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暮守(1 / 2)

[鬼灭]浮寝鸟 半弥酒 4265 字 22天前

黄昏的光线斜斜照进蝶屋病房,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蝴蝶忍站在窗边已经很久了。她静静凝视着窗外庭院里那棵开始抽新芽的樱树,背影在斜阳下拉得很长。

幸靠在床头,手里拿着炭治郎通过最终选拔后寄来的第一封信。

朔自那日来状态好转,已经能勉强完成短途送信的任务。

信的内容很简单,少年用不太工整的字迹写着报备平安的话,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努力想要传达安好的真诚。

相信不日之后,她们就会再次相见。

幸读完信,小心折好,放进枕边的小木盒里。

她抬起头,看向窗边的忍。

忍的羽织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忽然想起般提起:“白天你沉睡的时候,主公大人和天音夫人来过。”

“他们没让我叫醒你。”忍继续说,语气平淡,“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问了问你的情况。主公大人说……‘请务必让她好好休息’。”

幸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盒的边缘。

产屋敷耀哉。

那位即使病痛缠身,也始终将鬼杀队每一位队员视若己出的主公。

他的温柔从不张扬,却总能在最细微处让人感受到。

就像此刻,在她因注入的药剂而陷入沉睡时,他亲自前来,却又不愿打扰她的休息。

“主公大人真是温柔呢。”幸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涩然,“鬼杀队的所有人都像是他的孩子一样。”

忍转过身,夕阳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让她的表情有些模糊。

“是啊。”忍轻声应道,“即使你变成了这样……他也从未放弃过你。”

幸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已非人,无法再握刀。按照常理,这样的队员本应该立马被处置,甚至不被允许继续留在总部附近。

但主公没有。

他默许了幸留在蝶屋,默许了蝴蝶忍倾尽全力的治疗,默许了义勇每日的探望与陪伴。

就像她真的还是人类一样。

幸看向了蝴蝶忍,握紧了手中的木盒。

几日后,实验正式进入到第二阶段。

因为上一次的前车之鉴,蝴蝶忍调整了药物配方,剂量也控制的更加精细。

百年来,鬼杀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研究鬼,在鬼身上实验。

幸的身体状况依旧复杂难测,排斥反应依然会发生。

有时是突如其来的高热,体温在几个时辰内飙升到骇人的程度,幸的皮肤烫的吓人,意识在灼热中逐渐涣散。

有时则是另一种更隐晦的未知反应,大部分体现在记忆错乱上。

那通常发生在注射药剂的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幸会突然忘记最近两年发生的事,记忆会停滞在某个过去的节点。

这种时候,幸的眼神会变的格外明亮。

“小忍?”她会这样问,声音里透着熟悉的亲昵,“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吗?我好像……睡了很久?”

蝴蝶忍停下手中的记录,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痛楚,但脸上很快会恢复平静。

“嗯,你有点累了。”忍会这样说,语气温和,“再休息一会吧。”

幸便会点点头,乖巧地躺回床上。但过不了多久,她又会试图坐起来:“对了,义勇呢?他说今天会早点回来的——”

话音未落,身体残留的虚弱便会将她重新拉回现实。她会突然失去所有力气瘫软下去,急促地喘息着,眼神里的光芒迅速黯淡,被茫然与疲惫取代。

每当这种时候,如果恰逢傍晚,富冈义勇结束每日巡查任务,按时来到蝶屋的时刻,蝴蝶忍会合上病例,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水柱。

“今晚带她回去吧。”

这样的雪代幸,不能再留在蝶屋了。

她需要富冈义勇。

听到蝴蝶忍这句话,义勇会走上去,在幸困惑的目光中,附身将她抱起。幸的身体很轻,轻的让他心头发紧。

“我们要去哪里呀?”幸会这样问,声音虚弱,带着记忆错乱产生的柔软与依赖。

义勇会收紧手臂,声音低沉的回答她:“回家。”

幸会靠在他肩上目光掠过渐渐变暗的天空和陌生的小路,眉头微微蹙起。

“可是……这不是去樱花小院的路……”

话未说完,疲惫压倒了她最后一丝清醒,她沉沉睡去,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义勇会抱着她,在渐浓的暮色中穿过蝶屋的长廊,踏上返回千年竹林的小径。

这不是第一次了。

最初发现幸出现记忆混乱时,义勇曾问过蝴蝶忍。

那是幸刚开始接受蝶屋治疗不久,忍因为幸提出要将自己作为实验体的请求而处于愤怒的顶峰,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

义勇在走廊拦住了正要离开的蝴蝶忍,以他惯有的直接方式问蝴蝶忍。

“她为什么会这样?”

忍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挂着弧度完美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毫无笑意。

“您终于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了?”忍的声音轻柔,却带着讽刺,“我还以为,您只会沉默地接受她给的一切解释呢。”

她向前迈了一步,目光越过义勇,投向走廊尽头幸的病房方向。

“她说什么你都信,她说治疗你就送她来,她说想当实验样本你就不阻止。那她现在变成这样,你满意了吗?”

忍的胸痛微微起伏,那份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是针对义勇,而是那个躺在病房里的挚友。

“你问过她吗?”忍转过头,直视义勇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问过她为什么宁愿要这样……也不肯好好活下去?问过她到底在害怕什么?逃避什么?”

说完,忍转身离开了。

义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追上去。

因为蝴蝶忍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

他确实没有追问。

那两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但他不能去逼问她,不是不敢面对真相,而是不敢再看到她破碎的样子。

记忆的碎片散去,现实重新聚拢。

义勇抱着幸,走进了千年竹林的宅邸。

他将幸轻轻放在铺好的被褥上,然后起身去点灯。

烛光亮起灯瞬间,幸微微动了动,但没有醒来。

义勇回到她身边,开始为她更换寝衣。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当他温热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肩颈处冰凉的皮肤时,幸忽然睁开了眼睛。

眼神是清明的。

体温的差异将她从昏睡中拉回了现实。

义勇的动作顿住了,四目相对间,幸先移开了视线。

“我想沐浴。”

她的语气很平静,还有点固执。热水能使她的体温稍微上升,不至于那么冰凉。

义勇看着她苍白的脸,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用薄毯裹住她,抱她走向浴室。

这座宅邸的浴室不大,但足够一人使用。义勇注满了热水后试了试水温,转身退了出去。

“我在外面。”他说着,然后替她拉上了门。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然后是入水的声音。

义勇靠在门外的廊柱上,抬头看向夜空。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子散落在深蓝的天幕上。竹林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低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起初,他能听见偶尔的水声,说明幸还在活动。但渐渐地,水声停了,浴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太安静了。

义勇站直身体,侧耳倾听。

没有呼吸声,或者说,幸的呼吸本就浅得难以察觉,隔着一道门,更是完全听不见。

一股寒意突然窜上脊背。

“幸?”他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没有回应。

“幸!”他提高了音量。

依旧寂静。

义勇不再犹豫,一把拉开门。

浴室里水汽氤氲。幸靠在浴池边缘,闭着眼睛,头微微歪向一侧,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她的呼吸极其缓慢,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整个人像是睡着了,又像是……

义勇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冲上前,单膝跪在浴池边,伸手探向她的颈侧……指尖触到了她微弱的脉搏,冰冷,但还在跳动。

她还活着。

只是又睡着了。在热水中,疲惫压垮了本就脆弱的意识防线。

义勇颤抖着吐出一口气,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他俯身,将幸从水中抱起,水珠顺着她冰凉的皮肤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用早已准备好的干燥布巾将她整个裹住,然后抱回和室内,放在铺好的被褥上。

擦干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从湿透的发梢,到苍白的脸颊,到纤细的脖颈,再到单薄的肩膀、手臂、腰腹、双腿……每一寸皮肤都被轻柔地擦拭,直到不再滴水。

幸一直闭着眼睛,任由他动作,只是睫毛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

“义勇……”

声音很轻,含糊,带着睡梦中特有的柔软与依赖。

就是这声呼唤,让富冈义勇的理智彻底崩塌了。

他停下了动作,低头看着她。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依旧浅缓,整个人毫无防备,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两年。

她失踪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她究竟经历了什么?那个曾经坚韧,会在训练中一次次爬起来的雪代幸,那个在战斗中冷静精准,在私下里偶尔会露出温柔笑容的雪代幸,怎么会破碎成这样?

现在的她,好像要拼命抓住什么,或者证明什么。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到继续呼吸的理由。

义勇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疼。

还有自责。

如果那时,他没有让她独自进行最后一次任务。

如果那时,他陪她一起去。

如果……

没有如果。

现实是,她回来了,却带着满身的伤痕和一颗破碎的心。而他所能做的,只有守在她身边,用他的方式,试图接住那些不断坠落的碎片。

义勇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无法言说的痛楚、珍惜、以及深埋心底的恐惧。

他恐惧再次失去她。

雪代幸没有醒来。她依旧沉睡着,对这个吻毫无感知。

但富冈义勇需要这个吻。

他需要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良久,他才缓缓离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了闭眼。

然后,他继续为她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寝衣,将被褥仔细盖好。

做完这一切,义勇在她身边躺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第二日,义勇送幸返回蝶屋时,再次找到了蝴蝶忍。

这次不是在走廊,而是在忍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靠墙立着高大的药柜,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药材和试剂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