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3(1 / 2)

第51章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陆沉舟坐在书桌前,静静吸着手中的雪茄,眸色阴暗不定。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燃烧后留下的苦涩余韵, 他却浑然不知,注意力全放在了手上的文件上。

沐婉之, 秦思夏的母亲,江南人士,擅长茶道与长笛,死于十年前的一场火灾。

虽然表面证据是因为当时天气干燥, 异常失火,而沐婉之来不及逃离, 被活活烧死。

但,陆沉舟拿到了一份内部报告, 上面显示,沐婉之生前腿部受了伤,所以才导致她没有在那场火灾里逃出来。

而所谓的腿伤,是人为造成的。

报告后半部分,着重追溯了秦思夏失忆前的轨迹。

她幼年经历父母离异, 跟随母亲生活,大约在母亲去世前后, 在学校接触到一个名为周砚的年轻人,成为朋友后, 才一步步加入组织。

后续经过培训,周砚, 秦思夏,还有阿凌三人成为了接近他陆沉舟的工具。

之后,秦思夏在音乐厅演奏, 却哭了出来,任务失败,周砚奉命清理,失足坠海,失去记忆,被四处寻找的陆扶书救下。

陆沉舟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许久,指间的雪茄早已熄灭,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怪不得他当年寻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秦思夏的踪迹,原来是被人故意藏起来了。

他其实早已猜到。

从秦思夏自从接触了周砚,看他的眼神就有些奇怪,她一直不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女子,喜怒哀乐总是表现在脸上。

所以,再一次接触完周砚没多久后,秦思夏就恢复记忆了。

她带了恨意窃取文件,就是为了扳倒他,为母亲报仇。

因为有小道消息说,他杀了秦思夏的母亲。

陆沉舟冷哼一声,这才吐出一口烟雾:“我要是处理痕迹,才不会用这么蠢笨的手段。”

完全是给人留下了太多把柄啊。

他那位好哥哥,惯会借刀杀人,搅动浑水,总是把自己藏在幕后,悄悄看着一切。

比起这位,陆沉舟还是喜欢更蠢笨的陆承嗣,至少他做事都要留下痕迹,藏得一点也不深,要是没了沈墨,恐怕早就倒台了。

对于那些内容,他没有再仔细看,而是视线向下落去。

自从秦思夏的母亲死后,她似乎就被灌输了仇人是陆沉舟的理念,傻乎乎过着,根本是被人彻头彻尾利用了。

不过,陆沉舟从未将这点伎俩放在眼里,这完全影响不到他,除了秦思夏。

“原来是全都想起来了,”陆沉舟低低自言自语,他闭上眼,指腹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神情有些烦躁,“因为母亲所以恨我入骨?周砚可真是会编故事啊。”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失去母亲无依无靠的少女,被一个看似给予温暖的正义组织吸纳,告诉她一个虚假的仇人,告诉她一定要去复仇。

真是好手段。

利用一个孩子的丧母之痛,将其培养成了一把工具,培养成了一把刀。

恐怕其他几位也是如此吧。

陆沉舟睁开眼,绿眸之中满是寒意,无比刺骨。

他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乔延,联系医生,让他带两位顶级的神经心理和记忆创伤方面的专家过来,要快。”

然后,他起身,离开了书房。

……

主卧。

秦思夏这几天倒是没有再被送到密室里,只是他也没了心情活动,整天蜷缩在被窝里。

为了防止她对孩子做出什么,陆沉舟居然一直把她手绑着,什么都不让她做。

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里多了一丝颓然,失去了许多神采。

陆沉舟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脚步停了下来,皱了皱眉头。

难道和他在一起是什么令人厌恶的事情吗,她就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他,还是这么缩在被窝里。

他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双手抱胸,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

随后,乔延带着两位头发花白的专家轻轻走了进来。

秦思夏什么也不做,也不反抗,也不挣扎,就任由那两个医生检查。

毕竟以她现在这副状态,想挣扎也做不出什么。

陆沉舟始终坐在那里,目光没有离开过她,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就那么静静看着,眸子中的光芒忽闪忽灭的。

检查终于结束。

几位医生低声交流了几句,最后由那位神经心理专家转向陆沉舟:“沉舟先生,从目前的认知测试和脑电图反馈来看,秦小姐的记忆功能基本恢复,以往的记忆区块激活明显,没有明显的器质性损伤或人为干预痕迹,也就是说,她已经恢复了全部或绝大部分记忆。”

秦思夏听到最后几个字,这才意识到他找这些医生过来检查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也知道她恢复记忆的事情?

秦思夏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微微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被他这样步步紧逼,处处关心。

她讨厌他,无论他做什么,她都只会觉得恶心。

陆沉舟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都想起来了?”

秦思夏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陆沉舟一过来,她就想吐,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本质上就觉得他恶心。

她才不想和他说话。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头无比烦躁,不由皱了皱眉头,他挥手让医生们先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沉舟在床边坐下,将他之前在书房看到过的调查报告放在了床边。

“看看这个,”他说,也没做其他事情,“关于你母亲,或许,你恨错了人。”

秦思夏听到这话,才抬起头来,难以置信看向他,又看向那份文件袋。

她可不觉得他有这么好心,居然会把调查的资料送到她面前。

恐怕是觉得强制无用,开始攻心了吧?

她才不会屈服。

“陆沉舟,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她声音带着浓重鼻音,鼻尖也有些泛红,明显是不久前哭过一次。

“是不是把戏,你看过就知道,”陆沉舟迎着她怀疑的目光,只是那双眼里居然闪过一丝失落,“我陆沉舟,还不屑于在这种事上造假。”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凌乱的头发,但指尖僵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蜷缩着手指,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秦思夏只觉得他要做出什么事情,第一反应是侧过头去躲闪,可他的手却是往他的头发上放。

倒是有些像是要摸她的头。

“之前的事,”陆沉舟将手插回兜里,恢复之前冷淡的模样,站起身,目光看向别处,“抱歉。”

秦思夏只觉得震惊无比,抱歉?

陆沉舟对她说了抱歉?

陆狗居然会给她道歉?

难道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还是说,他又要利用她,打一些别的算盘?

她愕然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还回不过神。

巨大的荒谬感之后,她才想到他之前所说的那一份文件。

秦思夏也知道,周砚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从接近她开始就是带着目的的,就是为了扳倒陆沉舟。

所以周砚口中母亲死于陆沉舟手的事情,秦思夏自从了解到一部分真相之后,有点怀疑这件事的真假。

但是,她一直被陆沉舟困在家里,困在床上,就连手中也没有阅读器,任何了解信息的渠道都没有。

她本来也想调查这件事,但最后不了了之。

她现在只想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秦思夏这才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她不可思议看向自己纤细的手腕,上面什么都没有。

之前用来限制她行动的束缚带,已经在刚才检查的过程中卸掉了。

难道陆沉舟忘记了这件事吗?

她低头又一次将视线落在自己的小腹身上,原本的厌恶之意被硬生生的压了下来。

不,她得先看看陆沉舟究竟耍的什么圈套。

挣扎了许久,她还是拿起了文件袋,解开系绳,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起初,她为了节省时间,只是快速又警惕浏览,大多没有什么实际性作用的内容,都只是草草扫过。

只是到最后,她阅读的速度逐渐减缓下来,最后,呼吸越来越急促,瞳孔中透露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之色。

杀死她母亲的凶手不是陆沉舟。

幕后黑手是陆文柏。

是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三爷,那个她曾真心尊敬过的长辈。

也是陆扶书的父亲!

秦思夏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跟陆文柏渐渐重叠了起来。

怪不得,她总猜测,老板为什么处处都要和陆沉舟针锋相对,现在看来,老板根本就是陆家人,正因为是自家人,他才能觊觎陆家的庞大家产。

而母亲是因为偶然得知了陆沉舟生父的一些旧事,才被陆文柏视为隐患,设计杀害。

而她,秦思夏,从丧母那刻起,就成了陆文柏手中一枚用来对付陆沉舟的棋子。

或许,他也在利用她,同时牵制自己儿子,牵制阿书,不,或许阿书一开始就是知情的,甚至跟着他父亲一起欺骗了她感情,毁了她太多时间。

他们都在骗她,把她当成一个傻子,骗的团团转。

周砚一早就是陆文柏的人,从一开始的接近就是带有目的,就是为了引导她们恨上陆沉舟,成为陆文柏随意利用的旗子。

而她,跟阿凌姐姐都被骗了。

“不,不可能,怎么会……”她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一点点顺着脸颊流下。

这一次,她只觉得自责,只觉得自己为什么如此愚蠢。

“妈妈,妈妈……”她攥紧了文件纸。

上面还有妈妈最后的照片,这么多年来,秦思夏都快我们忘记妈妈的长相了。

她原本只是轻轻的抽泣着,到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想妈妈了。

如果妈妈在身边就好了,这样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她也不会遇到那些人,也不会开启这样浑浑噩噩的人生。

“妈妈啊,我好想你……”

“对不起,对不起……”

“我错了,我恨错了人,我居然被他们骗着,去恨一个……”

恨一个什么?

她哭声戛然一顿。

是的,陆沉舟不是杀母仇人。

可这就能抹去他对自己做的一切吗?

根本不能,他也不是一个好东西。

一直站在门外的陆沉舟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动静,里面的女孩在不断的抽泣,声音充满了自责。

他宽大的肩膀背靠着门,默默抬上手,扶上自己的心口,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女人哭了,他该做些什么呢?

好像是得进去安慰。

他在门口思虑了一阵,还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秦思夏哭得浑身颤抖,几乎喘不上气。

陆沉舟走到床边,他看着在床上哭泣的女孩,最终有抑郁症,还是单膝跪地,让自己处于跟她差不多高度,这才叫面前的女孩拥入自己怀中。

“别碰我!”秦思夏挣扎了一下,拳头胡乱地捶打他的胸膛,哭喊着,“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放开我!”

陆沉舟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固在自己怀中。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的泪珠不断的向下滚落,打湿了他胸口的那一片毛衣。

到底该怎么安抚哭泣的女人呢?

陆沉舟想到电视里那些人安抚女孩,大多是轻轻拍拍对方的后背。

他知道怎么做了。

他先是犹豫一阵,抬起了手,将大掌放在女孩的后背上,随后轻轻的拍了拍,但是那动作怎么看怎么笨拙。

“别哭了,”他努力让自己声音看起来没那么凌厉,“证据都在那里,你可以去查,去问,我让你去。”

他顿了顿,看着她小腹,补充道:“但是,不许伤害你自己,这是我的底线。”

秦思夏的挣扎慢慢弱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哭得脱力,她趴在他肩头,依旧在抽噎,眼泪流个不停。

“为什么,”她声音都带上了鼻腔,“为什么是我妈妈,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音乐家,你是不是也在骗我?”

她还是不相信面前的男人什么都没做。

毕竟陆沉舟以狠辣著称,如果他真因为看不顺眼,杀死了母亲呢?

陆沉舟身体微微一僵,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秦思夏,你母亲曾经是我母亲的长笛老师。”

秦思夏的抽泣声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满是震惊。

她知道母亲曾经留在国外,年轻的时候一直从事音乐行业。

有时候母亲会怅然若失看着笛子,说她其实有一个很得意的学生,但已经去往天堂了。

不过那都是在她出生之前。

母亲生她很晚,所以或许在她出生前的那些年,母亲也遇到了很多朋友。

“我母亲很喜欢她,她们有过一段师生情谊,”陆沉舟就是很平淡讲述这件事,不过那都是在他被领养之前的事情,“陆文柏大概是从某个渠道知道了这层关系,想从你母亲的口中知道些关于我的事情,但你母亲并未说些什么,他便下手为强。”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一切确实有迹可循。

如果母亲知道陆沉舟真正的生母,而陆文柏为了逼问出这一层关系,求证这事实,所以才杀死了母亲。

甚至在审问的过程中,还打断了母亲的一条腿,这才导致我母亲在火灾中逃,也逃不出去。

秦思夏呆呆地看着他,只是这一时间信息量太过多,让她大脑意识有些空白。

她恨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原来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只是一枚棋子,母亲是枉死的牺牲品,而眼前这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某种程度上,也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

并且被她错误恨了这么久。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时间有些迷茫,好像目前所知的一切,都仅仅是浮于表面,是虚假的。

“但,我还把你的身世秘密……”她想起自己泄露文件,协助周砚的事情,声音低了下去。

尽管那是被利用,但她确实做了这件事。

“那是我故意让你拿到的,”陆沉舟打断她,揽着她的手臂并未松开,“不然,怎么引陆承嗣上钩,又怎么让躲在后面的毒蛇放松警惕?”

秦思夏再次怔住。

原来,他一直从头算到尾,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

怪不得他能成为年轻一代之中的翘楚。

原来,一切都无比谨慎啊。

看着她呆愣又脆弱的样子,陆沉舟手臂间的力道松了一些。

“秦思夏,现在你知道了,恨错了人,也报错了仇,我们之间……”

他话没说完,秦思夏却突然抬起了头,眼眶通红:“我们之间?陆沉舟,就算我恨错了人,就算我母亲不是你杀的,那又怎么样,你强逼我,囚禁我,对我的那些事呢?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质问:“你以为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告诉我真相,我们就能扯平了,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陆沉舟喉结滚动,面对她此刻的指控,那些商场上的技巧全都派不上用场。

他发现自己竟无可辩驳。

明明以他的性子能说出很多伤人的话来,终止她的控诉。

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

是啊,他做过那些事确实不地道。

用强权逼迫她来到身边,用手段斩断她与外界的联系,在占有欲驱使下,一次次伤害她。

她一定恨透了吧。

“我……”他喉结滚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骄傲如他,从未向任何人低头,更遑论承认错误。

可看着她一副委屈的模样,他无论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秦思夏看着他沉默的脸,那股火直冲头顶,她想也没想,抬手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过去。

“啪!”

耳光声又脆又响。

陆沉舟的脸被打得偏过去,脸颊迅速红了。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动手,更没预料到自己竟然没有躲,也没有立刻暴怒。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有人对他脸动手。

第一次是秦思夏,那时的他还无比生气,甚至惩戒了对方。

第二次被扇脸,还是秦思夏做的,这一次,不知为何,他居然一点不生气,甚至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脸颊火辣辣的痛,只是为何内心却痒痒的呢?

秦思夏自己也愣了一下,因为使的力道实在是太大,手心疼得发麻。

她看见陆沉舟慢慢转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绿眼睛盯着她。

他没生气,也没说话。

这沉默让秦思夏更火大,凭什么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你以为这就完了?”她声音尖利,扑上去,两只手胡乱往他身上招呼。

拳头砸在他肩膀,胸膛上,砰砰作响。

他没躲,站着让她打。

她的力气对他而言其实不大,拳头落下来,反而有些软绵绵的。

打着打着,她忽然低下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呃。” 陆沉舟闷哼一声,弯腰捂住伤口。

她的牙齿都陷进皮肉里,一阵阵刺痛,他没推开她,却抬起手落在她后脑勺上,虚虚扶着,怕她动作太猛伤到自己。

秦思夏尝到血腥味才松口,抬头,看见他脖子上一个渗血的牙印。

她一阵操作下来有点喘,胸口起伏,看着他。

陆沉舟抬手摸了下脖子,指尖沾上一点红。

他看着指尖的血,又看看她,眼神很深,但还是没说话。

毕竟,现在说话不太合时宜。

无论他说些什么,她都一定听不进去。

只能等她默默发泄完,消了气,再开口最好。

秦思夏被他看得发毛,又觉得不解气。

她后退一步,跌坐在床边,然后抬起脚丫,用尽全力踹向他小腹。

咚。

陆沉舟被她踹得后退了小半步,但立刻就站稳了。

那一脚力道不轻,但被他腹肌挡下大半。

痛感过后,他只觉得有些痒意从被踹的地方扩散开来。

他很久没有跟人这么接触了,被打这么一通下来,倒有些奇怪的感觉。

难道,他带点属性?

秦思夏踹了一脚不够,又蜷起腿想踹第二下。

看着眼前这个权势滔天,此刻却任由她掌掴的男人,她终于感觉到,这次才是这些天最放松的一次。

简直是快意恩仇。

不过这次,陆沉舟倒是没有站在原地任由她踹,他上前一步,大手一把握住她踢过来的脚踝。

她的脚踝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圈住,甚至还多出来半圈,也许是因为他手指纤长。

这次他没用力捏,只是牢牢握着,让她动弹不得。

“够了吗?”他终于开口。

“不够!”秦思夏挣不脱,另一只脚又想踢。

陆沉舟干脆膝盖压上床沿,用身体和手臂把她整个人困在床和他之间,限制了她的动作。

两人距离很近,呼吸交错。

秦思夏挣扎,手推他,指甲在他锁骨下抓出几道红痕。

陆沉舟任她抓,只是看着她,等她自己力气耗尽。

她打他、咬他、踹他,他都能受着,只要她定下来就好。

陆沉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若是换作以往,换作其他人,恐怕早就被他送进疗养院了吧?

但抓挠几下之后,秦思夏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喘得更厉害,眼眶也更红了。

等她终于没力气再动手,只是红着眼瞪他时,陆沉舟才再次开口:“打也打了,咬也咬了。气消点没?”

秦思夏别开脸,不看他,胸口还在起伏。

陆沉舟松开钳制她脚踝的手,但人没退开。

他看着她侧脸,继续说:“但是秦思夏,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陆文柏还在暗处,”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害死了你母亲,利用了你这么多年,把你当棋子,当弃子,现在他的阴谋败露了一部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

“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想报仇吗?为你母亲,也为你自己。”

报仇?

向陆文柏报仇?

秦思夏皱了皱眉:“如果这一切是真的,我要他付出代价。”

“好,”陆沉舟松开了她的手腕,“我会帮你。”

秦思夏愣住了:“你帮我做什么?”

难道又要收取利息?

或者,又要利用她对付其他家人?

陆沉舟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清理门户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帮你只是顺便的。”

他补充了一句:“这次没有条件,我会无条件帮助你。”

“现在,能冷静下来,跟我去弄清楚另一件事了吗?”

秦思夏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心绪复杂难言。

“那,陆扶书呢?”她忽然问。

阿书曾经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多么幸福,可他偏偏是陆文柏的儿子。

陆沉舟眼中闪过一抹醋意,但还是被他很快压下:“那是他的事,也是你的事,我不介入。”

秦思夏默然。

是啊,那是她和陆扶书之间需要面对的问题。

他们之间早已经注定无法走在一起了。

“我想先去确认一些事情,”她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虽然依旧红肿,“我想去见见秦正威。”

从这个所谓的父亲口中,也是她唯一能了解到绝对没有掺杂杂质的真相了。

陆沉舟转过身,看着她,倒是有些意外:“那个秦正威?他还在监狱里。”

“我知道,”秦思夏点头,“有些事情,我需要听他亲口说,关于我妈妈当年的事情。”

陆沉舟没有反对:“可以,我安排。”

他看了看她身上单薄的睡衣:“换衣服,我带你过去。”

……

某看守所。

秦正威看起来比上次寿宴时更加苍老憔悴,穿着统一的囚服,头发花白杂乱,眼神浑浊,早已没了当初闯宴会时的精明,此时倒像是一条丧家狗一般。

他看到秦思夏,尤其是看到她身后不远处倚墙而立的陆沉舟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一脸讨好的模样。

“思夏,你、你来看爸爸了?”他搓着手,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说实话,他都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来看他,但没想到这小家伙真的来了。

秦思夏隔着玻璃面无表情看着他,开门见山:“我妈以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她认识了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有没有人找过她?”

秦正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不屑,似乎只要一提到这个女人,他脾气就变得很暴躁:“提她干什么?那个贱,当年要不是她死脑筋,非要带着你走,我们一家肯定飞……”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玻璃对面,陆沉舟冷冷瞥过来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改口:“她,她能认识什么人,不就是教教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孩吹笛子吗,以为自己攀上高枝了,最后还是烧死了。”

他还是情不自禁说出一些恶毒的话,就像是喝醉酒一样。

秦思夏已经习惯了,小时候的父亲总是喜欢喝酒,只要醉酒就会打妈妈,而妈妈怕她受伤,总是把她藏在柜子里,说要躲猫猫,让秦思夏一直躲着别出来。

也是后来,秦思夏才知道父亲的真面目的。

“教谁,”秦思夏打断他,对于这个父亲,她一点也不想给好脸色,“具体点,时间,地点,什么人。”

秦正威被她的气势慑住,嘟囔着:“我哪记得那么清楚,好像,好像是好多年前了,那时候你还在上小学吧?”

“她说找了个好差事,去给一个什么有钱人家的外国小孩当私人老师,教长笛,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是哪家。”

“后来她没多久,就跟老子闹离婚,带着你跑了,”他越说越气,“肯定是傍上更有钱的凯子了,嫌弃老子了!”

“那个外国女孩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秦思夏追问。

“我哪知道,她不说,但我匆匆见过一眼,是个绿眼睛的外国佬,”秦正威不耐烦,对于陆沉舟他还是有些怕,但是对于这个女孩,他是一点都不怕,“反正后来就死了,晦气。”

秦思夏皱了皱眉头,父亲这里,果然问不出太多细节。

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母亲确实曾交过一个外国女孩。

她转头,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是一个混血,他母亲确实是一个外国女子,也同样是绿色眼睛。

陆沉舟注意到她的视线:“这下相信了吧?”

这下一切线索就串上了。

之前的猜测确实是真的。

秦思夏的母亲沐婉之,因为长笛技艺,成为了陆沉舟生母的私人老师。

这层关系被陆文柏得知,成为了他杀害沐婉之的动机之一。

而秦思夏,则因为母亲这层关系,被陆文柏选中,培养成接近和对付陆沉舟的完美棋子。

秦思夏只觉得自己是工具,她好像从一开始就在被陆家利用。

“我知道了,”她喃喃道,看向陆沉舟,眼神复杂,“谢谢。”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陆沉舟确实在这方面告诉了她真实消息,她不是一个没礼貌的人。

陆沉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似乎想扶她一下,但最终只是虚虚地护在她身侧:“走吧。”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会面室。

就在这时。

砰!咔哒!

侧面那扇铁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穿着囚服的身影像疯狗一样扑了出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

他手里寒光一闪,直直刺向秦思夏。

“小心!”陆沉舟反应已是极快,一把将秦思夏拽到身后,自己侧身去挡。

但秦正威的目标根本不是陆沉舟。

他虚晃一下,利用陆沉舟保护秦思夏的瞬间,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秦思夏的胳膊,狠命一拉。

与此同时,房间角落和走廊传来几声闷响,大量刺鼻烟雾狂喷而出,瞬间吞没了一切。

视野也变成了一片纯白。

“闭气,思夏,蹲下!”陆沉舟在浓烟中厉吼,他自然见过这些手段,也知道当前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闭气,否则真会着了道。

他伸手去抓刚才秦思夏的位置,却抓了个空,只听到秦思夏传来了一声惊叫。

“都别动,不然我立刻捅死她,” 秦正威嘶哑着喊了一声,声音离得很近,他看着陆沉舟脸上显眼的两个巴掌印,哈哈大笑,“陆沉舟,你宝贝她是吧,我猜,她肚子里还有你的种是吧?哈哈!让开!给老子准备车和钱!”

陆沉舟浑身肌肉绷紧,不由紧张起来,生生止住了所有动作。

浓烟中,他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人影扭在一起,秦思夏被死死勒住脖子,那点寒光就抵在她颈侧。

秦正威这个畜生,居然敢真的对他亲女儿下手。

陆沉舟不敢赌。

秦正威已经疯了,而且离秦思夏太近。

只要稍有动作,那把刀就会划破动脉……

“你要什么我都给,别伤她。” 陆沉舟声音居然传出来了一丝紧张。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我告诉你们,别想着对我动手,到时候让你们看看,是子弹快,还是我手里的刀快!反正到时候划破了皮,血肯定哗啦啦不止!”秦正威兴奋地怪叫,手臂勒得更紧。

秦思夏被呛得咳嗽,感到脖子一疼。

她低眸一看,从刀子的反光中看到,刀片边缘划破了皮肤,温热的血丝渗了出来。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这个所谓的父亲,竟然真的对她下狠手。

“秦正威,你……”她想说些什么。

“闭嘴,赔钱货!”秦正威啐了一口,污言不断,“老子生你养你,现在就是你报答的时候,用你换老子下辈子荣华富贵,值了!”

陆沉舟听到秦思夏的痛呼和那些污秽的话,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恐怖。

但他死死攥着拳,哪怕身上有武器也没有动。

这个距离只能爆头,而爆头,恐怕会给秦思夏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

他不由犹豫起来,看透烟雾,看向秦思夏的小腹位置。

那里有他的孩子,他真不想要一尸两命。

就是此时。

地面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似乎就在秦正威脚下。

陆沉舟意识到中计了。

但已经晚了。

他只来得及听到秦思夏最后一声闷哼,人却像被黑暗吞噬一样,瞬间从那个突然出现的地道口消失了。

紧接着,通风系统才后知后觉地启动,嗡嗡作响,开始抽走烟雾。

十几秒后,视线清晰。

会面室一片狼藉。

其他人正从地上爬起,呛咳着,孟泽跟乔延倒是没事,只是反应慢了一步。

而陆沉舟面前,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地道口,冷风飕飕地往上灌。

秦思夏被带走了,还就在他眼皮底下。

陆沉舟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顿时冷了下来。

孟泽和乔延感受到这股骇人的气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陆沉舟缓缓抬起头,看向之前一直负责这个区域看守的一名中年狱警。

他一步步走过去,那位狱警因为烟雾的问题被呛得抽搐,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走到那名面如死灰的狱警面前,陆沉舟停下,俯视着他:“说。”

“谁让你开的门?”

“人,被带去了哪里?”

那狱警牙齿咯咯打颤,裤子已经湿了一片:“我、我不知道,是、是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假扮狱警,在今天这个时间偷偷开门,再按下一个神秘按钮。”

“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人、人被谁带走了,从哪带走,我、我真的不清楚,他们只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饶命啊!”

陆沉舟听着他颠三倒四的供述,眼神越来越冷。

他甚至懒得再问,因为这种人根本不知道核心信息。

“乔延,孟泽。”他的声音平静,却让乔延瞬间挺直脊背。

“陆哥。”乔延跟孟泽同时道。

“动用一切手段,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

陆沉舟的目光落回那个地道口,一字一句,眼带杀意。

“把秦思夏,完好无损地带回我面前。”

“立刻。”

第52章

秦思夏是被一阵剧痛唤醒的。

当恢复意识的时候, 她只闻到周围传来一股刺鼻的霉味,空气中飘浮着若有若无的灰尘,还有一丝淡淡铁锈腥气。

她费力掀起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

这是一间极其空旷破败的屋子,看起来像是废弃已久的厂房仓库。

高高的穹顶布满了蛛网, 几扇破损的高窗才透过来些许惨淡的光。

四周墙壁斑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散落着一些看不出原貌的工业垃圾。

而她,被牢牢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 手腕和脚踝都被绳子死死勒住,动弹不得。

就连嘴巴都被塞了布团, 用胶带封着,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观察周围的环境。

不远处的地面上倒着一个穿囚服的身影,身下一滩暗红正在缓慢洇开。

秦正威!

秦思夏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全是因为那个所谓的畜生父亲把她劫走,绑到这里。

但在运送的过程中,她早就被敲晕, 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

所以,秦正威绑架她做什么?

秦思夏很快就知道了这个答案。

因为在房间的不远处, 站着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是陆文柏。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羊绒衫和同色系长裤,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风衣。

他和陆扶书一样, 总是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无论是气质还是仪态, 都看起来像是一个高智研究者。

若非他手里正不紧不慢地调试着一架摄像设备,将三脚架支在地上,镜头正对准被绑着的她, 秦思夏都要以为这是一场梦了。

陆文柏这是要做什么?

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绑架她?

“唔唔。” 她尝试着挣脱束缚,但身上的绳子缠的太紧了,就连皮肤上都多了些血痕。

她好痛,可是根本逃不出去。

陆文柏闻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个堪称亲切的笑容。

“醒了?秦小姐,” 他声音跟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更像是一个温柔长辈,“别乱动,小心伤着自己,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秦思夏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她怀孕了?!

陆文柏似乎看穿了她的惊骇,慢悠悠地走过来,蹲下身,与坐在椅子上的她平视。

他比陆承嗣要年轻不少,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看起来像是刚迈入三十岁的年龄,只是笑起来,眼尾有了几道细纹。

“真是没想到,”他摇摇头,语气惋惜,“我那弟弟,居然会让你怀上孩子,看来他是真的对你,很上心啊。”

上心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眸中也多了些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站起身,不再看她,继续摆弄那台摄像机,检查着连接线,还有不远处一个巴掌大的无线传输模块。

“角度不错,光线虽然暗了点,但更有氛围感,不是吗?能清楚地看到你的恐惧,还有你父亲的下场,”他瞥了一眼秦正威,那个贪婪的中年男子脑后有一片血迹,虽然还有微弱的呼吸,但明显是被钝物击中后脑暂时晕厥过去,“以及,待会儿可能会发生的,更精彩的事情。”

秦思夏听到这话,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陆文柏这个疯子究竟要做什么?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族里的人或多或少都不太正常,要不然也不会做出这些疯狂举动。

陆文柏按下某个按钮,摄像机顶端的红灯亮起,代表拍摄已经开始了。

“好了,直播信号已经发出去了,现在,所有该看到的人,应该都能欣赏到这里的实况了。” 他拍了拍手,居然为自己鼓掌,像是一位正在看戏的权贵。

秦思夏只觉得恐惧,陆文柏这样丝毫不顾及亲情,不顾及一切的人,又会对她怎么做?

她可不觉得陆文柏会因为陆扶书跟她曾经的恩情放过她。

毕竟,周砚三番五次要杀她,这正是陆文柏背后的授意。

秦思夏因为紧张,身子微微发抖。

陆文柏在开直播?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吗,他到底要干什么?

陆文柏踱步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色。

四周满是树木,周围一座建筑都没有,这明显是个很偏僻的地方。

陆文柏很聪明,镜头并没有对上窗外,否则这个地点很快就会被发现。

“当然是为了抓你过来啊,我亲爱的儿媳妇,哦不,现在是弟媳了,”他像是知道秦思夏内心所想,“用你,来钓我那位好弟弟,那位连陆家血脉都没有,却抢走了本该属于我一切的好弟弟,可真是不错啊。”

陆文柏优雅摘下了自己的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丝巾,慢慢擦拭着镜片。

“我母亲去世时,老爷子在陪陆沉舟参加他的第一场商业并购庆功宴,”他似乎想到了久远的事情,“我跪在病床前求他来看看,他说,文柏,你长大了,要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