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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主位旁边,跟章兆麟碰了碰脸,亲了下父亲的侧脸。

餐桌是中式的,章兆麟也穿得是完完全全的绸缎唐装,他年纪已大,保养得还算可以,头发浓密却已全白,放下手里的筷子,拍了拍章玉容的手臂,“总算回来了,吃过了吗?”

“May,”苏珊笑着起来跟她打招呼,“你一去中国这么久,你父亲也想念你了。”

章玉容对后妈微微一笑,“我也想念爸爸,爸爸,你吃完了嘛,我有点事想跟您说。”

她是扫过餐桌,看见老爷子的定餐已经用得七七八八,这才开口。

苏珊笑容灿烂,亲昵地说道:“章,你的宝贝女儿真是爱你,瞧我的傻儿子,出去玩个大半年回来都没这么急迫过。”

她的傻儿子就坐在她的对面,是个青年白男,一头金发,苏珊虽然贬低说傻,可实际上菲伦却是正儿八经的剑桥硕士,还是金融专业。

菲伦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杯子对苏珊道:“妈咪,我想念你,但我知道爸爸一定把你照顾的很好,因此我根本不必担心。”

苏珊白他一眼,道:“你这话的意思,难道May会放心不下章跟我在一起吗?你这孩子,真是不会说话。”

章玉容心里几乎冷笑。

先前她的闺蜜们都说她父亲找了个白女也是好事,毕竟白女出了名的大大咧咧,没有心机,不比亚洲人,勾心斗角习惯了,尤其是她那些闺蜜们的父亲,不知道是抱团还是秉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心态,在找小三小四小五这方面,格外传统,只看中华人,以至于一家大家庭里虽说步入现代,却风气跟封建后宅里的勾心斗角丝毫没有区别。

章玉容却只想说,人性没什么区别,所谓的白女没心机,那是见得少了,不了解。

但凡她们看看苏珊指桑骂槐,含沙射影,挑拨离间的本事如此驾轻就熟,必定会重新对白女有所改观。

“我是放心不下,”章玉容笑着说道:“苏珊阿姨这么漂亮,又爱运动,我爸爸身体不太好,我怕他陪你玩,让你玩的不够尽兴。对了,苏珊阿姨,你最近还跟那个玩飞盘的男人有联系吗?”

提到那个男人,苏珊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如同每个被继子女为难的后妈一样,看向章兆麟。

章兆麟却置若罔闻,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到,他拍拍章玉容的手,“走吧,去我书房,你这次回国想必见识了不少,听说挣了一笔。”

章玉容亲自搀扶老爷子,但老爷子一百七十多磅的体重哪里是章玉容撑得起的,一个保镖不吭不哼上来帮忙搀扶。

章玉容这才稍微减轻了下压力,“还好,比起爸爸当年在华尔街挣到的钱,不过是九牛一毛,不过,挣多少还在其次,主要是有所收获……”

进了书房,短短不到一百米,章兆麟就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保镖熟稔地给他拿来氧气瓶,让他吸氧。

“爸爸,你的身体到底怎么样?”章玉容满腹打点好的词汇,在看到章父这副模样时,迟疑了。

她离开的时候,章父还不至于如此。

章兆麟摆摆手,深吸了好几口氧气,躺在椅子上,合眼调息过后,这才慢慢睁开:“还成吧,我估计,撑着活个一两年是不成问题的,你继续说你的事,国内现在怎么样?”

章玉容拉过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才刚刚起步,算是百废待兴吧,不过我看好国内的市场,那么多的人口,那么大的消费需求,就算卖一双袜子,都能卖出亿万富翁。”

“国内现在都买得起袜子了?”章兆麟微笑着说道。

“爸爸。”章玉容有些无奈,“现在国内跟以前真的不同了,您不能再用老观点去看,别的不说,我在上海那地方,看到很多人都很愿意消费,几百上千的衣服都有人消费得起。”

“是嘛?”章兆麟陷入思索,“我上次回去还是在69年,看来真的变了。我不反对国内有很大的市场,但就怕政策瞬息万变,一会子放开,一会子收紧,你不要忘记,咱们这些资本家,在国内是要被彻底打倒的,万一再来一次,金钱损失没什么,就怕人出事。”

章兆麟说这番话不是抹黑,而是非常客观。

他让独女回国一趟之前,早就联系国内亲友做了调查,只一个傻瓜瓜子的老板年广久就被抓了放,放了抓。

这种情况下,回国投资做生意,除了要考虑一个能不能挣钱,更得考虑一个安不安全的问题。

章玉容道:“爸爸,我知道您的顾虑,但我这回在上海真的看到国内的改变,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上交所那边……”

她把自己一次性买入两千股,挣了几百万的事情说了出来。

章兆麟一边冷静地倾听,一边若有所思,“这么说,那个你带回来的姑娘是个奇才?”

“我觉得她很特别。”章玉容说完这话,留意着父亲的神色,见父亲没有急着反对,便接着说道:“而且,我想让她当粒子私募基金的操盘手。”

章兆麟听见这话,笑了,他笑的声音有点大,以至于忍不住咳嗽起来。

章玉容要过去给他拍背顺气,保镖已经上前,章兆麟抵着嘴唇咳嗽了好几声,手里的帕子捂着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深吸一口气,对章玉容道:“卓医生跟我说她要做搭桥手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曾经告诉过你,要在华尔街站稳脚跟,必须有个强健的身体,顽强的心脏,你这个伯乐千挑万选就挑选出这么一个千里马?”

章玉容笑容讪讪的。

她当然也不傻,闻蝉的身体素质的确很不符合华尔街的标准,要知道,在华尔街,那是女人男人都当牲口使唤,何况这地方,出入金额巨大,动不动几百上千万。

有时候一笔交易就能挣几百万,下一笔就亏了上千万。

别说有心脏病的,心脏没病的在华尔街呆久了也有病了。

“她不一样,我相信她有这个实力。”章玉容道:“况且我跟她也商量好了,她会先做几笔交易,让我看看她的实力。”

章兆麟看了女儿一眼,他叹了口气,“你年纪大了,自己拿主意,如果粒子基金亏了,后果想必也不必我多说。”

“我知道。”章玉容点头。

她顿了下,虽然看父亲今日尽显疲态,可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爸,我听说你让大伯停职回家休息。”

“嗯。”章兆麟点了下头,“你大伯老了,接连几笔投资都损失不小,我得跟其他股东交代。”

“是其他股东吗?”章玉容起身靠着书桌,俯视着父亲,“我怎么听说好像是苏珊控诉大伯中饱私囊……”

章玉容刚落地就接到堂弟堂妹们的告状。

章家这么大的集团,多半都是亲戚,大家对章父为了苏珊一个外国女人,这么拿自己亲哥开刀,很是不满。

尤其是章大伯还是集团内卓越物产的总经理,临时停职,让副手撑上,带来的麻烦不少。

在这个多事之秋,章玉容只希望事情能少点儿,最好不要给她带来麻烦。

至于中饱私囊这种事,章玉容只能说,人非圣贤,集团内有几个人是真老实真手脚干净的。

章兆麟淡淡道:“这事我已经拿定主意,你不必多说。”

他闭上眼睛,逐客令下的很明显。

章玉容原是想跟父亲好好商量,却没想到他连商量的机会都不给,一时不由气急。

第77章 不跑了的第七十七天 不跑了的第七十七……

密林在吃中餐, 炖得软烂的鸡肉粥熨帖,偶尔能吃到一些她尝不出滋味的材料。

这一碗鸡肉粥看着简单,旁边却搭配了六七样小菜, 无论哪样小菜,吃起来滋味都格外美味。

尤其是一盘绿豆芽,她刚开始看到绿豆芽的时候还吃了一惊, 想说章家这么有钱, 竟然这么节俭。

可吃了后,密林却发现这豆芽不一般,吃起来特别鲜甜, 她有意跟美琳搭话,便笑着询问这绿豆芽怎么做的。

怎么她吃豆芽吃了这么多年, 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结果对方告诉她,这一小碟子绿豆芽, 要从两斤里挑拣出最纤细最脆生的二两,然后用鸡骨头、猪骨头跟些人参药材熬出的高汤, 做的时候, 豆芽掐头去尾,用高汤焯水,滋味就差不离了。

密林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

真真是白菜的料子做出白菜翡翠的价。

怪不得一根根豆芽口感都这么好,这里面材料不值钱,耗费的心血值钱。

“小姐。”美琳正吩咐女仆打包几样点心、三明治跟沙拉,就看到章玉容气冲冲地朝着门口走过来。

她迎了上去, 关心地看章玉容。

苏珊母子俩还跟了过来。

苏珊关心地问道:“May,你没事吧,是不是又跟你爸爸吵架了?你爸爸身体不适,你这个女儿怎么能一回家就跟他又吵起来了?”

章玉容即便知道苏珊是故意这么说来刺激她, 也被气得一肚子火,但她知道,跟苏珊吵起来,才是中了她的计。

因此,对苏珊淡淡道:“我没有跟父亲吵架,是有点事要出去办,苏珊,多谢你操心。”

说完这话,章玉容看向密林,“你吃好了吗?”

密林就算没吃好,这个时候也得“吃好”。

她还不至于缺心眼到这个地步。

“好了。”

“那走吧。”章玉容说道。

美琳赶紧把打包好的晚餐让密林一起带上。

……

“章小姐有两天没来了吧?”

一个下午的时候,天气晴好,姜子涵给闻蝉削苹果皮的时候,就说起这事。

闻蝉那会子在看报纸跟华尔街日报,闻言头也不抬,“是有两天了。”她熟稔地拿起剪刀把自己需要的内容剪下来。

现在微软在美国也已经出名,但是后世熟悉的window才到3.0版本,技术依旧不发达,光是内存就小的可怜,压根不适合用来办公。

闻蝉只能勉强用最原始的资料收集方便,做剪贴本。

她做剪贴本的时候都觉得好笑,感觉自己像是小学生在玩游戏。

姜子涵把苹果削好皮,冲洗过后切成一块块地摆在盘子里,欲言又止地看着闻蝉:“姐,您休息下,吃点儿苹果。”

闻蝉抬起头,把东西先放到一边,边吃苹果边看姜子涵,“你今天心神不宁的,碰到什么事了?”

她问这话,姜子涵立刻打开话匣,“姐,我跟孙晓军打听过了,章小姐家里情况很复杂,听说过他们家前不久才打过一场官司,还上了不少新闻。”

“是嘛?”闻蝉道:“什么关系?”

“说是章小姐的大伯贪污公司款项,但这案子本来都要立案,又撤销了。”姜子涵说道:“我觉得章小姐家里头可能很麻烦。这事,会不会影响到咱们?”

姜子涵还是机灵的。

闻蝉心里多少有些欣慰。

她把姜子涵跟胖子带来当助理,除了有些事情需要他们帮忙以外,未尝没有希望借此锻炼他们的意思。

现在这样就不错,至少知道发挥主观能动性,了解情况,不会傻乎乎地真的什么也不做。

“影响肯定是影响,但或许是好的影响。”

闻蝉若有所思地说道。

刚说完这话,电话就响起来了,她拿起电话,听见电话那边是章玉容后,眉头微挑,手指了指电视机,姜子涵会意,拿起遥控关了电视。

“好,知道了,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天见吧。”

闻蝉跟章玉容的对话很是简短,三五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姜子涵等她放下话筒,才凑前面问道:“姐,章小姐明天过来?”

闻蝉嗯了一声,“是的,要带粒子基金的人过来跟我见面。”

姜子涵心里一惊,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们要过来,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

闻蝉手抵着下巴,沉吟片刻:“早睡早起,锻炼身体。”

姜子涵差点儿摔倒,无言以对地看向闻蝉,“姐,我跟你认真的,我看要不咱们准备点儿小蛋糕、甜甜圈跟咖啡什么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们就不好意思对咱们不客气了。”

姜子涵可不敢想那种都是精英的基金工作人员会是什么高人一等。

她跟孙晓军打听过,得知这种人就算在华尔街也是屈指可数的顶尖人才,并且还都是金领后,便心生畏惧。

尤其是在知道这些人不少人年薪都是几十万美金,更是望而生畏。

要知道,她一个月收入一千块,吃喝都是闻蝉包了,姜子涵自己都觉得很了不起了。

可跟这些人比起来,自己一个月挣到的钱,怕是还没有他们一个小时挣到的多。

闻蝉能理解姜子涵的紧张,她拍拍姜子涵的手背,“你放心吧,就算你准备龙虾鲍鱼,他们也不会给咱们好脸色的。”

姜子涵:??

啊,这样安慰人对吗?

这不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吗?

闻蝉笑道:“我的学历可以说是全华尔街最低的,又是从中国来的,还没有华尔街的实战成绩。章玉容就想让我操持整个私募基金,带领他们,你觉得,如果是你,你会服气吗?”

即便姜子涵再佩服闻蝉,也做不到昧着良心说自己服气。

第二天中午,趁着人还没来,姜子涵推着闻蝉去周围先散步,缓解下压力,胖子穿的宽大的T-shirt,下面宽档牛仔裤,脖子上挂着几条大粗金链子出现的时候,闻蝉跟姜子涵刚开始都没认出他来。

是他来了一句:“哟,嫂子,小姜。”

闻蝉跟姜子涵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在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姜子涵就忍不住爆笑出声。

闻蝉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坐在轮椅上打量胖子,真是越看越搞笑:“你这什么打扮?”

胖子被这两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摸着脑袋:“不好看吗?这可是最潮流的。”

“谁告诉你的?”闻蝉绷不住了。

胖子道:“跟街头麦克他们学的。”

闻蝉道:“他们是黑人吧?”

胖子惊了:“这你都猜的出来?”

闻蝉唇角抽搐,这种典型黑人打扮,只要有眼睛不必猜都能看出来。

他们正说话,旁边几个穿着西装的白人走过去。

那几个白人明显没搭理他们三个,主要是胖子体型大,站在那边就跟一堵墙一样。

“马特,要我说,咱们还是走了算了,凭什么咱们要来见一个连英语都说不定说不好的中国女人?”

戴伦走了几步就忍不住站住,嘴里抱怨,心烦意乱地点了一根烟:“要是咱们真让这个中国女人当咱们的头,咱们以后就别想在华尔街抬得起头了。”

华尔街是种族歧视、性别歧视最严重的地方之一,在这个地方,白人高人一等,男人高人一等,亚裔中国女性可以说是歧视链底层了。

“你想怎么办?”

那个叫马特的男人穿着亚麻衬衫,打着斜纹灰色领带,很有格调,五官冷硬,一看就是那种中产以上出身的精英。

戴伦道:“咱们几个联起手,等会儿进去,咱们不说话,只要May不傻,就能看出咱们的意思。马特,只要咱们几个坚持,我就不信May敢强行让一个中国女人爬到咱们头上去。”

马特看了戴伦一眼,点了下头,算是赞许了。

戴伦满怀信心,摩拳擦掌,等着等会儿给那个中国女人一点儿颜色看看。

几个人商量定了,这才朝着住院部走去。

闻蝉等他们走远,才看向胖子,“行了,你可以开口了。”

胖子装模作样地呼出一口气,回头一看,“刚才那几个洋鬼子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他们就是要来见我的人。”闻蝉道:“不过他们对我很不服气。”

“草,他们有什么好不服气的,嫂子,他们该不会是要找你麻烦吧。”

胖子脑子倒是反应挺快,一下想到这点儿。

闻蝉嗯了一声,“推我回去吧,别叫人久等。”

胖子跟姜子涵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露出一丝担忧。

闻蝉的能耐他们是知道的,可这毕竟是美国,胖子跟姜子涵两人这几天没少受冲击,早听说美国发达了,至于怎么个发达法从没见过。

来了后才知道遍地高楼大厦、金碧辉煌,随便都能找到一份月入几千人民币的工作,就连街头小贩卖热狗的一个月也能挣好几万。

国内大哥大都还是少数人才能买得起,而这边,却早已用上电脑。

由此及彼,美国人尤其是那群高学历高薪资的人,能好对付吗?

闻蝉等人过去的时候,章玉容正跟戴伦等人说话。

她跟他们不算陌生,之前关系还好,但这回因为章玉容执意要请闻蝉的缘故,戴伦马特等人颇为抵触,对她有很多不满。

第78章 不跑了的第七十八天 不跑了的第七十八……

闻蝉等人出现的时候, 章玉容正跟戴伦、马特等人说话,见到她们回来,章玉容笑着招呼她进来, 关心道:“你们去哪里了?”

闻蝉笑盈盈,仰着脸,也不急着从轮椅上站起来, 以表示自己的强势:“出去转转, 这边的空气还算清新。”

戴伦马特等人不由得打量闻蝉。

光是从容貌来说,这个中国女人的确很是好看,长发披肩, 眉眼精致,气质冷淡中带着一丝锐气, 即便穿着病号服,也让人感觉不能小觑。

“这位是闻小姐, 这位是马特、戴伦……”

章玉容做了下介绍。

闻蝉对他们点了下头,光是介绍就能听出不少猫腻, 比如章玉容首先介绍的是马特, 戴伦等人也是以马特为中心,可见这个马特应该是在基金里面地位比较高。

若是不出意外,只怕自己这回就是抢走这位马特先生的位置。

“今儿个虽然是第一次见面,”章玉容介绍着介绍着,突然发觉不对,眼神在两拨人中来回, “但我相信以后大家一定能合作愉快。”

戴伦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耸着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

闻蝉看了他一眼,“戴伦先生,有什么事这么好笑?”

戴伦收起脸上的笑容, 撞了下马特肩膀,“没什么,我们想起来的路上听到的一个笑话。”

“是嘛?什么笑话,戴伦你说来听听。”章玉容有心让气氛和谐起来,便笑着主持话题。

戴伦耸了耸肩膀,“没什么好说的。”

马特等人都笑了一声。

胖子心里头不由得火大,他虽然听不懂,可这几个洋鬼子阴阳怪气的语气,那不必听得懂英文也能理解。

他低声对姜子涵道:“草,这几个洋鬼子,真没有绅士风度,不是说老外都很尊重女性,怎么这几个的心眼比针眼大不了多少。”

姜子涵心里也对马特等人很是不屑。

眼看气氛一下僵持住,章玉容有些无奈,她待要开口,闻蝉却对她使了个眼神。

章玉容迟疑了下,退到一边,看闻蝉发挥。

闻蝉推着轮椅上前,抬头仰视马特等人,“你们是故意给我难堪的,对吧?”

她的英语发音纯正,即便戴伦等人有心挑刺,借着口音阴阳怪气,也说不出毛病。

戴伦心里还暗暗纳闷,不是说是中国人吗,什么时候随便一个中国人都能说得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英语。

“没有,你多心了。”戴伦笑眯眯,“我们怎么会这么对待一个漂亮的女人。”

这话听着好听,可实际上不就是说她是个花瓶。

闻蝉挑起眉,推着轮椅到床头柜旁边,拿出一份文件丢在床上,“在过去几年,我看过粒子基金的年报,去年一年你们的投资亏了一百万美金,今年到现在快五个月了,基金成立到现在有三年了吧,累计净值不过才五十万美金,年化收益率还是负数,目前已经有三家LP撤资,也就是说,实际上账上能动用的款项只有三百万美金。”

“我很想从年报里面找出一两个漂亮的数据夸赞你们,但从你们的操作数据来看,只怕放一头猪在你们的岗位上,也丝毫不会做的比你们更差。”

戴伦、马特等人先是一愣,惊讶于这个乡巴佬女人居然看得懂财报,还分析的条条是道,其次就被激怒了。

任凭谁被说比一头猪聪明不了多少,心情都不好到哪里去。

尤其是马特,他沉下脸,一张堪比好莱坞男模的脸压着怒气,“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

闻蝉就没打算跟这些人好好周旋,要是真有本事,自己拉下面子卖好,那还值得,但这些人,压根就不是什么顶级操盘手,以闻蝉上辈子锻炼出来的眼光,一眼就看出这些人几斤几两。

在阿玛尼高级男装、常青藤上等学历以及看似精英人才的皮囊之下,内里实际上都是草包。

闻蝉双手交叉,手肘抵着轮椅的扶手,“难道我说的哪句话不对吗?你们有查过自己的换手率多高吗?每次换手就需要交一次交易费用,要是换手股票挣了也就算了,偏偏你们大多数情况都是高买低卖,我很怀疑你们是不是跟庄家合作了,联手套基金LP的钱。”

这是最严肃的控诉。

马特立刻反驳道:“这怎么可能,如果出现这种事,我们一定会被吊销执照!”

闻蝉耸了耸肩膀,动作、姿态一如刚才的戴伦,“华尔街,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两边对视,视线带着火药味。

戴伦压不住火气,质问道:“那请问你有什么成就?!”

闻蝉淡淡道:“我的成就不大,也就是在短短一年内靠着股市挣了两百多万,另外,还帮章小姐挣了几百万而已。”

戴伦等人看向章玉容。

章玉容颔首,她看出来,局面完全被闻蝉把控在手里,自己看来是多余了。

“她没说谎。”

戴伦等人脸色就有些讪讪的。

在华尔街,不管种族歧视、性别歧视还是年龄歧视什么都好,最要紧的还是成就。

只要你能挣到钱,你在华尔街就是上帝。

“若是按盈利率,我到现在的盈利率大概是六七百倍吧。”

闻蝉道:“如果你们谁的成就比我厉害,我愿意退位让贤。”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有些尴尬。

他们当中,最厉害的就是马特。

戴伦轻轻推了推马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中国女人压咱们呢,给她点厉害。”

马特也不服气,但他最好的一笔交易无非就是今年年初借着海湾战争,做空了一回石油,挣了几十万美金。

虽然及时预测到期货市场的变化,可由于保守加上怕亏本,加的杠杆倍数太少,顶多也就挣了一倍回来。

但这成绩在粒子基金里也算业绩突出了。

“halo,有人有更厉害的成就吗?”

闻蝉摊开手,挑战地看向马特等人,“我可是在这里洗耳恭听。”

“即便你在中国股市挣到钱,可这里是美国,你才来美国多久,May,”马特显然是聪明人,知道在实际成绩上比不了闻蝉,便寻找别的切入点。

他认真且严肃:“华尔街股市、期货的情况很复杂,不了解美国政治,世界格局的人根本玩不转,别的不说,我们这里所有人,谁不是从最基础的实习生开始做起,熬了四五年才有资格操盘投资,她做了多少年,在哪个大学学过金融投资,凭什么一上来就想当我们的头。”

这一点,马特的质疑的确没有任何问题。

章玉容也知道,就连她大伯也对她从中国挖来闻蝉,表示怀疑。

但章玉容相信闻蝉,不知怎地,闻蝉总给她一种信心满满的感觉,仿佛胜券在握。

“我可以先做一两笔让你们看看我的实力。”

闻蝉不想跟马特等人废话,也知道对方提出的控诉怀疑自己无法回答,那么最好的答案就是成绩。

只要挣到钱,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我已经看好了几只股票,微软跟英特尔都适合入手,我要求,将能源股投入的资金扯出,投入微软跟英特尔。”

闻蝉冷静地说道。

她显然早已做好了工作,“另外,章小姐,请在我这里安装一台电脑,方便我能看到华尔街那边最新的股价。”

“这没问题。”章玉容答应了下来,看向马特等人:“你们说呢?”

“随便好了。”马特说道,双手抱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章玉容办事利索,很快就找人来装了电脑。

闻蝉第二天就远程操纵马特,低价买入了微软跟英特尔。

由于能源股如今都处于低迷,粒子基金这出手,又亏了一笔。

戴伦捂着心口,靠在办公桌旁边,对窗外的风景也丝毫没了兴趣,“咱们好不容易挣到了钱又亏回去了。我是看好能源股的,你也是,为什么不劝May至少保留一半的仓位呢。能源股现在低迷,迟早会起来的。”

马特道:“May太年轻,又太天真,也不知道那个中国女人闻给她吃了什么迷魂药,她那么相信那个闻。如果我们的损失不大,May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戴伦立刻听明白马特的打算,他站起身来,急忙去关上门,然后回来对马特道:“你是故意配合那个女人,想让基金狠狠地亏一次。”

马特手里拿着钢笔,翘着二郎腿,扫了一眼目前的股市,不冷不热地说道:“如果不是这样,May岂会愿意放弃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真是个天真的小姑娘,真以为随便找出一个人就能来管理粒子基金,就能在华尔街挣大钱,我五岁的时候就不相信童话了。”

戴伦有些犹豫,他虽然也抵触闻蝉,但对May并没有恶感,相比起华尔街其他不做人的Boss,May的好处就是家境富裕,为人和气大方,去年他们亏本了,May都还是自掏腰包给他们发了年底奖金。

要是在其他基金,他们早就得抱着箱子离开机构,被扫地出门了。

去年到现在,华尔街的股市一直都很低迷,被裁员的人比比皆是,在纽约隔三差五就能听到有人跳楼。

他们到现在都还能付得起一套公寓的房租,一辆日产车的车贷,毫无疑问都是May的功劳。

第79章 不跑了的第七十九天 不跑了的第七十九……

戴伦马特等人算是勉强打发了。

卓来给闻蝉定下来的动手术时间是这周六, 距离也就两天时间。

她打电话告诉陈博正的时候,语气很轻松。

陈博正道:“那些美国人的事不必担心吗?其实没必要这么着急。”

他怕闻蝉惦记着股票的事,不能好好休息准备做手术。

实际上他低估了闻蝉。

闻蝉看准了股票, 就绝不会反复地改变主意,思来想去,何况她看准了微软跟英特尔这两家股市这个月一定会上涨, 因此压根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闻蝉道:“他们好打发, 只要挣到钱,这些人就会以我为头。说到底,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不过我看, 章小姐那边还有别的麻烦事。”

“会影响到你吗?”陈博正皱眉,关心地问道。

他出主意道:“如果你觉得烦, 就装心里不舒服,把事情打发出去, 章小姐虽然帮了咱们很大的忙,但咱们没必要真把命卖给她。”

闻蝉听见这话, 笑得乐不可支, 靠着垫子,道:“陈博正,你这是在教唆我干坏事,忘恩负义啊。”

陈博正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你说这话没良心,我当然是偏向你, 就算不讲道理也好,大不了你推到我头上来,就说是我指使的。”

闻蝉道:“可不就是你指使的,我可干不出这种事。”

她跟陈博正开了几句玩笑, 才表示章玉容的那些麻烦事她并不在乎,在她看来,有钱人家多半都是这样,并不出乎意料。

至于章玉容家里头那些弯弯绕绕,也不过是美国有钱人司空见惯的事罢了。

但她还是低估了章玉容的那些亲戚。

这天早上,她才刚出去散步回来,跟姜子涵有说有笑,回来就遇到不速之客。

这不速之客不是旁人,正是章玉容的大伯章兆中夫妻以及他的一对子女。

“你就是玉容说的闻小姐。”

章兆中上下打量闻蝉。

他坐在病房的沙发上,手里点了一根烟,丝毫没有来看望病人该有的样子。

姜子涵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来意不善,用眼神询问闻蝉要不要去请护士过来。

闻蝉在章兆中对面坐下,“章先生,你这不请自来,好像不太礼貌。”

章兆中冷哼一声,“对你这种人,用得着礼貌吗?”

他儿子咳嗽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我爸爸最近心情不太好,我们本来是跟玉容约好了一起来看望你的,可玉容中途接到电话,出去了一下,叫我们在这里等你。”

闻蝉哦了一声,自顾自倒了一杯苏打水,身体往后靠,姿态轻松,“章小姐可没跟我说过你们要来。”

“这是我们临时起意,玉容估计是想大家不是外人,所以没必要讲究这些繁文缛节,其实,在美国,这边的人并不像国内那么多规矩。”章兆中儿子说道。

闻蝉心里好笑,这老的老登,小的小登,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真把她当傻子糊弄了。

要真是有礼貌,进来到现在,也不自我介绍一下,还搬出什么美国人不讲究规矩来糊弄人。

要不是她上辈子在华尔街吃够了亏,怕是真以为美国人自由大方,没有规矩了。

“既然这样,那等章小姐过来再说吧。”

闻蝉一点儿面子不给,“你们空口无凭说你们是章玉容的大伯堂哥什么的,我怎么知道是不是。”

“你刚才不还认出我爸来吗??”章玉文敏锐地抓到破绽,笑着问道。

闻蝉摊开手,装傻,“哎呀,我是觉得章老先生眼熟,可你们这些华裔长得都好像,尤其是男人,都长一张脸,我怎么知道会不会是我认错呢。”

正说着,章玉容带着个鬼佬过来了。

她一进来就察觉到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左右看了看,对闻蝉道:“闻蝉,我刚出去接了下菲伦,这是我继母的儿子。”

她在继母两个字上咬的很重。

闻蝉一下反应过来,知道这位也是来者不善,便笑着点了下头。

“玉容,你来的正好,你请来的这个什么闻蝉,什么态度,对我跟你大伯一点儿不客气。”

章兆中妻子穿着旗袍,披着开司米围巾,手指着闻蝉,语气带着控诉跟不满。

章玉容愣了愣,她跟大伯母感情很好,因此便道:“大伯母,闻蝉身体不太好,她性格内向,容易叫人误会,但她不会不尊重人的。”

章兆中沉声道:“玉容,你刚才不在这里,没看到,她甚至连招呼都没跟我们打,还说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不是你大伯大伯母,现在你告诉她,我们是不是你大伯大伯母?”

章玉容不禁头疼。

自己本来不得已把菲伦带过来,已经觉得棘手,大伯父一家又突然给她出难题,跟闻蝉不对付,这叫她意外又觉得麻烦。

章玉容看向闻蝉,用眼神询问她怎么回事。

闻蝉耸耸肩膀,“我确实不认识他们,不知者不罪吧。”

“是我不对,我该留密林在这里才对。”

章玉容稍微松了口气,看来闻蝉并没有跟大伯一家真的起冲突。

“不是认不认识,是这个人,玉容,你觉得她有资格管理那么大的基金,那么大的项目吗?”

章兆中拧着眉头,看着闻蝉,仿佛在看一个欺世盗名的骗子,“我查过她的资料,她之前根本没接受过多少正规教育,就连美国最普通的工人都不如,她知道怎么投资,怎么炒股,怎么盈利吗?我们是怕你被人骗了,把一个欺世盗名之徒当成股神。”

叮咚。

闻蝉心里按了下门铃。

这才是章兆中一行人对她不客气的真实原因。

“大伯,这是我的决定,我以为,我爸爸都没干涉我,大伯你们就更不应该,也没理由阻止我的事。”

章玉容也明白了。

她心里不无恼怒,大伯一家说要来看望闻蝉,关心她,章玉容有意让闻蝉在这边多认识人,融入自己的社交圈子,所以才答应。

哪里想到,大伯一家在来之前说得好听,可现在却仿佛是在拆她的台子。

如果闻蝉不知内情,以为是她借大伯一家的口来提出质问,那岂不是影响她们俩的合作?!

“玉容,你还小,你不懂,要我说,你爸爸也糊涂了,他根本就是故意要看你把事情搞砸!”

大伯母也劝说道,“你看看你大伯,自从你爸娶了那个白女后,就跟这边的亲戚几乎都吵过,现在你大伯都被停职,你爸爸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被那个女人吃定了,现在他心里哪里还有你这个女儿,你可不能着了你爸的算计啊。”

大伯母说这些话的时候,丝毫不避讳菲伦就在这里,还瞪了菲伦一眼。

菲伦穿着英伦西装,双手插兜,靠在墙上,被大伯母瞪了一眼后,还回以一笑,“是的,我妈妈很厉害,她是海伦,是西游记里吃人不吐骨头的白骨精。”

大伯母不由得气急。

菲伦对章玉容道:“May,听他们这么一说,我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我妈的手笔了。你要不要好好考虑考虑,重新换人,换成马特或许能让那个基金起死回生。”

章玉容不由得气急。

她终于忍不住,对菲伦跟章兆中等人都道:“请你们都离开,不要打扰病人修养。”

“玉容!”

大伯母还想说什么,章玉容背过身去,对密林做了个手势。

密林会意,看向章兆中一家,“几位请离开吧,现在小姐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章兆中等人面露怒容,带着不满,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菲伦也被密林请走,他临走还不忘说,章兆中等人说的很对,闻蝉一看就是个欺世盗名的大骗子。

这话把章玉容气得不轻,恨不得脱了高跟鞋丢过去,砸在菲伦那张英俊的小白脸上。

“喝点水吧,消消火气。”

闻蝉给章玉容倒了一杯水,还洗了一片薄荷叶。

章玉容拿过杯子,闷闷地道谢,她喝了一口水,苏打水冰冰凉凉,薄荷的气息清爽,心里头烦躁郁闷这才稍微压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闻蝉,“我真没想到我大伯他们会……”

她原是中途接到菲伦过来的电话,怕他捣乱,才带着密林过去接。

可没想到,捣乱的居然是她亲人。

“你大伯停职调查这事,你知道多少?”

闻蝉拿着杯子,章玉容的确大方,这病房里的用具都是她送来的,普通的一个玻璃杯都是Baccarat这种牌子的。

章玉容道:“无非就是侵吞公款,这种事算是司空见惯,并不为奇。”

闻蝉道:“我查过资料,他这几年负责纽约中央公园一栋高级公寓的项目,但是这个项目造价不菲,光是投入成本就至少需要一个亿美金,可按照目前该地段的房价跟售楼情况来看,很难回本。”

章玉容愣了愣,她拧着眉头,“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吧。”

闻蝉有些无奈,索性也不卖关子,“一般房地产公司斥巨资打造一个拳头产品,甚至不惜亏本挣吆喝都是司空见惯的事,品牌做大了,才能有顾客买单,但这种情况下,为了回本,房地产公司也会买下周围的地块,利用拳头产品拉升起来的房价,在其他物产当中挣回钱。但这栋高级公寓周围的地却都不是卓越物产开发的,而是迪伦物产。”

“迪伦物产是我家的死对头!”

章玉容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你是说我大伯跟他们串通了?!”

“至少孙晓军帮我查的资料里面,那些地都是迪伦物产竞标成功,竞标这种事,懂的都懂,看似公平,实际上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事情哪能这么巧合呢。”

闻蝉淡淡地说道。

她能提醒就已经提醒,多的她也不知道,也没时间去查了。

第80章 不跑了的第八十天 不跑了的第八十天……

“闻姐, 你刚刚跟章小姐说了什么,我看她好像很不高兴。”

送了章玉容出去,姜子涵有些担忧地看向闻蝉。

毕竟现在闻蝉很快就要动手术, 他们一切寄人篱下,要是得罪章玉容,会很麻烦。

闻蝉道:“她不高兴是对的, 她要是高兴, 那就完蛋了。”

姜子涵啊了一声,只觉得闻蝉说话很难理解。

说实话,闻蝉也很吃惊, 她没想到章玉容这么傻白甜,她拜托孙晓军去查文件, 查资料,原以为孙晓军是章玉容安排过来的, 至少也会跟章玉容通风报信。

如此一来,章玉容那边会顺藤摸瓜地查出该找的事。

可看看章玉容的模样, 根本就是毫不知情。

这么说来, 她真的没有交代孙晓军当间谍。

闻蝉感动之余又不由得觉得有几分好笑。

亏得自己还特特地把资料安排妥当,打算引导章玉容自己去看,感情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章小姐,闻小姐说的都是她猜测的,或许是她多想了呢。”

瞧见后座的章玉容心神不宁,密林便开口宽慰道。

她心里并不把闻蝉的话当回事。

闻蝉住在医院里, 又得准备做手术,能知道多少消息,能比她还清楚?!

自己都没看出来章兆中他们心怀叵测,闻蝉能看得出来?

要密林说, 指不定是章兆中说中了闻蝉的死穴,所以闻蝉才倒打一耙。

“你安静些,我要好好思考。”

章玉容心正烦着,没心思听密林说话。

密林只好讪讪地闭上嘴,回转过身。

章玉容越想闻蝉的话越发觉得不无道理。

她先前对父亲愤怒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父亲为了些许小钱居然跟大伯闹到要对簿公堂,虽然最后撤诉了,可是大伯一家都受连累,可以说是在集团里发配到了冷宫。

但如果,大伯做的事不只是中饱私囊这么简单呢。

她想了想,拿出车载电话,打了一通电话找人,她必须得查清楚这件事。

挂断电话,章玉容又打给陈博正:“陈先生,嗯,护照下来了就好,期待你过来,闻蝉一定会很开心的。”

临近动手术。

闻蝉心里越来越紧张,她表面上不肯显露出来。

无论是胖子,还是姜子涵,让他们知道自己紧张,他们只会更紧张。

但紧张的情绪,不是忽略就能不存在。

手术前一天,她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

章玉容让人送来的中餐,多半都被胖子跟孙晓军两人解决了。

姜子涵看着她这模样,关心道:“闻姐,你不能饿着,有想吃的东西吗,纽约就有唐人街,我们可以出去买来给你吃。”

闻蝉心里受用,道:“不用了,我真不饿。”

“要不吃点儿三明治?”胖子道:“这附近有家西餐三明治做的挺好的,麦克他们推荐的。”

见众人关心,闻蝉只好道:“那就三明治吧,再帮我要一份水果沙拉。”

胖子等人答应了,收拾了茶几上的晚餐,跑出去给她买晚饭。

闻蝉打开电视机,电视机里面播放着狗血的爱情剧,俊男美女,剧情虽然老套,却收视率不低。

可她心情压根不在这上面,手下意识地捂着胸口。

即便卓来的成功案例就在她手边,她也知道心脏搭桥手术成功率很高,明天的手术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但在这个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害怕,手指微微颤抖。

“叩叩——”

一阵敲门声传来。

闻蝉以为是姜子涵他们回来拿什么落下的东西,答应道:“进来。”

人拧开门锁,走了进来。

脚步声就在她身后。

闻蝉听见脚步声半晌没动,疑惑地抬眼一看,却忍不住惊喜地叫了一声。

陈博正丢下行李,一把抱住闻蝉。

他下巴的胡须刺得闻蝉侧脸有些疼,闻蝉埋入他的怀抱,男人身后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

“你你怎么会来?”闻蝉好一会儿才从陈博正的怀抱里抬起头,仰视着陈博正。

陈博正摸摸她的脸,拉着她坐下,“拜托章小姐搞定了护照,我想你要做手术,无论如何我都得来陪你。”

“汽修厂那边的事?”闻蝉惊喜过后,不免担心。

陈博正道:“不要紧,我请了一星期,等你这边做完手术,安稳了我再回去。汽修厂现在那边基本上上道了,我就算不在,也没关系。”

陈博正说这话,分明是哄人。

闻蝉哪里不知道,汽修厂那边生意火爆,忙得不可开交,哪里真能不要紧。

只怕是陈博正加班加点把活干了,安排好了一切才过来。

她心里清楚,但没说,有些事心知肚明不必说出来。

“你吃了吗?胖子他们出去帮我买三明治,等会儿咱们可以一起吃。”闻蝉说道。

陈博正笑道:“还是有老婆好,不然谁能这么关心我。”

胖子等人见到陈博正过来,也吓了一跳,随后都高兴不已。

胖子赶紧把三明治、沙拉跟披萨摆在桌上,道:“得亏刚才小姜说怕嫂子不爱吃三明治,我们多买了一份披萨,这不就刚刚好,正哥跟嫂子都有的吃。”

姜子涵也觉得凑巧。

但她知情识趣,跟闻蝉问道:“姐,正哥这过来,睡哪里,要不我去找护士要一张床,正哥这几晚就跟胖子他们凑一屋。”

“好,就这么办。”

闻蝉说道。

得亏这病房是两室一厅,房间足够,多一个人也不妨碍什么。

姜子涵叫孙晓军过去帮忙,要来了一张陪护床。

夜里。

陈博正先去闻蝉屋里陪她说话。

闻蝉招呼他上床,两人靠着枕头,手握着手,半晌两人都没开口。

胖子在隔壁屋里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愣是一点儿声音都没听见。

姜子涵路过的时候,瞪眼看着胖子,“胖子你……”

胖子冲姜子涵杀鸡抹脖子似的做手势,但也为时已晚,姜子涵的声音已经传入闻蝉的病房里。

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闻蝉不由得失笑,偏过头看向陈博正,“他们估计咱们俩在这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陈博正挑起眉:“你明天要做手术,我现在做那种事,岂不是不是人。”

闻蝉扯了扯唇角,上下打量他,眼神带着挑衅。

陈博正不由得无奈,握紧她的手,“不许胡闹,拿我寻开心,等你好了,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闻蝉看他这幅模样,老实了些,靠在他怀里,半晌后突然问道:“你说,我要不要回头问问医生,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多久后能同房啊。”

“咳咳咳。”陈博正猛地呛了一下,他对着闻蝉的手就咬了一口。

“哎呀,你属狗的。”

闻蝉叫了一声。

陈博正道:“对,属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想着怕你失眠陪你说几句话让你开心一下,你倒是拿我寻开心了。”

闻蝉忍俊不禁,笑得抬不起头,“那你愿不愿意叫我拿你寻开心呢?”

陈博正叹了口气,搂着她的肩膀,“有什么办法,我们老陈家的家训,男人就得多担待点儿,就算媳妇坏心眼,也得忍着,这叫三从四德。”

闻蝉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然后捂着心口道:“不行,陈博正,你不许再开口逗我笑,我怕我笑犯病了。”

她是说笑的,可陈博正却吓得不轻,抬起手就要按铃,闻蝉连忙拉住他的手,“你干嘛??”

陈博正道:“你不是难受吗?”

闻蝉无语片刻,白他一眼,“我是夸张,夸张的说法。”

她刚说完,就看到陈博正露出戏谑的表情。

闻蝉这时候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陈博正涮了,抬起手就给了陈博正几拳头,“好啊,你骗我。”

陈博正哈哈大笑,也不躲:“这叫礼尚往来!”

两人有说有笑,闹腾了一会儿,眼瞅着时间快指到十点了,陈博正便不让闻蝉继续说话,压着她躺下睡觉。

闻蝉原先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谁知道这一觉是她来美国后睡得最好的一觉。

她一夜无梦,睡醒的时候是早晨八点多,纽约早晨的阳光明媚而热情,白色窗帘被风吹得鼓起,像是有无数只鸽子在里面扑棱着翅膀。

空气中烟尘起起伏伏,伴随着风过来的还有花香。

拧开房门走出来,客厅的茶几上的花瓶插着一束热烈的玫瑰花。

“姐,正哥一早出去买的。”

姜子涵跑过来告密。

闻蝉看着鲜花,唇角不自觉地翘起,过去抚摸那些鲜花,问道:“他人呢?”

“刚刚出去,不知道干嘛去了。”

这说曹操曹操到,姜子涵话音刚落,陈博正就跟胖子等人从外面进来。

陈博正看见闻蝉,眼神落在她身上,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她:“刚才出去办了点事,这东西给你。”

闻蝉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看向陈博正,“这不是你随身携带的玉佩吗?”

“我爷爷活着的时候说这玉佩能保佑人逢凶化吉,”陈博正道:“我从小到大没少碰到事,但都能平安无恙,我把这玉佩给你,它一定会保佑你今天的手术成功的。”

有些话可以说出来,有些话不必说。

闻蝉看着陈博正,什么也没说。

在被推入手术室的时候,陈博正也陪在她身旁,闻蝉握着他的手,“等我出来,你再跟我求一次婚,我们在美国注册结婚,我要一个戒指,其他的什么都不要。”

护士跟医生都不知道他们再说什么。

姜子涵他们也不明白。

但陈博正看着她,点了下头:“好,我买最大的钻戒。”

闻蝉唇角勾起,骂了一句笨蛋,却没有阻拦他。

她当然知道钻戒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保值的收藏品,但她难道会去变卖自己的钻戒吗?

有的时候,有些事情意义比价值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