指尖也微微发颤,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白行之竟是先帝的子嗣。
白行之的生母兰妃,被当年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陷害贬为了宫女。白行之出生之时,太后杀了兰妃抢走了白行之,宫里的人都以为兰妃母子皆难产而死。同一日,萧珩也出生了,于是太后决定把白行之杀了,幸好被当时在宫里当侍卫的白管家救下,带出了皇宫。
白行之在双溪庄的时候曾经同她说过,他的母亲在他出生时便死了,他没有父亲。
原来他的母亲便是当年的兰妃,父亲则是先帝。
顾惜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情,赶紧把信放到炭盆里烧了。
她现在就去大牢,若白行之能自救那是最好,否则她也不能确定,这信里的内容告诉萧珩后,他是会放过他,还是会直接将他杀了。
卢风他们估计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想着将这事说出来,他们心里应该也清楚,福祸难料。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这步棋。
顾惜刚出了未央宫,天上又下起了雪,这天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她好不容易走到了大牢,可这次却进不去了。
她急得在大牢前来回踱步的时候,一抬头便看见了萧珩,正站在风雪中,一脸冷漠地看着自己。
他大步走到她的跟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不是想见他吗?朕带你去见。”说完便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前往关押白行之的牢房。
顾惜想起自己有了孩子,小心地在后面跟着。
白行之原本靠着墙闭目静坐,听到声响睁开了双眼。
行至铁栏前,顾惜刚要开口,萧珩忽然扣住了她的后颈,当着白行之的面俯身重重地吻了下去。
顾惜瞪大了双眼,一股强烈的羞耻感蔓延至全身,她使劲捶打推拒着他,他却更加用力地揽住她的腰,指尖穿过她的发,肆意地交缠她的唇舌。
顾惜屈辱地哭了出来,胡乱地咬了他一口,一股咸腥的味道顿时弥漫在唇齿间,萧珩吃痛地放开了她,腰上的那只手却仍旧禁锢着她。
他掌心托着她的脸颊,用指腹擦了擦她唇上的血珠,她眼里的泪活着血顺着他掌心一滴滴往下滴落,他嘶哑着声音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朕?两情相悦的你们好不容易可以摆脱朕在一起了,是不是恨不得朕一辈子都找不到你们?”
顾惜用尽全力将他推开,那泪水不受控制地滚滚而落,她一句话也没说,也不敢去看白行之,转身踉跄地冲出了牢房,牢房的阴暗通道里传来狼狈又破碎的呜咽声。
萧珩闭了闭眼,喉咙上下滚动了几下。
白行之听到她离开的声音后,才睁开了双眼,一脸痛心地说道:“你不该如此待她,即便她失忆了,爱的也还是你。”
萧珩冷哼了一声,声音冷硬,“朕如何待她,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她爱他?她怎么可能会爱他。
连生养他的父皇母后都不爱他,她怎么可能爱他?
他的父皇亲自对他下毒,他的母后将他摁在冰河里想让他窒息而亡,他的九弟把他推下山崖与虎狼厮杀,他们都恨他,都想他死!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会爱他!
白行之继续劝道:“他日你莫要后悔。”像他一样。
“朕从不后悔!”萧珩决绝地说道,接着转身出了牢房。
***
顾惜浑浑噩噩地在宫里走着,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知道她要救白行之,可是她真的好累。
她擦干了眼泪,蹲在雪地里缓了缓,给自己提了提气,准备再去找萧珩,他这会应该回乾清宫了。
走在路上,忽然想起他上次让她不要去乾清宫,眼神一黯,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进得去见他。
到了乾清宫,刚好在门口遇到了萧珩,他应该也是刚从大牢回来。
顾惜眼神一亮,快步走向他,小声央求道:“皇上,你要怎样才肯放过他?”
萧珩朝乾清宫殿内一瞥,而后低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朝殿内走去。
顾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萧珩闻声脊背一僵,猛地转身看向她,眼里都是惊怒。
“求皇上开恩。”顾惜哽咽着说道。
萧珩向前走了两步,双眼赤红,沙哑着声音问道:“你这次是为了谁?为了于歆瑶还是为了你自己?”
顾惜沉默,她无法辩驳。
这一次,她是为了自己。
若没有白行之,她已经死了。
在山谷的那段时间里,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候,在她失明的时候,是他不分昼夜地照顾着她。在她无依无靠的那段日子里,是他给了她庇护和陪伴。即便她对他不是爱,那也是无法割舍的情感。
萧珩看着沉默的她,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果然爱他。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赵福全见这雪越下越大,冷得刺骨,连忙在一旁劝道:“惜妃娘娘,这天寒地冻的,您先起来,小心身子。”
萧珩紧握着双拳,说出的话近乎残忍,“她要跪就让她跪!”说完转身,眼睛往旁边一瞥,踏进了乾清宫。
第73章
顾惜在雪地里跪了没多久, 赵福全便出来喊她。
她进去以后才发现原来淑妃也在。
顾惜自嘲一笑,也许她已经住进乾清宫了,只是她不知道。
萧珩听到声响头也不抬的继续批阅奏章, 淑妃则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顾惜站在门内不敢向前,赵福全给她端来了热茶, 她喝了几口, 身体渐渐暖和了起来。
有旁人在, 她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管是求情的话还是白行之的身世, 都不适合让淑妃听见。
淑妃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突然缓步朝她走来, 笑着说道:“妹妹,不管你做什么都没有用,你知道为什么吗?”那笑里藏着讥讽。
顾惜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萧珩握着笔的手一顿。
淑妃贴着顾惜的耳边说道:“因为, 你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替身, 如今我回到皇上身边了, 你这个赝品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顾惜猛地抬头,心里激起了一道惊雷, 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替身?”
淑妃眉毛一挑, 那笑意又深了几分:“难道你不觉得我们长得有点像吗?”
她继续说道:“妹妹还不知道吧, 你们回宫那日, 皇上派人用重兵保护着我,怕太后娘娘对我不利。”
“即便他恼着我,还是放不下我。”
顾惜定定地看着淑妃,耳边突然响起那日萧珩说的那句话——“我为什么喜欢你还不知道吗?”
她突然浑身一僵, 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无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她在撒谎,她不信。
他只是不再爱她了,她不是什么替身,她不是。
她怔怔地看着萧珩,红唇微张,“她说的不是真的,她在撒谎,对吗?”那声音彷佛不是自己的。
只要你开口说不是,我就信。
萧珩抬头,抿唇看她,片刻后开口:“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朕也没有必要再瞒着。”声音嘶哑。
顾惜闻言身体晃了晃,她还是不信,他有苦衷,一定是这样。
她眼睛突然一亮,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淑妃整个人推出了殿外,推到了再也听不见她和萧珩说话的地方。
她再次回到了前殿,站在门内,声音微喘:“你从前待我的那些好是假的吗?你为了我甚至想杀了陆勇,只是把我当替身吗?”
萧珩往门口的方向一瞥,握紧了手中的笔,指节泛白,“那是因为他自作主张,差点坏了朕的计划,你若死了,如何保全她?”
“你是不是还想问,朕知道你和白行之的事后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那是因为,你终究还是我的女人,不管朕喜不喜欢,都”萧珩咽了咽喉咙,没有继续说下去。
顾惜目光虚空地看着他,突然凄然一笑,原来如此。
原来自始至终真的只是她的一厢情愿,难怪他突然对她厌得那样彻底,原来是因为他心爱之人回到他的身边了,而她只是那人的一个影子。
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顾惜倏然转身,喉间一阵腥甜涌了上来,血顺着她的嘴角留下,她用手心接住了,没让它滴落一滴在地面上。
她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门框,没让自己倒下,她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坚强过,她那可怜的自尊绝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倒下。
不对不对,她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她突然没有勇气问了。
她害怕听到更加残忍的答案。
她一步一步走出了乾清宫,经过淑妃身侧的时候,她突然附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妹妹,还有一事姐姐定要告诉你,”她看着顾惜唇边的血,笑得得逞,“你回宫后大约一个月的时间,皇上有一晚便宿在我那里,听说那晚你还去御书房找他了是吗?”
顾惜瞳孔骤缩,脸比那雪还要白,唇无意识地哆嗦着。
那一晚,就是她中毒快死的那晚是吗?
原来他在她的身边。
那晚她痛得在床上打滚的时候,在为死前不能同他好好告别而难过的时候,原来他在她的身边。
顾惜突然笑了笑,那笑声低低的,不知是笑自己痴傻,还是笑自己愚笨。
她一路跌跌撞撞往未央宫的方向走,无数次摔倒在雪地里,再爬起来。
她第一次觉得,这皇宫是这样的大,这雪是这样的冷,她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回去。
湿漉漉的发贴着额间,唇边的血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那雪地上碎成点点殷红。
那雪水活着血,将她惨白的脸染成刺目的红,凄美得如同鬼魅新娘。
终究还是,真心错付。
她胸口的闷痛越来越剧烈,她弓着身子强撑着向前,脸已经痛得拧成了一团,脸上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汗水。
突然小腹传来一阵疼痛,她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在流逝,她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她还未来得及感受他的存在,他就要离开她了是吗?
是她太没用了,什么也没留住。
*
乾清宫内。
萧珩坐在御座上,拧了拧眉心。
近日应付这淑妃实在是疲惫,从前也并非如此难缠之人,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用她。
赵福全朝大殿门口的方向瞥了瞥,附在萧珩耳边小声说道:“皇上,刚刚卫然来禀,惜妃娘娘有喜了!”
从两日前开始,他便按萧珩的吩咐,派人暗中守在未央宫附近。
“当真?!”萧珩眼睛一亮,倏地一下站了起来。
“当真!”赵福全点头,满脸的喜色。
这么多年,皇上终于要有自己的子嗣了,否则这盛国的江山还不知道能传给谁。
他看二人闹成这样也是担忧得很,也许这孩子会成为一个转机。
萧珩压着声音,“为何现在才说?”
刚刚他还让她在雪地里跪着,不知伤到了没。
他突然眼神阴狠地扫了一眼门外。
“刚刚那人一直在,还有”赵福全再次瞥了一眼大殿门口,小声说道:“没有机会说!”
“快!”萧珩催促道。
说话间,赵福全已经将萧珩的大氅批到他身上,两人快步往殿外走去。
萧珩和赵福全很快便到了未央宫。
刚踏入顾惜的房门,便闻到屋内一阵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
萧珩脚步一顿,目光先是落在桌上的那个空碗上,碗里还残留了些许药汁。
他猛地转头看向床上的顾惜,大步走到床边,此刻的她脸色苍白如纸,双眼轻阖,“你喝的是什么?”声音微微发颤。
萧珩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愠怒和不可置信,“朕问你喝的是什么?!”
顾惜突然睁开双眼,语气平静,“皇上以为是什么?”
萧珩猛地攥住顾惜的肩,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看穿,“孩子呢?朕问你孩子呢!”
“没了。”语气淡淡的。
萧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底带着深切的痛楚,“你就这么恨朕?恨到要将朕的孩子杀死?”
顾惜依旧平静地说道:“皇上说笑了,臣妾怎么会恨皇上?臣妾从未爱过皇上,既没有爱,哪来的恨?”
萧珩闻言松开了她的肩膀,佝偻着起身。
原来她对他连恨都没有。
是了,没有爱哪来的恨?
她说她从未爱过他。
萧珩颓然地后退了两步,声音发虚,“顾惜,你到底有没有心?”
顾惜听到这话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没有心?
她将一颗真心亲手捧到他面前,任由他如何践踏她都义无反顾,可结果呢?
她多么希望她真的没有心。
顾惜突然讥讽一笑。
我说爱你的时候你不信,我说不爱你倒是信了。
可她什么也没说,话锋一转,“你不能杀他,他是先帝的子嗣。”
“你在胡说什么?”眼里的痛仍未消散。
“我说的是真的。”
萧珩突然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声音嘶哑,“即便你说的是真的,朕也要杀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否则留他来和朕抢皇位吗?然后你就可以同他在一起了是吗!”
顾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也不在乎他怎么说,她能做的已经做了。
在萧珩欲转身离开之际,顾惜闭了闭眼,哑着声音问道:“我是替身吗?”
“你在意吗?”萧珩脚步一顿。
“在意。”
“不是。”
他从未把她当做谁的替身,也从未觉得谁能够当她的替身。
那女人确实是有两份像她,所以他才会多看了一眼,他的母后便以为他喜欢,将她放到他的身边。
为了蒙蔽太后,他总得到各宫做做样子,每次去那女人只是抚琴,他无须去应付,乐得清静。
他在那里为她打了一把琴,希望有一日,能亲手送给她。
他日日抚在手上,认真打磨,见到那琴,仿佛她就在眼前。
听着那些琴音,他会想起她,想起那首她为他谱的曲子。
可惜,她早已忘了。
“嗯。”
已经不重要了。
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把穆云珂叫过来,你们守着她。”萧珩交待了一声,便朝未央宫外走去。
“是!”卫凛卫然应道。
萧珩走后,顾惜突然一个箭步冲到了花圃里,卫凛卫然想要拦她,却也不忍心。
只见她用双手使劲往雪地里挖,从泥土里挖出几株根茎,连洗都没洗,混着雪水和泥土吞了进去,然后拖着身子回到了屋内,躺到了床上。
一觉醒来,顾惜摸了摸自己的脉,释怀一笑。
若她死了,能留一个孩子在这世上,也是好的。
可若没有爹娘的陪伴,他会不会过得很艰难?
可是她舍不得不要他。
夜里,竹音守着顾惜睡下了。
清晨,窗外的日光射了进来,照在脸上暖融融的,顾惜揉了揉眼睛,手上的动作一顿,猛地睁开了双眼。
平日里早晨的阳光照不到床上,她现在是在哪里?
顾惜惊坐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顿时心里一慌——
作者有话说:先这样吧,本来想多更点的。终于把文案圆了。
第74章
门突然被推开, 顾惜下意识地往后缩,待看清来人后,心口一松。
“小姐, 你醒了?”竹音端着早膳进来。
“竹音,这里是什么地方?”
竹音将早膳放到桌上, 朝顾惜床边走去, “小姐, 这里好像是六王爷的府邸。”
她比顾惜醒得早,醒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她见房门外有两个婢女守着,便问了她们, 早膳也是她们送过来的。
顾惜惊呼:“澈哥哥的府邸?!”她蹙眉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竹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问了那俩婢女,可她们什么也没说, 只说让她们安心呆在这里, 六王爷一会便会过来。
话音刚落,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顾惜和竹音面面相觑,喊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 来人是萧澈!
“小惜,你醒了?”萧澈大步朝顾惜走去, 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竹音连忙退到一旁。
顾惜惊疑道:“澈哥哥?我这是在哪里?”
萧澈在床边坐下, “这是我的王府。”以后也是你的。
顾惜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拧眉继续问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萧澈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盯着顾惜的脸说道:“小惜,你瘦了,”眼里都是疼惜, “你在宫里是不是过得不好?”
顾惜眼神一黯,还是笑了笑说道:“没有,我过得很好。”
萧澈抬手抚了抚顾惜的发,像小时候那般,顾惜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有躲开,只觉得他只是把自己当小妹妹般。
“小惜,你不用瞒我,你安心在这里住下,我会照顾好你。”
顾惜一听急了,“澈哥哥,我不能在这里,我要回去!”
她是皇帝的嫔妃,不管她和萧珩之间如何,也不能住在萧澈的府邸。
萧澈却突然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哑着声音说道:“小惜,你听话。”
顾惜浑身紧绷,反应过来后连忙推开了他。
尽管他们关系亲如兄妹,但毕竟不是真的兄妹,如此行为实在不合礼数。
顾惜尚在愣神中,屋外突然有人传话:“王爷,徐太妃来了。”
萧澈脸色一沉,转而轻声对顾惜说道:“小惜,你等我一下,我一会就回来。”说完便起身离开。
萧澈快步来到前院,徐太妃正一脸急色地等在那里。
徐太妃一看到萧澈,立马喝道:“阿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萧澈握紧着拳头走到她的跟前,眼神里透着执拗,“母妃,从小到大你说不争我便什么都不争,我只是想要一个小惜而已!”
他对那皇位本来也没兴趣,他只想日日守着她,不想被那身份束缚,让她也同她母妃一样,不得不同别人争宠。
徐太妃眉头紧锁,声音又急又怒,“可她如今已经是你皇兄的嫔妃!”
她真是没想到萧澈对顾惜的执念竟这样深,竟敢直接从宫里将人给偷出来了,若非王府里的老人偷偷跑来告诉她,她竟不知他干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可是皇兄根本不爱她!”萧澈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都是愤懑。
否则怎么会如此待她?
那日在宴席之上他看着她不得不一个人去面对那些诬陷的时候,看着她泪流满面地弹着那首悲伤的曲子的时候,可知他有多心疼!
“你怎知他不爱?”徐太妃神色凌厉,语带警告,“趁你皇兄没发现之前赶紧把人送回去!”
那日她去顾家,苏瑾禾告知她,顾惜入宫前她曾给她去了信,她却没有收到,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想,皇帝怕是早就相中了顾惜。
虽然她不知因由,但他总归是不可能将顾惜拱手让给萧澈的。
萧澈下颌紧绷,一字一顿地说道:“恕难从命!母妃请回吧!”说着也不等徐太妃反应,便大步往内院走去。
萧澈回到了顾惜的房间,拉着她一起用膳。
顾惜内心忐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澈哥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呀?我想回去。”
萧澈避开了她的问题,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顾惜的碗里,“小惜,你试试这个,是你爱吃的。”
顾惜抿了抿唇,“我吃完你就放我回去好吗?”
萧澈手上的动作一顿,看着顾惜的眼睛问道:“小惜,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去?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顾惜愣了一下,澄澈的眼里满是疑惑和不解,“澈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是你皇兄的嫔妃。”
她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萧澈难道对她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妹。
萧澈眸色微沉,“小惜,用完膳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顾惜心情不安地用完了这顿早膳。
萧澈拉着她的手腕来到了一扇雕花木门前,顾惜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似是在迎接什么重要的时刻。
不知为何,她心里的不安更甚了。
萧澈推开了那道门,红绸漫天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屋内垂着大红宫灯,案桌上备有成双的龙凤烛,床榻上铺着绣了并蒂莲的锦被,旁边的金色衣架上还悬挂着两套大红喜服。
还有满室的糖人,有兔子的,双鲤的,那形状都是她小时候喜爱的。
萧澈带着她来到那喜服跟前,“小惜,你看这件喜服你喜欢吗?”
他是按她的喜好挑选的,他本想让她自己选,只是没有机会。
他又指了指那些个糖人,“还有你看看这些糖人,都是你喜欢的,小时候你最喜欢送我糖人了。”
顾惜大惊,后退了两步,“澈哥哥,你究竟要做什么!”
萧澈往前走了两步,再度将她揽在怀里,声音喑哑,却又带着小小的期待,“小惜,我们今天就成婚好吗?”
顾惜闻言吓坏了,猛地推开萧澈,颤着声音问道:“澈哥哥,你在胡说什么!”
萧澈目光深深的看着顾惜,对着门口喊了一句:“来人!”
四名侍女推门而入,将顾惜带到了屏风后,强行换上了喜服。
出来后,发现萧澈也把喜服换上了,顾惜一脸惊惶地看着他。
萧澈眼神痴痴地看着顾惜,顾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想要逃跑。
她刚迈出了一步,萧澈下一刻便来到了她的身前,将她拦腰抱起,顾惜想要挣扎却又不敢太过用力,怕伤着孩子。
萧澈将顾惜抱到了床榻上,一只手撑着床榻,另一只手松开她的发髻,指尖穿过她的发,俯看着她,哑着声音说道:“小惜,你知道这里的一切我准备了多久吗?出征前我就想好了,待我凯旋回来,便向你求亲。”
顾惜浑身紧绷着,声音都在发抖,“澈哥哥,你放了我好吗?”
“不好!你原本是我的!”萧澈双目赤红,眼底都是不甘和执拗,“是皇兄他,他故意让我出征,是他用计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他明知道他心悦顾惜,却还故意抢走他心爱之人,抢走了又不好好待她。
顾惜又惊又怕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进宫不是意外吗?
还未等顾惜想明白,萧澈继续说道:“小惜,你别害怕,我不会伤着孩子的,”他的指尖一遍遍穿过她的发丝,“待孩子出生后,我同你一起抚养他,我会把他当亲生的。”
王府的大夫已经替她看过了,这孩子虽然不是他的,但只要是她的孩子,他都会喜欢。
“还有你的心疾,我一定找最好的大夫替你医治,只要你别离开我。”
说完,原本在她发上的那只手转而托住顾惜的脸颊,低头就要往她的唇上吻去。
顾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双手用力推开他的肩,颤着声音说道:“澈哥哥不要!”
萧澈顿了一下,钳制住她推拒的双手举过头顶,再次低下了头。
眼看那吻马上就要落下来了,顾惜什么也顾不上了,奋力挣扎,大声呼喊:“澈哥哥不要!不要!”顾惜害怕得哭了出来,声音哽咽,“你说过会守护小惜的。”
萧澈身体一僵,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的泪,那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入他的掌心,让他整个人仿佛被烫了一下。
他是说过,那一年她倒在大雪里,他背着她一步步走回顾家的时候,他就发誓,若她能醒过来,他萧澈这辈子就守护着她。
可是如今,她不属于他了,他再也不能光明正大站在她的身边。
他一定要将她抢回来!
萧澈咽了咽喉咙,指腹擦干她眼里的泪,踉跄着从床榻上起来,看着顾惜说道:“小惜,我一定会让你忘了皇兄,爱上我的。”
得了自由的顾惜也赶紧下了床,一边整理衣衫一边警惕地看着他。
萧澈盯着她看了片刻,往门外走去,到了门口,他突然脚步一顿,“小惜,你也别惦记着皇兄了,他如今自身难保,也顾不上你。”
顾惜闻言心里一惊,“什么意思?”
“如今太后,右相,贵妃还有齐国联手,皇兄已是不敌,”他顿了顿,“再加上左相又死了,朝堂上因为这事好些个官员都罢朝了,没人站在他那边,盛国很快就要易主了。”
白行之死了吗?
顾惜突然一阵恍惚,心口不受控制地疼了一下,眼里流下了一行泪。
那个温润如玉,待人淡漠却给了她所有温柔的男子,就这样死了吗?
她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张了张口:“澈哥哥,你去帮他,我便答应同你在一起。”
反正她也活不长了,在哪里都一样,而且她知道萧澈不会伤害她。
萧澈猛地转身面向着顾惜,双拳紧握,双目赤红:“小惜,你就这么爱他吗?”
顾惜沉默,她还爱他吗?
不爱了。
她只是舍不得,舍不得曾经深爱过的男人,一败涂地。
萧澈颓然地看着她,眼里藏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和期盼,“小惜,你有没有哪怕一点,曾经喜欢过我?”
顾惜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紧攥着自己的裙摆,许久以后才动了动唇,“对不起”语气里都是歉意和无措。
她从未想过萧澈喜欢自己,她一直以为他对自己只是兄妹情谊。
萧澈闻言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我知道了。”说完转身继续往门外走去。
顾惜连忙上前两步叫住了他,神情焦灼,“澈哥哥”
萧澈停下了脚步,眼神暗了暗,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小惜,他是我皇兄,我不会见死不救,但我不会用这件事来强迫你,”声音沉稳又笃定,“况且我还是这盛国的六王爷……你安心呆在我这里,比宫里安全。”——
作者有话说:文案又圆了一个[撒花]太难了[笑哭]晚上也许还有一更。
第75章
与此同时。
金銮殿外一片厮杀声, 禁军和叛军刀锋相击,将士的尸骸将汉白玉阶染成了暗红色。
御林军正守着金銮殿的大门与不断进击的叛军刀刃相搏。
金銮殿内萧珩一身明黄坐在龙椅上,他的亲卫正手持利刃护在他的身侧。
太后身披织金凤袍坐在凤椅上, 左侧站着小腹微微隆起的薛贵妃,右侧站着秦晚榆和一头戴黑帽的男子, 看不清面容。
右相薛怀远躬身立在阶下, 满朝文武近半皆与他站在同一侧。
太后眼神扫向龙椅上的萧珩, 冷笑了一声,“逆子, 事到如今,何必再负隅顽抗!”
萧珩扫了一眼薛蕙心的小腹, 转头看着太后,眼里意味不明,“朕以为你是恨朕抢了九弟的皇位,没想到你是单纯恨朕, ”讥讽道, “宁可要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继承皇位, 也要把朕拉下来。”
薛蕙心闻言先是脸色一变,而后讽刺一笑。
常嬷嬷说得对, 没有什么比权势来得重要,只要她的孩子当上皇上, 那她便是太后!
至于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根本不重要!
薛怀远赶紧正色道:“皇上此言差矣, 贵妃怀的乃是龙裔,日后便是我们盛国的君王。”
此时,刑部尚书陆庭突然撩袍而出,煽动道:“我陆某誓死拥护新皇, 想想左相大人跟随皇上多年,却落得如此下场,切不可让左相大人的今日成为我等的明日!”
“陆大人说得是”
“左相,唉”那些原本还中立的朝臣开始蠢蠢欲动。
大殿之上一阵喧哗之际,突然一身着朝服的男子从暗处出来,言语铿锵,“陆大人这是要造反吗?”
众人皆是一惊,来人居然是白行之!
“左相没死?”
“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后怒道:“逆子,你居然诓我!”
萧珩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与薛怀远站在一侧的朝臣,目光最后落在陆庭身上,唇角一勾,“不如此,朕如何知道哪些人对朕忠心耿耿,哪些人迫不及待想要拥护新皇呢?”
陆庭被他看得脊背发寒,猛地咽了咽喉咙。
太后冷哼了一声,“将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赵和突然将淑妃押了进来,淑妃一脸惊惶地看着萧珩,“皇上,救救我!”
赵福全锐利的眼神扫向他:“赵和!你果然背叛了皇上!”
赵和眼底都是不甘,声音里带着狠劲:“师傅,这怨不得我,若不如此,您永远都是御前大总管,而我只能屈居人下,永无出头之日!”
赵福全痛心地摇了摇头,他原本已经请示了皇上,待这事了了,明年他便退下来,他却如此沉不住气。
太后端坐着,威压道:“逆子!你若即刻禅位,我可以饶她一命!”
萧珩眼都没抬一下,“母后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女人就放弃这江山吗?”
大殿之内突然传来一女子的轻笑声,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是站在太后身侧的秦晚榆。
秦晚榆站了出来,对着太后和右相说道:“太后娘娘,右相大人,你们都被他骗了,”她转头对着萧珩,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主上,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拿淑妃当幌子吗?”
萧珩闻言脸色一变,“你果然背叛了朕!”
他已经隐约感觉到,所以后面她给过来的消息,他都会再去调查一番,只是每次调查结果都是真的,他才只是怀疑并不能确定。
不过他从前也没有对她太过信任,她所知道的事情甚少,所以即便她背叛了他,也无甚要紧。
秦晚榆笑了笑,“主上还是知道得太晚了。”她该知道和不该知道的,都从陆勇那里知道了。
淑妃原本的惊惶之色瞬间淡去,变得一脸怨毒。
那日宴会之后,秦晚榆就找到了她,告知了她真相,原来萧珩竟一直以来拿她当幌子。
昔日她还以为他是因为发现自己是太后的人才突然厌了她,她还一直为此愧疚,如今才知道是因为那把琴,那把他为他心爱的女人做的琴!她只不过是碰了一下那把琴,他就将她打入冷宫,再也不见!
难怪太后寿宴前一日他突然让赵福全来找她,她还以为是他想见她,原来只是拿她来掩人耳目!
既如此,那日乾清宫之时她便陪他演戏,她要让他爱而不得!
秦晚榆笑看着萧珩,对着殿外喊了一声:“放他进来!”
卫然突然冲了进来,“启禀主上,惜妃娘娘不见了!”
萧珩倏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紧接着又强自镇定地坐了回去,紧紧地握着龙椅上的扶手,沉声问道:“派人找过了没?”
“宫里都找遍了!”卫然回道。
秦晚榆眉毛一挑,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主上,只要你答应写下禅位诏书,我便告诉你人在哪里,否则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她!”
萧珩死死地盯着秦晚榆,片刻后开口道:“赵福全,研墨”
有大臣出来阻止,“皇上,不可”
“且慢!”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厮杀声,萧澈和顾霄同时突然带兵冲了进来,将大殿重重围了起来。
“皇兄,小惜在我那里,她很安全!”
“皇上,末将救驾来迟!”顾霄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秦晚榆看着萧澈突然笑得高深莫测,“我就知道六王爷不会认认真真地帮我们,”她拍了拍手,“将人带上来!”
只见两名甲士押着身着一身红衣的顾惜进来,她此刻正昏迷着,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萧珩看着那把刀心猛地一缩,待看清她身上的红衣时,目光凌厉地扫了萧澈一眼。
太后原本端坐在凤椅上,目光落到顾惜的脸上时,豁地一下站了起来,凤冠上的珠翠也随着动作摇摆作响,她指着顾惜问道:“她是谁!”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惶恐。
顾霄顿时心里一紧。
太后厉声说道:“来人!立马把这个女人给我杀了!”眼底惊恨交加。
秦晚榆微微蹙眉,不知道太后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安抚道:“姑母,稍安勿躁,她还有用。”
太后闻言坐了下来,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顾惜。
秦晚榆继续说道:“主上,你让你身边的这些人都退下!”
萧珩沉声命令:“退下!”
霎时间,他身边的亲卫尽数退下。
秦晚榆还有她身侧的黑衣男子,一同走到萧珩身侧,将刀驾到了萧珩的脖颈上,同时使了个眼色给阶下的甲士,示意他们动手。
“别反抗,否则我就杀了她!”秦晚榆下巴一抬,指向顾惜。
一时之间,白行之、萧澈和顾霄皆被挟持住。
秦晚榆得逞一笑,“真是没想要,一个女人,就让我们的皇上、六王爷、左相大人和顾将军都乱了阵脚。早知如此,我便不用花费这么多功夫了。”
秦晚榆转头看向萧珩,提醒道:“主上,墨磨好了。”
萧珩执起笔,在明黄诏书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禅位”两个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太后、右相、贵妃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正当萧珩落下最后一笔,准备拿出玉玺之时,突然一道身影从右相身侧冲上了凤座,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已一把扣住了薛贵妃的脖颈,匕首抵在了薛贵妃的喉咙上。
殿内突然陷入一片混乱,萧珩指尖微动,陆骁会意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救下了顾惜。
与此同时,原先站在秦晚榆身侧的黑衣男子见势将刀驾到了秦晚榆的脖子上,沉声道:“放开主上!”
那男子将头上的帽子摘下,露出本来的面貌,该男人竟是——陆勇!
秦晚榆一脸惊怒地看着他:“陆勇你背叛我!”
陆勇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是你先背叛了主上!”
顾霄几人见萧珩和顾惜得救,立马与身侧的人展开了搏斗,反手扣住了挟持他们的人。
而另一边,贵妃被挟持,右相和太后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现场形势顿时逆转。
众人这会才看清挟持贵妃的人竟是莞嫔的父亲温松清!
薛怀远对着温松清说道:“温大人,你快放了贵妃!”
温松清将匕首往薛贵妃的脖颈又推进了些,双目赤红,眼里翻涌着恨意,“你们通通给我退下!今日我就要为我的莞儿报仇!”
太后怒斥道:“温松清!你把人给哀家放下!”
温松清冷哼了一声,“待我收拾完她,下一个便是你!”温松清牙关紧咬,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的冷笑,对着太后说道:“若不是你,我的莞儿根本不会死!她本来就不想进宫,是你逼她的!”
他的夫人早早去世了,莞儿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从小被他骄纵着长大,她的性子根本不适合这宫里。可太后偏偏要逼他,他的莞儿是为了他这个父亲才被迫进宫的,也是为了他这个父亲才不得不去争宠,为太后套消息。
“现在我的莞儿死了,你们这些人也别想好过!”
趁大家注意力都在贵妃之上,顾霄和萧澈正悄悄挪动着步子朝太后和右相走去,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一举将刀驾到二人脖子上。
与此同时,赵福全也悄声来到温松清身侧将人制服。
他真是没想到,当初因为莞嫔的那个诅咒,皇上放了温松清一马,竟在今日这个时候起到了关键作用。
萧珩见状,沉声下令:“通通给朕放下兵器!”
叛军陆陆续续放下了兵器投降。
陆庭突然爬到了萧珩脚下,求饶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萧珩抬脚往他身上一踹,人被踹得蜷缩在地上,萧珩冷哼了一声:“你该感谢你有一个好女儿!”
他转头目光冷冷地看着太后和秦晚榆说道:“你们竟和薛怀远一起勾结齐国,你是想要整个秦家陪葬吗!”
太后闻言脸色突变:“勾结齐国?晚榆,谁勾结齐国?”
她只是拉拢了秦家的旧部,还有那些忠于先帝以及本就不满萧珩的武将,何曾勾结齐国
秦晚榆并没有回答太后的话,只是对着萧珩说道:“秦家?我根本不在意什么秦家,你还不知道吧,我根本不是什么秦晚榆,我的名字叫徐念慈,那个秦晚榆她早就死了。”
如今刀悬在她脖子上,成王败寇已是定局,已没什么可怕的。
她转头就对着太后说道:“你们就没想过,你们秦家人这么对他,她怎么可能再这样帮你们?”
当年秦晚榆的生母母家败落,秦家为了权势要另娶正妻,她的生母不堪其辱自尽,秦晚榆也被送到了穷乡僻壤。
真正的秦晚榆救了她,同时还救了那个叫彩莲的宫女和她娘,所以她认得那个叫彩莲的,只是后来秦晚榆不幸死了。
萧珩目光锁住她,沉吟道:“朕一直没想明白,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秦晚榆直面萧珩的目光,眼神亮得惊人,“我谁的人都不是,我是为自己做主的人!”
起初她回京只是为了给真正的秦晚榆复仇,于是她找到了萧珩,提出帮他对付秦太后。
可是后来她在宫里看到了权利和争斗,她知道只有权势才能让她拥有一切,不必再过从前那种被人踩在脚下的日子。
她原想帮了萧珩以后,她凭自己的才貌可以成为他的嫔妃,再成为他的后,没想到他竟心里有了人,还是个不可撼动的人。
于是她便利用陆勇还有萧珩身边的女人除掉那女人,她瞒下了她中毒之事,将侍寝的真相告知了贵妃,再将所谓替身的真相告知了淑妃,没想到太后竟给她送去了解药,贵妃没有对付顾惜,淑妃也没能除掉她。
既如此,那她也不执着于那后位,她成为了薛贵妃的幕僚,且握有她的把柄,只要扶持她的孩子登上帝位,日后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薛贵妃根本斗不过她!
只是没想到一个已经死去的莞嫔竟让她功亏一篑!
太后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转为变得怒不可遏,她执掌后宫数十载,算计过无数人,居然被这样一个丫头片子耍得团团转,还搭上了秦家!
她气得发抖,随手捡起那地上的兵器,猛地往秦晚榆胸口刺去,那血顿时汩汩地流。
秦晚榆瞪大了双眼,痛苦地捂住剑伤处,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真正的秦晚榆的面容,那个善良的女子。
可是善良有什么用,她不还是死了。
她与她明明选择了不同的路,为何结局却一样?
是她们都不够幸运罢了。
萧珩垂眸看了她一脸,转身往陆骁走去。
他从陆骁手上接过顾惜,大红的衣裳将她的脸映得像纸一样白,眼底却浮着淡淡的乌青,他喉结不由得滚了滚。
他抱着顾惜从白行之身侧经过时,吩咐道:“这里交给你。”接着突然想起来什么,脚步一顿,“明日进宫一趟,朕有话要问你。”——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终于终于填了这个大坑[捂脸笑哭]快要进入正片了哈哈哈哈~~~
第76章
未央宫寝殿内, 地龙烧得正旺,烘得屋内暖意融融,与窗外的凛冬寒意彻底隔绝开。
床榻上的女子, 睫毛轻颤,蹙了蹙眉, 缓缓睁开了双眼。
“醒了?”萧珩正坐在床边, 手落在顾惜的鬓发上, 她身上的红衣已然被换下。
顾惜意识渐渐回笼,她感觉身体有些发软, 待目光聚拢看清眼前之人时,略微有些怔肿。
看来他已经无事。
她撑着床榻坐直了身子, 朝萧珩斟首低垂,声音沙哑却字字规整,“臣妾参见皇上。”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萧珩抿唇看着她,“你不必如此。”
顾惜微微一笑, 那笑容极淡, 眼底平静无波, 声音亦无半分起伏,“臣妾不敢僭越。”
萧珩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感觉胸口突然被刺了一下。
顾惜却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她回想了下, 明明之前还在六王府, 是怎么突然回到未央宫的?
她突然抬头看着他, 不确定地问道:“澈哥哥你有没有对他怎么样?”眼神担忧。
虽然萧澈对她做了那样的事,但最后也没有伤害她,不管怎样,她不希望他有事。
萧珩这才回过神来, 哑着声音问道:“你以为我会对他怎样?”
顾惜闻言微微掀了掀了唇角,听他这么说应该就是没有,她也不再追问。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顾惜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开口道:“皇上若无事,便早些回乾清宫,臣妾想歇息了。”
她确实有些倦了,脑袋现在还有点发昏,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一睁眼天就黑了。
萧珩脸色沉了下来,“你在赶朕走?”
“臣妾不敢,只是臣妾现在的身子不爽利,怕是不能伺候皇上。”
萧珩闻言心里一痛,他们的孩子。
他猛地起身,紧握着双拳踏出了寝殿,走到未央宫门口之时,回身看了眼,才发现她的屋子已经熄灯了。
这一瞬,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他快步折返了回去,手用力一推将房门打开。
她正背对着他躺在床上,听到声响也没有任何动静,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在她身侧躺下,让她的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他感觉到她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他更加用力地抱紧她,让两人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可他却觉得她还是离他很远很远。
一种好像要永远失去她的恐惧爬满了全身,他的手臂骤然收紧。
顾惜被勒得生疼,却并没有做无谓的挣扎,困意袭来,不一会便酣然入睡。
清晨,窗外的北风呼呼的吹,将窗柩吹得哐哐作响。
顾惜从睡梦中醒来,昨夜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一睁眼便看见萧珩刀削般的脸,忽觉有些恍惚,好像许久没有在早晨看到他了。
她笑了笑,从床榻上起来梳妆更衣。
不一会,花月便端来了膳食,两人一同用膳。
她今日没什么胃口,不知是孩子的缘故还是因为心情烦闷,不太能吃得下。
萧珩见她一副食不下咽的模样,扯了扯唇角,脸上一片沉郁之色,“他没死。”
他想杀他,又不敢杀他,他想她恨他,又怕她恨他。
顾惜抬头茫然地看着他,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眼睛倏然一亮,片刻后便恢复了平静。
看来入狱只是他们的计谋,只是他们所有人都被他们骗了。
幸好。
她不想他死,不管是为了什么,她都想白行之好好活着。
这个消息让她心情顿时好了些,眉眼也舒展开来,连带着碗里的粥也多吃了两口。
萧珩眸色渐沉,握着筷子的手因用力而指尖泛白。
用过早膳后,顾惜坐在案桌前低头抄写医案,萧珩坐在她的对面,盯着她的发顶,不发一语。
顾惜并未理会,只神情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
刚抄写了两页,竹音突然端了一碗吃食进来,放到了案桌上。
“小姐,你最近胃口不好,竹音给你做了白玉团子,你多吃点。”
顾惜吃得越来越少了,人也愈发消瘦,现在又怀了孩子,这样下去可不行。
顾惜搁下笔,笑眼盈盈地看着竹音,声音轻快,“嗯,我保证都吃完!”
难怪早膳是花月端来的,原来她去给她做这个了,那碗里还冒着热气。
萧珩看着案桌上那碗圆白吃食,只觉得十分刺眼,他手猛地一抬,将东西扫落在地,发出“当啷”一声脆响,竹音吓得跪倒在地。
顾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定定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滚得满地的白玉团子,张了张口:“皇上,你既然这么厌恶我,不如放我走。”
“放你走?”萧珩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里透出狠,“让你出去和白行之双宿双飞吗!”
她已经习惯了他这么说,也无力再去解释什么。
“一年,一年后给我自由好不好?”她抬头看他,声音恳切。
若现在能走最好,这样她的孩子可以逃离这皇宫,她会努力活到他出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