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浔:[我什么?]
Heng_Z努力满足:[如果是宝宝你被男人亲,或者我做个假设,有男人锲而不舍地追求你,你会觉得排斥吗?]
应浔:[???]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Heng老板问他的这个问题,应浔脑海里莫名闪过小哑巴那张冲自己温温和和笑着的脸。
今天傍晚他勾着周祁桉的脖子拍照,有那么一瞬间,他看着小哑巴在霞光下那么近的侧脸,差一两厘米就贴上他的。
俊逸,帅气。
因为突然,还透着一点懵懵的傻气。
应浔忽然就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之前半夜撞见小哑巴在浴室做那种事,当天晚上,梦里亲吻自己的就是个男人,还是周祁桉。
应浔在床上翻了个身,脚趾不由得蜷起,紧紧勾住丝滑的薄被,白皙的脸在手机屏幕光亮的映照下神色十分不自然。
他极力压住这种晃过脑海里的画面,掩饰着回复:[我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点,如果有一天他真弯了,一定要在上面。
周祁桉现在长得那么高大,脱掉清爽干净的白衬衣和T恤,那些紧绷的肌肉和狰狞的伤疤看着就可怕。
那天晚上听小哑巴喘出的声音,应该也挺猛。
应浔觉得如果自己被捅进去,会死掉吧。
不对!
他为什么自动带入自己弯了后,和他做这种事的是小哑巴!
啊啊啊,都怪Heng老板和周祁桉这两个男同。
还有今天簌簌姐以为周祁桉是自己男朋友的那些话,把他都弄得奇奇怪怪的了。
应浔慌乱地扣字:[横老板,太晚了,我明天还要做兼职,要先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Heng_Z努力满足:[好哦,宝宝晚安好梦,小狗拍拍.jpg]
当天晚上,应浔又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全都是跟小哑巴有关。
第二天两人一起吃早饭,周祁桉觉得哪里不太对,感到浔哥对自己有些冷淡,虽然浔哥常常像只矜冷高贵的猫,吝于给人眼神和笑意。
可周祁桉还是觉得浔哥和往常不太一样,尤其是有点刻意避开和自己的肢体接触,连自己喂他吃草莓都不让了。
果然还是反感男人吗?
周祁桉微微垂眸,眼里闪过落寞,昨天还因为和浔哥拍上合照的愉悦心情也一瞬低落。
陪宋二少参加一场宴会,散场。
宋延云松了松勒在脖子上的领带,姿态松散问:“祁桉,怎么看你今天好像情绪不佳?”
觥筹交错的宴会场,政商界名流散去,堆着小塔一样的香槟桌上依旧折射着璀璨的光辉。
换了身矜贵西装的周祁桉跟着宋延云走在细软昂贵的走廊地毯上,身边跟着宋二少真的专门为他请的手语老师,他现在是宋家二少身边的红人,今晚这个宴会也是宋延云有意带他拓展人脉。
周祁桉微微笑着:[没有,二少,可能是不胜酒力,有点醉了。]
宋延云:“只能怪你太受欢迎了,那些老古董平常夸我一句跟嘴里长了刺一样,今天对你倒是赞赏有加。”
周祁桉:[都是仰仗二少。]
“你换手机屏保了?”走出酒店,被司机拉开加长版宾利的车门,宋延云跨进去,瞥见周祁桉的手机,这小子竟然也会拿什么人的照片当壁纸。
周祁桉笑了笑:[嗯,之前那个用得太久了。]
宋延云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没怎么看清,照片也有点糊,可即便如此,不经意的这一瞥,锁屏上勾着祁桉脖子的那个男生的脸也依旧惊艳得让人晃眼。
本就风流成性的宋二少忍不住调侃:“该不会是你的男朋友吧,我就说今晚宴会上那么多美女向你搭讪,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祁桉无奈:[还不是,他有点难搞,最近也一直和我保持距离。]
宋延云看出了什么,意有所指:“是你前段时间捡的那只猫?”
周祁桉默声,算是默认。
宋延云拍拍他的肩膀,平常一副不靠谱的纨绔公子样,这时竟然有几分正经:“爱人如养花,要是真心喜欢,就不能急于求成,伤人伤己,这是我一个过来人的经验。”
周祁桉微怔,随后牵扯起唇角:[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晚上,周祁桉在用“Heng_Z努力满足”这个账号的时候尽量不试探得那么厉害,他想,应该是那天晚上问浔哥如果被男人亲会不会排斥,吓到他了。
还是要一点一点地袒露自己。
这样,如果有一天浔哥看到真实的自己,不会那么难以接受。
应浔那边,因为自动带入自己成为男同,亲他抱他的男人是小哑巴,又总是做和小哑巴有关的难以启齿的梦,所以接连几天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周祁桉。
很尴尬。
特别是小哑巴每次将洗好的水果切好用签子插起,一小块一小块喂给自己吃,有一次粗粝指腹不小心擦到自己的唇瓣。
像轻微的电流蹿过,流蹿进心脏。
正倚在沙发上专注用手机刷兼职信息的应浔一下子愣住了,抬眼,看到周祁桉半蹲在沙发前,一手端着水果托盘,一手喂自己吃水果。
周祁桉身躯长得高大,即使蹲下身,也很大一只。
他的脸长得非常干净帅气,虽然面部轮廓日渐成熟凌厉,可少年气残留在那里,所以光看脸的话,十分赏心悦目。
可是视线往下移的时候,那种少年感就立刻荡然无存。
结实悍利的身躯,紧绷的肌肉线条和藤蔓般蔓延开的伤疤盘虬在一起,脸越温和善意,身体上带给人的侵略感就越强。
尤其是那双覆着粗糙厚茧的手指,每每不小心触碰到自己娇嫩的皮肤,都像被粗粝的老树皮刮蹭。
酥酥麻麻。
唇瓣上的感觉很奇怪。
心脏也有点奇怪。
应浔仰起雪白的脖颈,望着这样任由自己肆意索取的周祁桉,漆黑的眉目温和顺敛,一寸一寸侵略过来的气息却又让他无所适从。
就是那天起,应浔决定再也不要让周祁桉喂他吃草莓。
一个男人吃另一个男人喂的水果……
也太男同了。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哪里不对。
在这样寻常又有些怪异的相处中,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不知不觉,天气变得不再那么炎热,酷热的暑气开始消散,再过不久就要开学了。
一想到开学,应浔的心里不免有些抵触和沉重。
倒不是因为像初高中那样,面临着被老师检查寒暑假作业,以及考不完的试,反正小哑巴会帮他补作业。
应浔不想去学校的原因是,不过一个暑假过去,他从一个有着小团体成员捧着,在学校也算是风云人物的阔少爷,沦落到了如今这样要四处做兼职养活自己的境地。
到时候去了学校,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看待自己。
一群有钱人的聚集地,大家惯会踩高捧低,优越感十足,还很会划分群体,简直就是个阶级分明的小社会。
以前应浔作为众星捧月的上位者无知无觉,落魄的这段时间尝尽人情冷暖,才知道那些都是虚伪的假象。
尤其是他上的这所学校学费昂贵,应浔将这段时间做各种兼职赚的钱,还有直播收到的礼物、做陪玩赚的陪玩费全部加起来,才勉强凑够学费。
他又不能把钱全部拿去交学费,还要给妈妈治病用。
尽管周祁桉说了,妈妈的住院和诊疗以及手术费不用他担心,可小哑巴帮了自己那么多,他不能真让周祁桉替自己承担下这一切。
在学校的官方网站找到了助学贷款通道,应浔打算把这段时间赚的钱攒下来留给妈妈做手术,学费这边,他打算申请助学贷款。
这是学校为贫困特招生开放的绿色通道。
没错,应浔这所大学除了有钱人家的小姐和少爷,还会开放一些特招名额,多是一些从山区来的,成绩优异,但资源很虐的贫困生。
也算是为这些学生提供一个向上跨越的平台。
只是学校的本意是好的,放在现实,特招到学校的这些学生往往处境不太好,两拨人自动形成对立。
应浔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如果被学校的人知道他家破了产,自己还申请了助学贷款,会遭受怎样异样的眼光和排挤。
不过当前的情况,管不了那么多了。
应浔提交完申请,去了甜品店。
自从那天傍晚和四个女生合拍了几张照片,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们分享到了社交媒体上,从第二天开始,甜品店每天都会来很多人。
簌簌姐了解了一下,果然这些顾客说是看到小红薯上有人分享,提到这家甜品店不仅环境优雅舒适,店家做的糕点味道独特美味,还有一个相貌极其好看的售卖员。
“她们说你比明星还好看,一边吃美味的甜品,一边欣赏盛世美颜,简直是双重享受。”
簌簌姐喜欢笑,一弯眼,两只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尤其是店里生意这么红火,客源滚滚,还被夸,眼睛就更弯了。
应浔正在摆放提拉米苏,闻言,抬头,看向用餐区。
那里是专为顾客提供的服务区,设立了书籍、潮玩等休闲娱乐的展柜,供顾客在店里享用甜品时放松。
平时那里没什么人,大家更喜欢买了甜点后直接打包带走,但现在,那里全部的位置都坐满了。
看到应浔看过去,有几个女孩迅速低下头,用小叉子叉了块自己面前巴菲杯里的小蛋糕,佯装细细品味的样子,还邀请对面的姐妹尝一尝,却因为偷看被抓包有些慌张,不小心将奶油抹到了小姐妹的脸上。
应浔忍不住笑了下。
这一笑,仿若春寒里的白雪开出艳丽的玫瑰,霎那间,冰雪消融,万籁俱寂。
今天忙完,早早过来等候的周祁桉隔着甜品店的玻璃窗看到这一幕,又是心动,又是委屈,又是醋意爆棚。
浔哥都不冲自己这么笑。
担心自己影响浔哥工作,周祁桉等在甜品店外面用来装饰的高大绿植旁,用小程序点了杯草莓绵绵冰等浔哥下班回家。
应浔端着做好的甜点出门的时候,看到坐在户外座椅上的是小哑巴,微微一愣。
“你怎么又来了。”
这段时间刻意避开和小哑巴的肢体接触,应浔让周祁桉不要再来甜品店接自己下班了,小区的路灯也修好了,真不懂小哑巴干吗还要过来。
[浔哥,我只是无意间刷到你在网上火了,大家都在说你工作的地方甜品很好吃,我就也想尝一尝,她们还说你长得特别好看。]
应浔:“……”
应浔:“那你干吗不进屋子里去。”
现在虽然暑气消散,到了夏季的尾巴,但是依旧炎热,尤其是被太阳照射过的地方,和吹着凉丝丝冷气的室内是两个世界。
小哑巴也不怕热似的,就这样待在室外,还不如早点回家。
周祁桉委屈:[屋子里那么多人,位置都坐满了,我不想和那些女孩子争。]
应浔再度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大概还要四十分钟才能下班。”
[好哦,浔哥,你去忙吧,我等你。]小哑巴高大身躯团在甜品店外面的坐椅上,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地支着,面前的桌子上摆着自己端过来的草莓绵绵冰,像只等候主人回家的乖巧大狗狗。
应浔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有人等自己回家……
虽然两个男生这样挺男同的。
他心情很愉悦。
返回店内。
几个女生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门口等候的周祁桉。
“啊啊啊,我就说好看的男孩子身边都有帅哥了吧,已经好几次我撞见那个高个子的男生来店里等浔浔回家了。”
因为这段时间常来甜品店,经常听店主姐姐叫那个漂亮的男服务生浔浔,她们私下里就也悄悄这样叫。
“还说这么好嬷给他找什么样的老公,这不现成的来了?”
“这两个人的颜值,站在一起好爽!”
嘀嘀咕咕,面色红润兴奋。
应浔远远看着,有些无奈,不知道这几个眼熟的女孩子凑在一起又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只尽职尽责地做着自己的工作,现在已经越发熟练且得心应手了。
时不时地,应浔会看一眼玻璃窗外。
小哑巴安安静静地等候在甜品店外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每次看过去,都能精准对上周祁桉看向自己的眼眸,然后冲自己微微一笑,额头被热得沁出了细密的汗水。
傻狗。
应浔暗暗数落了一声,可心底不自觉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天色渐渐降了下来,七点钟,到了应浔下班的时间。
他正要去休息室换下员工服,风铃声响起,一阵热浪随着推开的门卷入,店里来了两个新客人。
“这就是你说的那家甜品店?”来人应该是一对情侣,亲密地牵着手,其中的男生将店里打量一番,露出嘲讽的语气,“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不许这么说,这家店现在可火了,上次我闺蜜帮我带了份芒果豆酪,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细腻的口感。还有,听说这里的店员超级好看。”
说着,女生的目光就在店里搜寻,最后落到正要往休息室走去的应浔脸上。
对视的那一秒,两个人都怔住了。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这个新来的个子高挑,容貌漂亮的女顾客,正是应浔学校人气很高的女神薛荔学姐。
至于薛荔学姐身旁的男朋友,则是处处和应浔作对,一看到应浔就喜欢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死对头陆定尧。
第24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十四天
应浔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就是在他做兼职的时候被熟悉的人撞见, 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他的死对头。
陆定尧平时就喜欢和应浔对着干,两人同系,只要碰到这人, 他总喜欢在自己面前阴阳怪气几句, 尤其看不惯自己身边围着很多人, 被一群人众星捧月地捧着。
讥讽那些人谄媚。
如今撞见正在甜品店兼职的自己,应浔不知道自己家破产的消息有没有在学校传开,被这些人知道多少,但总归遇见这个人, 不会有什么好事。
果然,认出自己。
长得周正,还是校网球队队长,在系里风评很不错的男生一到自己这里就变得尖酸刻薄, 板正的脸变得有些扭曲。
却勾起唇角,状似很意外地惊讶道:“是我认错人了吗?这不是我们众星捧月的应少爷吗?怎么会穿着这样奇怪的衣服在这里当服务员?”
陆定尧语露讥讽地说着,目光在应浔身上这套将人映衬得如桃花一样漂亮的工装上上下下打量。
旁边薛荔学姐面色则有些古怪, 似是在回忆和确认什么一般。
至于应浔,怔赧了片刻, 就秉持着员工的职业修养, 礼貌客套道:“您好, 如果要点单的话请前往前台, 也可以扫那边的二维码线上下单。”
“还真是应少爷。”陆定尧并不理会应浔说的点单的流程,自顾自言语,“看来大家传的你们家破产的事是真的。”
应浔听到这句,轻微蹙了蹙眉。
随后,走向员工休息室,不打算和陆定尧有过多纠扯。
却被陆定尧堵住。
天色已经开始比前段时间降得早了些, 天边艳丽的云彩抹上黛色的轮廓,自始至终乖乖等在甜品屋外面的周祁桉注意到里面的动静,漆黑深洞的眼眸透过玻璃橱窗,凝在堵在浔哥面前的人影上。
店里还没散去的顾客也看了过来,尤其是那几个冲着应浔来的女生,敏锐地感觉到了某种不安的气息。
她们也隐隐听到了什么“少爷”“破产”一类的字眼。
“阿尧,别这样。”薛荔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为什么对这个让她有些意外会在这里做兼职的学弟充满了敌意,只察觉到气氛不对,拉了拉男朋友的手臂。
可陆定尧不为所动,
应浔面对堵在自己面前的身影,挪了挪脚步,抬头,半掀着眼皮冷冷问:“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陆定尧唇角扯出愉悦的弧度:“你刚才说可以用小程序点单,怎么操作,要不你帮我点呗?荔荔,你不是说想吃这家店的芒果豆酪吗?”
应浔:“芒果豆酪卖完了,今天没有了,你们可以改日再来。”
陆定尧不打算放过他的样子:“那换一个,荔荔,你还喜欢什么?让应少爷帮你点单。”
“抱歉,我要下班了,你可以找其他售卖员帮你。”应浔面上开始显露出不耐烦,避开他,继续往休息室走去。
没想到被再一次堵住。
陆定尧的脸色有些难看了:“这就是你的服务态度?果然是高高在上惯了,当了服务生态度还这么差,你就不怕我向你们店长投诉你?”
“你好,我是这家店的店长,请问你有什么需求,我可以帮你。”气氛逐渐紧张时,簌簌姐从烘焙室里出来,弯起眼,走到两人面前。
她一边拿出手机,打开点单操作界面,一边对旁边的应浔说道:“浔浔,时间不早了,你快下班吧,别让你的朋友在外面等急了。”
陆定尧听到“外面”的朋友,一怔,随后循着店主的视线往店外瞥了一眼,就对上一双阴沉沉盯着他的漆黑眼眸。
室外蒙了暮色,到处都亮起了灯,甜品店的小屋外面也不例外。
可即便如此,那双眼睛隐在各色灯光交替的暮色里,隔着橱窗玻璃和高大的绿植,陆定尧感觉自己像被隐匿在幽邃丛林里的毒蛇盯上。
他心中怪异地掠过一抹凉意,与此同时,对上这样一张陌生的面孔,感到纳闷。
应少爷身边所有的人他都知晓得一清二楚,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
真行,无论何时何地,身边总是不缺男人。
都沦落到这样的地步,竟然又勾搭上了什么人。
陆定尧的脸色愈发难看,但被这双无机质般怪异的眼眸盯得脊背生凉,很不舒服。
他快速移开视线,还要说什么,应少爷已经从他面前走开,去了休息室。
没多久,换了身衣服出来。
很简约的上衣,顺着漂亮的腰线收束在浅色的长裤里。
一看就不是什么奢侈品的品牌,和应少爷以前穿的衣服完全是天上和地下。
就算这样,还是那么惹眼。
像聚光灯下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明星。
陆定尧视线追随着这道漂亮的身影,看这道身影走向甜品屋的正门,清泠清泠悦耳的风铃响声传来,等候在外面的男生连忙站起身。
那男生身形很高大,目测有一九加了,站在应少爷身边一整个身影将他罩住,遮挡住自己的视线。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陆定尧见他侧了下头,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很淡的一瞥,侧脸阴鸷冷厉,刚才那种让人心底生寒的感觉再次掠过,可转瞬,那张脸上就换上温温和和的笑容。
陆定尧心里憋着口气。
他旁边的女生问他:“阿尧,给你点这个可以吗?香草松饼,听说味道也不错。”
陆定尧不知怎么的心里很烦躁,对上女朋友却又面色宠溺:“好,都听你的。”
甜品屋外的街道。
应浔和小哑巴走在熟悉的回家的路上。
吹来一阵晚间清爽的风,每日做完兼职轻松的好心情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些被破坏。
周祁桉跟在他的身旁,看他漂亮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问:[浔哥,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应浔绷着脸嗯了声:“学校里一个特别让人讨厌的人。”
“而且特别会装。”
应浔气呼呼的,补充一句。
周祁桉:“……”
有点被扫射到。
周祁桉调整了下面部表情,偏头望着眼前一张气冲冲的脸,昳丽的面庞因为生气晕了层上涌的绯色,像只被惹到了十分不高兴的小猫。
[他在学校也经常这样吗?]周祁桉又问,黑眸闪过幽邃。
应浔提到这个人就来气:“我上辈子一定是挖他家祖坟了,一看到我就跟我作对,偏偏他在其他人那里风评很好,竟然还把我们学校的女神追到手了。”
应浔和薛荔学姐没什么交情,只之前学校的文化节打过照面。
就是这位学姐当时看到自己两眼发光,说自己的身体比例十分符合美学标准,哪哪长得都好看,向自己发出邀约给她当模特。
可是被应浔拒绝了,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摆奇奇怪怪的姿势。
周祁桉听了,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那他以后会不会还来店里找浔哥的麻烦啊?]
这正是应浔担忧的,以陆定尧的性格,好不容易抓到能够狠狠嘲讽自己、奚落自己的机会,刚才又吃了簌簌姐的憋,一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万一弄砸自己的工作……
甜品店这份兼职虽然赚的钱不是很多,但胜在应浔做起来得心应手,簌簌姐对他很好,这段时间因为店里客流量增多,簌簌姐说他功劳很大,再次给他涨了薪资。
应浔现在由之前的时薪20块,涨到了30块,他的工作步入正轨,并且稳中向好,不想因为陆定尧这个不稳定的因素让他失去甜品店的兼职。
应浔漂亮的眉头蹙起,有些发愁。
而不等他回小哑巴的话,就见周祁桉牵了牵唇角温和的笑意,漆黑无机质的眼眸里掠过信誓旦旦的神色。
小哑巴安慰自己:[你放心浔哥,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应浔怔了怔。
这话周祁桉之前也对自己说过,被小哑巴捡回家的那个夜晚,周祁桉就是用不会让那些追债人找到自己,欺负自己为理由,让自己跟他回家。
后来那些追债人确实没有再找他的麻烦了。
应浔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没找到自己的新住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现在回过头想一想,他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的确十分安稳安定。
小哑巴的家虽小,却成了他遮风避雨的一个港湾。
而现在,又听小哑巴提起不会让别人欺负自己的话。
应浔心情有些微妙,嘴上说道:“你怎么不让他欺负我?他要是真来店里闹事,你难不成像那天晚上揍那些找我讨债的人一样,也揍陆定尧一顿?”
原来他叫陆定尧啊。
周祁桉在心里暗暗记住这个名字,面上挂着无辜无害的笑:[那不会,你们的甜品店装饰的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会在那里动手?浔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一个粗鲁的人吗?]
应浔想起小巷那个夜晚看到的周祁桉下手狠戾,又凶又疯,还有遇到谢临砚的那天被告知他的小哑巴其实很会打架。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你自己什么样你自己清楚。”
不过,除了那天晚上看到的周祁桉阴鸷狠戾的那一面,其他时候的周祁桉都是温温和和,乖巧善意的。
应浔现在只能希望陆定尧那个神经病不要再来店里。
陆家有点小势力,和薛荔学姐在一起又攀上了实力背景更加雄厚强大的薛家,以应浔现在的处境,是没办法像以往那样和他抗衡的。
何况再搭进去一个更加无权无势的小哑巴。
他心情略有些烦躁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和周祁桉一起乘坐三站的地铁,两站的公交。
路过小区附近的一家宠物店,隔着宠物店的门,看到一个熟悉的宠物博主牵着她的两只雪橇犬去给宠物洗澡。
应浔停下脚步,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两只雪白的大团子,因陆定尧而有些烦躁的情绪也一扫而空。
“好想摸啊。”
应浔每天做完兼职回来经过这家店都会停留一会儿。
他喜欢狗,从小就喜欢。
可因为他是易过敏的体质,不仅对草莓上的绒毛过敏,还对狗毛过敏,这导致应浔无论有多喜欢狗狗,想养一只毛茸茸的大犬,都没办法实现这个愿望。
周祁桉从十岁起和他一起长大,自然知道他这个体质。
看着浔哥目光直直地盯在大团子身上,怎么也移不开,周祁桉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只狗,不对,是两只狗的醋都开始吃了。
[浔哥,你不能摸它们,会犯过敏症的。]
周祁桉粗糙的手指在应浔眼前晃了晃,试图阻止浔哥控制不住地去摸那些狗狗。
应浔瞪小哑巴一眼,拍开他的手:“我当然知道不能摸它们,我只是想想而已,想想你懂吗?”
周祁桉松下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你以前偷养流浪狗犯过敏症差点把叔叔阿姨吓死了。]
就是那次,周祁桉才知道浔少爷的体质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娇弱。
而看到被救护车匆匆忙忙拉进医院,浑身起了触目惊心的疹子,呼吸困难的浔少爷,周祁桉感到懵然的同时,心里无比地内疚。
因为如果不是他帮着隐瞒,每天从厨房偷偷拿食物喂给那只小流浪狗,放浔少爷来自己的保姆房抱那只狗狗,浔哥就不会犯过敏症,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也是从那次起,跟在浔少爷屁股后面的周祁桉,只要是和浔少爷吃的、用的、触碰的,全都事无巨细地弄清楚,一点都不敢马虎。
“没劲。”应浔经小哑巴提醒,似乎也想起了小时候这件事,整个人顿时变得蔫蔫的。
两只狗狗被主人拉着狗绳牵进宠物店里去了,应浔移开视线,慢腾腾地挪动脚步,往小区的方向走。
周祁桉看他一副垂敛眼睫的失落模样,忽然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浔哥,不然你摸我吧。]
握住的那截手腕细白,被贴到滚烫的胸膛上。
胸膛上肌肉结实紧绷,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面料,应浔的手指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惊地一下子缩回自己的手,瞪向小哑巴:“好端端的,我干吗要摸你啊!”
手心残留着余温,周祁桉再度发现自己越界了,凌厉分明的面庞上眷恋又委屈:[浔哥你不是想摸狗狗但又不能摸吗?我只是想让你像小时候那样,把我当你的狗,随意你摸,随意你骑,你就是坐到我头顶上,我都可以。]
应浔愣了几秒,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小哑巴指的是什么。
那次因为偷养流浪狗引发严重的过敏症后,爸爸妈妈无论如何都不再让自己接触狗狗以及和狗狗相关的物品了。
至于那只流浪狗,也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
应浔自小被宠得骄纵,任性,明知道爸爸妈妈这样做是为了自己好,还是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脾气,又哭又闹。
直到某天晚上,小哑巴蹲到自己的面前,仰起头,黑漆漆的眼眸望着自己,双手拿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张,上面写着:[浔哥,你别哭了,你要是真的想养一只小狗,我可以给你当狗。]
给自己看完纸条上的字,周祁桉那时候还有些瘦的胳膊趴下,在地板上爬了几米。
他不会说话,不发声。
不知道从哪里找的可以发出“汪汪”叫声的玩具,小哑巴配合着玩具里发出的狗叫声,拍拍背,示意自己骑到他身上。
就是那个晚上起,应浔和周祁桉开始玩“主人和狗”的游戏。
小哑巴很听话,很乖。
尽职尽责地扮演应浔喜欢的乖狗狗,无论应浔对他做什么,他都不反抗,就连给他套项圈,小哑巴都乖乖地主动伸过来脖子。
那段时间,应浔被小哑巴哄得十分开心。
有了周祁桉这只“小狗”,他不再想那些他不能触碰的真正的狗狗了。
一直到小哑巴一点点长大,有一天他骑在周祁桉的身上拉着套在小哑巴脖子上的玩具狗绳被妈妈发现。
妈妈狠狠骂了自己一顿,责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欺负别人。
不能因为周祁桉是保姆的儿子,不会说话,不告状,就这样欺负他。
妈妈性格温婉,说话从来都是温声软语的,那是第一次应浔见妈妈生气,责骂自己。
应浔委屈,明明是周祁桉自己愿意的。
小哑巴也急得比划着手语向爸爸妈妈解释。
可越这样,妈妈就越认为自己欺负周祁桉。
于是,应浔后来就没再和小哑巴玩这个游戏了。
思绪一晃,应浔再看眼前的周祁桉。
小时候瘦瘦巴巴的身体吃力地驮着自己在地板上爬,哼哧哼哧的,却半句怨言都没有。
现在这具躯体长得高大。
刚才被突然抓住手腕触碰到胸膛,应浔的指尖只短暂地碰了一下,就能感受到上面的硬度。
路灯闪烁着不那么明亮的昏蒙光辉,旁边的树荫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周祁桉站在这片树荫下,从头顶泻下来的灯光和不知什么时候挂在夜空中的月亮溢出的银辉一起,落在他那张愈发成熟凌厉的脸上。
他什么都不说,就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眸期待地注视着自己。
仿佛一只像主人摇尾乞怜的大狗。
鬼使神差地,应浔伸过去手,纤长细白的手指再度触碰上那片胸膛。
坚实,滚烫。
隔着一层布料,肌肉的轮廓在手指上描摹,应浔甚至触碰到了一条硌手的凸起的肌理纹路,应该是小哑巴肩上、背部,还有腹肌上,蔓延在全身各处,扎根在皮肉里的其中一道伤疤。
他心口一跳。
就要缩回来手,却被粗粝的掌心裹住。
[浔哥,再触碰我一会儿。]
周祁桉握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自从被沈阿姨发现,浔哥被责骂了一顿,周祁桉再也没有被浔少爷这么近距离地触碰了。
他其实很怀念“主人和狗”的游戏。
周祁桉是心甘情愿给应浔当小狗的。
一阵轻缓的风吹来,摇动婆娑树影。
枝影晃动着周祁桉深深注视着应浔的眼眸,那里碎光跳动,不明的情绪明明灭灭。
明明视线是无形的,小哑巴一句话不说,应浔却有一种随时会被这道盯在自己脸上的黏稠视线吞噬掉的错觉。
他心口“扑通扑通”乱跳,手心触碰的地方也有力地跳动着,是周祁桉心脏跳动的声音,透过自己的掌心传递,带着灼烫的温度一起,应浔感觉自己的心也乱了。
这种慌乱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措,挣扎着就要缩回自己的手。
却被宽大的手掌再次钳住。
周祁桉分明没有用力,他却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我不想摸你了,硬邦邦的,手感一点也不好。”
应浔真的慌了,这样的周祁桉带给人的侵略感太强了,手心钳着自己,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猛兽突然拖进阴湿洞穴的羔羊,挣脱不得,连浑身的毛发都在无孔不入地被侵入。
他只能挣扎的力气大了些,最后抬腿踢了小哑巴的小腿一脚,周祁桉才松开自己。
“你干吗这样啊,两个大男生在路边拉拉扯扯的。”应浔揉了动揉自己的手腕,小哑巴体温高,手掌覆着粗糙的厚茧,虎口还有不明的伤疤。
被钳在掌心这么一会儿,他白皙的皮肤上就泛起一道红痕。
周祁桉盯着这道娇嫩手腕上的红痕,腿肚上那一脚踢得他发出一声闷哼,他却被激起了某种兴奋一样,漆黑眸中跳动出炽烈的火焰。
[真想把你锁在家里狠狠地干,哪里也去不了,只能被我一个人糙。]
应浔:“?”
因为和周祁桉朝夕相处了五年,时间久了,应浔对于小哑巴的手语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他还好奇之下,翻过小哑巴的手语书。
对于不那么复杂的,凭借着语境和对周祁桉的了解,应浔大多数时候是知道小哑巴在向自己表述什么。
可就在刚才,小哑巴比了个应浔从来没有见过的手语。
他愣了愣,望着周祁桉不知怎么染了隐隐兴奋的俊逸面庞,视线愈发灼热炽烈,化作猩红的火舌,寸寸剥舐着自己的皮肤。
应浔努力忽视这种怪异,疑惑地问:“周祁桉,你刚才说了什么?要把我怎么样?”
周祁桉黑眸里的兴奋还在跳动着,面上却茫然无辜:[没什么,浔哥,我是说我们早点回去吧。]
“你是这个意思吗?”应浔狐疑,看来他要深入学习一下手语了,不止一次小哑巴说的话模棱两可的,让他理解起来有些困难。
[真的。]周祁桉直直地盯着他,[还是你希望我对你做什么。]
“我才没有!”应浔一下子红了脸,恼羞成怒,又踢了小哑巴一脚。
周祁桉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望着眼前一张迅速镀了一层艳丽红霞的脸,心脏不可遏止地跳动。
[浔哥,再踢我,踩我。]
应浔:“你说什么?”
周祁桉微微一笑:[回家吧浔哥,我们该吃晚饭了。]
还有……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用脚——
作者有话说:作者:你这个哑巴是真烧啊,也就这时候敢糊弄你浔哥是吧,小心以后他狠狠惩罚你[白眼]
第25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十五天
夜风轻缓地吹, 驱散着白日残留的热气。
星星开始装点夜空。
周祁桉比了几句模棱两可的手语之后,就什么都不说了,无论应浔怎么向他试探刚才那两句从来没见过的手语是不是他表述的那个意思, 小哑巴始终含糊其辞。
气得应浔坚定接下来要找时间专门学一下手语。
应少爷娇生惯养, 从小到大没吃过苦, 在某种程度上却是个行动派,不喜欢磨磨蹭蹭,扭扭捏捏。
做直播时说干就干,今晚被小哑巴弄得不上不下, 回到家,他立刻就下单了一本手语书和手语词典,还加了一个聋哑人志愿者论坛,势必要精通手语。
直觉告诉他, 周祁桉一定有什么瞒着他。
做完这一切,他照常开了一会儿直播。
直播间的观众越来越多了,和自己逐渐步入正轨的甜品店兼职一样, 现在应浔只要一开播,就会有稳中向上的直播流水。
当然, 榜一大哥依旧是Heng_Z努力满足。
他在自己的直播间刷得一骑绝尘, 遥遥领先, 并且从来没有缺席过应浔一次直播。
临睡前和Heng老板聊了一会儿天, Heng老板说他有事让自己先睡觉,还说过两天给自己一个惊喜。
应浔很是疑惑:[什么惊喜?]
周祁桉望着霍决和江照就在刚才发给自己的有关陆家的资料以及和陆定尧相关的一叠照片,唇角牵扯出一抹冰冷的微笑。
Heng_Z努力满足:[过两天宝宝就知道了^_^。]
应浔:[?]
算了,睡觉。
他在第二天继续去甜品店做兼职。
果不其然,陆定尧不会放过这个奚落自己的好机会。
昨天自己早早下班,陆定尧没能为难自己, 今天下午应浔刚去店里没多久,陆定尧就推开甜品店的门进来了。
他什么都不做,就各种使唤自己,将菜单上的甜品点了一个遍,一定要自己亲自送过来。
送来之后,又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挑刺,让自己重新给他换一份。
总之,几乎所有可以用来发帖吐槽难搞顾客的点,陆定尧全踩了一个遍。
这样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陆定尧带了他的女朋友,也就是应浔知道的薛荔学姐再次过来了。
与此同时,还有校网球队的其他几名成员,嘴上说着照顾自己的生意,其实就是想让自己难堪。
连薛荔学姐都察觉到哪里不对了,对于男朋友展露出的不绅士的另一面让她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假借询问洗手间在哪里,向应浔说了声抱歉:“对不起,学弟,阿尧平常不这样,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应浔抬手,指了指洗手间的位置,如果说第一天被陆定尧来店里找茬他还有些不爽和担忧,后面就无所谓了。
跟傻逼一般见识简直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和情绪。
原来也就这样,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跟自己作对。
应浔忽然不那么抵触开学了。
他告诉薛荔学姐不关她的事情:“可能是我们之前有什么误会吧。”
“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带他走,以后不让他来这里了。”薛荔视线落在眼前抬起给她指路的手指上。
很白皙漂亮的一只手,无名指的指背上点着一颗小痣。
非但没有影响整只手的美感,反而像是什么人天然给他套上的戒指,有种命定的故事感。
她脑海里晃过什么,歉意笑笑,走向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果然就要带着男朋友离开。
陆定尧见应浔这两天油盐不进,无论怎么奚落和刁难都无动于衷,有些受挫,却红了眼,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而这时,清脆的风铃声响起,一个身形纤瘦,长相柔美的男生推门而入。
看到甜品屋里的人,有些怯缩的眼眸里点起一抹光亮。
他脚步一瞬轻快地走到陆定尧面前,拉起他的手,有些不敢相信似的:“阿尧,没想到你会约我来这里,这里真漂亮。”
风铃仍摇晃着细微的清泠声,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隐匿在马路对面。
车辆川流不息,周祁桉饶有兴致地远远注视着甜品屋的景象。
陆定尧望着眼前的人,周正的脸上先是流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怔愣,随后闪过慌乱,一把抽开自己的手,像是触碰到什么蛇虫毒蚁。
这动作让那位柔美的男生很是失落难过。
陆定尧声音拔高:“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柔美男生难过之后也疑惑:“不是你约我来的吗?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什么时候约过你?”陆定尧脸色铁青,刚才在应浔面前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尧,这个男人是谁?是你什么人?”
不等两人都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脸色愈发难看的薛荔感受到男朋友和这个纤瘦但十分好看的男生之间的古怪气氛,抱住双臂,忍不住开口询问。
陆定尧顿时慌了,连忙解释:“荔荔,你听我说,他什么人都不是,只不过是我家一个保姆的儿子,我也不知道他莫名其妙来这里找我做什么。”
说完,就见那个男生削瘦漂亮的脸颊上流淌下两行眼泪。
应浔奇怪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甜品店的其他顾客也嗅到了什么八卦的气息,一边吃着美味的甜品,一边兴致勃勃地吃起了瓜。
就连陆定尧校网球队的朋友都对自己的兄弟投过去疑惑的眼神。
接下来,就是堪比小说里的狗血桥段。
在学校风评很好,蝉联多次各大名校联赛冠军,各方面都很优异的校网球队队长陆定尧不仅脚踏两只船,其中一个还是个男人。
要知道,陆定尧在大家面前的形象一直维护得很好,是人尽皆知的直男,恐同和厌同甚至达到了病态的地步。
谁能想到,他私下里竟然和一个漂亮男人牵扯不清。
看那男生的样子,听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应该是很早就纠缠在一起了,连床都上过很多次。
可他一边私下里和男人牵扯不清,一边在学校高调追求女神,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还真将女神追到手了。
薛荔什么都没说,抬手甩了陆定尧一个巴掌,推门而出。
陆家最近在走下坡路,前些日子一个大型地产项目黄了以后负债累累,急需注入新鲜的资金血液帮他们渡过难关。
陆定尧好不容易通过女朋友搭上薛家这条线,要是被家里的长辈知道自己搞砸了,一定会痛骂自己,和二叔家的堂兄一直在争的陆家继承权说不定也要拱手让人。
陆定尧面色一时间十分难看,上面还印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周围窃窃私语,眼前的男人还在哭哭啼啼。
各种心烦意燥下,他一改平日里在其他人面前建立的好形象,抬手就要朝眼前搅黄他好事的男人扇过去,却被一只白皙的胳膊挡住。
应浔截住他的巴掌,漂亮上挑的眼眸里露出轻蔑,轻哂:“还以为多了不起,原来只会使见不得人的手段,还恃强凌弱,没有担当,不是男人。”
应少爷平时说话带着点尾音上扬的倦冷,看人时眼皮垂敛,偏眼尾微微翘起,所以很多时候给人的感觉像是在看垃圾,看狗。
现在跌落云端,非但没有消磨掉他这种气场。
反而如一块被打磨坚韧的玉石,周身泛起莹润的晕角,却又不失原有的锋芒。
陆定尧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担心事情闹大,传到网络上会加重他们家的危机,影响股价一跌再跌,他在一双恳求和真挚望着他,希望能够给出一个解释的泪眼注视下,又看了看玻璃窗外远去的身影,最终抛开这个相伴了他多年的男人,追出了门。
风铃声再一次响起。
陆定尧去追女朋友后,那个柔美的男人也失魂落魄地走出甜品屋。
不小心吃了一场瓜的顾客们见闹剧结束,纷纷低下头,继续吃面前没有吃完的甜品。
外面的日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生疼。
马路上人来车往,一记响亮的鸣笛响起,伴随急促的刹车声。
宁栩被一道大力拉过,恍惚的身形堪堪站稳,险些遭遇一场车祸。
“不要命了!”司机探出头骂骂咧咧。
宁栩红着眼圈,连声说对不起。
他习惯了说对不起,眼神总是怯怯缩缩,也才知道自己的存在这么见不得人。
应浔轻微蹙了蹙眉,递过去一张柔软的纸巾:“擦擦吧,陆定尧那种人不值得,没必要糟践自己。”
“还有,”他想起什么,“我不觉得保姆家的孩子低人一等,我身边就有一个,除了不会说话,什么都好,你别被陆定尧PUA了。”
柔美的男生听到这句话,抬起头,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怔忡地望着应浔。
还在工作时间,应浔把纸巾塞进男生手中,叮嘱他注意看路就返回了甜品店。
橱窗斜斜地照进下午的光束,甜甜圈上裹了层金黄的蜜。
周祁桉远远望着在店里重新忙碌起来的漂亮身影,又看了眼打了辆出租车离去的落寞背影。
想到刚才浔哥递过去纸巾的动作。
真是的。
浔哥还是一贯面冷心热,喜欢照顾可怜的小狗和小猫。
心软。
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要去安慰别人。
可是他更爱了怎么办。
对了,浔哥刚才和那个男生说了什么?
周祁桉的身影隐匿在穿梭不止的车辆中,漆黑眼眸痴迷地注视着甜品店橱窗的方向。
甜品屋。
结束一场闹剧。
一起工作的另一名女员工:“那个耀武扬威的公子哥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簌簌姐耸耸肩,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微微睁开,正色道:“除非他不想要脸了,我还想他下次要是再来找浔浔麻烦,就不让他进店了。”
“没必要,簌簌姐,别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耽误自己的生意,影响挣钱。”应浔整理着橱窗里的甜点,往里面补上新烘焙好的椰蓉饼。
窗外枝叶晃动,是他看错了吗?
应浔好似在马路对面看到了小哑巴的身影。
可是周祁桉一般不是只有在自己快下班的时候才会来甜品店等自己回家吗?
应浔眨了眨眼睛,觉得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定尧果然没有再来甜品店找他的麻烦。
听说薛荔学姐也和陆定尧分手了。
“大快人心。”
这天晚上,和小哑巴一起回家的时候,应浔将这件事告诉了周祁桉。
应浔脾气直,最容不得这种脚踩几条船的渣男行为,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到现在都没有音讯的父亲。
如果不是父亲破产,被曝出来小三和私生子,他和妈妈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你说他们为什么都这么能装?”
想到父亲,应浔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有种无处宣泄的憋闷,还有一种难以遏制的难过。
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都没能找到一个机会问应城山是怎么一回事。
周祁桉在找浔少爷的时候了解过应家破产的事情,知道浔哥此刻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浔哥,别想了,过好当下。]他只能这么安慰眼前的人。
说完,补充一句:[我永远不会做出这种背叛的行为,我爱一个人,一辈子就会只爱一个。]
应浔最近做完各种兼职,会抽空学习手语。
他数学不太好,上学时大约没怎么用功,成绩不上不下,但在语言方面意外地有天分。
只认真系统地学了几个晚上,对手语的理解就突飞猛进,现在看小哑巴和自己比划手语,不用那么结合语境连蒙带猜了。
他先是被体贴的小哑巴安慰到,心里感到一阵温暖和熨帖。
随后见他说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应浔望着眼前这张即使在自己审美严苛下也不得不承认的一张愈来愈帅气的脸,忽然好奇:“周祁桉,离开的这几年,你谈过恋爱吗?”
回家的路上有一座桥。
每当下班的傍晚,当天空其他地方已被暮色一点一点侵染,涂黑,太阳沉下去的西边天际却总是另一幅瑰丽景象。
嫣红和金灿灿的色彩交相辉映。
天空绚烂明丽,楼层、树林、那座他们每天必经过的桥,却成了黑色的剪影。
只在桥下缓缓流淌的河面上,粼粼泛动着碎金一般的浮光。
周祁桉高大的身躯也成了一抹黑色的剪影。
他倒退着走路,逆着光。
听自己这样问他,小哑巴立刻否定:[没有,浔哥,我一次恋爱都没有谈。]
“那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应浔见他有些急切的样子,忍不住起了调侃的心思,“哦对,我忘了你是男同,之前说过不交女朋友,那我换个问题,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暖风掠过耳边。
天色暗了些,亮的地方亮,剪影里的暗色也更暗了。
透过这样昏蒙的光线,应浔看到小哑巴倒着走路的脚步停顿了几秒,随后,他笑了笑,唇角笑容依旧温和。
周祁桉告诉自己:[有。]
不等自己追问那个男生是谁,他主动问道:[浔哥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暗影涂抹着周祁桉的整个身躯,他俊逸面庞上的表情其实看不分明,直勾勾的眼神却看得应浔心脏没来由地一跳。
忽然就瞥开视线,加快脚步:“算了,我对你的感情生活没有兴趣。”
周祁桉不再倒退着走路,追上他:[浔哥真的不想知道吗?明明是你自己问我的,怎么又这样说话说一半。]
“周祁桉,你好烦,我就是突然不想知道了。”应浔走得飞快,险些给自己绊了一脚,虽然不知道这种没来由的心脏加速跳动是怎么一回事。
可他有些后悔刚才问出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或是逃避听到什么答案。
又或许担心那不是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应少爷觉得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每对上周祁桉,自己总是会变得扭捏,不像自己。
就像三年前小哑巴不告而别,他到现在都问不出口小哑巴为什么要突然离开,连一声告别都不说。
他只生硬地转移话题:“没想到陆定尧那样的人也会和男人搞在一起,呵,直男,真直啊。”
周祁桉也没追问,眼前掠过江照搜集的众多露骨的私密照里,私藏的一看就是偷拍眼前人的那张。
唇角在越来越昏暗的暮色下勾出冰冷的笑意,周祁桉黑洞洞的眼眸藏匿在暮色中,和暮色融为一体。
[便宜他了。]
只是身败名裂和失去薛家仰仗这种程度的教训。
“什么?”应浔放缓脚步,又看不懂小哑巴的话了。
周祁桉微微一笑:[我是说浔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恐同即深柜,一个人越厌什么,内心越渴望着什么,这在心理学上叫作‘反向形成’。]
这些话是周祁桉打在手机上告诉应浔的,尤其是最后一句。
[那个陆定尧还未成年就把男人拐上床了,不止一个,只是碍于某些缘由,不敢直面自己的性向,也不敢让别人知道。]
竟然还肖想浔哥。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应浔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他的情况吧?还有,你怎么知道他还没有成年就把男人拐上床了?”
周祁桉一怔,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露馅了,很快,恢复常色:[我从最近的八卦帖子上看到的,浔哥你不知道吗?陆定尧在网上小火了一把,陆家的股票也跌的不能再跌了。]
“是这样吗?”应浔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周祁桉,你没背着我做什么吧?”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从甜品店回来的夜晚,也是走在路上,小哑巴笃定地告诉自己,不会让别人欺负他。
周祁桉依旧温和地笑,却反问:[如果真是我做的,浔哥会怎么样?]
暮色彻底侵袭夜空,就连西边地平线的地方也只残留着一丝余晖。
应浔有些怔愣地望着小哑巴在昏蒙光线下越发看不分明的面庞,路灯刹那间亮起,那种他一瞬看不懂的幽邃和蛰伏在暗丛中的狩猎者般怪异的感觉顷刻被驱散。
周祁桉温和无辜,越来越长在自己审美上的一张干净帅气的脸映在自己眼前。
少年一身简约清爽的白衬衫,衣角被晚风掀起一点。
路灯一路亮起。
月亮也挂上了天空。
月光和风在追逐他。
应浔心口猛地一跳。
陷着柔软发丝的雪白脖颈浮了层红。
他看不到。
只一瞬失神地说:“那就算你替天行道,做了件大好事。”——
作者有话说:作者:啊,宝宝你,别被他的表象骗了[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