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去,“你这肚子不撑吗?”
孟枝枝摇头,“没感觉。”
她还觉得没吃饱呢。
周母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就孟枝枝这能吃的样子,把她卖了也养不起啊。
她试探地问道,“老大上个月寄给你的工资还剩下多少?”
“对了,还有票。”
光有钱没票也不行的。
孟枝枝掰着指头算,“没多少的,基本上该花都花了。”她和明珠都不是那种能攒钱的人,钱到手只是过了一道,转眼就变成衣服鞋子吃的,全贴在她这个人身上了。
周母听到这话就头疼的厉害,本来还想着孟枝枝怀了周家第三代,还挺高兴呢。
但是现在就高兴不起来。
以至于回到家里,周家其他人问的时候,周母迟疑地看着孟枝枝肚子,“有个好消息。”
大家都看了过来。
周母,“好消息是孟枝枝怀孕了。”
周玉树顿时有些意外,周红英也差不多。
周红英多嘴问了一句,“坏消息呢?”
周母回头去看孟枝枝的肚子,她语气复杂,“坏消息是孟枝枝特别能吃,我们家应该养不起了。”
这是实话。
这下,所有人都跟着齐刷刷地看向孟枝枝,孟枝枝嘴巴还在动,她出门的时候口袋里面抓了一把松子和榛子,这会正在嚼,见大家都在看她,她语气倒是冷静,“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饿。”
一饿就心慌,心慌就难受,所以她不得不吃。
周父这会倒是拿出大家长的派头了,“想办法弄一只鸡回来,在煤炉子上炖着,让她一天到晚都有一口鸡汤喝。”
在老一辈的眼里在也没有比吃鸡更补的东西了。
周母头疼,“这东西我去哪里弄?现在人都没有吃的东西,更别提说养鸡了。”
他们城里又不让养。
一直没说话的周闯说,“我知道哪里能弄来鸡。”
这话一落,大家都看了过来,周闯,“东单市场那边早点去能抢到,但是要花高价,而且要肉票。”
周父给周母使了一个眼色,周母虽然抠门不情愿,但是到底是给了两块钱给周闯。周闯没接,周母纳闷,“怎么不要?你哪里来的钱买鸡?”
“两块不够。”
周闯说,“鸡要抢,而且还不一定抢得到,和市场的人关系也要打,没有个四五块买不到。”
周母有些心疼,但是一转头瞧着孟枝枝眼巴巴地看着她,“妈,我饿。”
是真饿。
周母心一横,连老本都拿出来了,是一张大团结,“你拿着大团结去,不拘着什么肉能买到什么就要什么。”
除此之外还肉痛的拿出了一斤肉票,这是周涉川之前寄回来的,过年没肉吃周母都没舍得拿出来过呢。
周闯接过钱和票转头就出了门,看着他这样的背影。周母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自家小儿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关心大嫂。
还是说惦记大嫂啊。
不过,这会周母已经不敢再多想了。
周闯也确实是有能力,天黑以后便提了一只鸡回去,瞧着脸上还有伤,也不知道怎么弄的。
除此之外,还提了两棵白菜,两根棒子骨,外加两个皱巴巴的苹果。要知道这个月份的苹果,哪怕是皱巴巴的,也是极为稀少的。
等他一回来,孟枝枝瞧着那苹果,她眼睛有些移不开了,她自从穿过来后,还很少看到水果这种东西。
唯一能接触的水果便是罐头了,周父在罐头厂上班,时常能拿回来一些做坏的罐头,算是家里的福利。
但是这种新鲜水果还是孟枝枝第一次见到。
“大嫂。”
周闯知道她喜欢什么,便把两颗皱巴巴的苹果递过去,“给你的。”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孟枝枝轻咳一声,周母还防备着赵明珠来抢,她当即节接过去,“我洗给你吃。”
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余地。
等红彤彤皱巴巴的苹果洗好后,周红英也馋啊,她这都大半年没尝过水果味道了,她扭扭捏捏地走到周母旁边,期期艾艾道,“妈,我也想吃。”
赵明珠就盯着她呢,这苹果是枝枝的,谁敢来抢她就敢出手。
“妈,我也想吃。”
就这两个苹果呢,分给这个就没那个的了。周母只能摆手,“去去去,这是给孕妇的,你们吃什么?”
“想吃也行,明珠啊。”周母笑得难得和善,“你也揣个大肚子,我豁出去一条老命,也给你在弄两个苹果回来。”
赵明珠摸了摸肚子,冷笑一声,“我真要是突然大肚子了,老太太,我就问你着急吗?”
周母其实还没反应过来的。
“你儿子不在家,我现在突然怀孕一个月,你急吗?”
赵明珠把这个话题给点明白了,周母脸都绿了,“你还是说点好话吧!”
她把俩苹果都塞给了孟枝枝,“你去房间吃。”还特意交代了一句。
孟枝枝实在是馋,她根本忍不住去房间吃,她一边走一边吃,这是个不攒粮的,两个苹果一会就嚯嚯完了。
冬日的苹果带着一抹香甜,传的满屋子都是。
周红英忍不住咽口水,“妈,我以后要是怀孕了,你会不会给我也弄来俩苹果?”
周母本来是去给自己倒水喝的,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全部喷出去,“你这死丫头——”
反应过来就抬手去点周红英的额头,“你还没结婚呢,就提怀孕你羞不羞?”
周红英喃喃道,“这不早晚都要结吗?”
“这个缺心眼。”
周母恨恨地给她一板栗子,这才出门还不忘问孟枝枝,“枝枝,我去给老大打电话,你要不要去?”
孟枝枝都已经躺下了,外面也冷,她不想动便扬声,“妈,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而且自己突然怀孕了,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周涉川说呢。
就有点怪怪的。
周母见她不去想她去的,她没说。
其实赵明珠也想孟枝枝去,在她看来自家闺蜜怀孕了,怀的还是周涉川的崽,就算是要说也应该是闺蜜来说。
想到这里,赵明珠跑到东屋把孟枝枝给捞起来,“你自己去说。”
孟枝枝不想动。
赵明珠和她咬耳朵,“说了,还能让周涉川寄票回来。”
她和枝枝手里光有钱,在这个时代光有钱没啥用,因为想要买点好东西,全靠票啊。
就连她俩想去吃个火锅,没有两斤粮票,一斤肉票下不来。
孟枝枝别的不感兴趣,要钱要票还是积极的,“我这就起来。”
她出来的时候,周母已经收拾停当准备出门的,瞧着孟枝枝也来,她还有些纳闷,“你不是不来吗?”
赵明珠凉凉地开口,“她不去我去。”
这下周母懂了,这俩死对头又要争上了。
赵明珠就是要去吃屎,孟枝枝都要去吃一口,不然她就输了!
周母心知肚明也不拆穿,她怕自己拆穿了要挨揍。
真是的婆婆做到她这个份上,怪可怜,也怪倒霉的。
到了合作社周母轻车熟路,找人借电话,她这人一接电话就紧张磕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所以等电话那头接通后,周母先确认了下,“老大,是你吗?”
那边周涉川手握话筒,声音低沉,“是我。”
“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和你说个好消息,你媳妇——”她话还没有落下,就被赵明珠掐了下,周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心有灵犀一点通,瞬间明白了赵明珠的意思。
转头便把电话筒递给了孟枝枝,“老大,让你媳妇来说。”
电话筒递到孟枝枝面前,孟枝枝呆了下,她接过话筒,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她,此刻倒是有些张不开嘴了。
那边周涉川关切的声音传了过来,“孟同志?你还好吗?”
孟枝枝咬着唇,“不太好。”
确实不太好,饿的快心发慌还吃不饱。
她本来是心里想想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话到嘴边,就被她下意识地说了出来,“周涉川,我好饿啊。”
明明才刚吃了两个苹果,但是一路走出来,她觉得自己的胃好像又把食物给消化光光了。
周涉川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妈在家刻薄你,没给你饭吃?”
语气里面已经带着几分薄怒,就算是电话筒不在自己耳朵旁边,周母也能听到啊,她下意识地抢了过话筒,“你少听孟枝枝胡诌啊,她在家里都快成我祖宗了,我还不给她饭吃,家里的细粮都进她嘴巴里面了。”
“但是还不够吃啊。”
周母说起来自己都心酸起来,“老大,我养不起你媳妇了。”
她还哭了起来,委屈的不行,“她太能吃了。”
“五斗柜都被翻完了,粮票也被用完了,对了,你之前给我的肉票,我也都给你媳妇花了,她还说饿了,你说我能怎么办?”
周涉川没信他妈说的话,只是说,“你把话筒给孟枝枝。”
这是不信自己了。
周母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可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赵明珠反驳了一句,“要不不娶媳妇了,你俩过?”
周母瞬间闭嘴了。
她才不想和老大这个冰块脸过呢,和他过日子自己要短寿三年。
儿子不像儿子,爹不像爹的。
老大在自家老伴面前,才更像当爹的那个。
要真是让她找到对象,打死都不找老大这样的,一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来,还要冻死她,嫁给他真是活受罪。
当然这话周母是不会说的,说出去了,怕孟枝枝嫌弃不跟老大过日子了。
孟枝枝接过电话,周涉川那边嗓音尽量放温和几分,“妈刚说的那些是吗”
孟枝枝点头,“是,周涉川,你不知道我现在特别能吃。”
她的声音温柔,还带着几分埋怨自己。
光听着她说话周涉川的眉眼就跟着温柔了下来,“嗯,没关系,我养得起。”
“是钱不够花吗还是票不够花?我来想办法。”
孟枝枝脸莫名的跟着红了下,“有钱,但是票不够,而且我现在口味太奇怪了,想吃鲜嫩的青菜,还想吃水果,周涉川,这些东西就算是有钱有票在首都现在也买不着。”
二月底的首都青黄不接,要什么没什么。
在怎么样也要熬到四五月去。
孟枝枝一想到接下来几个月,一点青菜水果都沾不上,她就想哭啊。
是委屈的。
谁家好人怀孕了,想吃一口鲜嫩的青菜都没有啊。
周涉川分析着她的话,脑子里面已经给出了好几个办法了,“孟同志,要不你来随军吧。”
“黑省这边物资丰饶,你想吃青菜虽然有些难,但是上山也能弄到冻蘑,但是你想吃水果,现在有冻梨,还有山丁子,冻葡萄,稠李子。”
他每说一句,孟枝枝就跟着吞咽下口水,到了后面那口水完全不受她控制啊。
从赵明珠这个角度,就看到自家闺蜜喉咙一直咽啊咽啊,咽不完根本咽不完。
显然电话那头的周涉川也听到了,他眉眼间染上了一层笑意,“想吃的话,就早些过来?”
“刚好我也准备给家里写信,这边家属院已经到了收尾过程中,你要是过来刚好还能住的上新房子。”
孟枝枝没急着给答案,而是问,“过去了有肉吃吗?”
“有。”
“有鱼吃吗”
“有。”
“有青菜水果核桃松子榛子吗?”
周涉川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他攥着话筒,低低地嗯了一声,“有,都有。”
“孟同志,我的驻队在黑省,这里有黑土地,有棒打狍子瓢舀鱼,还有野鸡飞到饭锅里。”
“你放心你来随军,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
孟枝枝喃喃,“这就够了。”
“我去随军。”
按照她现在的食量,她就是把周家吃空了,周家也供不起她。
不行她必须给自己在换一张长期饭票。
周涉川点头,“那你和妈说,让她去街道办给你开一张随军证明,在去买张火车票就过来。”
周野有些等不及了,他踢了周涉川上脚了,周涉川却是不疾不徐,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后,这才把电话递给周野。
孟枝枝也察觉那边换人了,她也顺势把电话递给了赵明珠。
赵明珠一接电话,她这边还没开口,那边周野便已经在问了,“赵明珠,大嫂来随军,你来不来?”
问这话的周野有些紧张忐忑,他屏住呼吸,喉结滚动,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对面。
赵明珠看了一眼孟枝枝,百无聊赖地嗯了一声,“来。”
周野有些高兴,他白皙的脸上泛着一抹红晕,像是涂抹了胭脂一样艳丽。
“嗯,我们的房子也下来了,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门帘?还有床,这边都是盘炕,但是炕太燥了,我想打一张床,你喜欢床还是喜欢炕?”
赵明珠把电话筒拿远了几分,这人好烦啊,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但是这年头的电话筒不隔音,哪怕是离的远远的还能听到,那边电话筒内传来的问话。
赵明珠想了想,“你看着买吧。”
反正无所谓,到了最后她钻的也是枝枝被窝。
所以自家长什么样,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周野还以为她答应了下来,他咧着一双虎牙,“那我就看着买了,到时候多问问几个嫂子,看看女同志喜欢什么样的。”
赵明珠嗯了一声。
周野还要说些什么,赵明珠已经挂断电话了,“妈在催我打电话的时间超时了,太贵了,我先挂了。”
这是她对周野从头到尾说的最多字的一句话。
周野心里还挺美的,不是赵明珠要挂他的电话,而是他妈催的。
四舍五入就是赵明珠舍不得挂他的电话。
一想到这里,周野心里更美了,挂了电话他转头就去问周涉川,“哥,你跟大嫂说几号来吗?”
“就这两天出发,快的话月底来,慢的话月初来。”
周野掰着指头算,“那也就四五天的功夫了。”
“四五天家属院这边能全部都忙完吗?”
现在家属院只是进入了封顶,内里刮了大白,但是大白还没刮完呢。
周涉川,“差不多。”
“她来应该能住新房子。”
那边,挂了电话后也在讨论这个话题。
周母,“老大和你说了几号走吗?”问的是孟枝枝。
孟枝枝点头,“说是让你这边尽快去开随军证明,开好了就能买火车票去黑省驻队了。”
周母心里雀跃,面上却不显,“还挺快。”
她看了看时间,说道,“今天看来是来不及了,我明天早上去找人给你开随军证明。”
要不是时间不允许,她现在都想去街道办开随军证明了。
毕竟,孟枝枝早点走一天,她的小金库就能安稳一天。
她可太想让孟枝枝和赵明珠随军了!
俩祸害头子终于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