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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妹妹变新妇 张如意 10877 字 24天前

“那你呢?”那小童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问道。

“我定无妨。”崔隐脸上却挂着淡漠平静的笑。

雨中,有人为库狄骁撑着伞缓步朝崔隐而来:“如此说来崔郎中正是为秋娘送胡饼之人?”

“正是在下。”崔隐淡然道。

“那崔郎中恐要随某回一趟县衙。”

“大可不必。”

“此言何意?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崔郎中莫不是要徇私?”库狄骁正色道。

“我是送了胡饼,但那饼我自己亦用过。我方才说过了,库狄县令还是叫仵作再细细查验一番茶饼,秋娘到底是因胡饼中毒亦或是那饼后的茶饮?”

“崔郎中用过此饼许不能自证。”

“若我也用过此饼呢?”雨中又添了一把伞,几个仆人簇拥着一人远远而来。

永平王府中崔霓头顶金碧珠翠,身上穿着吉祥八宝纹绯色衫子配折枝花纹石榴裙,披着牡丹纹金锦帔子,在湖边的琉璃亭中最为亮眼。

她陪着苏辛夷又是吟诗又是赏荷,这会子又说起了西京城中最时兴的酒晕妆。一会问傅粉时可要在额头、鼻尖、下颌几处保留白底色?一会子又问面魇贴在承泪处更胜亦或是嘴角更佳?这会子又拉着辛夷问三公主府一年一度的香宴辛夷可否带上自己。

钱七七白了她一眼,想起那日苏辛夷邀约自己赴宴。她当时还模棱两可,此刻胜负欲下,她已然决定这香宴定然要去上一回。

“今年公主府的帖子还未发出,辛夷能否有幸一睹公主府的奇香,还不可而知。”苏辛夷浅笑婉拒。

“辛夷姊姊每年都是受邀的,想来今年也不例外。届时姊姊带上我可好?”崔霓不依不挠。

“三公主随性,届时若能拿到帖子再议也不迟。况且我如今还未有好的香方,便是有帖也无颜赴宴。”苏辛夷依旧浅笑盈盈。

崔薇对诗文是有几分痴的,赏荷对诗时倒也踊跃。如今说到妆发、香薰,她便不再作声,只痴痴坐在崔霓身旁不作声。

与其说众人陪着苏辛夷,倒不如说辛夷耐着性子陪着诸位。

她心中虽惦记崔隐,却又不好问出口,只端庄坐着,有问必答浅笑盈盈。

钱七七回望了眼可怜的苏辛夷,若是她被崔霓这般缠着,怕早没了好脸色。她不知崔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去抓拿贾三了,为何骤然又约苏辛夷来家中赏荷。赏便赏吧,还安排自己陪着,当然更厌烦的便是崔霓与崔薇闻讯来凑热闹。

她吃了雨露团子,又饮了些乌梅饮,也寻不成什么话头,便百无聊赖的斜依在一道朱红亭柱上,把玩起脖颈上的玉佩。

“吆,这不是阿兄那块宝贝嘛。”崔霓见辛夷好似没了兴致,便转移目标到钱七七处,还不忘戳了戳一旁的崔薇,撇嘴道:“你那年不过摸了摸,都被阿兄说了一通,如今竟也说送便送了。”

这玉佩是钱七七偷来,本有几分心虚。可听得崔霓这般阴阳怪气倒来了精神,扬眉炫耀道:“这块玉啊,我不要,他偏给我,还说甚么他的便是我的。以后我喜欢的、不喜欢的只要说给阿兄,他便都依着我的喜好。怎得阿兄平日里连摸都不让你摸?哦呦,啧啧啧……”

她说着假意蹙眉惋惜:“如今既是阿姊我的,你想摸求我即可,我可不像阿兄那般古板不通人情!”

“有甚好得意,阿兄不过怜你从小流落商贾之家,未见过好东西罢了。”崔霓不服气道。

“可不是,原先孤苦。”钱七七故意拖长音哀叹一声:“才得阿兄如今这般心疼,恨不得倾其所有。”

“这玉,确实是阿兄的宝贝。李妈妈那日过来劝慰我时说,那玉日后是要留给阿兄新妇的,所以才不可叫我们随意把玩。”崔薇总是慢半拍,过来一番端详道。

“那又如何,我喜欢还不是便随手给我了。”钱七七扬眉得意之际,看到辛夷勉强的笑已然后悔,但见崔霓吃瘪又觉实在过瘾。

崔霓嘴角抽了抽终是没了话,但苏辛夷的脸色也同这阴云一般深了几分。钱七七强作精神转脸向苏辛夷:“我阿兄向来守时,今日是因公务繁忙耽误了。这会子还早,不如我来做个戏法?”

“有诸位妹妹伴着便好,若有戏法岂不锦上添花?”苏辛夷端秀一笑。

“淮叶,你叫人去拿些纸来,我们做些纸鱼、纸船在湖面上漂起来耍。”

“今日这天一丝风也无,纸船动不起来有甚意思?”崔霓一旁扫兴道。

“你怎知我的船便动不起来?”钱七七瞥了眼崔霓,转首对淮叶一番叮嘱。

须臾,几个小丫头带着一叠上好的粉蜡笺而来,钱七七叫他们分发给众人道:“折纸这般精细之活我可不善,劳烦辛夷姊姊和两位妹妹,还有你们都多折些。我只管叫你们的船驶出去。”

“阿姊,今日无风,你确定能叫纸船动起来?”崔薇接过淮叶递来的纸,半信半疑的看向钱七七。

钱七七跳到亭中一处美人靠前,指挥着几个小丫头已然叠了起来,听到崔薇质疑,只仰着下巴得意一笑:“等着瞧呗。”

崔霓见辛夷和崔薇已接过丫头们递来的粉蜡笺附身在石案上折折叠叠,便凑到苏辛夷身边也拿了张,边叠边对着苏辛夷拍马屁:“辛夷娘子心灵手巧,定然叠的最好,漂的最远。”

“谁方才说这无风船动不了身?”钱七七翻了个白眼,待众人叠好放进湖中纹丝不动,她又跳上那美人靠笑道:“你们的船叠的再好,我不念咒语她自然不动。”

不待众人反应,钱七七便示意淮叶将小纸船递给自己。

“装神弄鬼……”崔霓的厌弃之言还未说完,那小船经钱七七手中一句咒语,再置于湖中时果然漂出丈余。

亭中一众丫头仆从们随着欢呼一声,满是倾佩的看向钱七七。

钱七七又接过苏辛夷递来的纸鱼,盈盈一握,蹲下身子置于湖中时,竟然同真鱼一般摆尾游开。

恰巧湖中家养的锦鲤正游来两只,试探性的靠近了几分,转而各自游走。浑然天成倒真像嬉戏的同伴一般。

亭中的呼声又高了几分,崔晟在自己院中正摆弄刨子、墨斗、曲尺一干木匠工具,听得呼声慌的以为崔成晔骤然来查。再细听此起彼伏的呼声连连,忙叫人去看家中有何好玩之事。

唯有崔霓甚是不服气的撇撇嘴:“商贾巫术!”她说着转身对辛夷道:“不如我们叫人采上几株荷花,搁在屋里养养可好?”

“也好。”苏辛夷微微颔首。

“我去采花。”钱七七说着趁众人不注意,将油油腻腻的手在湖水中胡乱搓了搓,接过淮叶净手的帕子,心道:“幸得昨日看到竹里馆的胡人厨子在晾晒鱼胆。”

她在一众家眷羡艳倾佩的眼神中,走出琉璃亭,又从一旁侯着的仆从手中接过浆板,上了亭边泊着的小木船,边划边问:“辛夷娘子喜欢哪一株?”

苏辛夷指了一株不远的:“二娘子当心,一枝就够了,快些上来。”

“这株呢?可要同摘?”钱七七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株。

“二娘子小心些。够了,快些上岸。”苏辛夷担忧钱七七,不料崔霓却拉了她的手:“放心,我阿姊原就是做些粗活营生,采个花无妨。”她说着对湖面的钱七七喊了句:“远处那株最是好,那株才配辛夷姊姊。”

“辛夷姊姊还喜欢西边靠近假山那片。”

“东边的也甚好”

……

见钱七七奋力划着浆板,崔霓顿时又得意起来。这个破落户阿姊她是如何看也不顺眼,阿耶阿兄对她好上半分,更是要了她命一般挠心。毕竟她觉得她才该是王府唯一的嫡女。

虽被崔霓指挥着,可钱七七觉得好过几人闷在那亭中,假意亲昵的说着不着边的话。今日天色本就不适赏荷,云层低的仿佛遏着喉咙,呼吸都要难上几分。

“这大雨将至,也不知崔隐可逮住贾三?那秋娘吃了陆阿婆的胡饼可会对崔隐坦诚几份?桃夭到底有没有机会再寻到?”钱七七想着,又将小船划得更远了些。

第29章

湖中小船上, 钱七七突然有些想念进山去打猎的颜姿。这王府里人人道礼仪、谈诗文、论女红,装腔作势。只有她关心去何处寻乐子,无关风雅, 只管快活。崔隐说她阿姊在宫中,家中便只有她一个女儿。她阿耶百般宠爱, 每隔几年允她出一次远门。

那日她拉着自己讲大漠孤烟,讲江南水乡,听的钱七七心潮澎湃。远远地, 她又看了眼端庄的苏辛夷。她想, 日后待闻溪回来,我也可去看看颜姿所说那群山连亘、九曲蜿蜒。我也可化作落日熔金的一束光,水天一色中一片舟……那时谁还记得什么崔怀逸,那时他怕是已然与辛夷成婚了吧。她想着不由摸了摸胸口那块玉。

苏辛夷不知湖中泛舟的钱七七所想,她拦不住崔霓使坏,眼见着天边越发黑的云层, 只得闷声坐回亭中深处。

今日的确不是个赏荷的好日子。出门时阿娘便提醒她要落雨, 莫出门。可想着许有机会与怀逸见一面,岂有不去之理。万一真赏荷呢?苏辛夷望着阴霾云层, 混沌想起关于崔隐那些过往琐事。

她善妆发、制香,那时总被邀去参加各色宴会。而东宫的宴会里,她总能遇见他。

那年太子生辰,在太子妃的撮合下, 他抚琴、她起舞, 合奏祝寿, 被一众宾客赞金童玉女。

那年秋日他孤身去终南山看枫叶,遇上她在山脚崴了脚踝,一路护送她回府。

人与人就是这么奇怪, 有缘时,总会不断相遇。

一日,太子府的宴会上。郎君们在一处不知聊了甚,她头一回见他大醉,却也不恼不闹,像个孩童般缩在一处鎏金屏风后。

侧颜如峰,轮廓分明,那屏风上的身影清绝沉敛,自此在她心中婉转萦回,再无法抹去。

她默默坐在屏风另一头陪着他,直到月晖洒了一身清冷。她忍不住偷偷探过头,才知那清绝中一双美目盈着一池春水,委屈的眼眶已红透。

混沌中他说起心中的姑祖母——已故先皇后,又说起从东宫搬回永平王府诸多烦恼。语无伦次中,她懂了,他渴望承欢膝下,渴望一个完整家。

她终未多言,只在那银辉月下隔着屏风听着他喃喃梦呓。

她从未这般想要好好呵护一个人。

……

苏辛夷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一股疾风,与崔霓的尖叫声几乎同时打断。她回神时,湖中的荷叶骤然间已被风打的东倒西歪。

王府的仆从们一拥而上,护着主子们往屋里避去。唯有苏辛夷望着一湖惨败心下生出满心悲凉:“冬青口中说着赏荷,可那请帖里却只有一封转太子的信。我竟还真盼着赏荷花。”

“阿兄恐是有事耽误了,娘子方才采的荷莫忘了。”钱七七将苏辛夷的荷递给她,忽想起崔隐在陆阿婆门前欲言又止‘这玉原本……’

她心下一沉对苏辛夷道:“这玉,我阿兄约莫便是留给你的,这不是他送我的,是我在他书房偷来的。我方才不过与崔霓赌气……”说着她将荷花连同那玉一起塞进辛夷手心:“这玉还你。”

狂风中,苏辛夷怔然看向钱七七,不知所措。

风停了,豆大的雨滴落下来。

钱七七抓起一张胡毯向前几步,又回来将一角递给苏辛夷:“娘子也挡着些吧。”

“谢二娘子。”她说着揽住钱七七腰间,亲昵的靠向她。

钱七七闷声不语,苏辛夷浅浅一笑,将手心的玉握紧了些。只是方才看着温润的玉,此时竟有几分粘腻。

这天属实不好,风雨交加、一池颓败。

“哎!终是与大郎无缘同赏这一片荷了。”

“哎!没了那玉,怎得心口空空荡荡。”

一辆奢华的马车内铺着柔软厚实的图腾绒衣,四周的壁板皆由珍贵木材镶嵌,精雕细琢着麒麟踏云的祥瑞纹饰。车内方桌上置一琉璃灯、茶具、玲珑白鹤香炉。薄如蝉翼的纱帘随车窗外的雨后新风轻轻扬起一角,映的车内丝制的靠背和坐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光晕中一双浓眉下双眸如星,鼻翼如峰,端庄的王者风范中带着几分怜悯看向崔隐:“我若来迟一步,你还去住库狄骁的县衙牢房不成?”

“臣谢过太子殿下。库狄骁为人圆滑,太子殿下亲临,库狄骁必然要卖太子人情。至于刑部那头想必如今也已得了信。”崔隐半跪在车厢内敛衽施礼。

“莫来这套虚礼。”太子崔泽斜睨而来:“你拐弯抹角托辛夷给太子妃送信,又这般大张旗鼓叫孤来救你?莫说为了你那少女失踪案。”崔泽撇着嘴看来:“你如今好歹也是父皇敕封的特使。”

崔隐叹了声:“什么特使,我这几日才看清,不过是中了他人之计。今日我抓捕到嫌犯后,觉察有人尾随,细想其中猫腻,便借邀辛夷赏荷的请帖传信给太子。”

崔隐神色一凝,又郑重道:“禀太子殿下,这少女失踪案背后势力,恐与当年军械案有关。”

数年前西域一起军械走私案牵连涉广。其中河西节度使吴遥、河西军械司政韦肃任、诸道转运使吴嗣真等一众太子党皆纷纷落马。

当年那案子再审时,大理寺遭了一场大火,所有人证、物证皆化作灰烬。彼时,那案子虽未祸及太子,可自此,太子在圣人心中地位大不如从前。

崔泽错愕急问:“如何说?”

“太子可记得当年执意重审军械案的大理寺卿蒋义,他如今做了御史。此番也正是蒋义谏言圣人敕封我为特使,彻查口马肆。”

崔泽拧眉不语,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最新失踪少女是这蒋御史的嫡女,而且与以往失踪少女相貌特征皆不符。”

“你怀疑有人刻意报复?”

崔隐递来一张名册:“这是我整理出,蒋御史曾弹劾过的官员名单。太子请看这里。圣人每年派去河西视察军情的御史中,人人都道现任河西节度使薛存念将军大义,唯有这蒋义却认定此子奸险,多次谏言。”

“当年军械案,太子幕僚损失惨重,如今再看这渔翁得利者正是这位薛将军。”

崔泽略一思忖:“你怀疑是薛存念安排?”

“虽暂无如铁实证。但臣推测少女失踪案背后之人,许正是当年制造军械走私案、拉太子幕僚下水推波助澜之人。至少有一点,他们都曾用过一身高七尺,眉眼细长的行武之人。”

提及当年之事,崔泽郁色又沉了几分:“怀逸啊,你知道的,这些不足翻案。纵是你我一番网罗编织,恐也不过杀杀对方锐气。其中艰险实属难料,你看看我如今处境便知。”

“臣知晓太子难处。”崔隐看着他:“可臣也知道太子不过无奈蛰伏,您曾期许的也都从未忘记。”

崔泽看着他眸中坚定,许久才开口道:“你想如何?”

“既入了虎穴,那便借这特使之名揪出这背后势力。少女失踪案也好、走私军械案也罢,但求真相大白。”他说着兀自一笑:“杂草也可成为结实的麻绳,杂草也可燃起燎原的野火。我亦可以。”

崔泽唇角微微抽动了下,望着那白鹤香炉中的袅袅青烟,琢磨道:“敌方在暗,你我在明,你可想好?”

“纵如履薄冰,愿求一搏。”他含笑答。

崔泽拍了拍崔隐肩头:“必要有如实铁证,实非易事。且你我交情,有些耳目是终避不开的。莫说你,我又何不是在他人窥视之下。”

“太子放心,怀逸自当谨小慎微。口马肆已然吃了亏,这次定要沉住气,顺藤摸瓜,将这幕后黑手一一揪出!旧账、新账,一同算!”

崔泽像儿时那般向他伸出手,两人默契一握。

“劳烦太子送我回刑部,我还有一场戏还未演完。”

“演戏?”崔泽挑眉看来。

“若我未猜错那要审的嫌犯贾三,即将被灭口。”崔隐扬眉又一笑。

“看来崔特使已经得到答案了。”崔泽笑着拍拍他肩头:“太子妃叫我带了你素日喜欢的吃食,一会走时莫忘了。”

崔隐半跪在厢内,欢喜的亮声唱了个大喏。“臣谢过太子、太子妃。

刑部台院门外的槐树被方才一场阵雨洗礼的愈发翠绿,连枝条好似也变得更柔韧了些。微风拂过,偶尔一两滴残留的雨水,顺着叶片滑下,正落在门外一人额间。

太子车辇还未停稳,门外的青石砖上已黑压压跪了一地人头。

那几滴雨珠子,混着刑部尚书孙渊额间沁出的一层细密汗珠,沿着死灰一般的鬓边正流下来。他俨然未想到今日之调虎离山之计会惊动太子,转眼又觉崔隐实在可笑。

他本可门荫入仕,却偏偏要走科举之路;他分明与太子情同手足,却又刻意避讳。平日里人伦天道,自负才华一副清绝姿态,如今不过芝麻大点挫折,便又搬来了太子,真真年少无知也。

他似乎有些理解圣人为何不喜太子,他与崔隐一样执拗乖张,实在招人厌恶。

孙渊虽这般想,却还是毕恭毕敬上前一步,敛衽施礼跪伏在地:“恭迎太子殿下。”

太子虚扶一把,对着孙渊笑道:“孙尚书,快快起身。”

孙渊起身看了眼崔隐,崔隐面含笑似有几分得意之情。他心中一讥,不置可否,上前一步为太子殷切引路。不料太子只道:“孤不过顺路,万不可扰了司中事务。”

一番客套,孙渊又一番礼数周全的送走太子。众人见太子离去,也依着孙渊神色各自散去。

“怀逸不是去了平康坊?”孙渊关切的拉了拉崔隐问道。

“路遇太子,太子不吝,邀下官同行,实乃怀逸之幸。”崔隐语气颇为孤傲。

同僚几人暗暗啧了几声。

“此番可有收获?”

“怀逸不才,收获甚微。”崔隐说罢转身抱憾一嘘:“好在见了秋娘最后一面,秋娘这般妩媚的娘子着实可惜了些。”他说罢又露出几份失言窘迫之态。

孙渊鄙夷的笑而不语。良久,崔隐似是回过神,又一揖:“方才走的匆忙,那贾三还未审。”话音才落,一狱卒直冲而来:“特使,不好了……”

“怎得又是你!何事这般慌乱?”孙渊低声呵斥。

“那贾三,方才放食时摔了碗,自戕……殁了……”

“此獠奴!”崔隐重重啐了口:“这才有的线索又断了!”——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含“七”量有点低了,好容易出来了会还可怜兮兮把玉给了苏辛夷。[摸头]

下一章含“七”量会再度回升哒[加油]

第30章

第二日, 还不到朝食,崔隐和冬青骤然从竹里馆小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份羊汤进了钱七七房中。

钱七七正在桌案临摹崔隐的字, 一脸惊奇:“我怎闻到了陆阿婆的羊肉汤味道?”

“你这狗鼻子。”崔隐嗔着笑道:“钱掌柜当真要当甩手掌柜不成?您那铺子要经营的羊肉汤都不想亲自尝一尝?”

钱七七接过羊肉汤,不急吃只问道:“昨日逮住贾三了吗?我等你到夜里也未见你回来说一声。”

“我不是与冬青去给钱掌柜张罗羊汤铺子了嘛。”

“这铺子哪有案子急?”

“案子现下又不急了。”崔隐走到窗棂旁的书案前去看她临摹的字。

“为何又不急了?”钱七七急着上前又去拉他的衣袖, 手心一滞又松开,刻意站的远些问:“这人命关天的,怎生又不急了?”

崔隐看了眼空荡的袖口, 一瞬失落转瞬即逝。

“这失踪案非同寻常, 我也想尽快破案寻到失踪少女们。可贾三背后是曹其正,曹其正背后又有他人。少女们也好,阿淦这般工匠也罢,失踪的这些人定然有他用。所以不是不急,是这次万不可再轻举妄动!定要寻到那老巢,揪出那幕后黑手!如此才可救出那些无辜之人, 如此才可免于更多受难者。”

“贾三可有交代?”

“贾三已殁。不过那时我已审了一个时辰, 曹其正虽只是个九品的市署令,但掌西市一方事务。这几年借职务之便行借贷之事、又参与各处口马肆人口交易, 西市凡是赚钱的营生他都会沾上些。曹其正阿耶原只是京中收粪水的,积攒家业为他捐了官。一开始他受尽凌辱、排挤,如今这般如鱼得水,正是攀附上了两位恩公。”

“但那恩公, 贾三不曾见过。只知晓在朝中势力不容小觑。”崔隐蹙眉回忆:“贾三交代的便只有这些。”

“恩公?”钱七七闻言歪头思忖:“我好似也记起了。”

“哦?你记起什么?”

“有回我见不惯他欺负西市中的小商贩, 偷偷跟踪去了一处偏僻曲巷准备偷袭他。”钱七七说着忘形的比划了一个弹弓在手心, 又微微眯眼对着窗棂,仿若回到那日对准曹其正:“那时我躲在暗处,听到他隔着车帘恭敬地说, 能有今日全靠恩公提携。”

她回忆着,忘情的松开食指配合着口中“啪”的一声,又歪头说看向崔隐:“那日我发挥稳定,一飞弹便打中了他的狗屁恩公。”

“那人何样?”崔隐急问。

“我并未看清,他头从轿子探出时用手抚额看不清脸。看那手应是上了年岁,对!那手我印象极深,蜡黄干煸,还少了一指。是断指!”钱七七回忆着说。

“你可还看到其他什么人,听到什么话?”

“我见射中,怕被发现就溜了,再无其他发现。”

崔隐略一点头:“知晓了,剩下的便交给我吧。”说罢他又捡起案几上看了一半的字贴。

忽地,他眉头攒紧:“这什么?”

钱七七那张宣纸上所抄写的诗句皆被她改成诸如此类:“积攒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原文: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愿得数百贯,携手同车归。”(原文:愿得常巧笑,携手同车归。);“以银投金中,谁能别离此?”(原文: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阿娘叫我抄写的古诗十九首,全是男男女女、情情爱爱。我如今不能再读这些,再读下去我怕是要病入膏肓了。我如今可是有铺子的人了,我要时刻提醒自己赚钱,我还要给串串、满满、多多他们买好多好多好吃地。”

“病入膏肓?”他扬眉看向面色已然微红的钱七七,心中似不解、似还在想着曹其正的恩公。半响他又执起另一页:“‘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这句倒是未胡乱篡改,这字也临摹的有些神韵了。”

“这句便算了,你不是说这句的意思是:他二人心意相通却被迫分离,想来应是无比沉痛吧。”

崔隐撇嘴一笑:“不错呀,进步不少。看来是读懂了。”他说着将那一叠纸放好,又折身向外:“我一会去刑部,曹其正那头我会好生查。你练字之余,可再想想,许能再记起什么。”

“若记起可有赏?”

“有!”崔隐笑着从食盒取出羊汤:“快趁热尝尝。”

“二娘子,掌柜我寻了可靠之人,所用物资也皆派人采购好。这是为您准备的账簿,如今还未开张,还没有盈利。但是这账簿我可是为您备好了。”冬青双手奉上一账簿。

钱七七接过来,翻了翻甚是满意的放置一侧,双手合十先是搓搓手,又对着那碗深深一嗅:“好香呀!正是此味!”

“除了羊汤,若我们永平王府炙羊肉的手艺也能用上,将来生意定然会更好。”她咽下一块羊肉,扬眉道。

“不急,不急,先把羊汤经营好,日后店里可定期推些新品,届时再叫王府的厨子传传手艺。”

“好。”钱七七端起羊汤碗咕嘟几声,又抿抿油亮粉嫩的唇:“我方才看到账簿突生出一想法。这日后盈利,除却日常支出,可叫掌柜多屯些味履支(胡椒)。”

“为何呢?”

“据我这些年观察,味履支,此香料即可在羊汤之中去腥增鲜,又可入药。往年皆是盛夏价格平,过了立冬便一路上涨。甚至东西二市皆有脱销之时。”

“不错嘛”崔隐赞许看来:“当真是个经商的料子。我原忧心你看不懂这账簿,不想非但真能看懂,还有这般多计划。”

“哼!西市的清风酒肆那般大的酒肆,掌柜俪娘看账簿总犯头疼,我帮她看账簿的赏钱比我一日叫卖还要多。你说我可会看账簿?”

钱七七说着又摸摸那账簿,滔滔不绝:“日后我出了王府定好生经营钱记羊汤。待生意好了,我便再开一家。对对对,走之前我可要好生跟着王府的厨子学些手艺。还有你答应过我,咱们王府吃不完的果子都要给我,我学着做成饮子,夏日再制成50文一份的酥山,既可放在羊汤铺子里卖,也可再开饮子铺……”钱七七幻想着,拿起羊汤旁的胡饼,自顾自做着美梦,一时忘了吃。

崔隐撇撇嘴伸手在她额间轻敲:“就这般迫不及待想离开王府?”

被他一敲,钱七七回过神,拿起饼子,却只在中间咬了两个小口。她举起饼子挡在一脸红晕前,只两只眼从那小孔露出,忽闪忽闪眨巴两下,甜甜一笑:“也不是盼着。只是一想到能赚很多钱,夜里睡着也会笑醒吧。”

说罢那小孔后含笑的双眼弯成两道月牙,透过那小孔有几分诡异却又俏皮的好看。

崔隐好奇凑近从那饼中的小孔看来。

钱七七身子一滞,只觉那一双墨玉眸子啐了毒液一般,只需靠近便可引得她脸颊发热、心跳加速。

“你你你快走吧。”她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崔隐察觉她身子向后倾了半分,迟疑了一瞬,起身向外:“还有一份记得一会给阿娘送过去。我先走了。”

钱七七嗯了一声,那饼子依旧挡在火热的面颊前,直待确定他出了门。

崔隐走了,但屋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云栖香。她看着满案情诗被自己篡改的面目全非,心中那诡异的想法和铜镜中含泪的面孔又卷土重来。

“躲也躲不掉,该怎么办呢?”她霎时没了胃口,将胡饼随意掷在案几上。

“出去透透气吧。”钱七七走到案前将那些字揉成一团,向外而去。

湖边崔薇一人正作画。

这崔薇宽额方颌,不像胡茹萍却似也不像崔成晔。虽说是阿姊,可她偏偏整日唯唯诺诺跟在崔霓身后,加上说话总似慢半拍的样子,实在让人觉得有些木讷。

不过画却甚是精湛,钱七七不由驻足上前观摩。

“昨日风雨,这湖水也败了一片,你这画的怎还是满塘荷色?”钱七七问。

“本就要作一副赏荷图,不想昨日风雨。不过无伤大碍,我凭着记忆复原便是。”崔薇说着指着画中一株荷花笑道:“你看这几株便是你摘给辛夷娘子那几株。”

钱七七随她所指看去果然有几分熟悉。“复原?”她忽得灵光乍现:“我若说出马车样式,你可也能复原画出?”

“你且尽管说。”崔薇扬眉爽朗道:“旁得不说,单说这绘画,我是比阿兄还要更胜一筹些。”她说着含笑看向自己画作,又如是珍宝的提笔修了修才转过脸:“画什么马车?”

钱七七记忆力极佳,闭上眼仿若又回到西市跟踪曹其正那日:

虽看不清脸,但那人头顶是黑色幞头,一张蜡黄干煸的手,那手边隐约可觑到鬓边的肌肤也是蜡黄。画面在往下些是搭在窗边的袖口,袖口乃紫色窄袖袍衫,袖边绣着一道忍冬纹。

画面再往上,往远些,可记起那马车是红漆轮子的朱轮车,四周有窗,车身四角悬着象牙雕刻的神兽。那车身的纹饰是云纹配着鹿纹图腾。

钱七七想着一番描述。崔薇忙寻了张新纸,依着钱七七比划画了几道。

钱七七摇摇头,再次闭目凝神,复又一番描述。

……

两人几番涂改,那日的街巷、院落、马车、还有被手掌遮着的半张脸皆栩栩浮上画面。钱七七拿起看了看直啧啧嘴,“不错,与我心中所记不相上下。”

她捧着画心满意足正要走,却被石凳上的话本册子吸引而去。寻常话本只有字,可崔薇的话本每一页都附了小人画。她被吸引的翻看起来。

“阿姊若喜欢,这几本你且拿回去看。待我画了新的再给你。”

“不错,谢啦。”钱七七笑着捧着画向回走:“这画定然能帮上崔隐大忙,玉也替他还给了辛夷娘子。这些加起来总能讨个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