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星哭笑不得:“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想说我哪也不会去,但是最笨的人到了该真心表达的时候,安慰的话术也又笨又无效:“你别想那么多。”
伊利亚肉眼可见的低沉下来,目光也变得又锋利,又摄人,他捧着蒋文星的脸,带着力度吻他,脱他的衣服。
蒋文星努力顺毛:“队长,我是库什的向导。”
这么说应该行吧,他是不会走的。
但是吻得更重了,他是不是没能成功顺毛。
伊利亚到底想听什么?
哨兵的心为什么就像海底的针。
在温泉待了很久。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蒋文星昏昏欲睡,他浑身都懒洋洋的,趴在伊利亚背上,脸蛋被热水蒸得红扑扑。
伊利亚和他躺在被子里,彼此的信息素交融,揉出一股雨后丁香的味道。
蒋文星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
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伊利亚在他耳边说:“你从来没说过喜欢我。”
蒋文星嗯了声。
伊利亚摇他:“……文星,蒋文星,你听到了吗?”
老实人队长最强硬的逼问莫过于此,但是折腾奔波了一夜的脆皮向导,肯定是和哨兵的精力没办法比的,蒋文星头一歪睡着了,留下伊利亚在夜里睁着眼睛睡不着。
他盯着蒋文星的睡脸,捏住他的鼻子,直到向导憋不住气张开嘴巴,反复数次,才作罢。
如果伊利亚肯睡着,那他就会发现,在他的意识深处,那栋四周黑漆漆的房子前。
一束突兀的阳光照射着一朵花,花枝下青草茵茵,一只小蝴蝶睡在花蕊上,轻轻摇摆。
…………
第二天,蒋文星醒过来的时候,被窝的半边已经冷了。
他闻到雨后丁香的信息素,脸一红,掀开被子穿衣服,屋外落了初冬第一场雪。薄雪覆盖着地面,四周雾蒙蒙的,地上有很深的车辙印。
队长他们已经入山了,卡车会拉着帐篷送他们一程,哨兵会一月一轮执,但是作为队长,伊利亚是回不来的。
蒋文星轻轻叹了口气,对着镜子拍了拍脸,整理好仪容,他要在这里做好后勤保卫工作。
洗漱完,蒋文星朝着大鹏走去,半路上看到一只狂奔的母狮,直觉不好,转身没跑两步,被阿莲娜的母狮一把扑倒。
蒋文星:要不是他的小耗子不够看,他真的要让阿莲娜尝尝这种滋味。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阿莲娜一把抱起来:“蒋文星!!!哈哈哈,嘿嘿嘿,真的有用!吃那些猪食真的有用!!!那几个哨兵的精神污染指数在下降,虽然慢!但是在下降!”
蒋文星眼睛一亮:“你说什么!”
阿莲娜抱着他狠狠的亲了一口:“走,老向导叫我来找你,咱们去办公室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6章。
阿莲娜拽着蒋文星跑到办公室, 屋子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三个哨兵和精神体正在接受向导的检查,听到动静往门口看了一眼。
老向导正反复和军医确认什么, 看到蒋文星,立刻招手:“文星,你来。”
蒋文星唤出精神体,老向导的精神体很少见, 此时他的脚边蹲着一只白色的狐狸,神态冷淡,晃动间,缺了一截尾巴。
“你检查一下他的精神图景。”
“是。”
小老鼠跳到哨兵身上,向导和哨兵同时闭上眼,片刻后, 蒋文星睁开眼睛:“σ波有频闪。”
老向导点点头,看向阿莲娜:“你也来试一试。”
阿莲娜嘿嘿搓手,刚果母狮慢悠悠的走过去, 爪子搭在哨兵身上, 片刻后, 她挠着脑袋,露出一个梦幻的学渣笑容:“啊,呃, 这个, 有变化……吧,好像是什么什么波。”
老向导嘴角抽了抽,摆摆手, 三个哨兵摸不着头脑的出门, 屋子里只剩下军医和向导。
老向导坐下来, 喝了口茶水,狐狸跳到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尾巴:“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σ波有变化,很小,但是变化产生了,且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亚诺眼睛一亮:“水滴石穿!何况他们才吃了多久的猪……蕨菜,持续下去,我们辅助,可以观察得更深入。”
阿莲娜晃了晃脑袋:“呃,亚诺说的对。”
朱宁看了眼蒋文星,插着口袋:“老向导,我只有一个问题,一旦发了论文,是不是今天在这里的向导,都是共同一作。”
老向导没有说话,扫了眼蒋文星,他一个个的看过去,缓声严肃道:“这个问题以后再看,现在最要紧的是研究透这个波段,从今天,咱们库什开始做第一个试点。
如果这个法子可行……孩子们,这将会是你们做成的第一件大事。”
朱宁撇了撇嘴,没有追问。
大棚紧锣密鼓的建起来,老向导说自己年纪大了,让蒋文星全权负责这次的项目。
朱宁有些不忿,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提前发好的种子终于发了芽,从无人问津的小破菜,变成向导们的金疙瘩。
那些健壮的,叶片饱满的芽儿首先被挑出来,一粒粒轻柔的埋进土壤。
炊事班在大棚旁边建了锅炉棚,暖和的热气中和了严寒带来的温度骤降。
向导们撅着屁股每天精心伺候那些嫩苗苗,库什的天气也逐渐到了滴水成冰的时候。
蚁族骚扰边境的动作也越来越多,但是今年库什的哨兵,都得到了向导妥善的治疗。精神图景有问题的哨兵,被向导检查出来后,也没有编入巡山的队伍,是以寒冬里竟然没有哨兵因为精神污染而牺牲。
只是人数减少之后,哨兵的任务更多,更重了。
被留下来的哨兵原本看到蕨菜,野菜,眉头都能打死结,但是一想到恢复了精神,就能回到战友们身边,咬着牙也就吃下去了,甚至还愿意多喝一碗汤。
只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冬天本来缺少蔬菜,炊事班库存的野菜也逐渐耗光,哨兵的口粮眼看就要用尽。
偏偏这个时候,兄弟据点出现了大批蚁族,这也是蒋文星重生以来一直比较担心的事。
上辈子,恶劣的天气变化影响了蚁族卵巢的孵化率,致使蚁后产下先天不足的卵,这些卵孵化以后智力低下,皮薄肉脆,但它们个头小,行动迟缓,趴在雪地里几乎看不清楚。
哨兵很容易被袭击,尤其是蛛蚁的卵,含有神经毒素,能够影响精神力。
伊利亚他们上辈子就是吃了这种蛛蚁的亏,而当时库什只有他和老向导,平时的精神梳理杯水车薪,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沉默哀叹。
尤其是他去世前的那个隆冬。
严寒导致蛛蚁蚁后大量繁殖,库什哨兵原本就岌岌可危精神图景,粘上毒素,很快就病倒一大片。
导致原本可以应对的场面,也艰难到牺牲了数十哨兵。
而这种情况无法预料,且挡也挡不住,只能想办法为哨兵提供有力的后勤保障。
兄弟据点明显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亚诺和蒋文星他们在屋子里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又去老向导办公室谈了一早上,最终决定,去克什据点支援。
蒋文星担心他们那边的情况,和朱宁,阿莲娜商量之后,收割了半数的苦蕨菜,一起送过去。
朱宁和老向导留守。
这件事对他没有任何帮助,因此他兴致缺缺。
蒋文星没有时间计较,决定了之后和亚诺,阿莲娜火速开拔,卡车行驶了一天一夜才开到克什据点,他们的队长亲自出来迎接。
“同志,辛苦你们了。”
五尺高的汉子,激动到哽咽,眼眶更是一片通红。
军绿色的卡车打开,年轻坚毅的向导们精神抖擞的跳下车,为这个萎靡不振,气氛惨淡的据点带来新气象。
亚诺心里又涌起一阵阵的使命感,他微微一笑,回握住哨兵的手,用力握紧:“不用客气,咱们是兄弟据点,更是一个战壕的同志。”
哨兵虎目含泪,膀大腰圆的男人竟然背过身擦了擦眼睛,才回头,粗声剌嗓的说道:“谢谢!谢谢!蒋同志呢,我想见见他!”
亚诺扬了扬下巴,不太好意思:“那个蹲在路边吐的就是……我们文星晕车,他身体不太好。”
哨兵:“啊,那我给他整点热水!”
亚诺哎了声,笑容又甜又明亮:“好,谢谢老大哥。”
阿莲娜卸完货,雄姿英发,叉着腰比了比肌肉,蒋怎么还蹲在那儿?她走过去:“文星,你没事吧?”
蒋文星一边吐,一边比了个还好的手势。
“呕。”
阿莲娜:“……”
库什的向导和兄弟据点的向导组成了临时小队,流动在两个哨所之间巡逻。
在此期间,蒋文星也不忘记自己的蔬菜大棚,越来特多又难吃又难看又难闻又难嚼的蔬菜从棚里长出来。
它们又壮又肥,猪都不吃的同时,效果又显而易见的拔群,让哨兵听到开饭的铃声就忍不住先呕一声,但良性的精神图景,又让他们无法拒绝。
蔬菜,注定是一个让库什哨兵们又爱又恨的东西。
蒋文星就在这片土地扎下了根。
四个月后,蚁族的冬日危机成功度过,库什和兄弟据点,都没有哨兵死亡。
封山的大雪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
第一朵野花盛开时,天空从灰蒙蒙的白,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蓝,云朵棉花一样掠过天空,牵出一缕缕的白丝。
朱宁拿到了边防服役证书,亚诺,阿莲娜,蒋文星在边防向导终生服役手册上签字盖章,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军衔,分到了初春的第一件新军装。
朱宁走的那天,去蒋文星屋前转了转,没碰到他,于是捡了块石头,压住了他的玻璃,留下了【蠢货】的字条后,乘卡车离开了库什。
老向导去送了他最后一程,把那份推荐书递给他。
朱宁诧异得忘记了表情,老向导说:“算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努力工作。”
朱宁愣了好半天,去接的时候指尖微微颤抖,他忽然抬头,目光锐利:“是……蒋文星?”
老向导哈了声,脸上微微笑:“你猜到了啊,我本来还想怎么提示你才不算违背约定,怎么,你不打算要吗?”
朱宁的脸色由白转红,只是愣了片刻,眼神一利,毫不犹豫的攥住那份推荐书,刷地抽出来。
老向导说:“你不好奇他是怎么说的吗。”
朱宁面无表情:“不好奇。”
他转身上了车,老向导站在车下,他不是那种爱多事的老头,但还是说:“骗你的,除了蒋文星,这个决定是向导们的一致决定,至少在这个冬天,你干的还不错。”
朱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他啪的拉上车帘。
他坐在昏暗的车厢里,不想去看,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雪山,那个据点,那些绵延的山脊线。
朱宁看着据点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木着脸,慢慢拉上了车帘。
大雪彻底化了以后,巡山的哨兵陆陆续续回到了库什。
原本冷清的院落里,又逐渐充满了哨兵的大嗓门,还有精神动物嘶吼嗥叫的声音。
小老鼠冬天和雪豹玩的特别好,但它的好朋友独眼灰狼回来的时候,它立刻抛弃了雪豹,扑到灰狼身上,驾驶着灰狼,到处去找喇叭花。
亚诺的雪豹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趁小老鼠爬上花架的时候,一口咬住老狼的尾巴。
老狼的耳朵刷地竖了起来,转身凶狠的低嗥,雪豹淡定的甩着蓬松的尾巴,傲慢的跳上树,留下暴躁的老狼围着树转圈。
蒋文星非常的忙碌,他现在几乎接任了老向导的工作,两个人经常忙的顾不上吃饭。
这次他和老向导刚刚去开完会回来,连续奔波两天,心里又牵挂着大棚,回宿舍的时候有些恍惚,没注意宿舍的门正在开着。
他推开门,冷不丁被毛茸茸的东西绊倒,整个人跌入一个胸肌厚实的怀抱。
一股淡淡的丁香花的味道弥漫在鼻尖。
蒋文星抬头,望进一双沉静熟悉的眼睛,他愣了好半晌:“伊利亚。”
哨兵弯了弯嘴角,在他的额头亲亲,鼻梁亲亲,最后摸了摸他的脸颊,粗粝的手指擦过柔软的皮肤,思念像潮水一样涌出,他有些克制不住声音的颤抖,却又那样镇定和宽厚:“бйть vдлд。”
蒋文星低声笑了笑:“月亮?这次我听懂了。”
他抬头轻轻吻住伊利亚。
作者有话要说:
【排雷:小白花O生过孩子,大小姐O没有进行过O的x行为。】
会有队长视角的番外。
第137章
一个有钱的贵夫人, 会怎么对待丈夫的情人?
这是显而易见的。
尤其当他们的关系势同水火,但那个可怜的公爵却不幸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脖子。
他一直憎恨的妻子将笑纳他的全部资产, 包括那片富饶的庄园。
并且依照波特兰的律法,一切的草木,一切的山峦,一切金与银, 一切人或物,都在那根鎏金羽毛笔签下字之后,荣属于那位贵夫人。
包括公爵养在庄园里的情人和私生子。
逃跑或者搬出庄园都是不可能的。
波特兰的骑士忠心的维护着贵族的财产,没有土地主人的允许,外来的鸟儿都不能在这片森林做窝,何况是跑掉两个大活人。
夫人将公爵的葬礼定在了七月的星期日举行。
那天的天气温暖宜人, 贵夫人们打扮低调而光鲜,戴着遮阳帽,彼此间说着快乐的俏皮话。
“不知道你们是否听说, 那位夫人和公爵之间的关系相当糟糕。”
“岂止, 要我说, 仇人见面也不会有那种眼神,威尔在世的时候,可是不给他一点面子, 宁可带着妓·女出席国王的晚会, 也不愿意见他一面。”
说话的贵女轻摇折扇,夸张的叹了口气:“可怜的威尔。”
“哎,并不稀奇, 那是卡维达家的omega, 谁都知道, 卡维男爵和他的夫人都是丑八怪。”
“单纯的相貌不佳倒也罢,世上难道不存在人丑却心善的omega吗?要知道我原本是吝啬说坏话的,可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开口说,那omega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荡O,尽管用你能想到的下流词汇去想他吧。”
贵女们谈话的主题当然围绕着死去的公爵,和即将继承大笔财富的寡夫。
她们为公爵惋惜。
毕竟那位公爵强健又英俊,富有又多情,有着蔷薇情人的风流外号。
可谁能想到呢?
现在他的财富会被自己名不见经传的omega夫人收入囊中,这实在是令人扼腕。
不过这些调侃里有多少讽刺,多少惋惜,多少嫉妒,就只有这些贵族omega自己知道了。
而此时在葬礼的角落,站着一个不起眼的男omega,牵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辛西亚低着头。
头上点缀的小白花把他衬得可怜可爱极了,素色的长裙让他白皙的肤色更加出彩夺目,他看上去那样的美丽与娇弱。那微微发育的胸脯和透着肉感的纤细身材,透露了他是一个生育过的omega的事实。
紧紧倚靠着他的小小孩童,更凸显出他身上矛盾的纯洁。
贵夫人们轻声耳语,嘲笑讥讽他的处境。男Alpha们蠢蠢欲动,嗟叹真正的美O总是命运多舛。
但是出于绅士的操守,他们并没有如贵夫人们一般,妄加议论一位丧夫的O。
只是投去鄙薄轻视,偶尔掺杂同情的目光。
直到中午时分。
一辆驷马高车终于驶入了基顿庄园。
黑色的,卷曲着蔷薇花纹的铁门缓缓打开,马车驶过开阔的草地和喷泉。
青葱的树木遮挡了光线,光滑的石子路面在马蹄的造访下发出踢踏的轻响,穿着华服的贵夫人们三三两两,以扇遮面,议论那辆华贵的马车,和姗姗来迟的悼亡人。
马车最终停在城堡前。
基顿庄园的女管家海娜穿着肃穆的黑袍,庄严的上前迎接庄园新的主人。
“米迦勒夫人。”
马车内探出一只漂亮纤长的手,本应佩戴婚戒的无名指,变成了一枚黑色的玫瑰戒指,修长素白的指尖,那圆圆的指甲被染成了黑色,优雅的搭着仆从的手臂。
接引的仆从面无表情,扶着主人下了马车。
华美的黑裙曳地。
舞台的中心便到了他的脚下。
他摘下黑色的纱帽,随手递给海娜,对于一位管理整个庄园的得力女管家,这种冷淡的寒暄不说不尊重,也至少让人心生不快。
看来公爵夫人对公爵的一切所有,都充满了不屑与厌视。
可是下一秒,人们的了然又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安寂的沉默。
那是一张令人忘记呼吸的美丽脸孔。
他冷冷淡淡,目光骄矜,势必让人无法忍受他的挑剔与严苛。
但在人们看来,他更像是衣着华贵,美丽不可方物的女神,又像是是烈焰和玫瑰的女王,诱惑和征服的化身,正在用神秘的黑色眼睛点燃人们体内的爱欲之火,男性Omega的特质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似乎察觉到了人们凝视的目光,他感到不快,Omega秀美的眉毛微微蹙起,打开了折扇,轻轻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孔。
只露出一双冷淡的黑色双眸。
“米……米迦勒夫人……”
海娜管家大约也是没有见过这位夫人,此时堪堪维持住了体面:“荣幸为您服务。”
折扇轻轻合上,又慢慢打开。
“你就是海娜?”
夫人的声音既高贵,又清冷。
“是的。”
这时,主持葬礼的伯爵从人群中走出。
他原本对这位迟来的寡夫心生不悦,因为即使关系再不好,当威尔公爵荣回女神的怀抱时,他的妻子也应当放下一切芥蒂,参加他的葬礼。
死亡总是庄重的,一个有品格的女士或者先生,都不应该侮辱亡者。
但是面对这样一位贵族寡夫,以古板严苛著称的伯爵也不得不放轻声音。
“米迦勒夫人,为您感到难过。”
按照礼仪,威尔并没有父母,那么血缘关系最近的长辈,就成为了威尔此刻的亲人。
他迎着男O打量的目光走上前,尽自己身为长者的职责。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米迦勒夫人没有为难这位看老人,即使他目光骄矜,却并不失礼,微微弯腰,合拢折扇,挽住老人的手臂。
按照贵族默认的礼仪,遵从这位老者为他的倚靠。
一位礼仪得体,年轻又貌美的有钱寡夫。
而不是来自卡维达家的丑八怪。
这个落差多少让人有些难以接受,贵族夫人们心有不忿,绅士们则有些许失魂落魄。
葬礼开始之后。
天空飘起了小雨,老伯爵正在念悼词,威尔公爵的棺木铺满了蔷薇花,在雨水下,像一朵朵蔷薇在流泪。
气氛深沉肃穆。
有感性的贵族回忆起往日种种,不禁垂泪。
米迦勒望着棺木上的蔷薇,却好像没有感受到葬礼气氛的阴沉和悲伤。
他只觉得厌倦和无聊。
他知道这会让人觉得他没有同情心也并不善良。
但米迦勒并不在乎,也显然懒得伪装,那双神秘动人的眼睛从头到尾都只有冷漠,像一块冥顽不化的石头,吝啬流下一滴眼泪。
想必从明天起。他铁石心肠的性格和无法计数的财富就会传遍整个波特兰。
葬礼的最后,基顿庄园送走了参加葬礼的贵族。
米迦勒没有留下任何人陪他,哪怕有不少贵族夫人自告奋勇,想要安慰陪伴他的脆弱。但是米迦勒只觉得好笑,他从头到尾冷着脸,看得说个不停的贵夫人不得不讪讪告辞。
但如果要正式继承公爵的遗产,米迦勒就不得不留在基顿庄园。
说实话,这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他每天要见不少人,律政官,法官,主教。
其中那个俊美的律政官对他大献殷勤:“夫人,我知道像您这样高贵的Omega,最不愿意双手沾上罪恶,但天见可怜,那个小小的老鼠正在您的蔷薇庄园里作乱。
您是善良的,但只要您愿意,我可以马上把他关进大狱,让他在地沟里和自己的同类作伴。”
米迦勒懒懒的打开折扇,似笑非笑:“同类?你说的是威尔吗?”
律政官笑容一僵,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这个漂亮的寡夫没听懂,他们这些男O都有些愚蠢,智力不像Alpha那么聪明,他是可以理解的。
“夫人,我是指那个小宠物。”
米迦勒懒懒的抬眸,支着下巴,他的迷人程度让律政官忘了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Omega的声线华丽又高贵,他停顿片刻,忽地用折扇抬起律政官的下巴,滑到滚动的喉结,目光鄙夷讥诮,却让律政官呼吸急促,脸颊泛红。
“不,先生,我说的是威尔,你们都说他是个痴心的人,这也没错。”
米迦勒微微眯起眼睛:“他对待感情的观念过于开放,总是能全心全意的迅速投入一段感情,付出爱与性,且无视身份差距带来的不便。
但他还有一个健忘的毛病,很容易就忘记自己同时兼任着丈夫。”
米迦勒哂笑:“一个淫/荡,或者廉价的Alpha。”
“他祸害过的O,至多称得上可怜。”
……
那个小三O就这样留在了庄园。
有一天用完餐,海娜吞吞吐吐的询问他,米迦勒正因为账目感到无聊,他挑眉道:“他想求见我?”
“是的,夫人。”
米迦勒想了想,过了片刻,兴致缺缺的点头。
黑堡的大厅是一个宽阔的圆形房间,墙壁用黑色的条石砌成,上无装饰,中间悬挂着一盏漆黑的蜡烛灯塔。
牛油蜡烛无声滴泪。
微弱的气味和房间里若有若无的蔷薇花香交缠,凉风从四面大开的窗户里涌进来。
辛西亚突兀的停顿,他的目光穿过空荡的大厅,瞳孔兀地紧缩。
屋子里除了冷风和蔷薇,又多了一种暖融融的甜味,像是一股玫瑰的花香。
壁炉安静的燃烧着。
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男o抬眸,他目光冷淡,撑着下巴,修长漂亮的右手戴着一朵黑色的玫瑰戒指,若有所思的打量他。
辛西亚呆呆的望着他,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队长番外等最后。
第138章
“夫人。”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那个孩子睁着蓝色的眼睛,虹膜浅淡,像一汪翠色的湖水。
大概才学会走路, 他什么看起来都肉嘟嘟,小小的手,小小的脚,窝在Omega怀里时, 像一只骨头脆弱的雏鸟。
抱着他的男Omega呢?
要知道和Alpha并不一样,他们并不强壮只是修长,因此他有着充满肉感的纤细身材,听起来很矛盾,但事实上,他看起来到处都软绵绵的。
那些微不明显的锁骨, 那发育的了胸部肌肉,那细瘦的脖颈圆润而修长,烛光下, 他的皮肤像羊奶做成的果冻。
他和他的孩子一样, 柔弱没有依靠, 祈求米迦勒的垂怜与仁慈。
但米迦勒并不责怪他,但也不在意他,世人对Omega的定义是这样的, 永远不能独立的活着, 永远为了家庭,Alpha而牺牲。
他们身为生育者的天性束缚了他们,Omega顺从命运, 顺从给了他们标记的人, 但Alpha并不尊重他们。
米迦勒合拢折扇, 朝他勾了勾手:“靠近些。”
小白花吃了一惊,但他没有米迦勒认为的害怕,反而有些害羞。
他一步步的走近,脚步却轻得仿佛米迦勒才是那只不安分的猫咪,会被他大一点的动静吓走。
米迦勒几乎要为这想法发笑。
辛西亚踩到柔软的地毯上,玫瑰的香气更浓了,他几乎不敢呼吸,小心翼翼的跪坐在夫人的腿边,仰头看着他。
米迦勒为他这样的举动挑了挑眉。
好像瞧见一只陌生的鸟儿,还未曾喂食,它便飞过来,停在你的枝头呀呀歌唱。
一把冰凉的,带着黑色玫瑰蕾丝的折扇轻轻抵着他的下巴。
辛西亚心跳的很快,他没有丝毫反抗,顺从的顺着力道抬起头,露出自己的脖颈,小巧的喉结因为主人频繁的吞咽,而不安的滑动。
夫人垂眸看着他。
辛西亚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感到一缕冰冰凉凉的发碰到他的脸颊,他瞳孔紧缩,眼睛里忽然泛起了晨雾似的泪水,要坠不坠的蓄在眼眶里。
好近,好近。
夫人头发很漂亮,海藻般一般浓密,盘成优雅的发髻,斜插着一朵白色的蔷薇,散落的几缕发落在他的胸前,那抹雪白的颜色,让辛西亚不敢看。
他抱着他的小孩,眼睛里无助,慌乱,卑怯,但却没有害怕,他让那个孩子藏在他的臂弯里,不露出一点小脸,但他臣服于另一个Omega的脚下,祈求他的仁慈与怜悯。
米迦勒看了一会儿,好奇的摸了摸他的脸,很光滑。
辛西亚莫名觉得夫人的动作像一只好奇的猫咪,伸出爪子挠了挠毛线团。可惜他的性格也和猫咪一样,阴晴不定,不知道是不是不满意摸到的触感,他换了一个姿势,离辛西亚稍微远了一点。
辛西亚闻到的花香淡了很多,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夫人漂亮的小腿上。
平民O不能穿裙装,他们和大多数男A一样穿裤子,夫人出身富庶,辛西亚觉得他的裙子和他本身都魅力惊人。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辛西亚。”“你们觉得冷吗?”“不冷。”“他是你的小孩。”“是的。”
“你们想离开吗?”
米迦勒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本来想说,我大可以给你们一些钱,随便到哪里去都好。生育是伟大的,可惜那些Alpha从来不会共情,总是大言不惭,一脸虚伪幸福的说,我想要三四个小孩,最后却把所有的责任扔到Omega身上。
不管他们在产房里如何痛苦挣扎,生育之后要面临的种种风险。
带着一脸困惑,好像是你在犯蠢的说,可是,你们是Omega啊!
嘁,得了吧。
生下私生子的Omega带着他的孩子一起被唾弃,造成恶果的Alp嵛醯ha却在别的地方追逐爱情。
而眼前这个Omega不知道是傻瓜O中的哪一种,或者是心机O?不重要,米迦勒无意知道,也不想探究,他对前任丈夫的好奇心止步于此,对他选择情人的乏味品味意兴阑珊。
他冰冷的说:“你和海娜领一些钱,自己走吧。”
米迦勒不带任何情绪,也不在意Omega的反应,随手丢掉庄园里不喜欢的东西。
他觉得事情就是这么的无聊,没有了Alpha的O就像一个悲剧,不能独立,不得自由,辛西亚就像一个这样的悲剧,但米迦勒没有亲眼目睹悲剧上演的爱好,也不想留一个哭哭啼啼的寡夫在庄园。
他一贯的风格是扔掉所有不想看到的东西,此前是他的家庭,他的丈夫,现在是他丈夫的情人。
谈话已经结束了,没什么好说的,他已经失去了耐心,但是奇怪,脚边没有一点动静。
反而有一只手,轻轻搭着他的膝盖,米迦勒疑惑的看着他,男O的手很白,指尖粉粉的,像铃兰的花苞,他拾去贵夫人裙摆上的蔷薇叶,胳膊轻轻颠了颠睡着的小孩。
真奇怪,他看上去一点都不谄媚,反而有种单纯的直白。
他的眼睛在说,你真漂亮,他的动作在说,我不讨厌你,他是一个男Omega生育者,也是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
他的嘴巴说:“夫人,我不可以留下吗?”
小孩躺在他的怀里睡着了,辛西亚的额头渗出微微的汗珠,他小心的握住夫人的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那么大胆,他的心跳的很快,他摸到了那个硬硬的玫瑰戒指。
辛西亚轻声说:“夫人,如果我离开基顿庄园,很快就会被卖到别的地方去,即使我有钱也不行,在很多人眼里,我已经是个荡O。”
米迦勒挣脱了手,有些生气被触碰,想让海娜把人带走,但是听了他的话,又皱起眉头:“威尔强迫了你?”
辛西亚一僵,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夫人,如果要我说威尔公爵的事,能不能让我先把狄丁送回去呢?”
米迦勒起身,冷漠的睨着他:“我不想听,算了,你愿意走就留下,没有人能强迫你。”
辛西亚呆呆的站在原地,他被讨厌,却又没有被赶走。
影子一样的海娜管家出现,对辛西亚说,跟我来吧,他接手了辛西亚,给他安排工作,毕竟辛西亚已经不是公爵的情人,留在庄园里,他总不能白吃不干活。
可是做点什么呢?
辛西亚穿着仆从的制服,站在最末尾,分配任务的管家给他的工作繁重又劳累,他几乎一天到晚都在干活,连狄丁都没有时间带,他只能把狄丁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辛西亚负责给新花园除草,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辛西亚抬起头,戴着草色纱织帽,穿着同色长裙的美丽身影站在不远处,他的脚边有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
“狄丁!”
辛西亚跑过去,狄丁脸上都是泪珠,见了他一声不吭的钻进他的怀里。
辛西亚很心疼,但又生气他乱跑,抱着狄丁抽他的屁股:“你怎么……”
“他从窗户上摔下来。”
辛西亚吓了一跳:“摔下来。”
玫瑰的花香淡淡的萦绕着辛西亚,夫人绕着他转了一圈,抱着胳膊:“你把他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辛西亚没有任何抱怨,低声道歉:“是我的错。”
米迦勒冷哼了一声,懒懒的拨弄了一番花枝,往小径的另一头走去。
辛西亚放下狄丁,拿起剪刀咔嚓几下,鼓足勇气叫住他:“夫人。”
米迦勒回过头,男O手里拿着一束蔷薇,白色的,花瓣非常娇艳,他小心翼翼的拨去那些刺:“谢谢您帮我把狄丁带过来,这个送给您。”
米迦勒没有接,看着那束蔷薇,很不屑,很冷淡的说:“我和威尔可不一样,不喜欢这些攀附为生的花。”
辛西亚似乎被刺了一下,但他没有放弃,在米迦勒转身之后说:“那您喜欢什么花呢?”
米迦勒没有回答他,他只是出来散步,看看他美丽的庄园,把美好的下午浪费在一个仆人身上,那是浪费。
辛西亚望着米迦勒远去的背影,失落的叹了口气,片刻后他轻轻的亲了亲狄丁破皮的小手,把他举高,逗得狄丁抿着嘴唇笑。
狄丁的性格很内向,但是很乖,辛西亚说:“爸爸问了一个笨问题,他当然喜欢玫瑰了,是不是?”
狄丁听不懂,但是配合的点了点头。
辛西亚笑了笑,亲了他一口。
之后,他本来打算请求海娜,愿意多干点活,只要能把狄丁带在身边,第二天派任务的时候,海娜把他留在最后:“你去给二楼的走廊扫灰。”
那是很轻松的活,通常只有上等仆人能拿到,辛西亚还没开口,海娜就说:“让那孩子在走廊里保持安静,不要吵闹。”
辛西亚吃惊片刻,脸上露出笑容:“谢谢你,海娜女士。”
海娜严肃,庄重,比许多男人还要干练,她挺直腰板,看了眼辛西亚,目光中有种对主人隐秘的赞赏:“夫人认为,基顿庄园的所有Omega,在生育期都应有相对的福利。”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9章
虽然不用去烈日下劳作, 但是也不能真的偷懒。
他不是好吃懒做的人。
辛西亚提着水桶,背上背着小狄丁。
他用的是一种传统的育儿带,要系多道带子, 带子穿过前胸和腰,这两个位置就被勒得突出。
他垫着脚,卖力的干活,从走廊那一头仔细擦过来, 不放过一个角落,有些地方必须蹲下去擦才能够到,他反复的蹲下站起垫高,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孩。
辛西亚满头大汗,他很热,腰也很酸。
但是他不敢把狄丁放下来, 狄丁已经会走路,但是二楼的楼梯又很高,他不放心。
可是闷了太久, 狄丁在他背上被捂得难受, 咦咦啊啊的伸手叫爸爸, 瘪瘪嘴要哭。
辛西亚连忙哄他,但是狄丁显然很不舒服,怎么哄都哄不乖。
“辛西亚, 你帮我把这个送到厨房, 马上就要用到!”
一个女仆端过来一摞高高的银器,急急忙忙的塞到他手里,辛西亚说:“可是, 走廊还没擦完。”
女仆提着裙子:“那有什么要紧, 你回来再擦, 先帮我送过去再说!”
辛西亚只好放下抹布,他被狄丁弄得手忙脚乱,来不及哄小孩,又被迫抬着一堆银餐盘送去厨房。
到了厨房,他更不得闲了,厨娘拉住他说:“你的活儿最少,快去帮我料理些鱼,快点快点,别耽误时间,夫人午餐就要用到!”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到处都是人。
辛西亚晕头转向,被挤到角落里,蹲着杀了十多条鱼,狄丁已经哭过一次,饿得睡着了。
辛西亚去跟厨娘要点面包,厨娘从一堆糟糊的果酱里抬头,气得大骂:“你八辈子没吃过面包了!这是什么时候,带着你和你好吃懒做的小鬼滚出去!”
“夫人都还没有用餐,你吃什么面包!”
“出去出去点,别挡路。”
辛西亚从角落被赶到厨房外,但是他刚出去,蒸好的大麦面包就出炉了,来往的仆人大都先拿了一个填填肚子。
“瞧瞧他那副不知廉耻的样子。”
“胸脯都要掉到外面了,马房的人说他是天生的淫/荡胚子,这话半点不错。”
“可别这么说,谁不知道他曾是咱们主人心上的人。”
“那一准是被蒙蔽了,从乡下来的玩意儿能有什么好货色,你不知道吗?听闻乡下的O都没有标记这一说,更无所谓贞洁了。”
“荡夫!”
“这样的O,好比一只烂掉的橘子,好吃懒做,你看着吧,他迟早要去勾搭庄园里的Alpha,基顿庄园的名声,迟早会被他带累坏!”
狄丁被香气逗得醒过来,眼巴巴的看了一会儿,小声的叫爸爸。
辛西亚把狄丁放下来,顺手擦了擦眼睛,不让孩子看到他难过的样子,他把那一筐没清理完的鱼踢远,摸摸狄丁的脸,笑着亲了他一口:“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狄丁啊啊,伸出小手抱着辛西亚的脖子。
辛西亚去洗了个手,然后溜进厨房,出来的时候身板挺直,脚步轻快。他好像没听到那些污言秽语,抱着狄丁,回到二楼的走廊,然后从制服下面拿出了两根胡萝卜,一小块面包。
狄丁啊啊,抱着胡萝卜,糊了胡萝卜一脸口水,皮都没有咬破。
辛西亚忍不住笑出声,把面包递给他,狄丁捧着面包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爸爸,看,”狄丁咬了一个月牙。
辛西亚夸张的捂着脸:“怎么办,你也太棒啦。”
狄丁趴在辛西亚怀里,很不好意思,辛西亚抱着他玩了一会儿,麻利的啃完了一根胡萝卜,嚼到一半,忽然听到了钢琴的声音。
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泉水一样流淌,慢慢地,又变得忧郁哀伤。
辛西亚比了个嘘的手势,抱着狄丁,顺着楼梯又到了三楼,他靠在楼梯口,狄丁从他身上滑下来,抱着爸爸的腿,一起安静的听。
辛西亚从未听过现场演奏,对音乐的鉴赏能力也近乎无知,但是那种感觉,比从别人口中听来千百次都震撼。
当琴键共鸣,乐声流淌的时候,世界好像有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将聆听的观众与世隔绝。
耳边只有那乐声。
辛西亚看着墙壁,情不自禁的走近,又走近一些,他看到一扇半开的门。
门内的光线月光一样柔和,有一个高挑美丽的身影坐在光与暗之间,海藻般的长发铺满他的脊背,那双修长的手仿佛飞跃在黑白琴键上的蝴蝶。
一个个音符从他手下流淌而出,那样的压抑,哀伤。
辛西亚沉浸在乐声里,恍然不觉。
直到一滴温热的眼泪滚落,他擦擦脸,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满脸是泪。
钢琴的声音已经停了,弹琴的人发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坐在钢琴前,静静的看着他。
辛西亚赶紧把狄丁抱起来,一边擦眼睛,一边道歉:“对不起夫人,我……我马上走。”
“过来。”
辛西亚脚步一顿,迟疑的转过身。
屋里铺着厚厚的长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四周的装饰大约都换过了,多了很多Omega会喜欢的东西。
辛西亚闻到了一股玫瑰的香味,和夫人身上的味道一样,闻了会让人脸红心跳。
但是玫瑰的味道里有一股酒味,他走近了一些,看到钢琴上放着的空酒杯,四周还有散落的白色蔷薇花。身着长裙的Omega撑着额头,一双眸子波光潋滟,美得惊心动魄,仿佛一只诱人迷途的海妖。
“夫人。”
“跪下。”
辛西亚吃了一惊,但很顺从的跪在Omega脚边。
“不知廉耻。”
带着玫瑰香味的指尖挑起辛西亚的下巴,辛西亚呼吸滞涩,迷茫的望着那张美丽却冰冷的脸孔。
他小声的唤着Omega:“夫人。”
夫人没有梳妆。
淡淡的唇色除了憔悴,更吸引人想要浅浅品尝,将它变成动人的颜色。
男Omega的高挑,修长,柔美与冷峻,在他身上结合得浑然天成。辛西亚感觉自己又想要流泪了,但是这次却不知道为什么。
“你刚才想做什么?”Omega呵气如兰,烈酒和玫瑰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辛西亚一下子脸红的彻底,他下意识握住挑住他下巴的指尖,摸到了那枚质地坚硬的玫瑰戒指。
夫人挑起眉梢,惊讶于他的胆大妄为,在那张形状优美的薄唇吐出犀利的言辞之前,辛西亚颤抖的,轻轻吻住了吻他的指尖。
“夫人,请不要难过了。”
他近乎直觉,纯粹的直白。
让米迦勒诧异的看着他,竟然忘了收回自己的手。
咕噜~
一声响亮的咕咕叫。
米迦勒看向躲在角落里的小孩,和跪在他面前,羞愧无措到快要哭出来的Omega,他抽回手,站起身,有些不满的冷哼:“难道基顿庄园缺少你的吃喝?”
辛西亚尴尬的捂着肚子,小声说,就知道胡萝卜不顶饿。
米迦勒:“你说什么?”
辛西亚连忙摇头,他拉了拉围裙,把狄丁抱起来,看了米迦勒一眼,重新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的说:“不是的,只是我一直在给大家帮忙,所以还没有来得及吃。”
米迦勒扫了他一眼,皱起眉头,他很少注意到自己的仆人具体做了些什么工作,也不知道他们具体的时间安排,但是Omega生育期福利的事,是已经安排下去的。
米迦勒问:“你做了什么工作?累到没有时间吃饭?”
辛西亚抬头看他一眼:“不重的夫人,就是一些洒扫的工作。”
米迦勒挑眉,辛西亚似乎有些纠结,小声说:“但是其他人,也会叫我帮帮忙。”
他没有看夫人的脸色,但是明显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嗤笑,带着香味的裙摆从他眼前掠过,又像优雅的精灵一样掠回来。
一碟水果放在他的面前。
夫人的指甲涂成了黑色,圆圆的指甲有些与他本人不相称的可爱。
他的口气冷淡,表情不屑,好像辛西亚养过的那只猫,往他面前丢下一只老鼠,满脸傲慢的养活他这个不会捕猎的主人。
“出去吧。”
辛西亚抱着狄丁,点头,小声:“谢谢夫人。”
米迦勒现在有些不明白这个奇怪的O在想什么,他扔掉花瓶里的蔷薇,随意踩了一脚:“你老是脸红什么?”
辛西亚顿了顿,回答之前伸手捂住狄丁的耳朵,脸色绯红,声音清澈:“夫人,您……很美,真的很美,我控制不住。”
狄丁啊啊两声,抱着一个苹果,奇怪爸爸为什么要捂住他的耳朵。
米迦勒呆了下,神色古怪,仿佛生了气,但是听起来又没有发怒,他哼了声,背着手,对着辛西亚说:“出去。”
辛西亚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哎,他说的是实话呢。
抱着狄丁走出房门,辛西亚的心跳还是慢不下来,他抱着狄丁,亲亲他的小脸,准备送他回去睡觉。
回到厨房的时候,厨娘满脸怒气的杀出来:“辛西亚!我叫你处理的鱼呢?!”
辛西亚啊了一声:“我忘记了。”
厨娘破口大骂,辛西亚静静的听着,等她骂完,一脚踢飞了那筐鱼,还有一条啪叽甩在厨娘脸上。
厨娘:“啊啊啊!”
第140章
“夫人,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了,您的鱼,都好生生的被他糟蹋了!”
话音落下, 米迦勒不小心咔嚓剪下一枝花苞。
他随手抛落一边。
厨娘气歪了鼻子,但罪魁祸首居然还敢偷偷看夫人,被夫人眼神一扫,立刻心虚的扯着围裙, 柔柔弱弱,泪盈于睫,一群我真的错了的表情。
米迦勒放下剪刀。
立刻有女仆送上温暖舒适的干净丝帕,他擦干净手,走到辛西亚面前。
夫人黑色的丝绒长裙水银一样流泻。
男Omega柔和又高挑的线条仿佛一尊优雅的细颈瓷瓶,裙子的胸口开的略低, 露出平坦细腻的胸部,绿色的宝石坠着一根纤细的银链,没入胸口。
辛西亚起先完全不敢看, 片刻后又忍不住偷偷看夫人的胸口, 直勾勾的发呆, 嘴巴也不雅观的慢慢张开,像条吐泡泡的鱼。
夫人察觉到他的视线,用花枝拍拍他的脸, 不悦道:“你在看哪里?”
辛西亚完全不敢说实话。
米迦勒简直为他的头脑感到震惊, 不知道这个O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你听到了吗?”
辛西亚捂住被拍痛的脸,先说了一句听到了,然后道歉:“对不起夫人, 我错了。”
最后扯着围裙, 小声说:“但是, 如果我是厨娘,我肯定不会让夫人饿肚子的,哪怕我是被人欺负呢。”
按理来说这件事完全不够资格闹到夫人面前。
但是辛西亚公然挑衅的厨娘,气得她不肯进厨房,而在事关辛西亚上,海娜管家又完全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要重拿还是轻放。
于是她谦卑的请示了主人,把两个差点在厨房里打起来的人拎到主人面前。
任何一个在基顿庄园工作的仆人,都对自己的身份有着极高的自豪,他们无一不是行业的里翘楚,仆人中的仆人,有着我是为贵人服务的自尊和集体归属感。
因此被一个名声败坏的外人嘲笑挑衅,她首先想起来的是要狠狠的反击。
厨娘忍不住大声说:“胡说!你这个浪荡的坏橘子!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没有时间准备午餐!少拿你肮脏心眼在我面前卖弄!”
“我没有。”
辛西亚被厨娘的声音吓得一抖,头上小小的珠花都黯淡了,那样可怜巴巴的表情,细弱蚊呐的反驳,让人奇怪他是怎么把一筐鱼踢飞,还精准命中厨娘的脸。
米迦勒被吵的面色不悦,冷漠的脸色让厨娘慢慢噤声,意识到这位主人和风流大度的威尔伯爵不同。
夫人的声音低了八度:“吵死了。”
辛西亚用力点头:“对啊,真的很吵。”
“夫人,我很会做饭的,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为您做一点吃的,还可以帮你揉揉头。”
米迦勒本来已经提起裙摆准备上楼,闻言停住脚步,脸色奇怪,最后又变成漫不经心的冰冷:“你想做厨娘?”
难道他搞这么一圈就是为了这些?
米迦勒并不反感,事实上,人都会为了活的更舒服,谋求自己的权利。他觉得一个懂得上进的寡夫,总比一滩以泪洗面,自暴自弃的烂泥要强。
当然,主要是这些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不在意今天的晚餐是谁端上来的。
但是辛西亚一口回绝了,他走到米迦勒身边,漂亮的侧脸醒目又柔顺,像一只小羊羔,真挚的望着他。
如果说米迦勒的气质像孤芳自赏的玫瑰,辛西亚更像无害又纯洁的茉莉花。
米迦勒又发现一个问题,辛西亚不害怕他,反而一直凑过来。
目的很明确的讨好他。
因为他是这座蔷薇花园的新主人麽?
辛西亚对米迦勒说:“我不想当厨娘,但是我可以为您做好晚餐,我什么都会。”
男Omega审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听到这番话,他挑起眉梢:“你也对威尔这么说?”
这算是一句犀利的反问,点明他的存心不良,但是辛西亚一点没有受到影响,他撇撇嘴,嘀咕,才不是,然后对米迦勒说:“我为什么要给一直欺负我的人做饭。”
“您不知道,我其实学过很多东西,如果不是伯爵大人,我本该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做厨子。”
“我知道您不信任我,但是您还是善良的留下了我,我感谢您,您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所以求您了夫人,让我回报你吧。”
“您想吃什么都可以。”
米迦勒忍不住被气笑,他倒是头一次见这么厚脸皮又能说会道的O,还一门心思的往他面前钻,而且身份还是他丈夫的情人。
辛西亚充满希翼,不知道被他上了半管眼药的厨娘已经气的脸冒黑气,咬牙切齿。
米迦勒看了看厨娘,又看了看辛西亚,眼波流转间,决定了什么,他居高临下,随意道:“那就做鱼吧。”
辛西亚本来准备好失望,闻言眼前一亮,嗯嗯点头,还不忘举手补充:“是只做您一个人的。”
楼梯上飘来一声嗤笑,却没有反驳。
厨娘瞪眼睛,这个臭不要脸的荡O!抢了她的工作还要让她给庄园里的其他仆人烧饭吗!天哪,女神在上,这是怎样无耻!谄媚!奸诈!狡猾的小人!
辛西亚唉了声,捧了捧脸,夫人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发脾气的样子也好耐看哦。
他无视了厨娘愤怒的眼神攻击,精神奕奕,脚步轻快的走了。
做鱼,这个他很拿手的。
虽然刚才那些鱼都浪费了,但是重新买几条新的也完全没问题啊。
辛西亚一点也不为这个操心,他回到厨房,周围的仆从议论纷纷,他却视若无睹。
再难听的话他也听过了,再恶心的事他也经历过了,吃过那么多苦,人怎么能学不会成长呢?
但是祖母又说过,成长不是变坏,而是作为一个有能力自保的好人。
辛西亚熟练的拿起菜刀,一刀劈断了一根胡萝卜,熟练的剁成丝,本来还在阴阳怪气的仆从安静了一瞬。
Omega手中的刀泛着银光,配合着他灿烂无害的笑容,歪歪头:“我想要两块面包,给我的小孩,我还要给夫人做饭,需要一条鱼。”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