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分明看到,他看我母亲和我的眼神里,充满厌恶。”
“明明,大哥二哥和我都是母亲的孩子,大哥整日无所事事,二哥懦弱不堪大用,哪怕母亲重病,他们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只有我一直待在母亲身边。”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秦思夏。
“懂事?我懂事了三十年,我亲手处理了多少麻烦,才让自己看起来干干净净。”
“老爷子知道吗?他或许知道,但他从不过问,因为他根本不爱我,也不爱母亲。
他忽然转过身,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是一张愤怒的脸,就连那双眼睛里满是阴翳。
“凭什么?!”他低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满是怨毒,和之前温文尔雅的样子,相差甚远,“我才是陆霆苍的亲儿子,我母亲出身是不高,可我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生的!”
“我能力哪里差了?我隐忍了这么多年,低调了这么多年,眼看着老爷子一年比一年老,眼看着承嗣那个蠢货自己作死,眼看着文远那个庸碌之辈毫无建树,我以为,我终于有机会了!”
他越说越激动,抬手用力扯松了自己的领口,露出脖颈上暴起的青筋,明显是情绪太过于激动。
“可是老爷子呢?他眼里只有那个野种,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故友的遗孤!”
“他把最好的资源给他,把最核心的业务交给他,甚至动了要把整个陆氏都交给他的念头,就因为他能力强?就因为他够狠,够冷血,像老爷子年轻的时候?!”
“呵。”
他一脚踹向旁边一个废弃的铁皮桶,那东西直接飞到昏迷的秦正威身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惊得秦思夏浑身一颤。
“那我呢,我算什么?!”陆文柏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镜后的眼神近乎癫狂,“我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我甚至不惜沾上血污!”
“你以为你母亲的死是意外,秦小姐,我就是故意的,我好心把你母亲请过来,想知道陆沉舟生母的旧事,好吃好喝,供着甚至许诺她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
“可她呢?”
“你母亲很倔,我打断她腿骨的时候,她在哀嚎,她在叫,可是,她一想到还有你在,她的喊声都变小了,她疼得晕过去很多次,醒来第一句话是求我别告诉你。”
“所以我把她活活烧死,伪装成了事故。”
他逼近秦思夏,俯下身,几乎贴着她,满是怨气。
明明那张脸和陆扶书有几分相像,可却无比狰狞,无比恐怖,像是地狱里挣扎的恶鬼。
陆文柏忽然笑了,那笑容反而满是好奇:“你看,母爱多伟大,伟大到愚蠢,我告诉她,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保你女儿一世富贵平安,她居然骂我畜生。”
“那时候,我就有了别的想法,我想看看沐婉之费力守护的你,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看着周砚一点点把你母亲的事情歪曲,引导你去恨陆沉舟,看着你像一把淬了毒的刀被送到他身边,多完美啊,可惜,你胆子太小,不敢捅他一刀,不然,他肯定会死在你手上。”
陆文柏仔细盯着面前那张脸,盯着面前女孩不屈的眼神。
“秦小姐,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神奇的人,你跟你的母亲一样,性格方面实在是太过倔强。”
“所以才能更好的利用你。”
“可,我的儿子居然也会对你死心塌地。”
他直起身,发出一声尖笑,那笑声里充满疯狂:“可我没想到,陆沉舟居然真的对你动了心,我更没想到,老爷子那个老糊涂,竟然真的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象征着陆氏的印章交给他,交给一个养子,交给一个外人!”
他抬起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乌黑锃亮的武器。
一把真武器。
他用枪口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空洞了一瞬:“我不甘心啊,我真的,好不甘心。”
就在这时,地上的秦正威似乎被刚才的巨响惊醒,跟毛毛虫一样蠕动了一下。
陆文柏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厌恶。
他当然记得面前这个虫子。
他就像是当年对沐婉之做的一样,许诺给秦正威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并把他放出狱,让他替自己做一件事。
那就是绑架秦思夏。
可秦正威这个货色居然答应了。
秦正威当时像一条狗一样跪伏在他的面前,磕着头,感谢他的恩赐。
可陆文柏并不喜欢这样的人,不喜欢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
也不喜欢这种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放弃的人。
他最讨厌了。
秦正威艰难地抬起头,脸上糊满了血,卷着尘土,都快认不清他的样貌了。
他看到陆文柏后,神色一亮:“先生,我按您说的做了,我把她引出来了,求求您,把尾款给我,让我走吧,我得去国外找我儿子,到时候我绝对闭口不谈,再也不出现在您的面前。”
陆文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儿子?”
他重复这个词,冷笑一声:“你也有儿子,呵,我也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突然多了些恶意:“可惜,我的儿子,跟你一样,都是没用的废物,懦弱,优柔寡断,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连自己父亲在做什么都不敢反抗,更别说去争,去抢!”
秦正威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因为受伤,那动作看起来无比滑稽可笑:“先生饶命,饶命啊,钱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您放我一条生路……”
“钱?”陆文柏听到这词,更来了气,“你也配提钱,你们这些蝼蚁,只知道钱,老爷子不给我钱,不给我权,不给我应有的尊重,连你们也敢来跟我讨价还价?!”
“砰!!!”
枪声炸响,震耳欲聋。
秦正威的求饶声戛然而止,额头上多了一个狰狞的血洞,眼睛瞪得老大。
他满脸难以置信,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秦思夏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目睹死亡,瞳孔之间再也无法镇定,她满脸惊恐,身子不受控制发抖。
秦正威身上传来的血腥味让她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好恶心。
真的好恶心。
陆文柏冷哼一声,甚至上前,对尸体踢了两脚:“蠢货,你以为你儿子被我送到国外了?”
“呵,他早就下地狱了,和他那蠢货母亲一起,刚好,你也去陪那对蠢母子。”
他收回枪,吹了吹枪口,脸上的疯狂稍稍平息。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秦思夏。
“秦小姐,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到底有什么特别?”他喃喃自语,似乎格外不解,“为什么扶书会对你念念不忘?为什么陆沉舟会为了你一再破例,甚至让你怀上孩子?”
他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是因为这张脸?”
他得不到答案,烦躁踢开秦正威的尸体。
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重新走到摄像机前,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秦思夏和秦正威一起入镜。
然后,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
“沉舟,我知道你在看,”他还是像平常一样喊陆沉舟的名字,却更让人毛骨悚然,“你赢了家产,赢了我父亲的偏爱,但你赢不了这一局。”
他侧身,用枪口抵住秦思夏的太阳穴。
秦思夏又一次离那东西那么近,但以往都是陆沉舟跟着孟泽吓唬她,从未真正动手。
这次绝对不一样。
以陆文柏的表现来看,他真的是一个疯子。
他连秦正威一家都能随便杀死,更何况她。
她眼泪丝丝落下。
“这个女人,还有她肚子里你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陆文柏笑容里突然多了些玩味,“现在都在我手里,你说,我是先杀了你孩子,还是先杀了你爱人?”
他的枪口下滑,隔着虚空点了点秦思夏小腹:“或者我直接把她俩都杀了,一尸两命,听起来是不是很刺激?”
他看着镜头,好像看到了陆沉舟紧张的表情,畅快大笑。
“我知道你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我知道我逃不掉,但没关系,”他耸耸肩,笑容加深,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我能带走你最在意的东西,也值了。”
“哦,对了,记得叫上老爷子一起来看戏。”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仓库吗?这里以前是老爷子发家的第一个小工厂。”
“他说过,这里是陆家的根。”
“我真的很想看看,他最得意的儿子,还有小孙子,一起在这里没了的时候,他那张总是运筹帷幄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
苏景行家。
“砰。”
椅子被某人一脚踹翻,撞在墙上,甚至差点散架。
陆扶书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撑在桌沿,就连身体控也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这是他第二次情绪这么激动。
上一次是亲眼看着夏夏被夺走。
陆扶书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才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现在,他觉得是的。
他面前的显示屏上,正是仓库的实时直播画面。
他看到秦思夏被绑在椅子上,惊恐绝望的泪眼。
看到自己父亲陆文柏那熟悉又陌生的癫狂扭曲面容。
他看到秦正威倒毙的尸体,看到溢出的红。
夏夏那么胆小的人,亲自面对这一切,一定很害怕吧。
可陆扶书却来不及想那么多,他只觉得不可置信,只觉得世界观在层层崩塌。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他摇着头,语无伦次,就连眼镜都被他扔在地上,慌乱中踩了一脚,彻底粉碎,“那是我父亲,他怎么会,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绑架。
杀-人。
直播威胁小叔。
陆文柏做的事情可谓是样样天理不容。
可陆扶书却什么都不知道,他是第一次见到父亲露出如此可怕的笑容,和他记忆里父亲温柔的微笑完全不同。
父亲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还是说,父亲从始至终就一直伪装着,从来不把这可恨的一面展露在世人眼中?
不,这直播不一定是真的。
有可能是其他竞争者,用来诋毁父亲的手段。
他那么温柔的父亲,一手把他扶持长大的父亲,又怎么可能是这么狰狞的人呢?
陆扶书这才想到什么。
他转身,抓住身后一直沉默站立的苏景行的衣领,质问道:“景行,你告诉我,这是伪造的,是有人陷害我父亲对不对,这视频是假的!”
作为陆扶书最好的朋友,也是一起从小长大的朋友,陆扶书现在相信的人只有苏景行了。
苏景行任由他抓着,脸上没有了往常的温文笑意,只剩下一脸平静,甚至还有些麻木。
他抬起手,一根一根掰开了陆扶书的手指。
“扶书,”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开口,“这是真的,直播信号源已经反复确认过,地点也初步锁定了。”
听到这话,陆扶书踉跄一步,差点没站稳。
苏景行继续说道:“你父亲他确实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秦思夏母亲的死,包括这次绑架,都是他的手笔。”
“你胡说,”陆扶书低吼,眼眶通红,“景行你在骗我对不对,我父亲他,他一直那么温和,与世无争!”
“他怎么可能杀-人,还是夏夏的母亲啊,他明明知道我爱她,我们早就走在一起了……”
“就是因为知道,”苏景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苍凉,“从一开始,秦思夏就是他为对付陆沉舟准备的棋子。”
“如果不是因为秦思夏的身份,因为她母亲跟陆沉舟生母的关系,叔叔也很乐意看到你们两个走在一起,如果是那样,他绝对不会阻止,还会奉上祝福。”
苏景行顿了顿,看着好友绝望的模样,心中不忍,但还是说出了更残酷的真相:“而我,扶书,我很抱歉,我一直是你父亲安排在你身边的人。”
陆扶书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翻倒的椅子上,差点摔倒。
他难以置信看着苏景行。
明明他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互为兄弟,生意上面也帮了彼此不少……
难道一切都是假的?
怪不得,陆扶书回忆起过往种种,终于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苏景行曾为了救他,至今肩膀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导致落下了伤病,左手都很难抬起。
是啊,究竟是什么样的好朋友,才能这么肝脑涂地的为兄弟两肋插刀?
原来一切早就是假的,他们根本不是朋友。
“我只是苏家最不受宠的孩子,身份尴尬,能力尚可,”苏景行自嘲笑了笑,“当年我生母病重,走投无路时,是你父亲出现,提供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和一笔救命钱。”
“条件是,让我接近你,成为你的朋友,你的左膀右臂,在必要时引导你,看住你,守护你。”
他看着陆扶书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继续道:“就像这次,我的任务就是把你看好,不让你卷入这件事,也不让你去捣乱。”
“你父亲甚至已经立好了遗嘱,他名下所有合法的,以及部分能洗白的资产,都留给了你。”
“只要你不乱动,不参与到这件事里,你依然是陆家三小少爷,未来衣食无忧。”
“而你父亲……叔叔他只是累了,明明知道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可一切却被一个外人做了嫁衣,倘若是我,也会恨吧。”苏景行怅然若失。
而他带来的人已经将这里层层包围,逃无可逃。
而这里本就是一座湖心别墅,想要靠一个人走出去,根本不容易。
“呵,呵呵,”陆扶书低笑起来,此时的笑却跟他父亲一样,略显狰狞,“遗嘱,资产?他杀了人,他绑架了夏夏,他杀了一个人不够,还在直播威胁要杀她,我要这些肮脏的钱有什么用?我要一个杀-人-犯父亲留给我的遗产做什么?!”
他抓住自己的头发,痛苦蹲下身,一副濒临崩溃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是夏夏……”
苏景行看着他崩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说实话,看着如今最要好的朋友变成这副模样,他还是于心不忍的。
可文柏叔告诉了他任务,只要看住扶书,让扶书不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扶书就不会出事。
苏景行其实也不想那么做。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一条来自加密渠道的信息。
快速浏览后,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脸上的表情先是空洞,最后转变成了释然。
信息内容很简单,是一份多年前的医疗档案和资金往来记录的截图。
证明当年他母亲的重病,和恰好得到的救助,并非陆文柏的善心,而是他一手导演的戏码。
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这是陆文柏最擅长的事情。
陆文柏先是制造了医疗事故的隐患,再及时出现充当救世主。
目的,就是将一个走投无路,有能力的年轻人,牢牢掌控在手中,培养成嵌入儿子身边的护盾。
原来,连那点仅存的恩情,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枚被利用得更彻底的棋子。
苏景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向痛苦不堪的陆扶书,又看了看屏幕上泪流满面的秦思夏。
是啊,他跟秦思夏又有什么区别呢?
从陆文柏对着秦思夏说出那些话开始,他就隐约怀疑自己先前所遭遇的一切都是虚假。
可他告诉自己,陆文柏无论是否利用救了母亲的事已成事实,无论如何,总不能让扶书跟着误入歧途。
可,这样子把别人困住,让他们无法遵从内心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吗?
苏景行深吸一口气,走到陆扶书面前,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扶书,”他犹豫一阵,还是说出那句话,“你走吧。”
陆扶书茫然地抬头看他。
苏景行不是说不想放他离开吗?
这骗子又要耍什么花招?
“去做你想做的事,该做的事,如果是你,或许真能把思夏救出来,她也是我的朋友,”苏景行侧开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眼神看向屏幕,“这里,还有我该做的,我会处理。”
陆扶书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痛苦,有不解,但最后,还是带了一丝感激。
他重重拍了拍苏景行的肩膀,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别墅。
苏景行站在原地,听着外面直升机轰鸣远去的声音。
遥遥相望,他好像能感觉到,陆扶书神色复杂地朝这里看了一眼。
他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之前那份消息是他自己调查来的,所以可信度很高。
而在他的手机里还有一份陆文柏背后一切运作的证据。
作为陆文柏身边的核心人物,苏景行手上有很多陆文柏的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直播画面里陆文柏那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
他缓缓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界面。
那是陆文柏多年来通过收养孤儿欺骗洗脑,以及其它渠道进行非法交易,甚至涉嫌谋杀的部分核心证据链,一直被他秘密保存着。
他原本留着这些是为了自保,也曾在某些深夜想过是否要交给陆扶书。
但,出于陆文柏的恩情,他从未交出过。
现在,是时候了。
他按下发送键,将这些证据同时发送给了多人。
以及陆老爷子的秘密线路。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屏幕上那个他曾效忠多年的主使者。
“该结束了。”
“扶书,加油吧。”
“我只能相信你了。”
第53章
仓库。
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发出一道巨大声响,屋内的二人皆抬起眸来,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陆沉舟真的如约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手上空无一物。
在进来时,他就被门口陆文柏的人彻底检查过了,身上一点武器都没有。
因为他一旦带上什么东西,陆文柏绝对就会撕票。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甚至比平时更加冷峻,只是在看到秦思夏后, 神色间还是忍不住透露出一丝担忧之意。
但那丝担忧很快被他隐藏起来,他微微侧身, 将身后的大门锁上。
这是陆文柏之前通过镜头提出的要求。
陆沉舟必须独自进入,并且大门从内锁死。
“一个人来的?沉舟,你果然守信,”陆文柏没有放下枪,枪口依旧贴着秦思夏皮肤, 他上下打量着陆沉舟,在没看到想象中那道身影之后, 不由冷笑一声,“老爷子呢, 他居然没来?
“看来,在他心里, 你这个儿子的分量,还是比不过陆家的脸面啊。”
陆沉舟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这一次老爷子本来说是要来的,但是被他强硬阻止下来。
因为他知道, 陆文柏心里就是记恨,这一次是准备鱼死网破的。
一旦老爷子来,他这里或许放了炸弹,直接就会引爆。
但老爷子不来,以陆文柏的性格,反而会说些废话,宣扬他的情绪,说给镜头之外的老爷子听。
陆沉舟对这些人实在是太了解了。
他目光扫过地上秦正威的尸体,像司空见惯一般,眉头都没皱一下,最后定格在陆文柏脸上,“我来了,放了她,把我换上去。”
“放了她?”陆文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由嗤笑一声,“沉舟,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在主导,没有你胡乱要求的份。”
他用枪口轻轻敲了敲秦思夏的头,引得她一阵瑟缩:“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居然这么快,我明明已经屏蔽了所有常规信号,以为你赶到这里,还需要一个多小时。”
陆沉舟听到这话,不由跟着笑了一声:“你以为,我的人那么没用吗,他们早就找到了地方,只是不敢进来,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装了炸弹。”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身上有定位芯片。”
最后这句话,让秦思夏猛地睁大了眼睛。
定位芯片?
什么时候?
在哪里?
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陆文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阴冷:“果然,不愧是老爷子看中的人,沉舟,你简直是算无遗策,连自己的女人身上都留后手。”
他话锋一转:“可是凭什么,沉舟啊,你告诉我凭什么,你一个连陆家血脉都没有的野种,凭什么得到这一切?”
“老爷子凭什么把什么都给你,就因为你够狠,就因为你像他?!”
“他简直是昏庸又无脑!”
他胸膛起伏,多年的积怨都被诉说了出来:“我呢,我才是他的亲生儿子,我母亲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可凭什么死后,连祖堂都进不去。”
“可他呢?他正眼看过我吗?他给过我机会吗?他心里只有你那个短命的爸妈,还有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杂种!”
“所以你就杀了沐婉之?设计陷害我?培养秦思夏当棋子?”陆沉舟不由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再无耐心,“陆文柏,你想要的从来不是公平,而是你不配得到的东西,你能力平平,心胸狭隘,只会躲在暗处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说到此处,他挑眉补充了一句:“就算没有我,老爷子也绝不会把陆氏交到你这种人手上。”
“闭嘴,”陆文柏被彻底激怒,枪口抬起,指向陆沉舟,“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一个靠着老爷子的怜悯和施舍才爬上来的东西。”
听到这话,他情绪已经彻底失控,但这也正是机会。
陆沉舟身体迅速向前冲,速度之快,快若闪电。
他手中一道木刺飞出,精准刺向陆文柏。
陆文柏手腕吃痛,枪口一偏。
但陆文柏毕竟也早有防备,仓库阴影处立刻扑出多位黑衣保镖,手持武器,直取陆沉舟。
陆沉舟身形不停,举着废弃铁板躲避,将子弹反弹到其中一位保镖身上。
那名保镖闷哼一声,顿时倒地。
陆沉舟一个滑铲捡起对方掉落在地的枪,开始对着其他人还击。
没过多久,其他人迅速失去了反击能力。
但因人数太多,陆沉舟应对不暇,错过了一击重创陆文柏的机会。
可他已经来到了足够近的距离。
然而,陆文柏换了一只手,已经重新稳住了枪口。
他表情扭曲,连秦思夏也不管,举枪对准陆沉舟。
“去死吧!”陆文柏毫不犹豫,直接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陆沉舟居然举起手来,直接抓上枪口,将枪口硬生生偏离。
“噗。”
可是子弹已经从他的掌心穿过。
陆沉舟的左掌心瞬间炸开一团血花,子弹带来的冲击力让他整条手臂向后荡去,身体也晃了一下。
但他硬是咬着牙,趁机一把攥住陆文柏持枪的手腕,直接将陆文柏整个手臂拧了过来。
陆文柏吃痛后发出一声惨叫,武器落在地上,陆沉舟顺势压上,直接踩过他的膝弯,让他跪在地上。
这下陆文柏两条手臂都受了伤,再也没了行动能力。
陆沉舟脸色苍白,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左手掌心鲜血淋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右手依旧死死制住陆文柏,将他的头发抓起来,对着地上就摁下。
“三哥啊,你真是疯了,居然敢这么做。”陆沉舟怒骂一声。
陆文柏整张脸被按进地板里,霎时间,血肉模糊。
陆沉舟用膝盖顶住他脖子。
“游戏结束了,三哥。”
陆文柏挣扎着,脸上却突然露出一个诡异而疯狂的笑容。
他断断续续道:“结束?呵,看看,她的,头发……”
陆沉舟意识到什么,霍然回头。
只见被绑在椅子上的秦思夏,长发披散,顺滑的发丝确实在后颈的部分比以往要鼓出来了一团。
因为之前拍摄一直是在正面的缘故,这多出来的一团,完全被他们忽视掉了。
陆沉舟走过去,拨开秦思夏的发丝,脸色大变。
在她后脖子处,有一个定时炸弹。
00:02:17……
00:02:16……
倒计时只剩下了两分钟。
炸弹!
他竟然在秦思夏身上绑了炸弹!
“哈哈,咳,”陆文柏咳着血,笑容无比狰狞,“没想到吧,我怎么可能没有后手,遥控器,就在我身上,但密码,只有我知道剪线也没有用,只能用密码阻止爆炸,哈哈,它足以把整座工厂夷为平地……”
“你们全部都要给我陪葬!”
“哈哈哈,可惜了,可惜老爷子没有来,否则我一定要把他炸上天!”
陆沉舟眼神变得无比骇人。
他甩开陆文柏,转身扑到秦思夏身边,甚至顾不上自己鲜血淋漓的手。
这炸弹就在秦思夏脖子上,要是爆炸,最痛苦的就是秦思夏。
“混账!”陆沉舟骂了一句。
外面等候的孟泽跟乔延等人也都清理掉陆文柏的人,带着武器走了进来。
孟泽看了一圈,对炸弹扫描之后,凝重说道:“陆哥,这种炸弹较为特殊,一旦剪线就会无视倒计时,立即爆开,除非输入密码。”
几人看向陆文柏。
陆文柏真的会说吗?
明显不会,他就是要拉着所有人去死,让所有人陪葬。
陆沉舟的目光缓缓移动,他知道时间没剩下多少,而秦思夏却因为他受了无妄之灾,被困在这里,脸色早已吓得发白。
那一瞬间,什么陆氏,权柄,未竟的谋划,都在他脑中挥之而去。
他眼里只剩下面前这个人,剩下她肚子里的小生命。
他一直是个精于算计的上位者,惯于衡量一切得失。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舍去什么,也知道永远该把自己的利益放在最高。
可现在。
他在衡量一阵过后,发现面前的女人和孩子,他真的无法失去。
他无法承担面前之人再也无法出现在生命中的后果。
陆沉舟知道,他已经不知道在何时爱上秦思夏了。
他没有犹豫,上前一步,将秦思夏连人带椅子紧紧拥入怀中,将头埋在她的发丝里。
如果炸弹爆炸,他们一定会同一时间死亡。
那样,多浪漫啊。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安慰道:“别怕,我在这儿。”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孟泽和乔延,神色凌厉:“走,立刻,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道命令。”
孟泽没动,反而嗤笑一声,抬手抹了把脸上不知是汗还是血污,竟一屁股在旁边的破箱子上坐下了。
“陆哥,这会儿就别摆老板架子了,当年在学校,你替我挨那顿处分的时候,可没命令我以后替你卖命,”他咧了咧嘴,痞笑一声,“腿长我自己身上,我爱在哪儿在哪儿。”
乔延没说话,他一直是一个沉默不语只干实事的人,只是默默向前走了两步,挡在了陆沉舟和秦思夏斜前方。
他侧过头,银发下的麦肤在此时,在光芒的映照下,倒有些闪闪发光:“我这条命,十五年前在东南亚的雨林里就该丢了,是您捡回来的,所以,您在哪我就在哪。”
秦思夏再一次闻到了陆沉舟身上的香味。
不过这一次在近距离相处之下,她却有了一种异样情绪。
陆沉舟居然会为了她,跟她一起死?
秦思夏只觉得很奇怪,这个说一不二的上位者,居然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
不知道为什么,她眼泪汹涌而出,身体在他怀里一抽一抽。
陆沉舟应该死在这里吗?
或许不应该,他有爱他的人,追随他的人。
而她,被人欺骗,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可陆沉舟,偏偏死也要缠在她身边。
简直是,可恶。
他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蠢啊?
她想说你走,可刚才被塞了布条,现在嘴巴已经干巴巴发不出声音了。
她用手去推他的胸膛,可是怎么也推不开。
他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粘在她身上,一副同生共死的意味。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道急切的喊声。
“爸!陆文柏!”
是陆扶书!
陆文柏整个人剧震一下,脸上的疯狂层层剥裂,消失不见。
他扭头看向大门方向,眼神满是震惊,在恐慌一阵后,满是暴怒:“谁让你来的,滚,给我立刻滚回去!”
没想到他的儿子还是跟来了。
他终归是算错了,算错了陆沉舟的谨慎,算错了陆扶书对爱。
陆扶书站在门口却迟迟没有迈步进来,许是不想看到父亲此时的惨状,他的声音颤抖,气息也十分不稳。
“我看了直播,爸,我都知道了。”
“现在,告诉我密码。”
“休想,”陆文柏面孔扭曲,“你这个废物,来了又能改变什么,给我滚远点!”
“好,”陆扶书明显就在门外向前了一步,高大的影子顿时洒了进来,“那我数到三,如果听不到密码,我就进来,跟夏夏一起死。”
“一。”
“你威胁我,臭小子,你敢?”陆文柏挣扎着想站起,却被陆沉舟死死压住。
“二。”门外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还在催促。
陆文柏脸上原本是暴怒的,可在听到那道认真声音后,脸上多了一丝慌张之意。
他可以毫不犹豫毁掉一切,包括自己,却无法眼睁睁看着儿子踏入死亡,踏入针对他人的陷阱。
他死死瞪着大门方向,眼眶赤红。
陆文柏之前因为脸贴在地上,眼睛进了不少沙土,只看到了一道模糊身影。
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儿子。
是他最不争气的儿子。
他想到了自己当年为了爱情跟父亲作对,硬是要奔赴爱情。
而儿子现在的状态,像极了当年的他。
他做这一切,把儿子困在苏景行那,就是因为他爱这个孩子,哪怕知道这个孩子不中用,他也不忍心孩子受到伤害。
不过现在这种状态怎么有些眼熟呢?
倒很像是他跟老爷子之间的关系啊。
所以老爷子真的爱过他吗?
陆文柏看到这一幕,突然冷哼了一声:“因果报应啊……”
就在陆扶书那句“三”即将脱口而出时。
“0704。”陆文柏还是说了出来,最后闭上双眼,一脸认命的姿态。
那是陆扶书的生日。
孟泽第一个冲了上去,输入密码。
果然,炸弹解开了。
倒计时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陆沉舟手里的血不断滴落,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秦思夏虚脱般地瘫软在椅子上,她现在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刚刚真的能感受到炸弹在脖子上跳动的感觉,那一瞬间心跳到达了一个临界值。
那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还好。
还好陆文柏存着最后一丝人性,否则他们所有人都要死。
陆沉舟有些出血过多,踉跄了一下,右手撑住椅子背才站稳。
他顾不得自己,立刻去解秦思夏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索。
孟泽跟乔延也蹲下身来帮忙。
绳索解开,秦思夏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地上滑去。
陆沉舟赶忙将她接住,打横抱了起来。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他抱着她,转身,这才看向陆文柏。
陆文柏似乎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变成了这样,而他也因为对儿子的最后一丝亲情,毁掉了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整个仓库里回荡。
“你赢了,沉舟,”他喃喃道,“你总是能赢……”
孟泽看着情况不太好的陆沉舟跟秦思夏,急忙说道:“陆哥!救护车就在外面!”
陆沉舟点了点头,抱着秦思夏,大步向门口走去。
经过被警方人员迅速控制住的陆文柏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再给他一个。
就在他与陆文柏擦肩而过时,陆文柏呢喃了一句,那句话倒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扶书……对不起啊……”
陆沉舟顿了顿脚步,没有回答,抱着秦思夏,径直离开。
门外,阳光刺眼。
陆扶书果然站在不远处,被两名警察拦在警戒线外。
他脸色惨白,头发凌乱。
当看到陆沉舟抱着秦思夏走出来,他将夏夏打量一眼,确认她没受伤后,他这才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低低抽泣起来。
他知道。
这辈子,已经和夏夏再无可能了。
陆沉舟没有看他,抱着秦思夏,快步走向救护车。
秦思夏刚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全靠陆沉舟的手臂支撑。
可小腹处却传来一阵绞痛,她低哼一声,脸色由白转青。
好痛。
肚子好痛啊。
她是不是快死了?
秦思夏感觉自己要死了。
“思夏?!”陆沉舟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一看,她身上已经渗血。
他顾不上其他,急忙喊到:“医生,快。”
仓库内。
陆文柏被戴上手铐,由两名警察押着走出来。
他看到了跪在地上痛哭的儿子,脚步停滞了。
隔着几步的距离,父子俩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和刺眼的阳光下,有了短暂交汇。
陆扶书抬起头,泪流满面,眼中充满了痛苦,他不解,他怨恨,他只觉得拥有这样的父亲很悲哀。
他看着父亲,这个他曾经尊敬的男人,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
陆文柏看着儿子眼中的泪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是解释?
是训斥?
还是该留下遗言,说些最后的嘱托?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像以往那样,对儿子温柔的笑了笑。
然后,他转回头,不再看陆扶书,任由警察将他押上了另一辆车。
警笛鸣响,车辆陆续驶离。
陆扶书依旧跪在原地,望着父亲被带走的车影消失在尘土中,望着小叔抱着秦思夏上了救护车疾驰而去……
刹那间。
周围除了警察。
只剩下了他一人。
孤独的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