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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自那日后, 萧珩便住进了顾惜的院子,不管她怎么赶他都不肯走。

无奈之下,顾惜只好安排了隔壁厢房让他住下, 可他却非要和她住一屋。

顾惜不让他上床,他便在床旁支了张榻子, 高大颀长的身躯窝在那榻上, 看着有些可怜。

顾惜心一软便同意了他上床, 他却说怕压到她硬要睡那榻上,她劝了几次, 他依然坚持,便由他去了。

萧珩如今每晚都要盯着她看好一会才肯睡去, 有时候早晨醒得早,他还未去上朝,发现他还在盯着自己看。

他每日下朝以后,便坐上顾府的马车直奔顾家。

大臣们若想找皇上议事, 都知道在乾清宫里是寻不到人的, 得去顾家。

大家心中好奇, 却也不敢多问,一时之间宫里宫外谣言四起。

有说皇上看上了顾家的一位女子, 那女子也是顾家的女儿,且肖似已逝的皇后娘娘。

可众说周知, 顾夫人只育有一子一女, 而顾大人爱妻如命, 不可能再与旁人育有子女。

于是又有人说,那女子不是别人,实则就是已经薨逝的皇后娘娘,若真是如此, 那这人是如何起死复生的?

难道是妖孽转世?

关于这些流言,萧珩并未放在心上,他如今一心只想着如何治愈顾惜的病。

自从知道了她的身体情况后,他每日如履薄冰,生怕哪一日她突然就

这几月他遍寻名医未果,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顾惜的师傅闭关出山。

自那日后,在顾家住下的还有花月,她坚持要留下来照顾顾惜,说什么也不肯回宫里去。

顾惜便让竹音给她安排了个房间,一起住在了她的院子里。

她时常听她说起,她不在的那几个月,萧珩在宫里的事情。

听她说起他一个在未央宫用膳,一个人向着虚空呼唤她的名字,一个人絮絮叨叨地对着旧物低语。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那个时候孤寂的他,心里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其实她早已原谅了他,她身边的人也开始渐渐接纳他。

当然,除了哥哥。

而她自己,日久相伴下,那颗枯萎的心不知不觉间,好像又在荒芜丛中生出了新芽。

*

一晃眼,四个月过去了。

盛夏的炎热悄然褪去,微凉的秋风拂过,携着桂花的香气而来,漫入鼻尖,沁人心脾。

这日,顾惜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等着萧珩下朝回来一起用膳。

临盆之日将近,家里上上下下都很紧张,不许她到处走动,只可在院中慢步静养。

师傅和师兄也已经提前住进了顾家,萧珩还把宫里有经验的几位老嬷嬷也安排了进来,每个人都紧张兮兮的,生怕有个什么意外。

她站在屋檐下,眼睛看着院子的入口处,心想他今日怎么回得这样晚,又担心起他是否遇到了什么难事。

她指尖轻抚隆起的小腹,掌腹突然传来一阵震动,她低头看了看,笑意漫过了眉梢。

她想起那日她拉起萧珩的手,感受腹中孩儿踢动时,他一脸呆愣而后紧张又惊慌的模样,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是有趣。

她总希望,这个孩子的到来,能够弥补他人生中的一些缺失。

顾惜正想得入神的时候,竹音突然惊呼了一声。

“小姐!你破水了!”

她愣了一下,这才觉察到她的裙摆濡湿了一片,她茫然地抬头,四周已经乱作一团。

怎么突然就破了?不是还要过几日吗?

顾惜还未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躺在了床上,眼前的人影来回交错,耳边是各种呼叫声,还有器皿叮叮当当的声音,原本还算平静的她,也突然跟着紧张了起来。

另一边,萧珩刚下了马车,便看到在顾府门口急得团团转的卫然,顿时心里一紧。

“主上!皇后娘娘要生了!”

话音刚落,萧珩的人影便消失在眼前。

顾承中和顾霄心里也咯噔了一下,赶紧跟了进去。

萧珩刚踏进院子,便听到细碎的痛吟和压抑的闷哼从房间里面传来,顿感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停了。

紧接着那声音又大了几分,萧珩猛地惊醒,几乎一个箭步就要冲进去,在手快要触到门板的时候,硬生生被拦在门前的仆人们拦住了。

“皇上,你不能进去啊!”一老嬷嬷劝阻道。

“让开!”萧珩惊雷般的声音响起,眼神仿佛要将人千刀万剐,此刻他的心被焦灼和惶恐占据着。

奴仆们吓得发抖却不敢退让,萧珩发了狠地将这些人推开后,双手又猛地被陆骁和卫凛扣住了,顾霄挡在了他的身前。

“你给朕滚开!”萧珩目眦欲裂的说道,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绷出。

“你别进去添乱!”顾霄冷硬着声音说道。

他们都担心顾惜,可他如今这样子进去帮不了半分忙,还会给她们添麻烦。

“母亲如今在里面陪着她,你要相信她。”

屋内又传来一阵痛苦的嘶叫声,那声音又闷又疼,一下下地砸进萧珩的心里。

他的下颌仍旧绷得紧紧的,双拳紧握,眼底一片赤红,却未敢再向前一步。

此刻他只祈求上苍垂怜,让她活着,让她活着就行。

一门之隔的屋内,顾惜嘴里正含着参片,疼得浑身发抖,鬓发已被冷汗浸湿,粘在了脸颊上,稳婆在她的旁边鼓劲,教她如何呼吸,师傅和师兄也在一旁候着。

她感觉到有些累,娘亲正紧紧握着她的手,门外传来了他的声音,她很想见一见他,和他一起把今天的早膳吃完。

她陆续又听到了哥哥、爹爹、瑶瑶和澈哥哥的声音,他们都在等着她出去。

还有他们的孩子,马上就要见到他们的爹娘了。

她一定要熬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婴孩的一声声啼哭,女子的痛苦的嘶叫声戛然而止,萧珩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漫了上来。

门突然被打开了。

两个老嬷嬷一前一后抱着襁褓满脸喜色的走了出来:“恭喜皇上!贺喜”

萧珩此刻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突然疯了似地冲了进去,跪立在顾惜床旁,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她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苍白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水里一样,鬓发湿哒哒地黏在她的脸上。

“顾惜”萧珩试探地唤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应他。

“顾惜,你别吓朕顾惜”萧珩神情逐渐变得崩溃。

正在一旁和苏瑾禾交待事情的沈轻尘忍不住提醒道:“她只是累得睡着了,你莫扰她。”

萧珩猛地扭头看向他,又转头看向顾惜,只见她秀眉轻蹙,嘴唇动了动不知嘟囔了句什么。

他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下来,身体不自觉地晃了晃,过了一会才缓了过来。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心口泛起了一阵酸胀疼痛,那酸胀疼痛蔓延至眼里。

*

一个月后,顾惜被送去了药王谷,在那里住了两个月。

萧珩想一起跟过去,但顾惜的师傅在谷口处设了机关,并淬了剧毒,除了沈轻尘和顾惜外,不许任何人进谷。

这日,顾惜刚刚施完针,抬头看见鬓角又多了几根白发的师傅,忍不住问道:“师傅,您想小姨吗?”

话音落,只见他已经转身走到了药庐,开始配制她今日的药。

顾惜没有听见回答。

是想的吧。

尽管师傅从未曾提起。

从前,她在药王谷的时候,师傅有时会不自觉地盯着自己看,那目光遥远,仿佛透过她在看什么人。

那时候她不懂,如今想起,他定是在思念小姨。

那日她窝在娘亲的被窝里,问起师傅和小姨的事情,“娘亲,小姨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苏瑾禾抚着她的发顶笑了笑,眼中都是怀念,“你小姨是这个世上最聪慧明亮的女子。”

可惜爱上了一个男人,阴差阳错之下又被另一个拥有着至高皇权的男子爱上,并为此丢了性命。

苏家有两个女儿,但外人只道他们是一儿一女,因为顾惜的小姨苏锦昭从小喜欢女扮男装。

她的性子直爽,喜欢江湖之事,常常女扮男装四处游历,机缘之下认识了顾惜的师傅楚临运。

两人皆是京城世家公子小姐,又志趣相投,很快便坠入爱河,私定终身。

然而在两人谈婚论嫁的时候,楚临运却突然失踪了,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苏锦昭四处寻找,一找便是两年。

她只想亲口问问他是为何?

有一日她突然得到消息,在苗疆一带有人见过楚临运,于是苏锦昭不远万里去寻他。

他确实找到他了,可是却也在那里认识了先帝,两人结为了朋友。

苏锦昭还没来得及找楚临运问清楚他当年之事,先帝便已经爱上了她。

他识破了她女扮男装之事,那爱意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在明知道她已经心有所属的情况下,仍要强迫她与他在一起。

苏锦昭不从,先帝便以楚临运要挟她,苏锦昭仍旧不从,他便将人强行绑回了京,将她囚于笼中。

她将这一切写到了信里,她死后她身边服侍的人悄悄将信带了出来,交给了苏家。

楚临运知道一切的时候,苏锦昭已经死了,带着永远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师妹!师妹!”

顾惜正想得入神,沈轻尘突然叫醒了她。

“怎么了,师兄?”顾惜刚回过神来,还有些茫然。

“你有看见师傅吗?”沈轻尘神情有些焦急。

“师傅?师傅不是在这吗”她指了指药卢的方向,“诶?人怎么不见?”刚刚还在的。

沈轻尘向她递了封信,“你看看这个。”眼神有些凝重。

师傅离开药王谷了,只留下了一封信。

勿念。

信中只有寥寥两字,顾惜却不知为何从中感受到了一丝苍凉。

她有种预感,师傅不会再回来了。

刚刚那一面,也许是她与师傅的最后一面。

“师兄,师傅有跟你说起当年的事情吗?”师傅当年是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京城。

沈轻尘摇了摇头,她知道顾惜说的什么事,他曾听她和顾霄说起过。

他突然想了想说道:“兴许是因为师傅那时候中毒了,”他努力回忆道,“师傅曾经有一次喝醉了,我听他念叨起你小姨的名字”

“他似乎是这么说的:待毒解了便回去寻你,若解不了你便另觅良人罢”

顾惜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难怪师傅从不教授她和师兄制毒之法,原是这毒造就了他和小姨一生的遗憾——

作者有话说:本来安排了师傅也虐虐男主的,后来想想算了算了,不虐他了。

师傅这段居然把自己写哭了,我也是没想到[捂脸笑哭]

第92章

顾惜出谷这一日, 萧珩来接她了。

师兄刚将她送到谷口,便看见他站在一片白茫茫中,身上披着玄色大氅, 呵出的白雾漫过他的眉眼。

她往前走了两步,萧珩便已经大步流星来到她的跟前, 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那大氅往她身上一裹, 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进怀里。

他怎么可以一来就抱住她呢?师兄还在呢!

他身上好暖和呀。

她有点想他了。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抬头看着他问道:“哥哥他们呢?”

他和瑶瑶, 还有澈哥哥说好要一起来接她的。

萧珩从赵福全手上接过备好的白狐裘批在她身上,不紧不慢地说道:“他们今日有事, 来不了了。”

“嗯?”

都来不了了?

怎么这么刚巧?

顾惜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孩子们呢?”顾惜又问道。

说来惭愧,孩子出生三个月了,她这个做娘亲的总共也没见过几面, 他们都怕她累着, 在家的时候也只许她和孩子玩一会, 来了药王谷这两个月更是一面也见不着。

“岳母大人在照看着。”萧珩回道。

顾惜低着头微微颔首,脸几不可察的红了。

谁是他岳母大人啊!

他倒是叫得顺口!

不知羞!

萧珩盯着他微红的耳尖, 喉结上下滚了滚。

沈轻尘假装看不见两个人的腻歪,对萧珩仔细叮嘱了一番后, 他们便乘着马车回京了。

马车上, 萧珩低头看着靠在他肩上睡着的顾惜, 心想她这个一坐马车就睡的习惯甚好。

日后只能让她上他的马车。

马车一直开到了紫禁城宫门前才停了下来,萧珩抱起还在熟睡的顾惜,将她从头到脚都裹得密不透风才下了马车。

他抱着她穿过午门,赵福全引着他往车轿的方向而去, 萧珩却没有去乘那轿子,而是就这样抱着她一步一步行走在皇宫内。

他至今不敢回想,一年前也是这样的冬日,他差点失去了她。

他的步履沉缓不惊,生怕扰了怀中的人儿,皑皑白雪中,留下了一个个深深的脚印,从宫门一直沿至未央宫。

房门被打开,屋内的地龙烧得正旺,烘出一室的暖意。

他脚步一顿,环顾了一眼屋内,再将她轻放在床榻上。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大掌覆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目光缱绻情深。

他俯身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再移到她的眼睑,最后落到她的唇瓣上。

末了在她身侧躺下,将她轻拥入怀。

睡熟中的顾惜感觉到有一股暖意和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舒服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唇边溢出一声细碎的嘤咛。

萧珩喉结滚了滚,只感觉此刻心中似被酸胀填满,又似被烈焰灼过一般滚烫,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喟叹。

他此生所求,惟她年年岁岁尔。

*

晌午时分,顾惜睡眼惺忪地醒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朦胧间看到了萧珩近在咫尺的脸,嘴里嘟囔道:“唔到家了吗?”

萧珩嗯了一声,唇边噙着笑。

顾惜愣愣地看了他一会,突然意识到他怎么睡在她床上啊?

她刚想把他赶下去,猛地看到他身后的光景,眼睛快速地转动着,待发现自己在哪里后,倏地一下惊坐起身。

他怎么把她带回宫里来了?!

萧珩也跟着她坐了起来。

顾惜立马意识到顾霄他们定不是有事,而是被他支走了!

她恼怒地看着他,掀开锦被就要下床。

她要回家!

她刚挪到床边,萧珩却从身后抱住了她,顾惜费力挣扎。

他却将下颌枕在她的肩上,低哑着声音说道:“顾惜,朕想你了你想朕了吗?”

顾惜闻言动作一顿,瞬间安静了下来,低着头小声“嗯”了一声。

他将她抱紧了些,下颌凑到她的颈窝处,那胡渣扎得她缩了缩脖子,“顾惜,回到朕身边好吗?”

顾惜一脸困惑,心想她不是已经在他的身边了吗?

他都住到她屋子里了,她也没赶他走了。

可萧珩要的却不止于此。

没有听到回答的他继续问道:“难道你要让朕一直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你吗?”声音听起来好不可怜。

顾惜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扭头看向他。

什么叫没名没分地跟着她呀?

他在胡说什么呀?

怎么说得她跟个负心汉似的?

萧珩好像听到她心里想什么似的,突然幽幽地说道:“难道不是吗?”

他人虽是住进了顾家,可是白行之和萧澈,还有那穆云齐那三个男人总是三天两头地往顾家献殷勤,她又不许他派兵守着,那头顾霄还伺机给他们制造相处的机会,他真是防无可防。

她是不知,这宫里宫外的谣言可不止一桩两桩。

有说那顾府小姐美貌无双,引得全天底下最尊贵的几个男人为她争破了头,可顾府小姐谁也看不上,他们的皇上爱而不得。

也有说顾府小姐钟情左相大人,两人早已私定终身,皇上以权谋私,棒打鸳鸯。

还有说顾府小姐和六王爷青梅竹马,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皇上却要兄夺弟妻,拆散有缘人。

这些都是那个不知死活的陆骁说与他听的,他在他面前说一次他就赏他一顿板子!

她明明是他的妻,可如今天底下的人却都以为她与旁人两情相悦,他倒成了强占她的恶人。

虽然他从前确实是用了些手段才得到她。

他过去是不在乎那些所谓流言的,可这些听着也实在是刺耳得很!

尤其是在朝堂之上,那些大臣们在他与白行之,还有萧澈身上那一道道来来回回探寻的目光,让他恨不得挖了他们的眼睛!

顾惜不想理会他那些奇怪的话,过了一会便开始继续掰开他的手,一心只想回顾家去。

她才不要在宫里,要是他再欺负她怎么办?

她想爹娘了怎么办?

还有孩子,孩子还在家里呢!

萧珩的力气太大了,顾惜使了劲也掰不开他的手,声音开始变得焦急,“我要回家!”

萧珩忽而偏首,唇瓣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哑着声音蛊惑道:“顾惜这里也是你的家,”他顿了顿,“你若想回顾家,随时可以回去,朕不会拦你。”

他必须尽快将她迎回宫里,恢复她皇后的身份,不可再让那几个男人如此来去自如,明目张胆地见她!

顾惜被他唇边呼出的热气弄得浑身一颤,身子有些发软,人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手上的力气也变小了。

萧珩觉察到她的反应,唇角微勾,眸色暗了暗。

顾惜垂眸盯着他环住自己的双臂,不确定地问道:“真的?”

她真的可以随时回家吗?

“君无戏言。”他的鼻尖落在她的耳后下方,温热的唇瓣轻触她莹白的脖颈,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香气,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

顾惜身子颤了颤,头不自觉地偏向一遍,声音软得没边,黏黏糊糊地说道:“你别骗我”

“不骗你。”萧珩继续诱哄道,声音喑哑,眸色更深了几分。

待她在宫里安顿好,他再将他们的孩子还有她的爹娘都接进来,这样她就不会整日想着回去了。

至于顾霄,他如今心思都扑在于歆瑶身上,他再给二人制造些障碍,让他无暇顾及他这边便是。

如此,外头的那几个野男人便再也无法在他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地觊觎她!

顾惜“嗯”了一声,眼神迷离地应下了。

她就这样被骗回了宫里,没发现身后男人的坏心思。

*

皇后娘娘回宫了!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举国震惊。

更让人震惊的是,皇后娘娘不仅回宫了,还带回来了一位小皇子和一位小公主。

可是人人都知道皇后娘娘已然薨逝,这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呢!

一时之间,顾惜是妖孽转世,会祸国殃民的谣言甚嚣尘上。

朝堂之上,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大臣请求即刻处死顾惜,连同那两个孩子,直言他们是不祥之人,将祸乱宫闱,累及国运。

御座之上,萧珩的脸色沉得如墨染一般,目光扫向阶下噤若寒蝉的众人,眼中杀气凛然。

刚刚已经有两位大臣因谏言被皇上连降了三级,罚俸三年,还受了杖刑,现在正狼狈不堪地跪在殿外。

众人毫不怀疑,若他们敢再说一句,立刻就会身首异处。

方才皇上已然下令,若还有谁敢说出污蔑皇后和皇上子嗣的言论,不问缘由,一律九族同诛!

如今朝臣皆震慑于帝王的雷霆之怒,不敢再多加言语。

毕竟他们可都知道,他们这位君王对皇后深情几许。

这朝堂之上的声音算是威压下去了,没想到这民间的流言第二日竟也风向一转。

有传言皇后娘娘在还是闺阁小姐的时候,便四处游历,凭借医术救人无数,感动了上苍,所以才有了机缘,被得道高僧所救,死而复生。

又有传言皇后娘娘一生慈悲为怀,行善积德,当初随皇上下江南的时候,曾救万民,所以才得菩萨护佑,起死回生。

一时之间,那些曾受其恩惠和施救者纷纷出来作证,言之凿凿,更是坐实了这些传言,原本的质疑之声渐渐平息。

如今人们深信不疑的是,他们的皇后娘娘是得了上天的旨意来护佑他们大盛的,而一同回来的小皇子和小公主更是祥瑞降世,保大盛国祚绵长之兆。

赵福全躬身禀报外头这些消息的时候,萧珩正坐在乾清宫御案前处理今日的国事。

他手上握着的笔一顿,目光凝在宣纸上晕开的那一道墨色上。

不用猜他也知道这些事情是谁人所为,白行之此人最是知道如何煽动和操纵民心。

不过他总归是该谢谢他。

萧珩提笔准备继续批阅奏章的时候,门外一内侍突然火急火燎地前来禀告:“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刚刚带着小皇子和小公主离开了坤宁宫,现在正准备出宫去!”

话音落,萧珩人已经消失在了乾清宫——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捂脸笑哭],诡计多端的男人[狗头]

第93章

顾惜带着孩子回顾家了, 萧珩没拦住。

他追到宫门的时候,一道边关急报将他召了回去。

乾清宫内,气氛微凝。

南疆接壤安国一带, 一个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的人竟自立为王了,且发展势头迅猛, 让人不容小觑, 未来会否吞并安国也不可说。

萧珩与顾霄、萧澈、白行之三人分析完军情后, 迅速做出了决断。

事情处理完后,萧珩乘着暖轿到了宫门口, 理所当然地上了顾家的马车。

他刚坐下,马车上又上了三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顾霄身后的两个人身上时,脸色蓦地一沉。

四个男人同坐一马车,着实是有些拥挤,气氛比刚刚在乾清宫时还要紧张。

顾霄扫了萧珩一眼, 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 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最后还是萧澈先开了口。

“皇兄莫怪,两日前臣弟本来答应了小惜去接她回家, 奈何有人从中作梗,得知她今日回府, 自然是要去解释一番的, ”他顿了顿, “切不能让她误会臣弟没将她放在心上。”

萧珩闻言额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咬牙切齿地说道:“萧澈!她是你皇嫂!”

萧澈冷哼了一声,“早就不是了”突然又想起她刚刚恢复了皇后的身份,满不在意地说道, “是又如何?”

顾惜可还没完全接受他,定是他用了些什么手段哄骗她,他不能让他得逞了。

萧珩双拳紧握,眼里的火焰喷发,“萧澈!你找死!”

坐在车厢外头的赵福全听着里面的动静,不由得捏了把汗,他毫不怀疑,若非马车太小,这两人又该打起来了。

萧珩努力压着那怒火,转头看向一脸神色自若的白行之,“白行之!你去顾家又是作甚?!”

白行之掀开车帘看了眼窗外的雪景,语气淡淡地说道:“臣的私事,想来无须向皇上交待。”

他约了她赏梅。

顾霄在一旁气定神闲地看着,心里盘算着顾家该换辆大点的马车了。

车停了,萧珩率先下了马车,轻车熟路的进了顾家。

刚进庭院,便听见里面传来她欢快的笑声,顿时心里一软,刚刚的怒气也烟消云散。

顾惜正和于歆瑶、竹音和花月几人在庭院里玩雪,身上还有被雪堆砸过留下的痕迹。

苏瑾禾正坐在凉亭处一脸慈爱地看着她们,时不时又看一眼摇篮里的孩子。

亭中的石桌上,冲泡好的热茶冒出氤氲的热气,四周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苏瑾禾朝她们招了招手,让她们过去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原本蹲在地上拢着掌心掬雪的顾惜,闻言双手一扬,那些雪纷纷洒落在她脸上肩上,她仰着头笑得眉眼弯弯。

下一刻人便跑进了凉亭,搂着苏瑾禾的肩膀撒起娇来。

萧珩负手而立,在一旁静静地看了许久,眸光越发的柔和,不忍上前打扰这静谧景致。

这一刻他心里想的是,若她想继续住在顾家便由她去,她去哪,他在哪便是。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萧珩眼底的柔色瞬间敛去,周身的气息变得冷凝,他往前挪了一步,恰好挡住来者的视线。

顾惜听到声响下意识地转头望了过来,待看清来人后连忙放开苏瑾禾站了起来,神情有些赧然。

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连白行之也来了?

两人视线交汇时,顾惜朝他浅浅一笑,礼貌的点了点头。

白行之也回她一个温和的笑。

萧珩神情微凛,大步迈向凉亭,恭敬的唤了声岳母大人后,长臂一伸,强势地搂着顾惜的腰坐在长椅上,眼神警惕地看着另外两个男人。

顾惜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虽感觉有些羞赧,却也没有挣脱他,反倒是往他身侧靠了靠。

感觉到她的靠近后,萧珩顿时眉锋舒展开来,眼底的冷冽也淡去了许多,唇角勾起了抹浅浅的弧度。

苏瑾禾知趣地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凉亭,临走前看了一眼顾霄,眼中带了几分无奈。

这个孩子怎么老是跟自己的妹夫过不去,再怎么说他也是当朝天子,回头她得劝劝他,不可再这样放肆。

顾霄目光锁住于歆瑶,径直地坐在她的身侧,开始为她添茶。

于歆瑶摸了摸鼻子,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红晕,眼神不自然地乱飘。

顾惜假装不在意地朝她那边看去,眼中藏了几分促狭和欢喜,被她瞪了一眼后又赶紧收回了目光。

顾霄给每个人都上了茶后,萧澈开始痛诉顾惜出谷那日萧珩是如何以权徇私,不仅让禁军阻拦他出宫,好不容易出宫了,还让他的亲卫将他绑在府中一日,不给吃喝。

于歆瑶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说陆骁拦她时,打翻了她给她带的桂花酥,暴殄天物。

顾霄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于歆瑶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一味地替她添茶。

萧珩阴沉着脸听这两人或真或假的控诉,恨不得将他们扔出去,却还是强忍着。

白行之神色淡然地喝着茶,只在几次他们说得兴头正盛的时候,极为克制的看了顾惜一眼。

每次看向她时,她的眼神都正好看向萧珩,嗔怒中亦带着恋慕。

她的心始终还是在他的身上。

他垂眸轻笑了一声,邀约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他知道,那日他邀她冬日到老宅赏梅,她原本是想要推脱掉的,是顾霄和于歆瑶抢先一步替她应下了这约。

她只是为了给他体面,才不忍心拒绝罢了。

也许不打扰才是他能为她最后做的。

白行之又坐了一会,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顾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垂眸。

她隐约猜到他今日是为何而来,可是明知不可能的,便不该有过多的纠缠,这样对他对萧珩都是不公平的。

她同意回宫和恢复身份,也有这一层的原因,既是为了让萧珩知晓她的心意,也是为了不给白行之错误的希望。

她知道他为她做了很多,可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

顾惜出谷后一个月,恰逢冬至。

顾惜的厢房里,她正坐在梨花木椅上,手抬起放在案桌上,露出一截皓腕。

沈轻尘三指并拢搭在她的腕上,众人凝神屏息等待着结果。

萧珩立在顾惜身侧,脊背挺得笔直,神情亦是紧绷,瞳孔微微收缩着,忐忑中带着几分惊惶。

出谷那日,沈轻尘交待道,她身上的寒毒和心疾之症都暂时压制住了,并给了他一个月的药嘱咐顾惜按时服下。

一个月后,他会来京复诊,若那时没有复发,那往后才可安枕无忧。

沈轻尘刚将手收回,萧珩沉声问道:“如何了?”声音紧绷。

沈轻尘神情舒展,言简意赅地说道:“已是无碍,日后好生将养着便是。”

屋内众人顿时齐齐地舒了一口气。

萧珩不敢确定地又问了一遍:“当真?!”声音几不可察的颤抖着。

沈轻尘嗯了一声,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说道:“你日后莫要气她便是。”

顾惜嘴角含笑地看着萧珩,下一刻便被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紧紧地拥入怀中。

顾惜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身体在压抑地轻颤着,眼眶骤然一热,轻轻地环住他的腰回抱他。

众人识趣地退了下去,关上了房门,将时间留给了二人。

半炷香后,萧珩牵着顾惜前往花厅,她的手被他牢牢地裹在掌心中。

刚走了两步,便遇到正要外出的沈轻尘。

沈轻尘不是京城中人,他与云柯成亲后便在京城置办了宅子,这会应该是准备回新宅子去。

今日是冬至,正是一起吃团圆饭的日子。

娘亲本要留他们一道吃饭的,但师兄却拒绝了,想来是两人新婚燕尔想多些时间独处。

顾惜和他告别后,便继续往花厅的方向走去,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挣脱了萧珩,追了出去。

沈轻尘已经到了顾家大门口了,顾惜突然叫住了他。

“师兄,”声音微喘,“我记得师傅之前说过这个寒毒是解不了的,你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法子解的吗?”

沈轻尘垂眸,片刻后说道:“师兄也不清楚,兴许是师傅闭关的时候想出了新法子。”

顾惜点了点头,突然闷闷不乐的说道:“师兄,我有点想师傅了,冬至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在哪里?”

沈轻尘宽慰道:“师妹别担心,师傅这会肯定在哪个地方吃着酒,兴许也在想着我们。”

顾惜嗯了一声,神色恹恹地和沈轻尘道别后,转身回了屋内。

沈轻尘回头看见她扑进了萧珩的怀里,会心一笑。

他没敢告诉她,也许师傅正在经受着寒毒,又或许人已经不在了。

师傅给他留下了一本手记,里面记录了他平身遇到过的所有毒,每种毒都附上了详细的解法,有些甚至有近十种解法。

他那会才知道,原来师傅这么多年并非潜心制毒,而是努力在破解世间所有毒的解法。

他在师傅的手记里看到了顾惜体内这个寒毒,此毒无解,只能移毒。

也许再多些时日,师傅能研制出新的解法,可是顾惜等不了了,又或许是师傅自己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自小便跟在师傅身边,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太大的情绪,对谷里的人也都不太亲近。

可是从小到大,只要是师妹想要的东西,师傅总是会尽力去满足。

也许他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去弥补那个曾经想要守护,却最终辜负了,只留下遗憾的人——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师傅[爆哭]

第94章

用过膳后, 两人在顾惜的院子里走了走,这会坐在了凉亭的长椅上。

两人并排坐着,顾惜头靠在萧珩的肩膀上, 双手被他裹在掌心中。

她的目光望着远处,犹豫了会, 还是将楚临运和苏锦昭, 以及先帝之间的故事告诉了萧珩。

之前她并没有告诉萧珩那个被太后所杀的女子便是她的小姨。

萧珩听完心中震动。

原来他的父皇母后竟害死了苏家的女儿, 可苏瑾禾对他虽算不上热络,可似乎也并没有怨恨。

想来是因为顾惜的缘故。

他心中对她的敬佩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顾惜突然挣脱了他的手, 侧身环抱住他,声音闷闷的:”阿珩"

"我在"

"日后你我若发生了什么, 不可欺瞒对方,要一起面对,好不好?“

不可像师傅和小姨那样,遗憾一生。”好。“萧珩应道, 他的下颌搁在她的发上, 一手紧紧地拥着她, 一手覆在她的脑后,让她的脸贴着自己的胸膛。

顾惜感受着他胸腔的震颤, 眷恋的在他怀里蹭了蹭。

夜里,顾惜和萧珩宿在了顾家。

她想着待这节过完了, 便搬回宫里去。

他国事繁重, 在顾家召见大臣总是多有不便, 夜里也总是忙碌,清晨又要赶个大早回宫,她不想他太累了。

她去沐浴的时候,萧珩一个人呆在她的房间。

他在这里住了也有几月了, 那颗心日日悬着,无瑕顾及其他,直到今日才将顾惜的院子里里外外仔细地瞧了一番,这会又打量起她的闺房来。

这里便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

他的目光定在窗边的那把古琴上,缓步踱至琴案前,指尖抚过琴面,指腹轻轻摩挲。

细看之下,虽有经年使用留下的痕迹,但琴身依旧莹润如凝脂,色泽匀净,看得出来琴的主人十分爱惜。

不知这琴是否就是她小时候初学时的那把?

他可以想象孩提时候的她是如何刻苦的练习,被夸奖时那笑容又是如何的灿若星辰。

他脑中忽然浮现起她儿时娇憨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勾起,片刻后又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那笑意瞬间凝住,眸色骤沉,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

顾惜刚踏入房间便看到萧珩一个人站在窗前,盯着案桌上的古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起来一脸不高兴。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她蹙眉看了他一眼,从他身旁经过,没打算理会他。

萧珩却突然伸手勾住她的腰肢往身前一带,掌心扣住后腰向上一托将她抱离了地面。

双脚突然离地的顾惜,吓得惊呼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

惊魂未定之时,人已经被抱到了床边,跨坐在他的腿上。

萧珩的双手正覆在她的脊背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唇抿成了一条线。

顾惜怒目圆瞪,不知道他突然生哪门子气。

她头往旁边一撇,压根也不打算问,爱说不说!

萧珩见她那模样,更是气得牙痒痒,掌腹挪到她的腰上用力一揽,让她紧紧地贴着自己,末了还在她的腰侧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顾惜睫羽轻颤了颤,转头继续瞪着他,只是眼里多了几分娇媚,鼻尖微翘,嗔怒道:“到底怎么了嘛!”

萧珩被她那模样撩拨得心头发烫,眼神暗了暗,低哑着嗓音问道:“琴是和萧澈一起学的?”

顾惜一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是或不是?”

顾惜回想了下:“他先学的,后来”

“后来便日日琴笛相伴了是么?”萧珩打断了她,回想起二人合奏时那默契,眸色渐沉。

这一年里,萧澈几乎是日日来,可想而知从前又是如何。

一想到这十多年来,二人日日相伴,在她成长的每一个时刻萧澈都陪在她身旁,他胸口就发堵。

萧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顾惜却分明感觉到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还有浓得化不开的酸意。

她极轻地点了下头,抬眸看着他,没敢说话。

“小时候还和他一起做过什么?嗯?”他用力揽了下她的腰,让她贴近自己。

顾惜萧珩小声嗫喏了一句:“没什么”

萧珩显然不信,以萧澈对她的心思,怎么可能没什么

他黑着脸继续问道:“牵过手?”

顾惜迟疑了下,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小时候很喜欢粘着萧澈,因为他总从宫里给她带各种好吃的,还都是她没吃过的。

他还会给她带很多新鲜的玩意,譬如那彩色螺铀制成的小手串,还有如今挂在她琴上的琴穗。

澈哥哥待她可好了!

不像他!

萧珩环在她腰上的手蓦地收紧,眸底涌动着一丝危险的意味:“还有呢?”

顾惜头摇得像拨浪鼓般,但那睫羽却扑闪扑闪地动个不停。

那能说吗?

那会他们还经常玩拜堂的游戏,她抢着当新娘的时候,萧澈便会当那新郎。

他还每次都会送她一样东西当聘礼,那些东西她可都好好珍藏着。

从前想起这些,只觉得是小孩子闹着玩的,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还觉得很是有趣。

如今却是半点不敢让眼前这个人知道,这人醋意大得很!

萧珩一眼看穿她的心虚,凤眸微眯,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诱哄道:“告诉朕,朕不生气。”

顾惜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声音微扬。

萧珩食指轻抬,一下一下的点在她的腰侧上,语气异常的柔和:“真的。”

顾惜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那刻意的温柔像裹了糖衣的药,她扁了扁嘴道:“没有了。”

她才不信。

说出来遭殃的可是自己!

萧珩眸色沉了沉,那眼神分明识破了她的谎言,却也没有点破,话锋一转,眼神似笑非笑地说道:“朕有没有说过,你平日里该怎么唤他?”

顾惜硬气地说道:“我爱怎么叫怎么叫!”抬眸看了眼他不太好的脸色,还是解释了一句:“他会伤心的”

“那朕伤心你就不管了?”

她头往旁边一撇,嘴唇微撅嘟囔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唔”

顾惜的唇突然被堵住了,她倏地瞪大了眼睛。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滚烫的唇含住她的,舌尖撬开了她的齿关,追逐纠缠她温软的唇舌,一寸一寸地深入撩拨,她莹白的脖颈漫上了绯红,游移在她脊背的温度也开始变得滚烫。

他沉溺在她醉人的香气中,眼中的眸色如墨染一般,直到抬眸时看到她涨红的脸,才突然放开了她的唇。

他喉间溢出一声纵容又无奈的笑,低沉的嗓音贴着唇瓣传出:“换气。”说完再次覆住她的唇瓣。

怎的又变回如此生涩的模样?

须得从头教。

顾惜承受着他越来越深的吻,他身上的灼热传来,让她身体渐渐发软,情动之时溢出了一声娇吟,她无措地挪了挪身子,想要逃离又想要贴近。

萧珩身体一僵,猛地停了下来,双眼猩红地看着她,低哑的声音绷得发紧:“别乱动。”

顾惜微微喘着气,睁着一双眼无辜地看着他,唇瓣被吻得嫣红,眉目含春的模样楚楚可怜中又带着极致的魅惑,萧珩被她勾得挪不开眼睛。

他猛地扣住她的腰一个转身将她压在身下,唇瓣擦过她的耳尖,激起她一阵战栗后,贴着她的耳廓问道:“现在,还管不管?”声音里夹杂着几分危险的笑意。

顾惜被他压得动弹不得,用力挣了两下没挣脱,索性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他的肩上,萧珩吃痛微微松了松力道,抬头盯着她看。

顾惜警惕地与之对视,手指了指床旁的软榻:“你睡那!”

她不乐意让他上她的床,反正那软榻他已睡习惯了。

她现在瞧着他一点也不可怜!

萧珩看着她炸毛的模样,喉间溢出了一声低笑,从她身上下来躺在她的身侧。

顾惜猛地坐起身,脊背靠着床梁,双手撑着床榻,屈膝作势要将人踢下去。

萧珩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长臂一伸勾住她的腰肢将人带进了怀里:“睡觉。”声音喑哑,眼角还泛着红。

顾惜奋力挣扎,小腿胡乱地蹬着,双手无意识地在他的胸膛前随意划过,隔着薄薄的寝衣也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微凉。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反倒让她往他怀里钻得更紧了些。

她像只不安分的小猫在他怀里拱来拱去,萧珩也并未阻止,任由她闹,只是浑身紧绷着,闭了闭眼忍住那喷薄的欲望。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折腾累了,怀里的人才渐渐安静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纤细的睫毛垂着,像两把扇子,安静地贴在她的眼睑下。

他将他胸前的双手拿了下来,发出了一声喟叹:“总算是安分了。”

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在她耳边低语:“顾惜,往后的每一日,都让朕陪在你身边,可好?”

*

冬至过后,二人搬回了皇宫里。

上次被萧珩骗回去以后,第二日她又被他哄骗进了坤宁宫,紧接着皇后回宫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了。

不过她上回只在宫里呆了两日便回了顾家,这会住进了坤宁宫还颇有些不习惯。

她的物件已经从未央宫搬了过来,但萧珩还是安排了人每日到未央宫打扫,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这日,顾惜正和竹音、花月逗弄着孩子,一内侍突然急匆匆地跑来禀报:“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和六王爷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应该还有一两章完结了,追读的辛苦了[笑哭][笑哭]怪不好意思的。

总感觉没怎么虐到男主,追妻是不是应该再多点?回头完结了打算回去补点剧情哈哈哈。

第95章

朔风裹着霜雪, 吹打在乾清宫朱红的宫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殿内,内侍们都跪伏在地, 头埋得极低,个个都屏住了呼吸, 身体微微发抖。

一身玄色龙袍的萧珩浑身散发着戾气, 方才将萧澈狠狠地掼摔在了地上, 此刻脖子上的青筋隐隐,眸底如冰封的寒潭。

萧澈挣扎着撑起双臂, 手肘抵在冰凉的金砖上,青色的蟒袍被扯得歪歪斜斜, 唇角裂开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珠渗出,额上也破了皮,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抬袖胡乱地擦了擦唇角的血丝, 衣物蹭过伤口时疼得眉峰狠狠蹙了一下, 抬头看向萧珩时, 眼底都是桀骜和不甘。

萧珩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龙袍的领口微乱, 脸上没有半分伤痕,唯有指节沾了些许血迹。

他的眼神像淬了冰, 狠厉的声音从齿缝里蹦出:“若再敢在朕面前放肆, 朕废了你!”

若非还念及些许手足情分, 他今日会让他走不出这乾清宫!

萧澈却丝毫不畏惧,依旧挑衅道:“难道臣弟说得不对吗?皇兄才是后来的那个,若非你不择手段横刀夺爱,她本该是我的妻, 何时轮到你?!”

原本跪在地上的内侍们闻言这会身体更是抖得厉害,头直直地挨着地板,只差磕头谢罪了。

同样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的赵福全在心里祈祷:六王爷,你快住口吧!

萧澈的话不偏不倚地正中萧珩的逆鳞,像是往他心头强压的怒火上,又加了一把燎原的柴。

那双深邃的眼眸顷刻间交织着阴鸷和残暴,像是蛰伏的野兽盯着猎物,随时准备将眼前的人撕碎。

怒意翻腾的刹那,未等萧澈做出反应,萧珩便已经俯身一把攥住了他的领口,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凌厉的冷风。

他一只手攥着领口将人狠狠地往上一提,另一只手已经紧握成拳,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朝着萧澈的面门挥去——

“住手!”

一道急促的女声突然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喘息和轻颤。

萧珩挥舞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抬头看向来人时,眼中的阴狠瞬间敛去。

赵福全心口一松,皇后娘娘可算是来了!

顾惜迈过门槛,提着裙摆快速朝两人奔去,发上的珠钗因跑得太急而略有歪斜,鬓边还沾了些雪花。

殿中的两个男人剑拔弩张,她先是看了一眼一脸凶狠的萧珩,最后目光定在了被打得满脸伤痕,狼狈地躺在地上的萧澈身上。

她微喘着停在了二人面前,不由分说地将萧珩的手从萧澈的领口处拽了下来,蹙眉看着萧珩诘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呀!”声音微怒。

她听到消息后,交待了竹音和花月照看好孩子,便立马赶过来了。

若她来得再晚些,还不知道萧澈会被他打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