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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周身的戾气顷刻间散得无影无踪,双手垂落在身侧,开口想要解释:“顾惜,朕”

可顾惜却没有理他,转头看向萧澈关切道:“澈哥哥你怎么样了?”她俯身将他扶了起来,眼里全是担忧。

萧澈在顾惜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身体还踉跄地晃了晃,眼神不经意般扫了一眼萧珩,安慰道:“小惜,我没事,是我言语间冲撞了皇兄,他只是一时气急,你莫要怪他。”

顾惜并未再说什么,只是从袖口中掏出手帕,微微踮起脚尖替萧澈擦去唇边的血渍,萧澈低下头配合,她的动作已经很轻了,可他还是痛得发出“嘶“的一声。

顾惜看他伤得严重,连忙说道:“澈哥哥,我同你去太医院处理一下吧。”

“好。”萧澈低头看着顾惜,眼神越发的柔和。抬眸看向萧珩时,面上又恢复了冷冽的神色:“皇兄,那臣弟先告退了。”眉峰轻扬,略带挑衅。

他就是要让他知道,多的是人稀罕她,即使现在他们在一起了,也不能让她再受一丁点委屈,否则他随时要将人夺过来。

还有她曾经受过的那些伤害,他也要替她还回去,哪怕这个人是他的皇兄。

顾惜心情因担忧而变得焦灼,低头思索着,没发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转身和萧澈一起离开了乾清宫。

她心里还在想着一会该让云珂来处理,她是女子,动作会轻柔些。

萧珩望着二人消失在转角的背影,僵在了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泛起了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他的指节微微蜷着,周身笼罩在一股颓丧的气息中,整个人看上去好像碎了。

殿内的内侍还跪在原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在宫中浸润多年的他们,不必多看一眼,也能敏锐地感受到他们主子此刻的情绪。

赵福全心中暗暗叫苦,早知如此便不把皇后娘娘叫过来了!

突然一道黑影出现,打破了寂静。

一直躲在房梁上目睹一切的陆骁纵身而下,落在了萧珩身侧,摇了摇头,一副恨其不争的模样:“主上,你就这样让少夫人走了?”他还是习惯这样叫顾惜,他苦口婆心地劝道,“主上,不是属下说你,男人有时候也要适当示弱……六王爷刚刚那样分明是故意的!”

萧珩睨了他一眼,脸上又恢复了凌厉的神色:“你话太多了,”转身时瞥见满地的宫人,“都起来吧。”

他坐回到了御案前,沉吟片刻后,提笔开始处理今日的国事。

陆骁见他明明心口淌血却还不行动,快步踱到他身侧,恐吓道:“得!别怪属下不提醒你,回头少夫人被抢走了,你可别拿我们出气!”

萧珩手上的动作一顿,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

陆骁不知是没发现还是故意的,仍旧喋喋不休地拿话刺激萧珩。

赵福全咽了咽喉咙,抬眸快速瞄了陆骁一眼,有时候他也很佩服这小子,胆大包天还不怕死。

不过他说得也不无道理,皇上和皇后娘娘置气,最后苦的还是他们。

可他心里也明白,皇上并非不想,而是经历过失去皇后以后,生怕惹她一点不高兴,她会再次离开他。

陆骁说得越发的起劲,而萧珩的脸色已是难看非常,最后沉声下令:“把他给朕扔出去!杖责三十!”

乾清宫殿外,那板子一下一下地落到陆骁身上,这大冬天的每一下都格外的疼,陆骁趴在长椅上大喊大叫。

“少夫人救命啊!”

“主上草菅人命了!”

“忠言逆耳啊!”

他越喊那板子就打得越重,陆骁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了乾清宫。

自那日后,萧澈每日都到太医院来,美其名要换药,还每次都寻各种借口让云珂把顾惜也叫过去。

萧澈的心思穆云珂看得分明,却也只是默默配合,没有戳破。

萧澈身份尊贵,太医院给他安排了专门的静室,上药时只有他们几人,无其他人打扰。

他每回进宫都会给顾惜带点宫外的新鲜玩意,或是说些有趣的事逗她高兴,为了不让她多想,还会夹杂着送些婴孩的小物件,说是作为皇叔的一点心意。

顾惜每次从太医院回来,总是眉眼含笑,看起来心情极好,萧珩的脸色却是越发阴郁,尤其是从陆骁那知道二人在太医院相处的情形之后。

就这样过了约莫半月,萧澈脸上的伤已经彻底好了,看不出半分痕迹。

这日,朝堂之上。

群臣依次上奏,各抒己见。

顾将军,也就是如今的国舅爷,对皇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脸相待,每每寻着机会总要呛皇上几句,连国丈都压不住他。

皇上总是黑着脸听完,却并未有过降罪。

人人都知道皇上和国舅爷不和,可待关乎国本的新政议起时,国舅爷又总是站在皇上那边。

满朝文武皆看得明白,二人虽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实则同气连枝。

正因如此,有事相求或欲向圣上谏言的人几乎踏破了顾家的门槛,却都被顾霄冷脸拒之。

但今日,无论顾将军说什么,皇上脸上的神色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萧珩坐在龙座上,凝着眉峰出神,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萧澈的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座上的扶手,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顾霄站在殿中,奏完南疆粮草调度事宜已有片刻,正躬身等待着萧珩的决断,却迟迟未有回应。

此刻,金銮殿内一片寂静。

“皇上,皇上”赵福全连喊了几声,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道,“皇上,顾将军奏事完毕了。”

萧珩敛了敛神:“便按这么办吧。”

朝会结束后,萧珩将萧澈叫到了乾清宫。

没过多久,正在坤宁宫准备享用早膳的顾惜,又收到了内侍来报。

“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和六王爷又打起来了!”

而乾清宫内,萧珩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下颌结结实实地挨了萧澈一拳,却连眼睫都未颤一下。

他舌尖顶了顶内侧的伤口,尝到了一股腥甜,殷红的血珠从嘴角溢出。

萧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萧珩竟完全不躲。

他看了看自己紧攥的拳头,不敢相信地正准备再挥一拳时,那道二人皆熟悉无比的声音突然响起。

“住手!”顾惜惊颤地喝止道。

她双手提起裙摆如疾风般掠至二人中间,张开双臂将萧珩护在身后,眼神坚定地与萧澈对视,那模样仿佛在说,谁也不准伤她身后的人分毫。

“小惜,我”萧澈慌张地想要解释,可顾惜却什么也听不进去,此刻满脑子都是萧珩脸上的伤和嘴角殷红的血,她突然一个急切的转身面向着萧珩。

她踮起脚尖,掌心托住他泛红的下颌,拇指指腹轻轻地拭去他唇角的血珠,红着眼眶问道:“疼不疼?”

萧澈突然反应了过来,萧珩是故意的!

两人中间隔了一个顾惜,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萧珩,正准备大骂他卑鄙无耻的时候,陆骁和卫然几人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他的身旁,捂着他的嘴将他抬出了乾清宫。

顾惜此刻心里被萧珩占据着,全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萧珩看着消失在殿门前的几人,突然抬手抓住顾惜的手腕,低着头,脸颊在她手心来回蹭了蹭,低哑着声音说道:“疼。”

顾惜闻言眼眶更红了。

萧珩突然放开了她的手,双臂将她环抱进怀里,微微躬身将下颌搁在她的肩上,声音微哑:“顾惜,朕很疼。”

她的人回到了他的身边,可她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很疼。

她对着其他男子巧笑嫣然的时候,她关心其他男子的时候,他也很疼。

她依旧爱他,可那爱似乎还隔了一层,他的心尖更是止不住地在抽疼。

顾惜攥着他衣摆的手紧了紧,片刻后从他怀里挣脱,牵起他的手朝乾清宫外走去。

萧珩低头看着二人交握的手,眼中闪过细碎的光芒,反手握紧她的手裹入掌心。

这似乎是重逢后她第一次主动牵起他的手。

两人很快到了坤宁宫,萧珩坐在了榻上,顾惜从柜子中拿出药箱,站在他身前替他上药。

她低着头,仔细地替他清理伤口,神情专注,眼里只有他。

她的指尖沾上了药膏,正准备往他唇角的伤口涂抹的时候,萧珩突然倾身抱住了她。

他的双臂渐渐收紧,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

顾惜任由他抱了一会后,双手将他推开,嘴里嘟囔道:“破相了,我就不喜欢了”

萧珩闻言心里一紧,身体绷直了配合上药。

顾惜指尖碰到他唇角的时候,他突然想起陆骁说的话,故意瑟缩了一下:“轻些。”声音带着刻意的喑哑。

顾惜闻言心里一软,语气软和中带着劝哄:“且忍忍,一会就不疼了。”她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眼中有关切有心疼:“还疼吗?”

萧珩沉溺在她眼中的温柔中,过了一会才将头往旁边侧了一下,唇角紧抿,声音沙哑:“疼。”语气带着生硬,那侧头躲避的动作太大,也显得过于刻意。

顾惜狐疑地看着他,回想起刚入宫那会他中剑时,那么重的伤也没见他喊疼,这脸上的伤当真这么疼?

她避开伤口,将指尖落到别处,忍着笑问了一句:“这样呢?也疼吗?”

萧珩闷哼了一声,语气僵硬:“疼。”

顾惜看着他紧绷又刻意的模样,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怎么撒起娇来了?

萧珩微怔,怀疑顾惜识破了他的心思,眼神闪烁,脸色也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

可顾惜并没有拆穿他,很快便收敛起了笑意,她突然意识到,也许他是故意让自己受伤的。

她小心翼翼地替他上完药,末了双手捧着他的脸,头一偏,唇轻轻落在了他另一侧没有受伤的唇角上,如蜻蜓点水般。

萧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双手环住了她的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顾惜抿唇看了他一会,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气鼓鼓地说道:“日后不许再和澈哥哥撕打!”

这二人又不是小孩子了,怎的还动不动就拳脚相向?

还每次都有人受伤!

“好。”萧珩应了一声,目光缱绻情深。

接下来一整日,萧珩总是没完没了地缠着顾惜,连奏章都搬到了坤宁宫来批阅,每处理半个时辰国事便奖赏自己和顾惜腻歪一个时辰,顾惜也难得没有撵他走,只是再三嘱咐他不可再和萧澈厮打。

萧珩那头答应得好好的,可没过几日,又和萧澈打起来了。

“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和六王爷又又又打起来了!”一内侍气喘吁吁地前来禀报。

顾惜心里一紧,又急匆匆地赶到了乾清宫。

她大声喝止道:“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萧珩和萧澈在空中挥舞的拳头都停了下来。

她小跑着来到二人中间,喘着气左右看了看,这次两人都受伤了,而且伤得比上两次都要严重,顾惜蹙眉看着二人,眼里又是生气又是担忧。

“是谁先动的手!”顾惜愠怒。

两个男人咽了咽喉咙,都没敢回话。

顾惜气急,看来两个人都不无辜!

她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对着跪在地上的赵福全说道:“赵总管,劳烦您去把云珂叫过来。”她想了想,又吩咐道,“还有去坤宁宫,让竹音把那瓶生肌膏也拿过来。”

“是。”赵福全应道。

赵福全很快便将云珂和竹音带到了。

顾惜让内侍搬来了两把椅子,如今萧珩和萧澈正并排坐在椅子上,她和云珂站在他们身前各自替他们清理伤口。

顾惜这边已经替萧珩的伤口上抹上了生肌膏,正准备将药瓶递给穆云珂的时候,萧珩却拉住了她的手,阻止道:“顾惜,这药是朕给你的,不可给旁的男子用。”

顾惜眼神迷茫,这不是爹爹给她的吗?但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心尖一颤。

还未等她应答,那边就听到萧澈说道:“小惜,既然皇兄不允,我便不用了,我这伤不打紧,你不要为了我为难。”

萧珩目光犀利地扫向萧澈,咬牙切齿地说道:“让他用!”

穆云珂腹诽,这六王爷道行不浅,皇上怕是斗不过他,不过这些都不打紧,皇后娘娘的心在谁身上才是最要紧的。

她从顾惜手上接过药瓶,刚替萧澈涂抹上便听得他夸张地“嘶”了一声,一脸痛苦的模样,她忍不住说道:“六王爷,我已经很轻了。”

顾惜转头望去,便看见萧澈痛得龇牙咧嘴,满心担忧,想过去看看他伤得怎么样了。

萧珩立马将她拉了回来,突然起身牵起她的手快步往乾清宫寝殿走去,她酿跄地跟在他身后,回头看向萧澈时,赵福全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赵福全看着萧珩的背影,又默默转头看向萧澈,在心里摇了摇头,堂堂一国皇上和王爷大打出手已是风度全无,如今又在这里争风吃醋,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矜贵?

真是难为他们的皇后娘娘了。

躲在房梁上的陆骁却是颇感欣慰,这回主上终于上道了,没让少夫人被六王爷带走。

萧珩和顾惜刚消失在前殿,他便一跃而下,联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卫然和卫凛,强行将萧澈带离了乾清宫。

乾清宫寝殿内,萧珩坐在床边,顾惜被他抱坐在腿上。顾惜蹙眉问道:“你不是答应了我不和他厮打的吗?”

萧珩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顾惜,朕不去找你,你便不会来找朕吗?”

回宫以后,她从不曾主动找过他,哪怕他一整日不去坤宁宫,她也不会过来寻他片刻。

他们之间隔着无形的鸿沟,这鸿沟在回宫以后愈发的明显。

顾惜垂眸,目光虚空地盯着某处,语气淡淡的说道:“我这不是来了吗?”

萧珩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眸,他想问,若非他和萧澈厮打,她还会来吗?

两人一阵沉默,房间内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传来的北风的呼啸声。

顾惜敛了敛神,微凉的指尖轻抚他脸上伤口的边缘:“不要再受伤了好吗?我会心疼的。”

萧珩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吃味道:“那他呢?你也会心疼吗?”

“会,”顾惜点头,认真解释道,“从我出生起,他就在我身边了,在我心里,他就和我哥哥一样,是我很重要的亲人。”

萧珩神情舒缓了些,目光炯炯地问道:“那朕呢?”

顾惜盯着他看了一会,在心里悄声说道:你是我心爱的人啊。可她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将脸埋在了他的肩窝处。

不多时,萧珩耳边传来她清浅的呼吸声,他将她圈进臂弯里,指腹拭去她眼角沁出的泪花,在她耳边低喃:“顾惜,朕是否再也无法得到你完整的爱了?”

那日后不久,萧珩和萧澈不知因何缘由又打了起来,并且隔断时间这样的事情便要上演一次,而且总是想方设法地挨打,想要博取顾惜的关心。

顾惜从开始的担惊受怕,到后来渐渐的麻木了。

她拿这两人一点办法也没有,意识到二人的意图以后,把心一横,往后不管是谁来通传她都一概不理,不管是谁受伤她都不闻不问,久而久之二人终于消停了。

每每想起这事,顾惜心中都是无奈至极。

日子一天天过去,坤宁宫檐角的冰棱化了,阶前的积雪也彻底消融。

顾惜渐渐习惯了在宫里的生活,萧珩除了处理国事外,其他的时间都陪在她的身旁。

每日,她都在他的怀中入睡,又在他的怀中醒来。

晨起,顾惜推开窗,春风拂面,带着玉兰和青草的香气。

万物复苏的时候,顾家也迎来一件喜事。

顾霄和于歆瑶终于修成正果了,下月二人便要完婚。

顾惜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连萧珩都被她的情绪感染了,唇角总是勾起微弯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要和颜悦色许多。

可没过多久,在顾惜身上发生了一件事,让萧珩整个人心防骤起,寒气陡生——

作者有话说:哈哈感觉还能再写几章[捂脸笑哭]

2025.12.21 这章新增2000字,补了点情节,发了点糖

2025.12.24又又又改了,原来补的情节打算挪到后面或者番外,总感觉放在这章有些突兀[笑哭]

大家觉哪个版本好呢[笑哭]

第96章

自从顾霄和于歆瑶成婚的日子定下后, 顾惜便隔三差五地出宫去找于歆瑶,时而去茶馆喝茶,时而去置办物品, 目的就是替顾霄看住她,生怕她反悔逃跑了。

于歆瑶一眼看穿她的小把戏, 便故意说些让她误会的话, 顾惜一听更是紧张兮兮, 如临大敌,约她约得更勤了。

这日二人约在了一茶馆听曲, 于歆瑶着人传了口信,有事耽搁了要晚些时候到。

顾惜一人坐在二楼的雅座上, 目光被台上的曲目所吸引,时而展颜欢笑,时而面露悲伤。

正听得入神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旁边座椅上的衣摆, 以为是于歆瑶到了, 眼尾顿时漾出笑意, 抬眼看去却是陌生的身影,当即愣住了, 那笑容凝在了脸上。

她的身旁坐了一位男子,面容清隽, 但额角处有淡淡的疤痕, 正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顾惜还在愣神中, 对方却先开口了:“小娘子,我们又见面了。”

顾惜终于反应了过来,惊讶地唤了一声:“二当家?”

坐在她身旁的男子便是黑风寨的二当家,虽然他们只有一面之缘, 可那段经历实在是记忆深刻,顾惜一下子便记起他来了。可那次太后宫变过后,他不是回江南了吗怎么跑到京城来了?

对方的笑意更深了:“想不到小娘子还认得我,是在下的荣幸。”他眉毛清扬,似乎真的很高兴顾惜认得他。

顾惜从惊讶中回过神,问出心中的疑惑:“二当家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他没有回答顾惜的问题,而是先郑重介绍了下自己:“小娘子,黑风寨已经没有了,我也不再是什么二当家,在下陈澍。”

顾惜没有接话,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怀有警惕,但她也并不害怕,卫然他们就在附近,若有危险他们会来救她。

陈澍见她眼里都是戒备,一脸受伤地说道:“小娘子不必如此怕我,当初我也没伤害你不是?在下此次是入京办事。”顺便来见一个人。

顾惜被他说得有些赧然,怎么说当初他也算是帮过她,心情稍稍放松了些,关心道:“陈公子,那事情办妥了吗?”

他笑得意味深长:“办妥了。”人也见着了。

顾惜见对方不打算走,委婉地说道:“陈公子,我与人约在了此处,马上要到了。”

他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了几分玩味:“小娘子真是无情。”他可是听说当初她为他向盛国的皇帝求过情。若非那日在庆功宴上看到她,竟不知她是如此绝色,否则他绝不会让他那大哥碰她一根手指头。

两人中间隔了一张案几,陈澍突然拿起案几上的茶壶给顾惜倒了盏茶,将茶盏递给了顾惜。

她抿了抿唇礼貌地接过,他的指尖不经意地碰了她一下,顾惜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瑟缩了一下。这人明明还是之前的模样的,可却好像有哪里不同了,之前他的眉目稍显温和,可如今眼里侵略和野心的意味太重,让人心生害怕。

卫然他们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害怕,手已经按在佩剑的剑柄上,顾惜给了他们一个眼色,不要轻举妄动,这里有很多百姓。

陈澍也已经感觉到了周围的杀气,仍旧坐危不乱,他也带了兵,虽不能制胜,逃脱却是不成问题。

他悠闲地喝了口茶,一个闪身离开了茶馆,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耳边:“小娘子,我们还会再见的。”

卫凛和卫然已经来到她身边,担忧地问道:“少夫人,您没事吧?”

顾惜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地坐了会,着人带了口信给于歆瑶后便回宫了。

她刚到午门,便看到从步撵上下来的萧珩,应该是正准备出宫去找她,她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萧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她情绪不对,安抚她一阵后,便和她一同回了坤宁宫。

顾惜入睡后,萧珩从卫然那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顿时心里一沉。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人会在南疆自立为王,更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就拿下了安国,现在又将手伸到盛国来。

安国如今实权已在他手上,在位的不过是个傀儡,他只差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便可称帝。

传闻他是安国王室所生,不知因何缘由才流落在外,这个节骨眼上亲自前来,想必是这身世的证据就藏在盛国。

可他为何要冒险见她?萧珩顿时心头一凛。

不能再等了。

“去召白行之进宫。”萧珩沉声道,眼里的杀意凛然。

“是。”卫然应道。

*

此事过后,顾惜好几日不敢出宫,再三同萧珩确认那人已经离京了,她才敢出去。

后来一切风平浪静的,她才渐渐淡忘了此事。

她不知道的是,自那以后,京城便处于戒严状态,所有出入京城的车马行人、官商行旅都要经过几番严格的盘查才放行。

她每次出宫,萧珩几乎调了所有的亲卫保护她,不想她害怕,所以都隐在了暗处。那些她在街上看到的商贩、行人许多也都是亲卫所扮。

日子终于来到了顾霄和于歆瑶成婚这一天。

顾惜和萧珩提前两日住进了顾家,自他们住进来后,萧珩便派重兵守着顾家。顾惜生气想让他把人调走,可奇怪的是爹爹和哥哥这次居然没有意见,还让她别管,她只好作罢。

婚礼这日,顾惜起了个大早。萧珩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模样笑得无奈又纵容,堂堂皇后多的是人帮忙,犯不着她亲力亲为,可但凡有人劝她,她就要不高兴,他自然也不敢开这个口。

朝中很多大臣也来了,众人看到皇上和皇后都来了,心中惊异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

果不其然,皇上和顾将军只是表面不和,不由得纷纷猜测这二人朝堂上的针锋相对意欲何为?难道是皇上想借此试探人心?看来日后朝堂之上还是不要轻言论断才是!

还有他们这位传闻中的皇后,实在是美得惊心动魄,难怪得帝王专宠,这顾家呀,真是轻易不能得罪。

“一拜天地!”

吉时到,众人的心思和目光从帝后转移到的了今日的主角——新郎和新娘身上。

拜堂的时候,顾霄神情绷得死紧,肉眼可见的紧张。今日的他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频频出错,还闹了几次笑话,一点没有往日的沉稳。

盖头下的于歆瑶看不见面容,可那绷直的背也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礼成以后,顾惜满眼含笑地看着二人,她替于歆瑶理了理微乱的霞帔,引着她进了洞房。

喜宴开始后,于歆瑶到正厅敬完茶便又回了新房,宾客在席上开怀吃酒。

酒过三巡,席间已有几分醉意,几个年轻的宾客带头嚷嚷着要闹洞房,顾霄就这样被他们簇拥着往新房的方向去。

今日来的很多是顾霄麾下的将士,原本宽敞的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廊上站满了人。

顾惜也想去凑热闹,可人太多了,她挤不进去,只好在外头看着,萧珩在她身侧护着,不让人碰着她。

新房内红烛高照,顾霄被推到于歆瑶身侧,耳尖泛红仍绷着脸应着众人的打趣,那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新房外也在欢快的窃窃私语。

“想不到顾将军也有这样的一面,可惜叶副将今日不在,看不见顾将军那糗样!”一年轻男子说道,看那健硕的身姿应是行伍出身。

“可不是嘛?平日里训起我们可是丝毫不留情面!”

“我可都记着了,回头回军营里一样一样说给兄弟们听……”

顾惜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一边听还一边偷笑,时不时还抬头看萧珩一眼,似是想分享那喜悦。

她喝了点酒,脸上红扑扑的,笑得唇角都咧到了耳根。

萧珩一直低头看着她,往日的威严和凌厉此刻皆化作万般柔情,每当有人发现他们欲上前行礼时,他便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不让任何人打扰她的快乐。

与此同时,远在南疆之外。

三个时辰之前,盛国的军队与陈澍率领的军队经过了浴血之战,顺利拿下了安国的都城,只是可惜被陈澍逃脱了,如今下落不明。

“孙将军、叶副将,此处还需要二位镇守,待白某回京禀明圣上,二位不日便可回京论功行赏。”白行之对孙奇安和顾霄的副将叶平说道,他沉吟片刻,“只是这陈澍还得找到,此人不杀,后患无穷。”

话音刚落,营帐外一卫兵突然来传话:“左相大人,营外有人求见。”

“何人?”白行之问道。

“来人说是大人您的旧识,而且他带了一个人来,那人似乎便是陈澍。”

孙奇安和叶平面面相觑。

白行之稍作思索:“速传!”

会是谁?

片刻后,一身着黑衣头戴黑帽的男子押着一个被捆绑的身影进来了,那被绑的人口里塞了布条,确是陈澍!

“阁下何人?”白行之问道。

黑衣男子抬手一把掀下帽子,露出底下那张熟悉的脸。

“陆勇?”白行之错愕,随即微眯了眼,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不过转瞬便消失了,快到让人察觉不到分毫。真是踏破铁血无觅处,宫变后人便不见了,想不到是藏在了这里。

“白大人,许久未见。”陆勇一脚踢在陈澍的膝弯处,人便跪到了白行之面前,“人我交给你了。”说着躬身告辞。

“且慢!”白行之叫住了他,“稍后我有话要问你。”

陆勇停下了脚步。

白行之拿下了陈澍口中的布条,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俯看着他问道:“是哪只手碰的她?”语气平静,仿佛在问一件无关要紧的事,可久经战场的陈澍,却分明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陈澍咽了咽喉咙,并未回话。白行之也不在意,伸出手掌心向上,卢风心领神会地将已经出了鞘的利剑递到他的手上。

陈澍瞳孔骤缩,他不怕死,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的语气变得迫切:“我知道你,难道你不想得到她?!”他知道他便是盛国手眼通天的左相,也听过他和她之间的传闻,他试图怂恿道,“你若放了我,我可以帮你!你我合作别说安国了,拿下盛国也未尝不可,到时候她就是你的!”

白行之轻笑了一声:“你不太了解我。”话音落,营帐内却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惨叫声。

营帐内血腥刺鼻,一双断手在地上痉挛似地抽搐着,滚落在一旁的头颅双目圆瞪,脖颈处的血珠喷薄而出,死状恐怖。

可白行之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当地上那摊粘稠的血快要漫到脚边的时候,轻抬了下脚尖,不想弄污他的鞋子。

叶平一脸惊骇地看着白行之,想不到一贯温润如玉的左相大人竟有这样残忍的一面,更可怕的他那冷静得可怕的眼神,仿佛刚刚将断臂和头颅砍下的人不是他。可转念又想,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又怎会是心慈手软的人?

孙奇安心中也是震骇,刚刚白行之手起刀落不带半分犹豫,饶是他在战场上看惯了生死搏杀,他眼中的漠然还是令人胆寒。他与他相识也有些年,却觉得自己是第一次认识他。

陆勇没有太惊讶,这些年他跟在萧珩身边做事,很清楚白行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眼底还是闪过了复杂的神色。

白行之手中仍持着剑,剑上的血顺着剑尖往下滴,汇成一小滩血渍。他微微侧过头对孙奇安和叶平说道:“两位将军,我还有事要与我的这位故人相商。”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离开了营帐。

“白大人可是有事要吩咐?”陆勇看着向他走来的白行之问道。

话音刚落,他突然瞪大了双眼,耳边传来利刃入肉的声音,低头看去,白行之的剑已经刺入了他的心口。陆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向来信任白行之,所以他一句话他便留到了现在,未曾想他是要杀他。

“你不该动她,”白行之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只是手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剑身完全没入了陆勇的心口。似乎是为了让对方死个明白,他开口解释道:“我信不过你。”

当日他为了萧珩所谓的大业杀她,难保他日不会再动杀心。

他活着对她来说是一种威胁,他不允许这样的威胁存在。

白行之手腕翻转,利剑擦着骨肉抽出,血柱喷薄而出,陆勇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双目失去了焦距,他身上不断涌出的血和陈澍的血混在了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白行之垂眸看了眼剑尖滴落的鲜血,反手将剑掷还给了卢风,紧接着从袖口处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溅到的血渍:“将人带到山上,扔到崖底。”他顿了顿,“死透了再回来。”

“是。”卢风应道。

白行之将手帕折叠方正放回到袖口中,末了手下意识地想伸入衣襟,不知想到什么又倏然停住,垂在身侧,转身踏出营帐。

行至营帐口,他脚步一顿,问道:“苏家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他问的是太医院的苏家。

“都处理妥当了。”苏家已经彻底从太医院消失了,生生世世都不可能再入太医院,也不可能再入京。

白行之嗯了一声。

卢风看着地上陆勇的尸首,忍不住问道:“公子,这陆勇的事情若让萧珩知道了”他欲言又止,“还有顾小姐……”毕竟人当时可是她救的。

“她不会知道。”至于他,知道了也无妨——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上一章又又又改了[捂脸笑哭]

第97章

宴席还在继续, 顾惜坐回到主桌前,继续吃着小菜,偶尔眯着眼抿一口果酒, 不敢贪杯,但鲜少喝酒的她, 脸上已有几分醉意。

萧珩与她同坐一侧, 见她目光往哪道菜肴上稍作停留, 指尖便执起银筷将那菜夹入她的碗中。他静静地留意着她的喜好,自己只偶尔举杯, 看她吃得一脸餍足,唇边亦扬起了浅淡的笑意。

“小惜, 你尝尝,是你喜欢的。”坐在顾惜另一边的萧澈端了一碗新上的冰酪,递到她面前。

顾惜点头嗯了一声,她的唇角微微弯起, 脸上泛着酡红, 眼中也因酒气而漫上了一层水雾, 萧澈一时竟看痴了。顾惜这时已经低下了头吃起这新上的冰酪,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可萧珩却看得分明。

他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唇边的笑意尽散, 冷厉的目光攫住萧澈, 桌上的气氛变得凝滞。

“澈儿!”同样坐在主桌上的徐太妃见状连忙唤了萧澈一声, 神情既紧张又担忧。不管平日里如何,今日这么多的王公大臣在,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她的这个儿子待人接物素来是进退有度,人人都赞他温文尔雅, 仁厚端方,可一遇到顾惜的事情,那真是分寸也无,理智也无。

萧澈在这声叫唤中收回了视线,缓慢地转过头目视着前方,默不作声地端起桌上的酒杯往自己的嘴里送,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徐太妃紧紧地盯着他,见他只是饮酒未再有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终究是这么多年的执念,她也知道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她看着他们四人一起长大,顾霄和歆瑶也已终成眷属,只有他还形单影只,她这个做母妃的也很是心疼。

她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怎么就两兄弟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呢?

这席上暗流涌动,顾惜却还懵然未知,酒意上来了让她的反应也慢了些。她抬起了头茫然地看了看徐太妃和萧澈,最后扭头看着萧珩。他的脸色有点冷,见她看向自己,神色立马缓和了下来,执起筷子,不动声色地又往她碗里添了两道菜。

顾惜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低头继续享用美食,过了一阵她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小声嘀咕了句:“这人惯爱生气。”澈哥哥给她端碗冰酪怎么就生气了?这里可是哥哥和瑶瑶的婚宴,不能生气的。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够萧珩一人听见,语气带点不满和嗔怪。

他闻言愣了一下,心头漫过一阵酸涩和无奈,可看到她那微微撅起的嘴,心中的那股沉郁竟奇异地散了几分,最后只是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月上中天,喜宴上的宾客渐渐散去,厅内的丝竹声慢慢停了,奴仆们也开始收拾残羹。

宾客们都送走后,顾惜转身朝内院走去,萧珩突然拉住了她的手,问道:“去哪?”

顾惜扭头看着他,脸颊泛着酒后的绯红,笑得一脸娇憨,理所当然地说道:“去看我的嫂嫂。”声音软乎乎的带点鼻音。

萧珩无奈一笑:“现在不能去,今晚先跟朕回宫里。”她酒量浅,面上瞧着还有几分清醒,实则神思混沌,今晚若留下来怕是会跟顾霄过不去。

顾惜莫名:“为何?我今晚想和瑶瑶睡。”

果不其然。

萧珩劝哄道:“听话,明日再过来找她。”说着便牵着她的手往门外走去。

顾惜三步一回头,不情不愿地跟着萧珩走出了顾府。

两人来到马车前,准备上去的时候,顾惜却突然停了下来,指尖紧紧地扣住车厢的车辕,不愿意上车,噘着嘴说道:“我不要坐马车。”她不想那么快回宫里。

她突然拽了拽萧珩的衣袖,兴冲冲地提议,“我们走回去好不好?”她抬头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萧珩顿了一下,应道:“好。”眼里都是纵容。

赵福全不可思议地看着二人,从这里走回宫里去怎么也得两三个时辰,真的要走回去?

他在心里劝了两句未果,便开始利索地安排随行的宫人,快步地追上了已经走在前头的两人。

萧珩牵着顾惜的手漫步前行,喝了酒的她,今日的话变得多了起来,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分享着她的喜悦。

“你知道吗?我今日真的很高兴,我终于有嫂嫂了”瑶瑶因为她的缘故被赐婚,哥哥差点就和她错过了,幸好幸好。

她皱了皱鼻子,神情有些不满:“哥哥真是个胆小鬼!喜欢瑶瑶很多年了,却不敢让她知道”

“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她自问自答道:“有一回我去书房找哥哥,看见他对着瑶瑶的画像发呆,被我发现后紧张得脸都红透了就像,”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就像家里今晚的那些红灯笼一般!”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笑个不停,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街角。

萧珩耐心地听着,夜晚的京城街道,时而静谧时而喧嚣,她始终在他的身侧,这个夜晚忽然变得格外的美好。

与此同时,顾惜口中的主角,正在顾府的新房里,守着红烛,共度此生难忘的新婚之夜。

春宵一刻值千金。

“阿瑶……”

“顾霄!你给我轻点!”

……

而在京城一座华贵而显赫的府邸里,一往日里尊贵端方的男子,此刻正靠坐在院落的墙角,喝得酩酊大醉,口中还念念有词。

“恭贺恭贺二位喜结连理,白首不离”

“小惜只要你快活澈哥哥怎样都好”

“小惜”

*

萧珩和顾惜走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走到了长安街,顾惜却在此时停了下来,猛地蹲在了地上。

萧珩也跟着她半蹲在地上,手抚着她的发顶,关切道:“怎么了?”

她抬头看着他,神情有些委屈又有些赧然:“走不动了。”

萧珩闻言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的担忧化作了温柔的笑意,他突然转过身,微微弯下挺拔的脊背,侧着头说道:“上来,朕背你回去。”

顾惜愣了愣,指尖攥住了他龙袍的衣角,迟疑了片刻,才慢慢起身,伏上了他的背。

萧珩稳稳地托住她的膝弯,缓缓地站起身,一步步沿着长安街向前走,步子放得极慢极稳。

顾惜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指着沿街的店铺开始介绍起来。

“这家铺子的梅子可好吃了,竹音最喜欢了!”

“还有这家酒铺,爹爹和哥哥最喜欢喝他家的桑落酒……”

“那家的糖炒栗子最香了,每回爹爹经过,总要给我和娘亲带些”

“我贪吃不肯好好吃饭,爹爹就要生气,说再也不给我带了,可每回还要给我带”语气中颇有些洋洋得意。

她的声音软糯中带点酒后的沙哑,时而明快时而含糊,伴着酒香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际,像羽毛一般一下一下地撩拨着他,让他心头发痒。

顾惜说累了,便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脊背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乌木沉香的味道混着春日的晚风,夹杂着两人身上淡淡的酒气,让她恍惚回到了与他初识时,在碧荷苑的那几个夜晚,不由得鼻子微微发酸。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声音低低的,像梦呓一般:“你知道吗?其实我还是会很难过”

萧珩闻言心里一紧,脚步放缓,想听她说下去,可顾惜的声音却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定在街边的一座乐坊上。

觉察到她的异样,侧过头想要开口询问时,忽然看见了那乐坊的名字——烟雨楼。周边的铺子都已经关门了,唯有这座烟雨楼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他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他早就派人调查清楚她为何去烟雨楼,也明知道那是诬陷,却依旧选择了冷眼旁观,让她独自一人面对刁难和非议。

顾惜猛地抬头,对着萧珩的肩头狠狠地咬了下去,牙关死死地嵌进衣料的皮肉里。

萧珩痛得闷哼了一声,忍着痛收紧托着她膝弯的手,不敢松开分毫。肩头处渗出的血珠濡湿了他的衣裳,黏腻地贴在他的肌肤上,紧接着那湿意渐渐加重,成片成片地打湿了他的衣裳。

是她的眼泪。

萧珩僵直着脊背顿在了原地。

她松开了牙关,死死地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颈处,发出呜呜呜的哭声。眼泪顺着他的领口滑落至胸口处,那肩上的疼突然就钻进了心口,疼得他指尖发颤。

起初她的哭声压抑又破碎,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大,胸前交叉的双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襟,她伏在他的背上放肆地嚎啕大哭。

那哭声在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烟雨楼外的门童还有偶尔经过的行人时不时地望过来,都在好奇那女子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萧珩喉结上下滚了滚,眼里布满了血丝,猛地转身朝身后看去。

他突然想起她喝了酒,这样迎风哭泣怕是会着凉。

在不远处跟着的赵福全即刻会意,抬手一挥,街道上立刻传来了车轮碾过地板的轱辘声,紧接着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了二人面前。

赵福全连忙上前搭上木梯,掀开车箱的车帘。

萧珩托着她膝弯的手紧了紧,背着她缓步迈向马车,踩着梯子,微微弯腰低头将顾惜带进了车厢。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铺了软垫的座榻上,没急着松手,而是顺势在她身侧坐下,双手搂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顾惜的脸埋在萧珩的颈窝处,哭声还未停歇,肩膀耸动得厉害,不过片刻就将他身前的衣裳也打湿了。

马车缓缓地向前行驶,细微的颠簸从软垫传来,顾惜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上了马车,她突然抬手捶打着萧珩的胸膛,哭喊着不要回宫里去。

她嘶吼着:“我不要回去!不要回去!”那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哽咽得厉害,“你会欺负我,我不要回去”

“顾惜,朕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萧珩头搁在她的发顶,搂着她的手臂渐渐收紧,双目赤红。

“我不要你了!再也不要喜欢你了呜呜呜”可是她却没出息的,又回到他身边。

萧珩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

“是你不让我去乾清宫的现在又问我为何,我再也不要去找你了”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再、也、不、要!”

萧珩脊背一僵,原来这就是她不愿意来找他的原因。

是他混账。

他早该向她言明一切,是他不信任她,甚至恨她,恨她不爱自己,所以任由自己用那样的方式伤害她,企图在她脸上看到和他一样的痛,证明她其实是在意自己的。

他紧紧地搂着她,试图向她解释,可他知道,那些伤害就像烙印,终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抚平。

似乎是听进去了,顾惜的哭声小了些,她泪流满面地问道:“那晚”她毒发的那晚,“你是不是和她在一起?”她很在意,就算是假的她也在意。

“谁?”萧珩没有听到回答,他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声音沙哑:“顾惜,朕在画室想你,哪也没去”他不知道她说的是哪晚,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可那段时间,即便做戏他也不曾留宿那些女人的寝殿。

马车停在了宫门前,萧珩抱着顾惜坐上了车娇,最后回到了坤宁宫,她仍旧哭得不能自已。

那些眼泪像滚烫的熔浆浇在他的心上,烫得他连呼吸都疼。

这一夜,顾惜借着酒意,述说着那些埋藏在心底,从不曾宣之于口的苦楚。

说到难过之处时,顾惜对着萧珩又啃又咬,又锤又打,他都没有躲避,只希望她能打得更用力些,消解一些她心里的痛。

这场醉酒,似是让她找到了一个出口,要将那些被误解时的委屈,被冷待时的失落,被羞辱时的难过,还有独自面生死时的绝望通通宣泄出来。

萧珩听着她悲怆的哭诉,觉得自己真是混账透了。她原是被家里娇宠着长大的,他却不曾问过她是否愿意,便将她强行纳入了宫里,害她遭遇背叛和伤害,又让她几度经历生死,他却未有好好珍惜她。

她哭了整整一夜,好几次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快天亮的时候,才终于停了下来,在萧珩的怀里沉沉睡去。

萧珩怀抱着她,彻夜未眠,眼里布满了血丝。

*

顾惜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是大亮,看起来时辰已经不早了。

她的嗓子发哑,眼睛也有点黏糊,头也疼得厉害。她眨了眨眼睛,入目便是萧珩胸前的衣襟,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昨晚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她昨晚居然哭了一夜,还从宫外一直哭回到宫里!她想起长安街上的行人还有那些宫人看她的眼神,想起自己在萧珩面前歇斯底里的模样,顿时觉得羞人至极!

早知道还不如喝醉了呢!

怎么就不像上次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她猛地将萧珩推开,脸颊烧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怎么还不去上朝?!”她不知道上朝的时间早就过了。

顾惜迅速地坐起身,萧珩也跟着她坐了起来,目光始终锁在她的身上。

顾惜垂眸躲开了他的目光,她现在羞于见人,只想把萧珩赶走。她用尽力气将他推离了床边,动作极为利索地将他的衣裳和发冠整理好后,把人推出了房门,然后“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萧珩站在门外,喉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喟叹——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应该就彻底和好了,本来是想这章写完的,写不及了,先更了。

第98章

顾惜站在门内, 突然想起昨晚她发了狠地咬了他好几处,开始担心起他的伤势来。

她快速地从柜子里捣腾出了一瓶药膏,猛地打开房门。

萧珩还在门外, 她二话不说拉起了他一只手,将药瓶塞到他手里, 说了一句:“让赵总管给你上药。”然后“嘭”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萧珩怔了怔, 无奈一笑, 见她情绪已然缓和,在原地站了一会后便离开了坤宁宫, 前往金銮殿。

今日耽搁了早朝的时辰,大臣们这会还在朝房候着。

顾惜听到了他离开的动静, 待那脚步声消失后,她才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头往左右探了探,悄悄松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她想了想, 先到配殿去看了会孩子, 他们还在睡熟中, 乳母在一旁照看着。

他们的孩子很乖巧,平日里不怎么哭闹。娘亲说, 妹妹就像她小时候一样,看着安安静静的, 偶尔调皮得很, 会使劲抓哥哥的头发。哥哥被抓疼了也不哭, 总是板着张脸,这性子像他父皇,长得也像他。

顾惜拿手指戳了戳他俩的小脸蛋,软乎乎的, 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又过了一会,竹音和花月过来伺候她洗漱和梳妆,她才离开了配殿,回到了房间。

顾惜坐在妆台前,竹音已经替她梳妆好了。

她看着镜子中眼睛还有些红肿的自己,又想起了昨夜自己的失态,实在是羞煞人也。

以后再也不能胡乱喝酒了!

不过经过了昨夜,那埋藏在心底的难过似乎在悄然间淡去了许多

她定定地看了自己一会,突然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了藏在深处的木匣子。

她转身走到案桌前,坐了下来,打开了木匣子,里面的东西还在。

她取出了边上的那支玉簪,指尖轻抚温润的玉面,那曾经黯淡失色的簪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仿佛曾被谁拿在手里反复摩挲过,又重新焕发出了新的光泽。

顾惜抬头看向身侧的花月,轻声问道:“花月,有人动过我匣子里的东西吗?”

花月低头看了一眼顾惜手里的簪子,点了点头:“娘娘不在的时候,皇上经常拿出这木匣子,捧着里头的东西一看就是半晌。”

顾惜闻言低垂了眉眼,没再问下去。

花月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有一日,皇上不知因何缘故将娘娘所有的物件都拉走了,那天夜里又突然都搬了回来。”她一直对此感到疑惑,因为这事没多久后皇上就找到了娘娘,她还怀疑过皇上是不是听了钦天监的话,将娘娘的东西都搬去做法事去了,然后老天爷听到了皇上的祷告,让他找回了娘娘。

顾惜低头思索的时候,赵福全突然来了。

“启禀皇后娘娘,皇上让奴才来传话,他今日国事缠身,让您不必等他用膳。”

顾惜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赵福全看了眼顾惜手边的东西,欲言又止。

这个木匣子他认得,那是皇后不在的那段时间里,皇上日日拿来睹物思人的。

他如今着实是心疼两位主子,两人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可若这二人的嫌隙不解,即便心中各自都有对方,这日子也难过得快活。

昨夜之事,让他看得明白,这皇后娘娘对皇上还是心存芥蒂,不敢再毫无保留地接纳皇上,可若能让她知晓皇上愿随她共赴黄泉的痴念,即便不能全然解开她的心结,也能让她窥见皇上深藏的悔意吧!

顾惜见赵福全传完话后却迟迟未有离开,开口询问:“赵总管可是有话想对我说?”

赵福全敛了敛神,还在斟酌着该不该开口,毕竟他只是一个奴才,妄议天子私事,实乃僭越。

“赵总管但说无妨,他若怪罪,本宫替你担着。”顾惜见他迟疑不决的模样,直觉他要说的事情与萧珩有关,兴许还与花月说的事情有关。

赵福全闻言心中舒了口气,有皇后这句话他就放心了。

上次那种情况下,他去找六王爷,那可是豁出了必死的决心的,他可没忘记皇上当时那可怕的眼神。他是想二人重修旧好不错,可还不想死啊!但若有皇后娘娘作保,那就不一样了。

“奴才”赵福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假装不经意地扫过屋内的其他人。

顾惜会意将竹音和花月叫了出去。

“赵总管,你说吧。”

*

御花园里海棠此刻开得正盛,春风拂过,粉白的花瓣翩跹飘落,在一片绿意盎然中铺展出一幅烂漫的画卷。

一身浅色宫装的女子提着裙摆一路飞奔在石径上,绣鞋踏过之时扬起一阵风,卷起满地的落英,海棠飞絮沾了满身。

顾惜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乾清宫殿门前,心口因跑得太快而突突地跳,鬓边的碎发凌乱,可髻子上的玉簪却仍旧稳稳地别在发上。

她扶着门框,神情焦灼地看着还在殿内和大臣们议事的萧珩,不敢上前怕搅了正事。

他一身玄色龙袍站在龙椅前,指尖落在御案上,微微低头与围在身侧的三四个大臣们不知道在讲些什么,神情有些严肃。

光是这样看着他,顾惜的眼睛便渐渐湿润了起来。

许是觉察到她的目光,萧珩手中的动作一顿,突然抬起了头,看见来人后眸光骤亮,眉目正要舒展之时,却又看清了她眼里细碎的泪光,顿时心里一紧。

他扬了扬手,沉声道:“今日先到这里,诸卿且退下。”话音落,便已绕过御案朝直直地顾惜走去,大臣们纷纷低头告退。

顾惜看着朝她走来的萧珩,再也顾不上其他,抬脚跨过了门槛,整个人飞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箍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萧珩心口一窒,随即反手牢牢地将她抱住。

刚刚迈出殿外的几个大臣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见殿中相拥的二人,早就听闻这帝后恩爱非常,没想到竟是这般痴缠。

萧珩的目光淡淡扫去,眸中余威未散,他们顿时心头一凛,慌忙收回了目光,垂着头快去离去。

赵福全心领神会般悄悄将人全都喊了下去,把殿内的所有门窗都关上了。他在心里暗暗祈祷,若皇后此番与皇上重修旧好,皇上看在他立了功的份上,不要惩治他,他这把老骨头可不像陆骁,不禁罚。

萧珩低头看着怀中的顾惜,感受着她对他突如其来的依恋,心口发热,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沾着的海棠花瓣,低声问道:“怎么了?”

顾惜只是摇头,什么都没说。

萧珩突然注意到她发上的那只玉簪,是在江南时他送她的那支,顿时心念一动。

他一只手绕过身后抓住了顾惜的手腕,拉着她走到龙椅旁坐下,宽大的袖袍一拂将她揽到身侧,让她稳稳地侧坐在自己腿上,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花。

顾惜牢牢地盯着他,双手仍旧将他抱得死紧,眼眶还红红的。过了一会,她突然抬手抚上了他的眉眼,指尖地细细描绘他的眉骨,声音里还带着后怕的轻颤:“你怎么这么傻?”

差一点,他们就真的阴阳相隔了。

若那一日他们没有相遇,也许她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萧珩凝神看她,尚未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过了一会才回想起刚刚赵福全关上殿门时那闪烁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叮嘱道:“日后不可再做这样的傻事”

萧珩没有应声,只是抬起手用掌心覆住她的头顶,将她按在自己的胸前,胸腔微微震动,声音低哑暗沉:“顾惜,朕不能没有你。”

顾惜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心口处咚咚咚地跳动声,环住他的双手渐渐收紧,声音闷闷的:“我们以后好好的。”

往事不可追,曾经的那些就让它随风散,随雨落,随雪飘。

如今她只想守着眼前的安宁,与他岁岁相伴。

萧珩听着她口中的话语,掌腹渐渐收紧将她更牢地摁在怀中,沙哑着声音说道:“好。”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许久,顾惜在萧珩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舒服得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

萧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惊坐弄得心头一紧,想刚想开口询问,顾惜便已经掀起了他的衣袖,左右来回翻看着他的手臂,萧珩立刻明白过来,心口一松,任由她摆弄着。

顾惜蹙眉看着他的手臂上那几处深浅不一的牙印,暗自懊悔,这些都是她昨夜咬的。

她的指腹轻轻抚上那些牙印,抬起头小声问道:“疼吗?”

“不疼。”

她抿了抿唇,昨夜咬这手臂的时候那酒劲过了些,她应是留了力,可肩上的那处怕是伤得严重。

她紧张地问道:“肩上的那处呢?上过药了吗?”

萧珩没有应声,想必还未来得及处理。

她连忙将他的袖子放了下来,微微挪了挪身子寻了个趁手的姿势,指尖往他的衣襟探去。她微微用力想褪去他肩头的衣物,那领口被扯松了些,她微凉的指尖擦过他的颈窝处的肌肤,正准备掀开那衣襟的时候,萧珩却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摁在胸前。

他盯着她轻颤的睫毛,眸色愈发地暗沉,喉结不自禁地上下滚动着,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她坐在他身上来回乱蹭已是让他心痒难耐,如今又动手解他的衣裳,那无异于在勾引他。

顾惜心里担心着他的伤势,用力地挣了挣手腕,可他却抓得更紧,她有些焦灼地嗔道:“让我看看嘛!”抬头看向他时,突然撞进了他如墨染一般的眸子里,当即愣了一下。

片刻后,顾惜好像突然读懂了他眼里的意味,身子不自觉地往后挪,眼神怯怯地看着他,轻咬下唇。

就这一眼,让萧珩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击溃。

他一把将她捞了回来,让她紧贴着自己,俯身低头覆上她的唇,掌腹按在她的后脑上,吻得霸道,吻得缠绵。

她总是让他如此欲罢不能。

顾惜渐渐地沉溺在这个吻中,她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在一点点地升高,感觉到了他们对彼此压抑了许久的渴望。

他们的唇齿仍在热烈地纠缠着,萧珩突然松开了摁在她后脑的手,俯身将她打横抱起,顾惜顺势地勾住他的脖颈,他抱着她径直朝寝殿走去,那吻一路缠绵不休。

他将她轻放在床榻上,欺身压了上去,他眼中的欲色正浓,两人的呼吸变得灼热而紊乱。

他扯掉了她的外裳,手隔着里衣在她身上游移,那温热的掌心烫得她浑身酥软,微眯着眼弓身迎合他的爱fu。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她酡红的脸,那娇媚的神态看得他脖子上的青筋直跳,眸色暗哑眼底却是猩红一片,带着浓烈的占有和侵略的欲望。

正当他快要无法克制,伸手欲探入她里衣的时候,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清明,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

他猛地松开她的唇,硬生生地将那欲望压了下去。

顾惜微微喘着气,面上一片潮红,目光湿润地看着悬在上方的他,眼神带点迷茫。

她看着他紧抿的唇和额上暴起的青筋,心想他定是还在顾忌,怕自己未能释怀才这般忍着

她睫羽轻颤了下,下唇被她咬得发白,片刻后仿佛下定决心般,突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借着力仰头覆上了他的唇,舌尖还调皮地描绘着他的唇瓣。

萧珩呼吸一滞,原本撑在她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眼中的欲色更是浓得化不开。

顾惜却已经放开了他,重新落回到锦褥上,脸颊因刚刚大胆的举动而越发的绯红。

萧珩喉结狠狠地滚了一下,眼尾红得仿佛要烧起来,她的挑逗就像火星般点燃了那几欲爆发的欲望,他再次俯身吻了下去。

顾惜微微抬颌迎合,舌尖试探地扫过他的唇舌。

她那生涩的试探却比那刻意的撩拨还要勾人,他的理智渐渐被吞噬,更加急切地与之厮磨。彼此的气息紧密地纠缠着,她不经意间发出的喘息如同口口,让他心口的燥意更甚。

他恨不得此刻就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可最后他却还是停了下来,浑身紧绷地拥着她,未有下一步的动作。

顾惜满面潮红地窝在他的怀中,突感迷茫。

他的怀抱温暖舒适,昨夜又是少眠,还未等她想明白,便已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徒留那人燥热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