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邮轮刚回港口,沈鞘就接到谢樾的电话。
谢樾约在了一家隐秘小店。
临海,装修很有热带风情,窗前挂着鳞次栉比的贝壳,颜色、大小不同,在晚霞里偶尔叮当响两声。
谢樾点了两杯椰子冰淇淋,一份椰汁糕,一份芒果糯米奶油冻。
沈鞘大概喜欢甜食,这段时间谢樾唯一在沈鞘身上发现的习惯。
大部分人总会在细枝末节里出现纰漏,泄漏一些小细节,暴露一些想要隐藏的秘密。
一个滴水不漏的人很危险,泄漏了一个小习惯的人,更危险。
谢樾无法判断沈鞘是否真喜欢甜食。
以往他是主导者,游刃有余,现在位置调换,他成了那个患得患失的下位者。
最初对沈鞘产生兴趣,谢樾就清楚靠近他危险,现在靠近了,谢樾还是没改变这个想法。
沈鞘太危险了,却也更让他心动。
谢樾望着沈鞘,笑着说:“我问了朋友,这家店不起眼,甜品却是别处难寻的美味,特别是椰汁糕,你尝尝。”
沈鞘只是抬手看了时间,“我快登机了,有事你直说。”
“你在甲板看到的男人。”谢樾说,“是喜欢过我。”
谢樾笑,“我们父辈认识,从小就一起玩,他对我其实就是青春期雄性的错觉,你看到我们在甲板那晚,他就是在聊遇到了他真爱。”
沈鞘没什么反应,谢樾的笑容就淡了些,沈鞘太会隐藏情绪,或者说擅于伪装,连情绪都能控制。谢樾有些无奈了,笑着叹气,“是事实,真不是烂桃花,你信我这次成么?”
沈鞘拿了一块椰汁糕,咬了一口,天然的椰子香味,不算甜,味道确实不错。
他吃完椰汁糕,才开了口:“你没必要——”
“有必要。”谢樾专注望着沈鞘,“我喜欢上你了。”
一秒,沈鞘又拿了一块椰汁糕,他说:“知道了。”
谢樾等了会儿,沈鞘始终没有下一句,谢樾轻笑一声,胳膊撑着桌面,食指中指并拢支着太阳穴,微微歪头看着沈鞘说:“你早知道了吧。”
沈鞘又吃完一块椰汁糕,这次他又挖了一勺冰淇淋,天太热,冰淇淋化得快,已经不是沈鞘喜欢的口感,“不。”他抬眸对上谢樾的注视,“如果世上有一个比你还了解你的人,那就是我。”
谢樾被突然的发展弄得不知所措了,他太阳穴离开指尖,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发出声音。
沈鞘又舀了一勺冰淇淋,“我关注你18年了,你的性格、习惯,以及审美。”
沈鞘说:“秀丽,像瓷器玻璃流光溢彩又脆弱,男人可,女人可,甚至你不是同性恋,双性恋,你只爱自己,能让你愉悦的事和人都来者不拒。”
谢樾震惊了,他少见地无法维持五官的走向,复杂地看着沈鞘。
没错。
他是只爱自己。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喜欢,他能从中享受愉悦。
“我的出现也许是令你倍感兴趣,心情刺激又愉悦。”沈鞘嘴角微扬,面对谢樾笑了,“别说我早知道,就是现在你亲口定义这是喜欢,我也没信。”
谢樾沉默了,他确定他是喜欢沈鞘,但沈鞘却也没说错。
他是现在喜欢沈鞘,以后呢?
“以后”冒出来,谢樾徒然一惊,什么时间开始,他开始在考虑对沈鞘的以后了?
沈鞘看清了谢樾的每一次转变,到结束的时候了。
点到即止,才有最好的效果。
沈鞘放下勺子,银制的小勺碰到精美的餐盘,发出很清脆的一声,沈鞘说:“我该登机了。”
*
晚七点,沈鞘准时上了潘星柚的私人飞机。
潘星柚忐忑躁动的心,在看到沈鞘的瞬间才恢复平静。
潘星柚忍不住说:“我以为你偷偷走了。”
“免费的我为什么要走?”沈鞘反问。
潘星柚差点脱口“怕你不想跟我一起飞”,话到嘴边赶紧吞了回去,他才没那么傻提醒沈鞘!赶紧叉开话题,“就我俩,随便坐!”
沈鞘选了左侧单座,潘星柚很失望,但只能跟着坐到右侧座位,最起码近一点,只隔条过道,看着沈鞘在扣安全带,他马上说:“可以不扣,扣安全带不舒服。”
沈鞘还是扣上了,“我怕死。”
潘星柚忍俊不禁,沈鞘一脸冷漠的说怕死,他觉得好可爱,他也拉过安全带,“那我也扣,我也怕死。”
潘星柚感受到旁边的注视,他脑中想着不可能,胸口位置却跳得乱七八糟,心跳声快压过飞机起飞的动静了,他期待着扭头,不偏不倚就撞进了那双似黑似深蓝的眼眸。
潘星柚心脏就爆炸了,他喉结迅速滚动着,好半晌才心动地挤出几个音节,“有、有事?”
“好奇。”沈鞘收回视线,取出薄毛毯打开,慢吞吞盖腿上。
潘星柚脑子乱得厉害,他掌心汗津津地抓着安全带,紧张往外蹦字,“好、奇、我?”
“对。”沈鞘调整了靠背,稍微低了一些,他往后靠着,闭眼陷入黑暗,慢声说,“这么怕死,还开车撞我,是真很想——”
“不是!”潘星柚越听越不对劲,他下意识就站起来,冷不定撞到前排靠背,痛得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前言不搭后语解释,“我,我是喝多,不是针对你……”
转脸就噎声了,直愣愣看着沈鞘嘴角微扬的弧度。
怦怦嘭!
潘星柚听见了他疯狂的心跳,他不可置信问:“你在和我开玩笑?”
“嗯。”沈鞘简单应了声,还是没睁眼,只那扇微颤的长睫在接近透明的皮肤上落下几点光影。
沈鞘声音渐渐有些低,“我睡会儿,别找我说话了。”
舱内安静了,潘星柚按住胸口,小声回:“嗯。”
沈鞘没回了。
他也没睡,闭着眼,在漆黑的视野里回到了18年前。
回到常灿宁出事那天。
那天早上,雨天,天没亮,他拿着日记本去了常灿宁工作的报社。
他不知道常灿宁的家,常灿宁似乎没有固定的住所,成天在外跑新闻。
他的运气终于有那么一点儿不错,早上7点51分,常灿宁打着哈欠出来了。
原来常灿宁通宵在报社工作。
日记里记录了温南谦被校园暴力的全部,如果是交给这个女人,这个调查记者,就能洗清哥哥被污蔑的一生!
他正过去,一个男人出现了,喊着常灿宁,“常记者!”
他退了回去,听到他们在说——
“又通宵了常记者。”
“没有,来拿点东西。”
“别谦虚啦,你可是我们蓉城日报的王牌,不拼命哪来的业绩啊!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你拿的什么呀?”
“我还有事张主任,回聊!”
常灿宁拉过风衣帽子戴上,抱着文件袋小跑着走了。
他悄悄跟上,穿过一条街,常灿宁进了一家早餐店,店内已经有客人了,他抱紧日记本,没有跟进去。
十分钟常灿宁就出来了,他跑了两步,常灿宁就跑到路边拦了一辆车走了。
他等了快一分钟才等到车跟上常灿宁。
车往市中心去了,他还在车上,就看到常灿宁下车走了,她走的方向是市中心最大的百货商场。
那时还有许多百货商场,早上商场客流不多,大部分店也还没开门,他找到常灿宁时,常灿宁在一个蛋糕店里。
她弯着腰,在玻璃展示柜里仔细挑着款式。
差不多五分钟,她点着一架飞机造型的蛋糕和店员说话。
从他视角,常灿宁是背对着他,他只看见了店员的嘴型。
“水果要草莓,蜡烛9岁,好的!”
那一天,陆焱9岁。
——
潘星柚看到沈鞘在睡梦中皱了眉,他也跟着不太高兴。
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潘星柚就要起身,被安全带拦住,他才反应过来他这次扣了安全带。
厌烦的枷锁在这一刻变成了甜蜜,他又看了沈鞘一眼。
还是很冷淡的睡颜,但怎么看——
都让他更心动了!
潘星柚无声离开了。
沈鞘知道潘星柚走了,他没任何动作,依旧在脑海里逐帧过着那日常灿宁去过的地方。
常灿宁的车祸现场,有蛋糕,水果,乐高,掉落的高跟鞋,唯独少了她离开报社带走的那份文件。
凶手不出意外是孟崇礼安排的人。
只是陆焱的父亲不是普通人,就算在蓉城没有根基,不会任由他前妻枉死。
除非车祸伪装得太逼真。
孟崇礼大费周章都要杀了常灿宁,18年后也要弄死罗广军,说明常灿宁出事前已经掌握了能送孟崇礼进监狱,甚至死刑的证据。
那份文件……
突然沈鞘嗅到了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同时潘星柚放轻脚步回来了。
薰衣草的香味更浓了,是助眠安神薰衣草香熏。
沈鞘听到物体轻轻落到他左侧扶手的声响,他没任何反应,继续搜寻回忆。
蛋糕店,生日蛋糕,玩具店,一盒巨大的战斗机乐高,女装店,买了漂亮的白色连裙子,换下平底鞋,挑了一双亮闪闪的细跟高跟鞋。
连轴转熬通宵,又去美容店做了一次脸部急救,短发吹了一个洋气的发型。
那时文件都还在常灿宁手里。
……
之后——
飞机落地瞬间,沈鞘也缓缓掀开眼。
是那儿!
第82章
晚9点46分,飞机落地蓉城国际机场。
潘星柚第一时间去拿沈鞘的行李,背对着沈鞘说:“接我车等在出口,我送——”
“我车在停车场。”
沈鞘一句话阻断了潘星柚所有的话,潘星柚攥紧行李包的手提袋,两秒后才拖出行李包,转身递向沈鞘,“那——”
潘星柚悄悄咬着后槽牙,“我搭个顺风车?”
“搭不了。”沈鞘接过行李包,淡着脸说,“我不习惯载人。”
潘星柚的“我来开”冲到嘴边,吞咽两下还是吞回了回去。
万一沈鞘是真不习惯呢?
潘星柚越想越是,沈鞘真没必要对他找借口,从来都是想骂他就骂,想打他就打……
潘星柚自己想乐了,忽而瞥见沈鞘古怪地看着他,潘星柚马上咳一声,“那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这两天在船上也累了。”
沈鞘走了,潘星柚跟着一路送到了停车场,看到沈鞘开着车走了,他才打电话喊来司机。
司机惯常开去潘星柚自住的别墅,上了机场大道潘星柚忽然改了主意。
“去老潘家。”
老潘家是蓉城的一个网红纹身店,潘星柚以前爱纹身,基本都是纹谢樾的英文名。
纹了洗,洗了纹,潘星柚身上几乎所有地方都纹遍了,甚至性|器官都有过一次。
唯独左手无名指没有。
潘星柚一直留着,等着和谢樾结婚那天永久纹上谢樾的名字。
现在他还没能和沈鞘结婚,但他想纹上沈鞘的名字。
潘星柚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仿佛已经摸到那一圈能拼成沈鞘的字母凸了出来,他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上半身前倾,大力拍着主驾的靠背,“再开快!”
司机冷汗都出来了,“超速……”
“让你快就快!哪那么多废话!天塌不下来。”潘星柚不耐烦了,“晚到一分钟你他妈就滚,那你的天确实是要塌了。”
司机只好加速,潘星柚看着狂飙的数字,这才满意坐回去。
同一时间,沈鞘下了机场高速。
他没先回家,导航了今明典当行。
18年前,今明典当行仅是百货商场旁的一条地下通道里一间小店。
常灿宁进今明典当行拿着文件袋,出来,没了。
如今今明典当行还在。
沈鞘缓缓停靠在路边,降下车窗,侧目望着对街灯火辉煌的今明典当行。
当初常灿宁应该没想到那间小店铺,会成为了现在的大典当行,正如她也没想到,她再没有时间去取回她的东西。
不。
也许她想到了。
所以才会去典当行存放。
沈鞘停留了一分钟,没下车,调转车头离开了。
“翡翠观音?”陆焱接着电话,“你收藏那么多翡翠,在抽屉里翻翻呗。”
听筒里又是一阵动静,陆柏樟说:“都找了,从早上找到现在,就是少一块翡翠观音!”
陆焱忙得很,打发他老爸,“不见就不见呗,你再买一块更大的,就当我送你,先挂你账上。”
“臭小子!”陆柏樟笑骂,“那可是我们陆家的传家宝之一,只给陆家媳妇,也是你妈……”笑意骤然消失了,低声,“她留下的东西。”
陆焱停下手中的事,叹了声,“老陆你真是京市第二情种——”
“第一谁?”
“我。”
陆柏樟被逗笑了,“得了得了,交了男朋友瞧把你能的。不占你时间了,我再找找,我就不信传家宝还能丢了,过年可是要给小鞘……”
陆柏樟挂了电话,陆焱摸着下巴,敢情他爸心血来潮去翻东西是为了找给儿媳的传家宝啊。
那必须得督促他爸找到。
陆焱放下手机,又和对面的人讲话,“老李,手机袋上的指纹采好没?”
老李瞥一眼陆焱,丢来一只密封袋装着的指纹拓片,“谢谢,我今年28。”
“原来你更喜欢小李啊!行,小李。”陆焱夹起密封袋对着光看,除了他的指纹,还有半枚拇指纹,看来是冷风的指纹了。
小李,“……随您老高兴。”又多了一句嘴,“这手机是你抢来的?”
陆焱不高兴了,“胡说,什么抢啊!那是有人偷,我正义拦截了!”
小李不笑了,突然看着陆焱,“不对啊老同学。”
“哪不对了?”陆焱挑眉,“我像作奸犯科的歹徒吗?”
小李差点点头,又及时忍住,眨巴着眼说:“我说真的,你看啊,B去偷手机,你去拦截B偷手机,那手机主人的指纹呢?”
小李把检测完的手机装回密封袋,取下橡胶手套,“总不能主人知道会被偷,提前擦掉了吧!”
陆焱神色微变,说:“号主死了。”
小李还在笑,“是是是,这手机是你从鬼手上抢的。”
陆焱一本正经,“真死了,被车撞的,记录还在我们局里存档,要不领你去看看?”
小李脸色这才变了,立即把手机扔回陆焱手里,“哥,你看天黑了——”
陆焱转过转椅,起身笑,“好好,我走了,不打扰你夜晚时间。”
小李拍着胸口松了气,他太怕鬼了!
陆焱出了实验室,嘴角的弧度立刻消失了。
不清晰的记忆里,闪过一把红伞。
那晚罗广军车祸现场,看到过一把深红色的雨伞。
罗广军手机是被人捡走了。
为什么是罗广军,是谁带上了船,又为什么出现在潘星柚身上?
陆焱脑海已经有了答案,这三者目前能有的联系——
沈鞘!
陆焱回神,电话早已拨出去了,看着通话时长00:05,他赶快贴住听筒,对面静悄悄的,他喉结滑动着,试探着喊了一声,“沈鞘?”
沈鞘,“嗯。”
陆焱嘴角上翘,“回蓉城了?”
沈鞘抬眸望着黑漆漆的窗户,“你没回?”
“回了。”陆焱顶了顶嘴角,“你在家里?”
“在上楼。”
太安静了,听筒里有独属于沈鞘的脚步声,陆焱嘴角咧更大了,“可惜了,我暂时有事,明、后天回去你在么?”
“有事?”沈鞘没先回答。
“想吃你煮的饺子。”
听筒里是密码锁打开的动静,紧接着沈鞘的换鞋声,沈鞘说:“不煮。”
陆焱黑眸发亮,“那你在么?”
好一会儿,其实也就两三秒的间隔,沈鞘回:“在。”
*
放下手机,沈鞘看着干净整洁的房子,以及装满水果糖的水晶盘,不提着行李包先去了厨房。
装着融掉饺子的保温盒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沈鞘放回了收纳柜,又定定看了一会儿,才回了卧室。
收拾好行李,沈鞘去洗了澡,洗完澡出来,他提着脏衣篓去了次卫。
次卫有一台洗烘一体机,是这套房内最新的一台家电。
沈鞘打开洗衣桶蹲下,从脏衣篓拿出一件件叠好放进洗衣机,最后一套是家居服,船上陆焱穿过那套。
似乎都被撑大了一圈……
沈鞘想着,将一套家居服仔细叠好放到了最平面,丢了三颗洗衣凝珠,关上洗衣机启动了。
洗衣机启动,机器运行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不吵,但也有一点动静,沈鞘没有离开,他喜欢在有一点机械声的环境里思考。
罗广军的手机不出意外,应该是被陆焱拿走了。
这不影响他的计划,孟崇礼知道手机曾经在潘星柚手里就行。
而且常灿宁的去世不是意外,由陆焱自己找出真相——
也许陆焱也没放弃过,一直在寻找母亲离世的真正原因。
一个京市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公子哥,十几岁就独自跑到蓉城入伍再进警局,很难有其他的理由。
沈鞘已经有了决定,他看了一眼洗漱台上蓝色的漱口杯,没关灯回了卧室。
手机有了两条未接和两条短信。
分别是谢樾和孟既。
短信内容异曲同工,问沈鞘回蓉城没有,只是孟既多了一句。
【我在你楼下,我等你。】
沈鞘开电脑,在搜索栏输入【常灿宁】,【车祸
】。
太过久远,保留的词条不多,沈鞘点开了第一篇。
同时他拨了孟既电话,开免提放在桌上。
【前日下午4点26分,在蓉花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
电话通了,听筒里是低沉的呼吸声,孟既没有开口,沈鞘也没在意,滑动着鼠标——
【经查,孙某某(男,52岁,蓉城人)驾驶一辆蓉A35E69黑色小型越野车行驶至蓉花路蓄意撞到常某某,造成常某某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孙某某主动报警……
孙某某交代,三年前他的食品厂添加苏丹红被常某某曝光,他怀恨在心……】
孟既打破了安静,“你在做什么?”
“看电脑。”
孟既笑了,“沈鞘,你他妈真把我拿捏死了。”
他爆了句粗口,沈鞘声音冷止冰点,“挂了。”
孟既呼吸重了,“别,我错了。”他低声,“对不起,我气疯了……我看着你进孟崇礼房间,他还带走我……阿鞘,我保证不会了。”
沈鞘关掉网页,他不意外孟既会乱想。
孟既17岁睡了宋昭,睡了孟崇礼情人那天,沈鞘一直跟着他。
但孟既误解他和孟崇礼的关系,确实出乎了沈鞘的意料。
沈鞘关上电脑说:“我要休息了。”
孟既回:“晚安。”
孟既没挂,继续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漫长的时候过去,他才吐出烟掐了电话,赤身裸体俯视着楼下的灯红酒绿。
落地窗玻璃倒映着房中央大床上的糜烂,宋昭奄奄一息躺在床上,遍体的红紫色伤痕。
孟既单手摁掉了烟,沈鞘没否认,以前现在没有,但以后未必没有?
他转身,抓过沙发上的衣服裤子穿好,开门离开了。
第83章
次日早上,沈鞘睁眼已经八点了。
他望着时钟,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起床,洗漱完毕,他没有出门解决晚饭,去厨房打开了冰箱。
码得整齐的水饺几乎没少。
沈鞘拿了一盒牛肉白菜牛肉馅的饺子,没水煮,水蒸,还调了一碟很鲜的姜醋蘸料,本来还准备泡一杯热可可,打开保鲜室瞥见最后一包酸萝卜老鸭汤泡面,沈鞘改了主意。
拆开泡面拿出调料包,用保鲜膜包好面饼又放了回去。
蔬菜包,油包,调味包倒进碗里,开水一冲就是碗简单速食热汤。
15分钟闹钟提醒,蒸饺也好了。
20只蒸饺,沈鞘饭量不大,吃了6只速度就慢下来了,他喝了口汤,充斥着味精味的汤在某些时候确实很美味。
所以陆焱在家只吃泡面?
上次离开,保鲜室内一共有16包泡面。
沈鞘放下汤勺,又慢慢吃着饺子,吃到第12只,他拿过手机登了微信。
没点陆焱的聊天框,点进【正宗手工椰子饼】,发了一条信息。
晚上十点多才有了回复。
正宗手工椰子饼凤梨酥:在在在!对不住哈,白天忙着做饼卖饼,没空看手机!【黄豆憨厚点头脸】
沈鞘还在敲字,又一条弹出来:上次您还吃得满意么?
沈鞘删掉打好的字重新输入:满意。
正宗手工椰子饼凤梨酥:哎呀呀,谢谢您的认同!做美食永无止尽,您给点建议呗,我也好改进,做大做强冲向国际!
陆焱一手捧着泡面盒,一手飞快在手机打字,势要和沈鞘多聊会儿。
沈鞘还真回了几条建议,陆焱反手就转发给了真的椰子饼店老板,又迅速打字:您这建议太有用了!您这样的优质顾客,我店这次免费送您试吃,您要几盒?
沈鞘看着陆焱的回复,长睫眨了眨,只当没发现漏洞。
哪个店会那么大方,免费试吃送几盒。
沈鞘回了两个数字,“1盒椰子饼,5盒凤梨酥。”
陆焱回,“和上次的数量相反耶!看来您更满意凤梨酥呢!椰子饼是哪些地方不和您口味呢,不够甜?不够脆?还是您不喜欢椰子类的点心?”
沈鞘想陆焱大概也没那么忙,废话那么多,也对,只是查罗广军的手机,早该有眉目了。
沈鞘回:“没有,明天能寄吗?”
陆焱在真正的椰子饼老板那儿下了单,确认了寄送时间,他马上回沈鞘,“每天五点前的订单当天发走,过五点就要第二天啦,明天能寄!”
这次陆焱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沈鞘没再回复。
陆焱有点不满足,但还有事要做,他也只好按捺住马上飞奔到沈鞘身边的冲动,几口解决了凉掉的汤面,放下手机继续翻罗广军撰写的报纸。
蒋宁关了店门,阁楼太过安静,她犹豫了几秒还是上了阁楼。
满地的报纸,她没进去,站楼梯口和陆焱说话,“真不要我帮忙?”
“回去休息吧你。”陆焱头都没抬,“中年妇女熬夜老得快。”
蒋宁乐了,“不要拉倒,走了。”转身要下楼,瞥到楼梯口那张报纸,她“噫”了一声。
“罗广军啊。”
陆焱马上抬头,“你认识?”
蒋宁停住说:“算不上认识吧,以前见过两三次。”
陆焱放下报纸,马上拿着纸笔起身走到楼梯口,“你仔细回忆下,究竟是两次还是三次,记得多少说多少。”
蒋宁没问原因,想了想说:“两次。第一次是大宁宁带我去吃必胜客。”
那一次蒋宁记得特清楚,开学前一天,常灿宁带她去买了新的书包,新的文具,新的衣服,最后带她去了必胜客,第一次吃了红丝绒蛋糕,署角培根披萨,还有会在嘴里爆浆的石榴汁。
“吃到一半,突然有人和大宁宁打招呼。”蒋宁尽量还原当时的对话。
“学姐,真是你啊!”
一个年轻的男人激动地跑了过来。
陆焱眉峰一扬,罗广军的资料里,他可不是毕业于传媒大学。
他点头示意蒋宁继续。
蒋宁接着说:“我当时对男性很抗拒,只悄悄看着他,大宁宁也不认识他,还问他的名字。”
“我叫罗广军!”罗广军笑着说,“我去传媒大学学习过一年,那时候学姐你已经是大记者啦,我还去听过你的演讲!天不亮就去排队呢,不然抢不到位置。”
“后来他又和大宁宁说了会儿话,要了大宁宁的电话就走了。”
陆焱在纸上刷刷记着,蒋宁瞥了一眼龙飞凤舞的草字,忍不住吐槽,“你这字写得能认出来吗!”
陆焱催她,“继续继续,第二次见面。”
蒋宁仔细回忆着,“第二次是我中考结束那天,大宁宁来接我要带我去看电影,罗广军又来了——”
“学姐!”罗广军小跑过来,“这么巧啊!”
常灿宁也笑,“来接小朋友,你呢?”
“咳,这不是中考结束,社里叫我来拍几张照。”罗广军苦笑着,“学姐你是不知道,社里都是熬资历的老同志,好新闻都紧着他们,我们这些小娄娄就捡些边角料报道。”
罗广军转而又说:“我太羡慕你了学姐,在蓉城最权威的报纸当王牌!过不了几年,你肯定要升一把手!”
蒋宁说:“我当时还有点烦他,说得好像大宁宁的王牌是天上掉下来一样。”
她随口一问:“他是出事了吗?”
陆焱没说,掏出车钥匙给她,“谢了,下着雪呢,冬天别开你那小破驴了,我车在对面停车场,你拿去开。”
蒋宁笑眯眯接着,“托陆少的福,我也是开上宾利了!”走了又忍不问,“再问件事呗!”
陆焱回懒人沙发,“问。”
蒋宁很是期待,“就上次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再来呀?”
陆焱警觉地回头,“沈鞘?”
“对对,沈鞘!”
陆焱挑眉,“别觊觎,我的人。”
“卧槽!”蒋宁瞬间炸了,“你是gay!”
陆焱冷哼,“我只gay沈鞘。”
蒋宁二话不说下楼,咚咚咚下去,又咚咚咚跑上来。
这次提了一个纸袋放在门口,“整个蓉城就我们店有的绝版货,给你放这儿了!”
陆焱摆手,“快走吧你!”
蒋宁走了,楼下响起锁门声,阁楼又恢复了无声,只小太阳偶尔发出一两声电流声。
陆焱盘腿坐着,闭眼分析着目前的情况。
意外的发展。
罗广军认识他妈。
陆焱有很强烈的预感,只差一块七巧板,他就能抓到孟崇礼的七寸,送他——
进监狱。
*
孟崇礼从公司出来,先落到脸上的是凉雪,他看一眼远处,元旦的气氛还没过去,路边的树还装饰着五颜六色的灯带。
很快车来了。
司机没有下车开门,是保安小跑着上前开了门。
孟崇礼想着别的事,没注意到这个变故,上车开了一段路,他才喝斥道:“孟既你在搞什么!”
孟既转着方向盘,“送您回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孟崇礼冷着脸,“我早提醒过你,别对沈鞘走心。”
孟既笑,“怎么,您想抢走他?”
孟崇礼气急反笑,“儿子,你哪点都比你老爸强,就一点,感情用事。”
孟崇礼反而不急了,“你以为你跟宋昭那点事我不知道?”他掏出烟点上,说,“实话告诉你,我的人没人敢碰,即便你是我儿子。他敢让你上,是我默许的,明白么?”
他缓声,“他不过是发泄欲望的工具,我可以用,你也可以用。至于沈鞘——”
孟崇礼神色一沉,“他不简单。他是危险人物,你最好离他要多远有多远。”
车平稳行驶着,孟既还是专心开着车,没回头,“爸,我不是来听你意见。”
很快他停靠在路边,回头看着孟崇礼,冷漠说:“我是来告诉你,别动沈鞘,为他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咳……”
沈鞘突然咳嗽了一声,他从书里抬头,看了眼阳台,雪还没停。
大约是T国太热了,回来突然降温,沈鞘从中午开始就有些咳嗽。
泡了一杯感冒冲剂,似乎没有压下去。
沈鞘是不太喜欢吃药的,他关上书,到底还是起身去药箱里拿了一盒感冒药。
等烧水的时候,手机来了一条短信,吃了感冒药,沈鞘才拿过手机。
潘星柚发的彩信,一张手部图。
照片太过突兀,沈鞘多看了一眼,很快发现了手指底部纹着的那一小圈字母。
是沈的拼音的一部分“hen。”
纹了带有一点深蓝光泽的黑色。
沈鞘没回,点开信息,谢樾从昨天那条短信后,没再联系过他,但沈鞘不急,谢樾真连番轰炸,反而说明谢樾不在意。
越无消息,越在意。
沈鞘思索着,药效上来,头有些沉了,他又喝了一杯热水,回房睡觉了。
这一觉,沈鞘睡到了六点。
没睁眼先听到了雪落的声音,还在下雪。
沈鞘起床了,自取暖的地暖没有北方的集体供暖那样暖和,也或许是他还生着病,沈鞘觉得有点冷,他拿过毛衣披上,去了阳台。
白山茶开得异常蓬勃,几乎全部的花苞都开了,沈鞘检查了一下,有几片叶子出现虫卵了。
喉咙干涩得难受,沈鞘低咳了几声,取了剪刀,安静地修剪叶片。
深冬清早的6点,天还黑得像深夜,小区只亮了零星几盏灯,万籁俱寂,只有雪落的声响。
突然有了脚步声。
来人跑很快,楼道一楼到六楼的感应灯同时骤亮,一会儿的功夫,6楼的门从外推开了。
风雪的气息和着陆焱呼吸的热气一同涌进屋内,沈鞘抬头,对上了那双比地暖灼热很多的黑眸。
雪落的动静越来越大,两人都没说话。
陆焱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无声只望着沈鞘。
沈鞘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站在那盆开得美丽的白山茶旁边,白色V领薄T外随意套了一件中长焦糖色羊绒开衫,垂顺的宽松深灰长裤几乎盖住了那双与羊绒开衫同色系的家居鞋。
就这样站在阳台安静地看着他。
现在的沈鞘柔和得没有一丁点儿的棱角。
陆焱喉结跟着心跳来回滚动几次,终于翘起唇角,语调飞扬。
“阿鞘,早上好。”
第84章
陆焱这么早回来,有些出乎沈鞘的意料。
沈鞘看一眼陆焱提着的纸袋,印着女装精品城几个明显的大字。
陆焱注意到了沈鞘的视线,也低头一看,一看就囧了,他提着进屋说:“是蒋老板、噢,就漫画屋的老板给的,什么绝版漫画。”
沈鞘说:“知道,蒋宁。”
他低眸剪下最后一片有虫害的叶子。
陆焱酸唧唧的,“见一次就记这么清楚。”
沈鞘放下剪刀,“她请我吃了泡面。”
“一碗泡面就能收买沈医生啊。”陆焱咧嘴,“我现在去买一车泡面来得及不?”
沈鞘回:“来不及。”
“啧,对我就要求高。也行,只对我要求高。”陆焱乐着到了客厅,纸袋搁到小边几,也没去阳台了,甩着手臂坐进沙发,只眼睛还留在沈鞘脸上。
“脸色好差,没睡好啊?”
沈鞘拿纸巾那几片叶子,进屋丢进垃圾桶,也没看陆焱说:“你去照照镜子再说话。”
陆焱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他现在的脸色,熬了两个通宵没睡觉,忙完就赶回来见沈鞘了。
陆焱眼睛其实还算大眼,此时也快笑没了,“关心我就明说,别拐弯抹角的。“”
沈鞘,“没有。”
“你有!”
沈鞘不回了,进卫生间冲了手,再出来陆焱还是目光灼灼看着他。
黑眼圈熬那么深,眼睛还那么亮。
沈鞘想到丁嘉奇说过,陆焱精力旺盛到可怕,熬一周抓到了犯人,收队了他们全部原地补觉,唯独陆焱马不停蹄又去审讯犯人。
陆焱也不说话了,眼神黏糊糊跟着沈鞘,沈鞘后脖颈硬生生被瞧出了鸡皮疙瘩,他终于看向陆焱,“我煮早餐,吃不——”
“我要吃炸酱面!”陆焱得寸进尺,“蓉城的炸酱面不地道,可馋死我了。”
“不会。饺子。”
“你照着食谱做呗。”
“不做。饺子。”
陆焱摸着鼻子,“蒸饺行么?”
沈鞘去厨房了,过了会儿就端了蒸饺和两碗蛋花汤出来。
陆焱是真不明白,他爸包的饺子也就那样吧,沈鞘也吃不腻。不过他也是真饿了,60个饺子,他三两下就吃了大半。
沈鞘没胃口,他现在只想喝点热水,一个饺子在盘子里戳了好一会儿,沈鞘才兴致缺缺咬了一小口。
陆焱就问:“你脸色真的有点不对,不会是感冒了吧?”
沈鞘点头,咬到了一点馅料,素三鲜馅,不油腻,但他还是有点想吐,剩下的饺子就放回了盘子。
才沾到盘子,陆焱筷子就过来夹走了,沈鞘瞳孔微缩,“我感冒——”
“我百毒不侵。”陆焱直接一口,还有理由,“浪费食物不好,我爸辛辛苦苦包的呢!”
沈鞘,“……”
他不洁癖,也觉得陆焱活得真是太糙了。
只能庆幸他只夹了一个饺子。
沈鞘收回视线,拿过汤勺荡着蛋花汤,突然说:“你爸做饭那么厉害,你怎么不学?”
“他学是为了追我妈,我干嘛——”陆焱眨巴眼,“你答应做我男朋友,我就学!”
沈鞘没理他,继续拿勺底荡着汤面,“你爸很喜欢你妈。”
“那能叫很喜欢嘛,是爱惨了!”陆焱不失时机推销自己,“我也遗传了我爸的深情,你考虑考虑呗。”
“他们还是离婚了。”
话出口,沈鞘就知道他失误了,他不动神色,陆焱粗神经未必发现。
陆焱嚼着蒸饺,突然停了,咽下看着沈鞘,“我爸妈离婚的事我告诉你了?”
发现了。
沈鞘淡定,“告诉了。”
陆焱是真饿了,又埋头吃了几个蒸饺,放下筷子端汤喝了一大半,放下说:“就是太爱才离婚。”
陆焱以前也不理解,后来他独自跑到蓉城当兵,发现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的陆柏樟一直悄悄跟着他。
他突然开窍了。
“我妈的理想是记者,但结了婚的女人,哪有那么容易去拼事业。”陆焱说,“只说她结婚后就要待在京市,是陆家的媳妇,她就不得不出席各种她最讨厌的聚会活动。找了一个报社入职,人人知道她是陆家新媳妇,陆氏老板娘,所有工作都不派她,坐着喝茶聊天等拿工资就行,我妈哪能受得了。”
“更别提我那老古板的爷爷奶奶。”陆焱又夹了一只蒸饺,“成天尽琢磨要搅黄我妈的工作,要她老老实实当一个豪门阔太。”
沈鞘就拼凑出了结局的全貌,他看着陆焱,陆焱马上就笑,“和你想的差不多吧,我爸妈心有灵犀,同时提出了离婚。不是不爱,是太爱了不想在往后的岁月磨灭对彼此的感情。挺好,及时止损,让时间停留在他们依旧相爱的时候。”
最后几个饺子也在陆焱的声音里陆续被解决了,陆焱还有点饿,但他也不确定是饿沈鞘还是真的饿。
人就不能开荤!
陆焱狠狠咬着最后的饺子皮,“反正呢,他们不在一起也不影响他们的爱情!我拥有他俩共同的基因,更是双倍绝杀!”
话题又转回来了,“沈医生,别考虑了,我这样的好男人比国宝还稀少,你就同意了呗。”
沈鞘在想别的事,陆焱父母的情况和大众离婚不一样,估计常灿宁的遗物都是陆柏樟处理。
所以今明典当行的当票很大概率在陆家,在陆柏樟的手上。
陆柏樟不可能取走了当物,取走就会发现那份文件。也有概率,那份文件并没有秘密,或是与孟崇礼无关。
也算歪打正着,他过年会去陆家,得想法找到那张当票。
不到二十天了。
沈鞘有了思路,陆焱的话他也都听见了,他问了一个认真的问题,“在我之前,你没喜欢过别的男性?”
陆焱挑眉,“那还用说!男女都没有,童叟无欺的处男!”
沈鞘说:“那你怎么确定你是同性恋?”
“不用确定啊,看到你就想亲和做别的,这不就是同性恋么。”
“……”
沈鞘停止了这个话题,“你可以去睡了。”
陆焱这次倒是乖乖去了,吃饱喝足,还看了沈鞘,他是真开始困了,喝掉剩下的汤问:“醒了你不会就不在了吧?”
沈鞘瞥他,“这是我家。”
“那是。”陆焱挑眉,“可我也住这儿呗,怕把你吓跑了。”
沈鞘说:“不会。”
不知是回答不会不在,还是不会怕,陆焱只当两个都不会,迅速去冲澡。
房间响起了澎湃的水声,沈鞘想到那几片带虫卵的叶子,简单收拾了拎着下楼了。
再回来,陆焱也从卫生间出来了,秀着他八块腹肌,只下身围了一条摇摇欲坠的浴巾,位置也拉到了小腹下方。
擦着湿发,陆焱看着沈鞘,脑海里闪过刚才的灵光一闪。
沈鞘认识罗广军,罗广军认识他妈,或许沈鞘认识他妈?
陆焱又瞥一眼阳台,天色擦亮,那盆白山茶开得热热闹闹。
他妈的墓前,18年都没出现过白色山茶花,沈鞘回蓉城了,他妈墓前就出现了白山茶。
说巧合,也未免太巧了。
但他妈出事那年,沈鞘也就12岁,他们要是认识,很有可能是——
温南谦!
一个被校园暴力的学生,一个跳楼自杀的未成年,这都会是常灿宁关注的社会问题。
“怎么了?”沈鞘注意到陆焱的古怪。
陆焱继续擦了两下头发,打着哈欠笑着说:“我困死了,那袋漫画麻烦你帮个忙装书柜了。”
沈鞘的书柜陆焱仔细看过,那些书,他一本都看不懂!
他早计划着往里面塞点普通人能看懂的书。
不等沈鞘回答,陆焱一步就进了屋。
沈鞘去边几提了纸袋,走到书柜挪出位置,他从纸袋里取出漫画。
眼皮瞬间跳了。
第一本封面是两个赤裸相抱的黑发和黄发男生。
漫画名是——《女装后被青梅竹马上了!》
沈鞘翻开第二本——《出差意外和上司住一屋后被强制爱了》
剩下几本是——
《隔壁阴湿邻居深夜后竟然如此美味》,《放学后的保健室秘密》,《和黑皮校草的日日夜夜》……
沈鞘平静地将这几本漫画塞进了角落。
刚忙完,来电话了,蓉城本地号。
沈鞘知道是谁,他看一眼房门大敞开的次卧,穿上大衣出去接电话了。
“小沈啊。”孟崇礼笑眯眯的,“你也回蓉城了吧?找个时间,我们详细聊聊合作的事。”
没有发现常灿宁的当票,沈鞘就同意了,现在出了变化,他的计划也随之改变。
他要先拿到那份文件。
“过完年吧。”沈鞘微笑,也没有给原因,“我会联系您。”
另一边,孟崇礼脸色特别差,几乎要压不住脾气了,这时插进一通电话,他看着号码,眼中闪过一抹狐疑,马上笑着和沈鞘说:“可以,你有时间了联系我。”
直接挂了电话。
同时沈鞘也进了新电话。
潘星柚的突然来电有些奇怪,沈鞘略一思索,接了。
听筒里寂静无声,沈鞘也没先开口,耐心等着潘星柚的来意。
两分钟过去,潘星柚终于开口了。
潘星柚的声音很低,带着湿润的沙哑,“沈鞘,我爷爷死了。”
第85章
陆焱睡醒的时候,窗外全黑了。
屋内也黑,还很安静。
陆焱马上下床,出去看到漆黑一片,就知道沈鞘没在,他发现沈鞘有个小习惯,就算是睡觉,也会留一盏小灯。
陆焱回味着早上和沈鞘的对话。
“睡醒你不会就不在了吧?”
“我怕把你吓跑了。”
“不会。”
陆焱挑眉,“看来是不会被吓跑啊。”
他打开灯,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掏出手机想联系沈鞘,又担心沈鞘在忙。
至于在忙什么……
陆焱咬着牙刷,浓眉拧了拧,沈鞘哪里都好,就是有事压心里,全不告诉他。
他长得有那么不可信?
陆焱抽出牙刷,往胡茬上摸着清洁泡沫,边盯着镜子里的脸欣赏,多英俊啊,浓眉大眼,根正苗红的。
手机在洗手台嗡嗡作响,陆焱瞥了眼,来电是——
“杨局您那顿饭留着。”陆焱刮着胡子。“我还没追回来。”
“怎么还没把媳妇追回来,你也太没用了!你——不是这事,差点被你小子带飘了。”杨局清清嗓子,“回蓉城了吧?”
“嗯呐。”
“赶紧收拾收拾到蓉山殡仪馆。”
陆焱说:“我停职了不去,有案左转老聂。”
“别贫了,不是案子。”杨局说,“有个老干部去世了,张局六局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明天告别仪式,现在他们都到殡仪馆了——”
杨局点到为止,陆焱一个二等功,三个三等功,一直卡在副队这个位置,就差点人际交往了。
陆焱不买账,“别别,您别算上我,不认识的人我去干嘛呀,我——”
“你认识啊。”杨局说,“前个月你在康佳医院,不是单枪匹马勇擒歹徒救了人家么。”
陆焱有一瞬脑子全空白了,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了,不是沈鞘,是——他问:“潘家那老头?”
杨局说:“可不,早上去世的。现在蓉城说得上话的基本都在殡仪馆,我告诉你啊,你……”
后面陆焱没听了,他擦着嘴走出卫生间,突然停止,回头看向门板。
门板上贴了张淡蓝色便条帖,他刚没注意。
陆焱揭下来,和他截然不同的清晰字体,沈鞘的字实在漂亮——
“参加遗体告别仪式,今晚不归。”
陆焱嘴翘了,看来沈鞘的“不会”也是“不会不在”,就是早上出了意外。
他改了主意,“行行行,给您老面子,我去!”他又快步跑回房间,“知道知道,穿正装……”
一小时后,杨局进了蓉山殡仪馆,一眼看到了瞩目的陆焱。
陆焱的身材太适合穿西装,加上那身六位数以上的定制西装,很难不显眼。
不认识的人走过,都会礼貌性跟陆焱点头示意。
今天这个场合,是遗体告别仪式,也是心照不宣的社交场合。
平时许多见不到的人,或是潘其昌学生,或受他提拔,今天都来了。
杨局过去,压低声音和陆焱说:“你这穿的什么!别人的场合你穿低调点!”
陆焱,“……这是最便宜的一套。”
杨局抬脚就走。
陆焱四处张望,没发现沈鞘,跟着杨局进去了。
潘其昌的灵堂设在殡仪馆最大的安宁堂,一路过去摆满了重重叠叠的花圈挽联。
平日在新闻头版头条出现的名字,几乎都出现在了这里。
陆焱表情逐渐沉重。
他想到了温南谦。
潘星柚这样的背景,就算潘家不娇生惯养,身边也多的是人巴结讨好他。
潘星柚要欺负的人,除了潘星柚自己,那些想讨好潘星柚的人自然会跟上欺负。
快到安宁堂,杨局偏头看了眼陆焱,见他脸色差,杨局低声问他,“不舒服了?”
“没——”陆焱停住了。
他抬眼,视线越过站得密麻的人群,瞬间定格在堂内左侧,站在灵堂左侧的沈鞘。
也是瞬间,沈鞘往陆焱的方向抬眸,四目相对,短暂一秒,沈鞘又如常收回了视线。
沈鞘看到了陆焱,其实不太意外,潘家在蓉城太有能量了。
他不担心暴露,他和潘家的联系在明面上,陆焱早就查到了。
但有个潜在的危险因素,潘星柚。
从他到殡仪馆,除了那通电话,潘星柚没出现过。
潘星柚要在灵堂找陆焱麻烦,闹出动静会破坏他接下来的计划。
沈鞘冷静思忖着,很快机会主动找上了门。
潘夫人悄悄把沈鞘叫到了休息室。
“沈医生,我知道这很麻烦你,这时候我也不知道找谁了。”
潘夫人着急说:“星柚从小只跟他爷爷亲,他现在联系不上,派人找了一天也没消息,能不能拜托你帮忙找到他?”
下午潘字义联系谢樾,结果谢樾也没打通潘星柚电话。
从潘星柚这段时间的反常,潘夫人隐隐有个猜想,所以找上了沈鞘。
也许沈鞘能联系上潘星柚!
沈鞘说:“您别急,我现在联系他。”他拿出手机,拨了潘星柚号码。
潘夫人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
嘟、嘟——
通了。
只是没有任何声音。
潘夫人激动地示意沈鞘,沈鞘先开了口,“潘星柚。”
“嗯。”潘星柚回。
“你在哪儿?”
潘星柚反问:“你会来找我么?”他咬着重音,又重复一遍,“沈鞘,你会来找我么?”
沈鞘说:“地址。”
“我妈在你旁边吧。”潘星柚嗤笑一声,难得聪明了一次。
潘夫人就哭了,“星柚你到底在哪儿?妈马上去接你好不好?”
潘星柚说:“沈鞘你开车来,上车了我再告诉你。”
他强调,“你一个人来。”
挂了电话,潘夫人眼睛已经红得不成样了,她拜托沈鞘,“沈医生,只能麻烦你跑一趟了。”她擦着眼泪,“这孩子脾气犟起来,谁拿他都没办法。”
沈鞘说:“我没开车,您的车借我跑一趟?”
潘夫人当然同意了,还亲自送沈鞘去停车场。
不出意外,在停车场碰到了孟崇礼,孟崇礼是特意等在停车场。
在安宁堂孟崇礼已经看到了沈鞘,只是沈鞘站位在吊唁人群里,今天也不方便找潘学义探口风,无法确认沈鞘跟潘家的关系。
现在确定了。
孟崇礼降下车窗,远远目送潘夫人送沈鞘上了潘家的车。
借车不稀奇,陪同的是潘家深居简出的潘夫人,那关系就非比寻常了。
真是意外的收获,他本来只是等沈鞘,孟崇礼抽着烟,听着电话里的汇报。
“沈鞘看中建医院那片地属于潘家。”
孟崇礼缓慢吸了口烟,吩咐司机,“关窗,回别墅。
司机赶紧关窗,启动车。
沈鞘隔着玻璃,看到孟崇礼的车走了,他也启动车,拨了潘星柚电话。
“我上车了。”
“西郊的游乐园。”
两小时后,西郊游乐园。
白日五彩缤纷的游乐场,现在就碰碰车的场地亮着,其他是一片沉默的空城。
潘星柚一遍遍开着车撞向另一辆空着的车,不知疲倦。
直到沈鞘走近,潘星柚才停了车,他抬头看着站在外围的沈鞘,哑着声音说:“来一局?”
沈鞘没动,“不了。”
潘星柚笑了一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愿意迁就我一次吗?”他声音低下去,“就今天,现在。”
“你觉得你很可怜?”沈鞘冷冷笑了声。
潘星柚定住了,他错愕望着沈鞘,沈鞘离他七八米的距离,站在暖橘色的灯下,笑容却也没有丝毫的温度。
沈鞘连眼神都含着冰渣,“你爷爷第一次进急救室抢救的时候,你不是还在追男人。现在难过一会儿,流几滴泪,很可怜吗?”
潘星柚嘴巴动了动,半天才发出声音,“你信么,如果不是你……不是你沈鞘说这些话,我能马上打死任何人。”
沈鞘又笑了,这是他对他笑得最多的一天,只是笑意都那么冷。
沈鞘说:“我信。”他不快不慢,“只有你和你喜欢的算是人。”
沈鞘似是有些烦了。“你走不走?”
潘星柚胸口又痛又麻,他望着沈鞘说不出话,沈鞘也没等他,一秒,两秒,转身便走。
潘星柚大喊,“回来!你回来!!”
“沈鞘!你他妈回来!”
沈鞘毫无波澜。
人走远了,潘星柚死咬住后槽牙,突然一脚猛踩油门冲了上去。
他穿过大半场地,撞开了围栏。
沈鞘听见了动静,他没有任何的动作,继续往前走着。
这是最后一次确定。
潘星柚所谓的爱情,看似热烈,实则廉价。对谢樾长达十几年的爱,仅两个月也就消失了。
车轮摩擦地面越来越近,就快撞到沈鞘了,潘星柚疯狂打着方向盘,绕过沈鞘开到前面横在路中央,拦住了沈鞘。
沈鞘停脚,长睫微动。
离碰碰车场地有一段距离了,四周没亮灯很是昏暗,潘星柚从碰碰车下来,几步走到沈鞘面前。
沈鞘神色还是淡淡的,淡漠地对上潘星柚通红的视线。
“沈鞘。”潘星柚说,“这个游乐场,我爷爷小时候经常带我来玩,这片本来要拆了,我没让。”
他眼泪“唰”地冲出来,“从小我都是跟着我爷爷,对我来说,他比我爸妈都更重要。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这儿……”
他望着沈鞘。
“还有你。”
他哭着告白,“我真爱你,你别丢下我,我受不了!”
第86章
潘星柚憋了一天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空旷的昏暗里久久回荡着他的嚎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