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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说话半点不给京都校众人面?子,声音还大得让京都校学?生拳头骤紧。

正?从?大门口?进来的白胡子老人家额头上的青筋“刷”地爆出来。

作为保守派的代表人物?,同时也算是?夜蛾为数不多颇有交情的咒术师之一,坐镇咒术高专京都校的乐严寺嘉伸眼睁睁看着几个东京校的兔崽子在这?里?大放厥词,并且还没等他?到场,就大摇大摆地美美离席。

他?先是?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血压,随即第一时间向东京校的带队教师夜蛾正?道?投去兴师问罪的怒视。

夜蛾默默移开视线。

他?对?此不置一辞,既不批评学?生,也不向乐严寺解释,全当自己忽然失明失聪,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他?能有什么好解释的?

现状已经足以让夜蛾看清事实,他?根本就管不住这?几个学?生!

他?们?能安份点,好好参加比赛,别赛前就寻衅生事,别把?京都校也给拆了?……就够谢天谢地了?。

夜蛾兀自叹气。

另一头,他?的几个叛逆学?生自身倒是?感觉良好,对?他?们?到底有多让人头痛这?事没什么自觉。

唯一称得上算是?本地人的五条悟介绍景点的水平很?差劲,对?建筑的介绍一概停留在“这?是?个神社”和“那是?个庙”的水准,说了?差不多等于?没说。

好在真理几人也不是?什么正?经游客,对?此没什么意见。他?们?在五条悟的带领下一通吃吃喝喝,最后对?方差点把?自家的老宅也当成是?建筑景点带他?们?进去参观,都已经走到门口?,白发少年又忽然改了?主意。

“不行?,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脚下一顿,原地转了?个方向,还顺带拨了?一下真理的肩头,让她也稀里?糊涂跟着转了?半圈。

“现在回去,家里?的老头子肯定会拉着你们?有的没的说个没完,好麻烦,还是?去别的地方玩吧。”

五条家上下对?五条悟在高专的几位同学?,在看法与态度上其实经历了?一些转折。

不过,不论之前是?如何看待,如今五条家人对?几个学?生的实力有了?一些了?解,又得知五条悟本人和几位同学?“相处甚欢”,在面?对?他?们?一行?人时,就再不会有任何不恭敬。

别说不恭敬了?,他?们?恐怕巴不得五条悟把?人都带回家。

好让外面?人都瞧瞧,这?么几个有潜力的,已经很?强悍的,甚至术式极其珍贵的咒术师,都是?和五条交好,站在他?们?五条这?一派的。

从?某种角度来看,事实其实也差不太多。

但对?于?五条悟来说,他?本人和家里?老头子们?的想法,个中微妙简直天差地别——什么五条派,什么结交有潜力的咒术师?

都拉倒吧。

哪有那么复杂,他?只是?交了?几个朋友而已。

趁着气氛热烈,五条悟一个电话,又喊来五条家的人开车送他?们?去附近的山上看夜景,来来回回折腾了?几小时,夜蛾催促的电话接了?好几波,几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提着一大堆“战利品”,结束了?今天的行?程。

回到住宿处时夜已经很?深了?。

京都校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和东京校的学?生宿舍差不多,单人单床,配置齐全,一溜连着四间房,也不知建筑原本就是?预建给客人使用,还是?空置学?生寮的再利用。

总之住宿条件令人熟悉得很?亲切。

大半夜的,五条悟竟然还精神十足,盛情邀请他?们?一起来房间打游戏——这?家伙出远门也没忘记带上他?那几样游戏设备。

不过这?一次,一向很?乐意奉陪的真理选择摆手?拒绝。

她实在没有另外三人身强体壮、精力十足,一天下来疲惫累积到顶点,现在已然倦意上涌,回来的一路上都有点像在梦游,抱着家入硝子的手?臂昏昏欲睡。

家入硝子打开房门,先把?自己身上挂着的这?么个“拖油瓶”巴拉下来一巴掌推到床上,然后再回身去看还堵在门口?的两个男生,朝两个大个子扇扇手?,做了?个驱赶的动作。

“去,去。”

她一手?扶着房门,做势要关,“回你们?自己房间去,别堵在门口?。”

“等等,硝子!”

夏油杰拦了?她一把?,“关于?明天的比赛,我和悟之前有个计划……”

他?话没说完,便视线越过家入硝子,看到门内真理在床上翻了?个身,此时已经把?头埋进了?被褥,一副打算就这?么睡过去的架势。

家入硝子也跟着他?一起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扭过头来,朝他?们?耸耸肩。

“什么计划?”

她没有那么感兴趣,但还是?颇给面?子地问。

五条悟推推墨镜,接过夏油杰之前的话头,把?剩下的部分补完。

说是?计划,实际上也不过是?两人之间打的一个赌。

两个对?自身极有自信的男生凑在一起,委实讨论不出什么谦逊的话题。

京都校的学?生在他?们?眼里?属实不过是?一群平平无奇的菜鸡,打包凑成一捆都翻不出什么花样。

五条悟压根没有把?人看在眼里?这?个意识,不关心就是?不关心,半点也不委屈自己装装样子。夏油杰则是?另一种情况——他?傲得甚至在考虑该怎么“让让对?方”,给别人“留点面?子”。

这?“体贴”想法被他?的好兄弟一口?否决。

五条悟对?夏油杰那套十分不以为然。

“有必要吗?弱就是?弱,让了?也没人会高兴吧,搞不好还会让人更火大。”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打了?个响指,“对?哦,明天的项目不是?要祓除咒灵吗?怎么样,我们?要不要干脆自己比一下?”

这?次第一天的团体赛沿袭了?往年一贯的风格。

一大片指定场地,教师们?向其中投放了?大量咒灵与少量咒物?,东京校与京都校两支队伍同时进入,哪边祓除的咒灵更多,找到的咒物?越多,哪边就获胜。

规则简单明了?,猴子都能听懂。

京都校以为自己人多势众,占据优势,东京校的几个学?生却在想——

这?种比赛,真是?想输都难!

拜托,他?们?这?边可是?同时有无下限和咒灵操术,还有已经进化成大范围地图炮的香川真理欸!

除非他?们?真的上场就划水,那也别整什么姐妹校交流会了?,直接带着篮子上去野餐得了?。

真要这?么干了?,夜蛾恐怕第一个被气出高血压。

为了?让夜蛾好过一点,至少不要因此而引发任何身体上的疾病,不管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还有真理本人,都自认已经表现得非常克制,非常乖巧了?。

老师让他?们?别惹事,他?们?这?不是?就很?友好,很?和善,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嘛!

至于?挨揍的禅院直哉……

那家伙又不是?京都校的学?生,本来都不该放他?进高专的大门,揍了?就揍了?,不是?什么问题。

五条悟思路清晰,观点直白。

既然和京都校的学?生之间没什么好比的,剩下还能比一比的,也就只有身边的这?些“自己人”。

家入硝子听完,一时有点不知道?该诚实地说两个男生实在无聊,还是?该出于?同窗情谊和省事考虑,敷衍地鼓励一下他?们?。

她正?犹豫着,床上把?自己埋进被褥里?的人先有了?反应。

真理强撑着抬起头,睡眼惺忪地举起手?。

“我也要参加比试——”

她软绵绵地挥了?挥手?,动作和说出的狠话极为不符,“你们?两放马过来,我不会输的……”

说完,像是?卸掉了?最后一点力气,真理上身一软又栽回被褥里?,剩下的话音被埋入其中,变得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家入硝子走过去仔细一看,只见女孩子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眉头舒展脸颊微微泛红,显然刚刚说话时已然不是?清醒状态,现在更是?已经美美进入梦乡。

“她睡着了?。”

反转术式持有者?冷静地做出判断,并当即下逐客令,不容反驳地拍板,“不管什么计划也好,比试也好,都明天再说吧。”

“……也好。”

夏油杰有点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也不再提其他?,只是?又看了?一眼屋内,和家入硝子温声交代:

“不能让她就这?样睡,还是?把?她喊起来至少换套衣服吧。没关系,不用担心打扰她,真理不是?那种被喊醒一次之后就睡不着的类型。”

“还有,真理睡前习惯喝蜂蜜水,蜂蜜按她的习惯,应该是?放在……算了?,也别特地找了?,她常喝的蜂蜜我这?里?也有,一会我泡一杯拿过来。”

夏油杰一口?气说完,停顿片刻,才继续说,“给你添麻烦了?,硝子。”

家入硝子一时没回话。

她看夏油杰的眼神略显复杂,像是?刚刚又重新认识了?一下对?方一样。

“……行?。我记住了?。”

她缓慢开腔,语带深意,一字一顿,“不麻烦,夏油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睡过去了?要我叫醒。……你要是?真睡了?,我和五条一定把?你直接扔大街上。”

说完此等无情话语,家入硝子丢下一句“那你快去泡你的蜂蜜去吧”,便当着两个男生的面?,直接了?当地合上了?房门。

门外,夏油杰和五条悟面?面?相觑。

“抱歉,悟。”

夏油杰歉意一笑,“你也听到了?,我得先去给硝子帮忙……晚上还打游戏吗?要打的话,我迟一点再去找你。”

五条悟站着没动,透过墨镜盯着他?看了?一会。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不自觉地皱起脸,声音莫名有些发闷:

“没意思,不打了?。”

很?难说是?因为什么。

五条悟总觉得有点不爽快,胸中闷闷,烦躁的感觉如藤缠绕生长。

比起打游戏,他?现在好像更想直接打人。

要是?禅院直哉这?时候能实相地“恰好”撞上来就好了?。

他?不无期盼地想:

现在的话,他?还挺愿意多费点精力,好好的“指点”对?方一下。

第47章

第二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晴天。

昨夜的睡眠时间充足且质量良好?,这让真理在早晨醒来时很是神清气爽。

家入硝子昨晚经历一番折腾,干脆没回自己的单间,留下?和真理在一张单人床上挤了一夜。

女孩子们睡觉都还算老实,在京都校不算狭窄的单人床上贴成一团一夜好?眠,倒也?不觉得?空间小。

此时真理起床,反转术式便也?悠然转醒。真理掀起被子爬下?床去收拾自己,家入硝子便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一手撑起脸,似醒非醒地半耷拉着眼皮盯着她?看。

真理套上制服裙子,一回头,就看到女同学正对自己投以灼灼注视,不禁下?意识地耸起肩膀。

家入硝子的视线中透着某种戏谑和打量,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让她?看起来活像个女流氓!

如?果不是真理很清楚对方?的取向,还真免不了有点心慌。

饶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加快速度套上外衣,然后才拢着衣襟,抽出空来问:

“怎么啦,硝子?你?在看什么?”

“没事。看你?可?爱不行吗?”

家入硝子“哈哈”笑了两声,收回目光,把自己埋进被褥里又?赖了几秒钟的床,“不开?玩笑了,就是觉得?有点好?玩……哦,对了,你?早上起来不要喝蜂蜜水的吧?”

她?的回答堪称糊弄学大成,也?不说明盯着人看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最后话锋一转,忽然又?扯到了昨晚的那杯蜂蜜水上。

真理被她?提醒,顺手把昨天喝水用的一次性杯子丢入纸篓。

“早上不用的。”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又?诚心实意地道谢,“昨晚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硝子……谢谢你?啦。”

听到她?这句道歉兼道谢,家入硝子顿时忍不住又?笑起来。

真理不明所以,看着对方?卷起被子,在被窝里笑声不止。

虽然不太明白家入硝子为什么忽然发笑,但?她?看到对方?灵魂光洁明亮,熠熠生辉,还随着笑声微微闪动……

光是看到这些,真理心里就感到高?兴。于是她?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

早餐时分,出现在夜蛾面前的两个女学生精神奕奕,状态饱满。

夜蛾暗自点头,心中满意。

以良好?的状态迎接挑战,也?算是一种对于对手的尊重。在这一点上,两个女生这样就很好?,显得?非常重视接下?来的团体赛。

至于两个男学生那边……

夜蛾心想,做咒术师若想要无病无灾多?活两年,还是得?学会睁只眼闭只眼,适当地放过?自己。

此时五条悟和夏油杰不过?是在交流赛前哈欠连天,这算得?了什么?又?不是他们两在比赛场地上当场躺下?睡觉……要是真有这回,他再生气也?不迟。

怀着一种近乎自欺欺人的逃避精神,夜蛾没再多?说什么,大手一挥,便把吃饱喝足的几个学生赶去候场。

咒灵和咒物的安置与追踪都颇要费点功夫,在彻底调整好?之前,两校学生们就在各自的等候室内等待出场的讯号。

“我们要怎么比?”

等候室内,真理率先提出疑问。

她?昨晚睡得?迷糊,从瞌睡到入睡的过?程更是记忆一片模糊,她?不大记得?自己如?何睡去,但?却还记得?睡前依稀听人说过?要“比试”。

“别把我算进去。”

家入硝子举起手,往后退了一步,“我是后勤人员,这次不会上场。”

真理早有预料,但?还是对此略表遗憾。

家入硝子对战斗兴致缺缺,会跟着一起来,纯粹是凑热闹。

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咒灵出现频率不高?,受重伤的咒术师稀少,她?才有这个机会出趟远门。

“那就是我们三个。”

真理点点自己,又?看向旁边的男生们,开?始盘算具体的细节,“咒灵和咒物怎么算?都只看数量吗?”

“都行吧……随便啦。反正不都差不多?。”

作为最初的提案者,五条悟回答得?有些不大走心。

他像是已经对比试不比试什么的失去了兴趣,一条手臂支撑着脑袋,整个人歪倒倚靠在木桌上。

白发少年无精打采,苍青色的眸光在墨镜后倏忽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真理难免多?看他两眼,正犹豫着是否该关心一下?颜色忽然忧郁了一个色调的同级生,就听到走廊下?,传来夏油杰呼喊他们两个的声音。

夏油杰站在入口处,他侧耳倾听片刻,回身告知两位同伴:

“钟响了。真理,悟,该我们出场了。”

……

咒术高?专京都校坐落在京都郊外的一片低矮山林之间。

其所辖面积比之东京校还要更加辽阔,山脉连绵之间,一条四季奔涌的河川横跨其中,境内林地茂盛广阔,大小山寺隐匿其中,等闲不对外露出痕迹。

京都校内的主建筑群围绕一座古钟而建,据说这座青铜大钟乃是平安时代?流传至今的古物,同时也?是一件具有清心功效的咒具,平日里并不敲响,只有在重要时刻,才能?听到钟声悠悠响起,其声便传整座山林,无处不可?闻之。

如?今钟声响起,阵阵声浪拂过?绿意森森的山林,林中鸟雀惊起,扑扇羽翅暂时避祸逃离。

一年一度的姐妹校交流会就此拉开?序幕。

京都校的学生们结团踏入山林。

对于此次比赛,学生们事前已经开?过?数次会议,讨论过?多?种方?案,可?以说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们的优势在于人手充足,这是早已分析得?出的结论。

在个人实力?上,不得?不承认他们之中没有一人能?比得?上大名鼎鼎的“六眼”。

但?说到底,“六眼”也?不过?两只眼睛两条手臂,既不会飞天也?不会遁地,在这样大场地中,单人所能?起到效果想来也?有限。

如?果要五条悟听到他们的心声,没准会不服气地反驳:

飞天这事吧……无下?限其实还真能?办到。

除此之外,京都校众人自认还有另一项优势——在他们这次会出场的学生之中,术式能?用来侦察的,竟有足足两位!

这意味着他们至少可?以分兵两路。

在此基础上,不仅可?以精准定位咒灵咒物所在的位置,节省不必要的搜寻时间,还能?够紧盯东京校学生的动向,避免与对方?那边的难缠角色进行正面冲突……

“说白了,就是打算绕着那个‘六眼’走呗。”

有人一语戳破这份计划的本质。

正是昨天率先跳出来挑衅的短发男生,他对这种透露出怂字的计划不怎么满意,说出的话很带着点不情不愿,还有两分不以为然。

他挠头想了想,又?追问:

“除去你?们说的那个没攻击力?的反转术式不算……那边另外两个学生呢,总不至于也?要绕着走了吧?”

京都校几名高?年级学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咒灵操术名气不小,只是不知道东京校的那个一年级水平如?何。”

其中一个将负责侦察的三年级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地给自己学弟分析,“在不耽误祓除咒灵的前提下?,海斗你?想去会一会对方?,我觉得?问题不大。”

根据他们搜集到的情报显示,那边的咒灵操术是野路子出身,如?今入学不过?小半年,虽然听说也?有二级的等级评定,但?恐怕尚且积累不足。

按照旧例,咒灵操术的使用者大多?体术欠佳,他们这边这个叫天野海斗的刺头学弟恰好?是体术强攻的类型,天然就有几分克制对方?。

昨天那咒灵操术和六眼都明摆着一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模样,如?果这次能?顺带好?好?教训教训对方?,也?算是勉强出掉一口恶气。

“至于那个叫香川的女孩……”

三年级学生停顿了一下?,表情在“拿学弟开?开?玩笑”和“说点正经的”之间一阵徘徊,最终还是因时间有限而遗憾直入正题,“具体的我们知道得?不多?,只知道她?似乎有一种相当特别的术式,如?果遇到对方?,还是先小心行事……特别是你?,海斗,一定别犯傻啊。”

虽然对方?看上去不是很能?打的样子,但?咒术师的事,谁说得?清呢?

也?就他们这个学弟是个憨憨,被人家看两眼就纯情地脸红。

三年级学生心里有点犯愁,该交代?的、能?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他拍拍手,最后吩咐:

“好?了,总之一切按照计划来。先分成两小队,之后有需要再分散,注意尽量不要单人行动,速度取胜,优先祓除咒灵——呃。”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一样,京都校学生双目圆睁,嘴巴微张,表情一时活像是见?了鬼。

“前辈?”

还等着听安排的天野海斗忍不住喊了一声,“怎么了?”

“这、这、这——”

三年级学生目眦欲裂,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瞠目结舌”,“咒、咒、咒——”

“咒……?”

三年级学生爆发出一声破音尖叫:

“咒灵怎么没了?!”

在他被术式加持的感知之中,眼前的林地俨然是一片星图,怀有咒力?反应的咒灵就犹如?天上的星子,在星图上发出或黯淡或明亮的光。

而就在方?才的瞬息之间,天上星子忽然大片大片黯然湮灭,他的感知内顿时一片灰暗。

效果之恐怖,有如?站在高?楼之上看着原本繁华的城市夜景寸寸被黑暗笼罩,不明原因,不知后果,只有一种大祸临头的不祥预感在心中蔓延。

在京都校学生惊叫出声的下?一秒,远处山林间传来“隆隆”噪声。

只见?远处某片林地上方?鸟雀齐飞,尘土飞扬,不详的轰鸣之声不断响起,原本忽然消失的咒灵,忽然又?从某一个点处大量涌出,在三年级学生的感知之中如?同蝗虫过?境一般迅速爬满星图,并向着之前未受影响的区域蔓延。

就在京都校学生被突然发生的异变震慑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有新被放出的咒灵闯入他们所在的区域。

几名学生立刻摆出应战的架势,却出乎意料地看到有人坐在咒灵身上。

多?目多?足,身如?鳐鱼一般的咒灵飞快从他们身边滑过?,咒灵身上刚刚还被他们谈论的女孩子探出头来,从上而下?朝他们投来一瞥。

“是你?们啊。”

她?拍拍身下?的咒灵,略停了一步,善意地给出提醒,“别在这傻站着了,悟和杰快追过?来了,你?们小心点免得?被误伤。哦,对了……”

女孩子伸手指指噪音传来的方?向,抿唇露出一个无辜又?好?像带点羞赧的笑容:

“那边就别去了吧,那边的咒灵我们已经全部祓除了。”

第48章

真理“出手”掐碎咒灵的速度是几人里最快的。

她?的意?识向外延展,如蜘蛛结网般在周身编织出他人不可目视,进可攻退可守的广阔领域。

心念一动之下,那些处在她?可触及范围内,不论?是质还是量都远不如她的咒灵全无反抗之力,纷纷毫无察觉地被?碾压揉碎。

等到她差不多横扫完整个比赛场地,乘着咒灵悠然?往回走,另两个男生的祸害区域才堪堪追至半途,鳐鱼咒灵乖巧落下,真理从咒灵身上跳下。

她?稳稳落地,对?着两人比出一个略带得意?的剪刀手:

“我赢了!”

“这不公平!”

五条悟收起术式,龇牙咧嘴地抱怨,“杰你到底还想不想赢啊?挡我的路就算了,居然?还把咒灵借出去?,太不公平了!”

“那不是杰借给我的,是我自?己抢过来的。”

真理晃了晃竖起的食指,纠正对?方,“它算是我的战利品,所以不算作弊!”

夏油杰沉默片刻,决定不针对?这番强盗发?言做什么评价。

他无视了白毛的大声嚷嚷,先看了一眼真理,确认她?毫发?无伤,然?后才朝五条悟摊摊手。

“不是我要挡你的路,悟。”

他收回放出去?的咒灵,为自?己辩白,“你那样大范围的用‘苍’,我总要想点办法抵抗吧。我有几只咒灵都被?你直接祓除了,伤脑筋,那里面还有只挺有用的家伙。”

五条悟“嘁”了一声。

他做了个掏耳朵的姿势,显得相当不以为意?:

“还不就是咒灵?大不了回头给你再抓几只来好了。”

他撇撇嘴,倒是没再继续纠缠“谁挡了谁的路”这个问题,对?胜负已定的交流赛明显彻底失去?了兴趣。

少?年两手往兜里一插,眼珠一转,就是一个全新的馊主意?:

“我累了,不想走回去?!杰,我也要坐你那个鱼一样的咒灵!那个看起来好像挺有趣的。”

夏油杰:“……”

夏油杰叹了口气?,并没有如对?方所愿放出刚才的鳐鱼咒灵,而是直接招出了另一只体型庞大的龙形咒灵。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出格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他看了一眼来路上经历了五条悟的最大出力“苍”,以及自?己放出的咒灵潮洗礼,犹如飓风过境一般树倒尘飞的半片森林,笃定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达观,“让虹龙载我们回去?好了,我会让它飞低一点,在京都校境内应该不会被?普通人目击。”

当他和悟动手开始“拆家”,就已经可以预料得到夜蛾正道可能会有的反应。

一顿饱以老拳的爱的教训恐怕跑不了,事已至此?,再装乖也没用。

总归,这里是京都校的结界范围之内,他们在这里就算做得再出格,也影响不到普通人。

只不过是京都校的人善后可能会辛苦点而已,可大家都是咒术师,对?面既然?技不如人,会需要辛苦点也是没办法的事。

夏油杰逻辑顺遂,心安理得,招出平常不轻易动用的一级咒灵时毫无压力。

“是虹龙啊。”

真理上前两步,把手搭在夏油杰朝她?伸出的手上,等待对?方将自?己送上咒灵,“总觉得好久没见你放出虹龙了……说起来,京都也算是它的老家吧?”

被?命名为虹龙的一级咒灵发?出一声古怪的低吟,像是在唱和真理的发?言一般。

苍白的龙身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虹光,尽管硕大龙首仍带有咒灵拖不去?的扭曲与疯狂痕迹,但?其整体长相已经可称咒灵之中的绝色美人,总算是不算辜负其身为“龙”的意?向,以及脱胎的水墨画中所倾注的来自?绘画大家的不屈审美。

真理看着它有些感慨:

真要说的话,虹龙还能算是她?和夏油杰看着出世的呢。

真正的出世——从咒胎里孵化诞生那种。

“算是吧。”

夏油杰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虹龙。

他知道真理一般来说对?咒灵毫无好感,但?其中也有极少?的几个例外,虹龙就是例外中的一个。

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已经三两步跳上虹龙的五条悟大声催促:

“快点,快上来。杰你在磨蹭什么,要我下去?帮你吗?”

夏油杰顿了一下,没理会五条悟这种小学生式的找茬。

他单手托住真理的后背,另一手牵住对?方的手,随即一跃而起,轻巧地将人送上虹龙脊背。

上方的五条悟伸出两手,一手抓一个,将跃上来的两人稳稳接住。

虹龙在咒灵操术的示意?下缓缓腾飞。

真理努力站稳身子,在拂面的风中发?出惊叹。

从地面变为空中,拔高的视野也让她?更加清晰地看见作为场地的这片林地如今的惨状。她?闭上眼睛,再度探出的思绪很快给予她?反馈。

有咒力反应的对?象在她?的感知中存在复数个。

有几个小组两两结团行动,咒力量大小不一,应该是之前遇到的京都校的学生。

还有几个在固定地点始终未动的目标,大约是被?提前安放好的咒物。因为数量不多,有些太偏远的咒物就被?她?放弃,只有正好在线路上的,她?才顺手回收了一番。

几个咒物而已,对?输赢毫无影响,就留给京都校解决也挺好,免得对?方一无所获,自?尊心太受打击。

至于咒灵……咦,竟还有一两只漏网之鱼。

真理睁开眼睛。

她?想了想,还是姑且将情?报与两个男生共享,说到还有一两只咒灵存活时,她?忍不住对?着两人摇头叹气?。

“竟然?还会有遗漏!”

她?略带懊恼,“要是我的术式范围能再扩大一些,或者?能够完整地出窍,应该就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了。”

“有什么关系。漏了就漏了呗。”

五条悟满不在意?,他打的主意?和真理差别不大,“交给京都校的人解决不就好了,反正我们稳赢,又不差一两个咒灵。”

“这倒也是。”

真理点头以示赞同?,她?视线扫向被?摧残过的林地,刚想问两人回去?打算怎么给夜蛾交代,忽然?话音一滞,有点惊奇地扬起眉毛,“……嗯?”

“怎么了?”

夏油杰低头看她?。

“京都校的人遇上咒灵了。”

真理扭头看向侧后方,目光穿过层层林木,落在遥远的某处。片刻后,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那咒灵……好像吞掉了什么东西,突然?实力暴涨。”

她?转过头来,看向两个男生,“京都校的人快撑不住了,怎么办,我们要过去?帮忙吗?”

……

这个忙自?然?还是要帮的。

好歹这次两校比赛的正式名称还叫作“姐妹校交流会”,既然?都是姐妹了,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对?方惨遭咒灵毒打,还不伸出援助之手。

若是京都校实力与咒灵旗鼓相当,或是略占优势,那也还算了,没准多管闲事还会遭到嫌弃。

可现在看来在实力大增的咒灵面前,京都校两人完全陷入劣势,如果没有他们“路见不平”,等京都校其他人或是距离更遥远的教师们赶到,恐怕就已经只能为两名学生收尸了。

虹龙认真起来时的飞行速度非常迅速。

几乎是一眨眼,三人就赶到真理指出的地点上方,下方膨胀肆虐的咒灵不用她?多提醒也早已清晰可见,京都校两人一人面朝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另一人则被?多足多手的咒灵抓在手中,正作势要往口中塞。

两个男生未等落地,就在半空中跳下咒灵背脊。

真理则完全不管咒灵如何,完全交给五条悟和夏油杰处理。她?趴伏在虹龙的鬃毛后方,等待虹龙缓缓落在,这才顺着鳞片滑下,小跑着去?搀扶卧倒在地上的京都校学生。

对?方应当是受了不轻的伤,被?她?用力推醒,勉强可以借力站起,只是意?识有些朦胧,或许还有不轻的脑震荡症状。

完全不懂医理,真理只能从对?方有些涣散,还时不时地震一样抖动的灵魂状态做出判断。好在他们来得足够及时,这人虽然?受伤,但?一时半会看起来倒也还死不了。

死不了就足够了。

另一边有家入硝子在。

自?进入咒术界以来,家入硝子不知从死门关里拉回来多少?人。像这样还会喘气?,还能站着的,没准在她?的判断标准里根本只算是轻伤级别。

“虹龙,你先送他回去?。”

真理摸了一下虹龙的龙首,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够领会自?己的意?思,便把伤痕累累的京都校学生推向虹龙,自?己则反身看向尘土飞扬的战场方向。

两个男生和那只巨大而狂躁的咒灵打得正欢。

五条悟已在第一时间用“苍”救下被?咒灵抓在手中的京都校学生,此?时正把人“吸”在手上,夏油杰则放出一只形状古怪的咒灵,让其飘到五条悟身边,张口将对?方手上的京都校学生一口吞了下去?。

“先把人送到硝子那里去?。”

咒灵操术对?自?己的咒灵下达了与真理相同?的命令。吞掉了学生的咒灵飘上天空,与此?同?时,一旁的虹龙也卷起身边的学生,腾云而起。

真理完全放下心来,一心一意?紧盯着不远处的咒灵。

在缩短距离后,她?得以“看”得更加清楚。

原本应该只有准二级的咒灵不知吞噬了“什么东西”,不仅仅是其躯体像是吹气?球一样膨胀变形,其实力也一路攀高,只是短短几息,它就又再度增强了几分?。

一级……不对?,它现在甚至已经接近特级。

如果不是它的实力增长快得诡异,两个京都校学生也不至于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但?这对?于咒灵本身来说,恐怕并不是一件好事。

对?方体内蕴含的能量庞大且狂躁,比起服下天才地宝脱胎换骨的爽文套路,这更像是误服了一颗无法消化的十全大补丸,直要把咒灵补得躁动不堪,七窍流血——如果它确实有七窍的话。

“悟,杰!”

她?两手拢起放在口边,拔高嗓音提醒还在和咒灵互殴的两人,“这只咒灵不对?劲……让我试试能不能做点什么,你们两稍微离远一点!”

真有意?思。真理心想,这只咒灵它确实不对?劲。

它把自?己“补”得就快要爆炸了。

第49章

在真理发出?呼喊之前,五条悟就已经动了起来。

面前的咒灵身形膨胀变形,实力节节攀升,看似强悍,实际上却分明流露出一点强弩之末的意思来。

恐怕夏油杰也有所察觉,因此比起攻击,对方的手段也更加接近试探。

五条悟则看得更加分明。

咒灵内部嵌合着大片散发异样色彩的能量,异常的咒力无规律地游走,不断侵蚀咒灵原本的身躯,贪婪地向外扩张。

这没头脑的咒灵恐怕是吞噬了什么?咒物,而且还?是相当难搞的那一种,才?把自己整成了现在这一副消化不良的模样。

五条悟几?步退向?后方。与此同时,“六眼”将更多信息反馈至大脑。

他同样看不见?对方口中所说的灵魂,但?却能看到一些别的东西。

他“看到”香川真理的周身浮起咒力运转的小小漩涡,一些与寻常咒术师使用术式时产生的痕迹截然不同的东西氤氲而生,被从孱弱躯体中释放出?来,裹挟着咒力流动在她周围膨胀、扩散、盘旋。

“六眼”所见?的咒力涌流和对方乖巧安静的外表不太搭调。

它凶猛。

自由。

张牙舞爪。

从初见?时起就是这样。

……

真理并不清楚自己在同级生眼中的形象可能并非可爱美少女,而更加接近狂暴小怪兽。

不过就算知道,恐怕也并不会因此评价而有什么?不愉快。从他人眼中了解自己对她来说算是十分新奇的一件事,特别是这种独特而涉及本质的印象,更是加倍难得。

毕竟,她能够看得清他人的灵魂,却唯独看不见?自己。

狂暴化的咒灵仍在嘶吼。

但?它显然已无多少肆虐的空间。咒灵身上过多生长的肢体弯折,被拧成一条粗糙的麻绳,只有头颈不自然地扭向?地面,像是待宰的牲畜一般,徒劳地发出?震颤。

真理牢牢地“掐住”咒灵的身躯,从其中剥离出?自己感兴趣的部分。

已和咒灵融为一体的碎片被一点点剥出?。其疼痛就如生生割裂皮肉,撕碎脏器。

真理毫不理会咒灵的痛苦挣扎,密密地探寻,细细地割舍,收拢那些已经扩散至脉络中的异质,然后将聚拢在一起的“那东西”倏然拔出?。

“——”

咒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它仍未死?亡,却在经历极致的痛苦后,已经没有了再?反抗的力气,被看也不看地丢弃在一边,苟延残喘。

咒灵操术走上前稍作确认,最终只是摇摇头,并不将其收服,而是令手下?的咒灵张口吞噬。

“这家伙升级成一级咒灵了欸,杰你居然不要吗?”

五条悟凑上来看了一眼,语气中不免带着些意外。

夏油杰一时没回话?。

等到那只气息微弱的咒灵被吞噬干净,他才?抬手收回自己放出?的咒灵,张口的语气平缓中隐约好似还?参杂着别的什么?东西。

“算了。”

咒灵操术眉眼虽舒展,神色却有些莫名,“它已经没有求生欲望,被祓除对它来说或许是更好的归宿。”

夏油杰暗自嘲笑自己:

对着从负面情绪中诞生,只被最纯粹的恶意支配的咒灵,自己竟然还?会用上“求生欲望”这种词,实在是昏了头了。

可看眼见?面前咒灵从痛苦挣扎,到逐渐衰弱,他确实忍不住生出?一两分叹息。

因为曾短暂地被拔高上限,触摸到了更高的层次,点亮了名为“心智”的那盏灯,咒灵在将死?之时,浑身散发出?的除了恐惧,竟还?有解脱。

或许是由于身负“咒灵操术”这样的术式,夏油杰在一瞬之间与其共鸣。

五条悟盯着他,狠狠打了个寒颤。

“你搞什么?啊,杰。”

他夸张地搓着胳膊,极不给面子地冲散夏油杰话?中淡淡的情绪,“对咒灵还?要这么?体贴,你该不会是想当什么?慈悲的菩萨佛祖吧?”

对夏油杰拧起的眉毛和收紧的拳头视而不见?,五条悟围着对方转了两圈,嘎嘎大笑:

“哦,你耳朵确实够大的,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回头我送你一套袈裟穿穿,夏油佛祖——”

夏油杰忍无可忍,一拳砸向?这白毛。

两个男生顿时放下?先前关?于咒灵的所有讨论,扭打成一团。

另一边,和已经开?始“不务正业”的两个男生不同,真理仍然保持着一定?程度的严肃与警惕。

她弯下?腰,用手帕包裹着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被自己亲手剥离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节长条状物体,通体暗沉黑紫色,一端有着尖锐的黑色指甲,风干的皮肉在截断处呈絮状,皱起的表皮看上去十足恶心倒人胃口。

这是一节“上了年份”的手指。一件极为凶暴的咒物。散发着质量浓重的咒力波动,满载凶煞恶意,不知最初来源于谁。

真理忍不住露出?了一点嫌弃的表情。

虽然从一开?始就是用手帕隔着将这手指拿起,但?薄薄一层手帕并挡不住那不断向?外发散的腐朽异样的气息,捏着一截不知风干多少年的手指,她总觉得自己的手上都沾上了一点难言的怪味。

最开?始在咒灵体内看到的那种特殊的色彩,如今更加浓烈鲜明?。

这也是真理选择亲自动手的原因——咒物和咒物之间天差地别,在被活物吞服后,同样是嵌入其他个体之中的灵魂碎片,这一片的活性与侵略性都强烈到令人瞩目。

真奇怪,她之前怎么?会遗漏这样醒目的东西?

“这不是宿傩的手指吗?”

五条悟从一旁探出?头来。

他人还?被夏油杰“擒拿”在手,只有白毛乱翘的脑袋不屈地朝这边伸过来,姿势极为扭曲,让人看着就觉得费劲。

“……”

真理忍了又忍,到底没能忍住,伸手摸了一下?对方送到面前的毛茸茸的脑袋。

……

柔软顺滑,手感还?有点好。

五条悟瞪大眼睛看她,真理收回手,掩耳盗铃地掩唇轻咳一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一本正经地把话?题引向?正题。

她捏起那截风干腊肉,递到五条悟面前:

“悟,你刚刚说这是什么?手指?”

“是宿傩啦,宿傩。”

五条悟扑棱着摆脱夏油杰的封锁,和他好兄弟你一拳我一拐地达成和解,又把自己脸上刚刚因为打斗而歪在一边的墨镜推回去,他整理完,才?发动术式,朝真理勾勾手指。

真理适时地松开?手,任由那截“宿傩的手指”漂浮至两人之间的半空中。

“这东西是特级咒物,还?挺有名的。”

五条悟又勾了一下?手指,让黑紫色的咒物在空中转了个圈,“你们听说过两面宿傩没有?”

同样围过来的夏油杰点点头:

“是千年前的那个诅咒之王?”

“这个我也听说过,我记得两面宿傩好像是长着四条手臂,两张脸什么?的……”

真理也跟着补充。

她再?度把视线投向?漂浮在空中的那根手指,这一次目光中很是带了点新奇。

对方是在千年之前,于咒术界的全?盛时期留下?凶名的人物。化身诅咒之后仍然不可小觑,尽管只是灵魂的碎片,却依然释放着与其他咒物不可同日而语的波纹。

“对对,所以这东西一共应该是有二十根,高专有保存一部分。”

五条悟一弹手,向?抛硬币一样把特级咒物弹起,“这玩意不好解决……没想到乐严寺老头竟然有胆子拿出?来给我们玩。”

“……我想对方应该不是要‘拿出?来给我们玩’的意思。”

夏油杰一阵无语,委婉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真理的关?注点则完全?放在另一处。

“这东西有这么?强吗?”

她打量着手指,有些蠢蠢欲动,“连悟你都说不好解决……不会吧,难道你对付不了它?”

“怎么?可能!”

五条悟想也不想地反驳,自信地一昂头,“有点小麻烦而已,算不了什么?,要打那当然是我赢!”

不过是根风干手指,有什么?对付不了的?

就算两面宿傩的二十根手指聚齐,千年老魔当场复活,他都不觉得自己会输,完全?没在怕的!

“六眼”笑容嚣张,浑身洋溢着非常乐观的自信。

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刻,眼前的特级咒物忽然微微抖动起来。

独属于灵魂的波动令真理眉目一凝,一道低而模糊的男性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小子,你好大的口气——】

真理出?手迅捷,像是拍苍蝇一样猛地合掌拍击,将尚在颤动的手指拍在两掌之间。

“啪!”

世界忽然又安静了。

“刚刚那是……咒物起了反应?”

夏油杰神色严肃起来,“特级咒物果然要特殊一些,难道这根手指中的东西还?能够感知到外界?”

他流露出?几?分想要查看的意思,但?真理保持着合掌的姿势没有放松。

真理皱紧眉头,两手不自觉地随着精神的集中而用上力气,指节绷紧,指尖泛白。

她能感受到手心中的咒物爆发出?比之前在咒灵体内时更甚的剧烈鼓动,只不过被她用力压制,这才?显得无声无息,恍若无害。

实际上才?不是这么?回事。

真理可以断定?,如果让这东西恶意爆发开?来,以其灵魂碎片的质量,一般的咒术师用上咒力恐怕都难以抵御与其碰撞带来的压力。

而如果对面是普通人,恐怕更是脆弱得像是鲜嫩豆腐,一戳就破。

可惜这东西碰上的是她。

要论灵魂的质与量,真理长到这么?大,就还?没遇上过能和她自己掰手腕的个体。

两面宿傩或许很强。他或许是千年前蹂躏整个咒术界的最强人物,他号称“诅咒之王”,就算只留下?手指,也依旧可见?不凡。

但?在灵魂层面,对方仍不如她。

真理深吸一口气,朝夏油杰和五条悟露出?一个带着点好奇和兴奋的笑容:

“没事,我能压得住‘它’。给我一点时间……我去会一会这位‘诅咒之王’。”

她说完,放开?紧锁的意识大门,顺着手中咒物的外散的思绪,蛮横粗暴地闯入对方的灵魂心像。

第50章

天地在倏忽间暗沉。

白昼隐去,天际森森。阴冷的青白幽光氤氲升起,映出眼前一片血幕,真理身影由虚转实,从血色天幕垂垂落下,鞋面踩落在一片猩红之上,水面摇动,向外散出一道道波纹。

在她?面前,一副巨大的骨骼通天触地般伫立。

那森白脊骨似多节爬虫的身躯,两侧环抱的肋骨如?虫细密的触足,在其怀中,累累白骨堆积成山,独有一人坐于山巅之上,遥遥朝下方投来一瞥。

……一瞥?

真理忍不住拧起眉,细数对方脸上到底有几只眼睛。

一、二、三……四。

半张畸形的脸庞好似肉瘤般附着在对方原本?线条粗犷的脸上,四条粗壮手臂或搭在膝头,或撑着脸颊,其腹部?绽开一条裂缝,随主?人动作微微张合。

那四只大小不一,“凹凸有致”的眼,或圆睁或眯起,此时正一齐注视着她?。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

这注视让人浑身不适,如?芒在背。

对方不说?话,真理也不率先?开口?。真的进入到两面宿傩的灵魂空间中,打?定主?意不理会诅咒之王的注视后,她?反而悠闲起来,左右看看,注意力?被眼前的环境吸引。

抬起脚尖踩踩脚下血红的“水面”,又伸手摸了摸面前堆成一堆的散乱白骨。

白骨堆内部?发出不详的“喀拉”声,被她?碰触过的部?分接二连三地断裂散落,化作齑粉,骨山登时坍塌不起眼的小小一角,真理飞快地收回手,假作无事发生。

坏了,忘记这里不存在物质,是完完全全的虚像空间了。

她?属于灵魂的这把力?气可不好控制。

就在她?四处探索时,似乎看不过她?的随意,上方的诅咒之王终于开口?。

【女人?】

男人的声音低沉厚重,在辽阔的空间中带着古怪的回声。

【……不,看来只是个小鬼。哈,竟能碰触我的灵魂,我该怎么?褒奖你?是撕开你的灵魂,还?是吞下你的血肉?】

伴随话音骤然落下的,还?有足以让常人胆寒的沉重压迫感?,双面四臂的千年?诅咒扯起狰狞笑?意,威压倾泻而下,当头压来。

真理:“……”

真理眯起双眼。

真理狠狠皱眉!

她?原本?还?怀有的,想与对方友好交流的心思完全被打?消,另一种与友好截然相反的情绪逐渐涌上心头。

而在两面宿傩的眼中,事情则未如?自己所设想那样发展。

这里是他的心像,是他的领域。在他的施压下,尸山也难掩颤动,白骨发出细密的“咯咯”碰撞,血海也不免平地生波。

即便如?此,他却未能在对方面上看到任何僵滞或警惕,女孩子连发丝都未被吹动分毫,就好像没有受任何影响一样。

对方只是略微压了压眉梢,神色莫辨地抬眼看向他。

“我不喜欢‘女人’这个称呼。”

只见那瘦小的女人——干瘪的小鬼——慢条斯理地说?,她?再?次伸出手,像是个上课回答问题的乖学?生一样将手轻轻举起,“……也讨厌被叫‘小鬼’,这两者听起来都很没礼貌。”

真理轻轻将手挥下。

面前的骨山登时却爆发出与她?的动作不相符的剧烈震荡。

诅咒之王的神座,高高垒起的白骨之丘在轰鸣中骤然倒塌,碎裂的骨片与更细小的白骨残渣漫天扬起。血海咆哮着激起巨浪,就连天幕好似也因此震动。

“我的耐心很差,诅咒之王。建议你态度放尊重一点。”

尘烟中,女孩子仍在原地未动。

她?的声音甚至显得冷静而礼貌,只在最后一句透出难掩的傲气与峥嵘:

“下来和我说?话。——不许俯视我!”

……

片刻之后。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注视下,真理缓缓睁开眼睛。

“……怎么?样?”

夏油杰一边观察着她?的面色,一边轻声询问。

真理眨眨眼睛,朝他轻轻摇头:“我没事。”

她?话音未落,忽然将合拢的手掌向两侧分开,一截干枯的手指迅速从她?掌心中滑落——旁边的五条悟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接住。

少年?捏着特级咒物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给出评价:

“这东西看起来怎么?更恶心了。你怎么?‘收拾’它了?”

他这句评价可以说?是十分“实事求是”,丝毫没有水分。

眼前的这根宿傩手指的变化实在是太过剧烈,即便没有“六眼”也不会看错。

特级咒物原本?自带的威压感?荡然无存不提,手指上还?出现了无数或粗或细、或长或短的裂纹,干硬的指肉外翻,裂口?深处几可见骨。

这让它看起来不再?像是单纯的风干腊肉,而更加像一团被野狗啃嚼过的烂骨头。

五条悟偏头想了一下,还?是觉得“收拾”以此或许有些太过保守,于是他重新发问:

“你怎么?‘玩弄’它了?”

像她?平时撕扯碾碎咒灵。

像猫科动物捕食作弄猎物。

在五条悟眼里,“暴躁小怪兽”兴致勃勃地前去找茬,干出类似的事情也并?不奇怪。

……什么?叫“玩弄”啊?

真理因这白毛奇怪的用词而斜了他一眼。

但现在她?暂时顾不上反驳五条悟的古怪发言,接过夏油杰递过来的手帕,先?是狠狠在自己掌心搓了好几下,然后才缓缓舒出一口?气,将手帕重新叠好,塞回口?袋中。

“杰,回去时提醒我去买点消毒液。”

她?郑重嘱咐夏油杰。

放了千年?的人类手指,就算是特级咒物,也难保不会滋生什么?细菌。

她?竟然还?直接上手接触了那么?久,现在想起来就难受!

夏油杰哭笑?不得:“好。不过,你确定消毒液对特级咒物有用吗?”

“这不是有没有用的问题,是我心理上过不去……!”

真理严肃强调。

暂时解决完卫生问题,她?这才转向五条悟。

“我才没有‘玩弄’对方呢,悟你的说?法好怪!”

真理义正言辞,大声抗议,“我只是教这个诅咒之王要讲礼貌而已,他自己非要动手,我也没办法啊!”

被五条悟捏在手上的咒物散发出一股阴森的气息,却没能引来在场的任何一人关注。

她?对着它做了一个弹指的动作,破烂的手指气息一滞,没了声息。

“这家伙凶得很哦。”

按下诅咒之王已经不成气候的反抗,真理转头对两个男生解释,“这里面装着那个两面宿傩的灵魂碎片,因为我‘碰到’他了,对方就想教训教训我。”

“完整的诅咒之王可能还?需要慎重对待,这样分割出来的一小片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啦。”

她?简短精炼地总结阐述刚刚的一连串遭遇,“……然后我们就动手了呗。他在这方面对上我没胜算,只是特级咒物好像有什么?‘无法毁坏’的束缚,就算我把他碾碎,这家伙也能粉尘聚集无限再?生。没意思,还?是封印了吧。”

真理摆摆手,语气中满是嫌弃。

身为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该如?何处理,显然还?不是她?一个学?生需要关心的问题。

做了好人好事,赢了比赛,还?顺带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真理在回去的一路上都精神放松,心情愉快。

三人乘着夏油小叮当新掏出来的咒灵一路回到最初的地点,家入硝子并?不在,只有来时替他们领路的辅助监督站在门口?殷殷等候。

见到三人,辅助监督急切地迎上来,告知他们家入硝子正在替两位手上的京都校学?生治疗,而他们则需要立刻去见那位乐严寺校长,向对方说?明赛场上的具体情况。

“这次我们在准备阶段出现了重大失误……”

对方说?着,视线不断往五条悟手上的两面宿傩手指上飘,“……一些本?来不该用作比赛的咒物因为失误被放置在了赛场内,这才导致学?生受伤。关于此事的具体细节,还?请三位随我去见乐严寺大人,向乐严寺大人直接汇报。”

“搞什么?,老头想知道情况不会自己过来吗?还?挺会摆谱!”

五条悟嘴上哼哼唧唧,到底还?是跟上了对方,没有任性拒绝。

真理小声和夏油杰耳语:

“我发现悟真的很乖欸,他虽然嘴巴坏,骂得凶,但实际上还?是很听话的。”

“……是吗?”

夏油杰头次听说?这个论调,想了想五条悟一直以来的表现,觉得有些难以认同。

这家伙……哪里能和“乖”,“听话”这两个词搭上边了?

五条悟如?果听话,夜蛾也不至于会这么?头疼。

夏油杰想着想着忍不住摇摇头。

“你确定吗?”

他反问真理,“悟他——”五条悟适时地回头,朝他们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他哪里乖了?”

“……就是挺乖的。其实杰你也挺乖的。”

真理看了眼前面的白毛,又看了眼身边的好友,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很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标准,并?不因夏油杰的质疑而动摇。

五条悟“六眼”名声响亮,“无下限”威力?巨大,他嘴上总说?他们几个最强,嚷嚷着上层老头令人讨厌,甚至附和她?说?干脆把人都干掉,但在实际行动上却只能说?是小打?小闹。

他从不拉帮结派——在高专结识了他们几个可能算是意外之喜——也不挑战政权,从未想过要倚仗身份和实力?做任何真正出格的事。

夏油杰就更不用提——这个乖宝宝被人算计了,都还?想着找证据集线索,而不是直接掀了有嫌疑的那个摊子欸!

这还?不够乖巧,不够听话?

她?心中感?慨,随即停下脚步。

“我给你做个示范,杰。你看,真正不听话的人是像我这样的。”

真理一边说?,一边脚下一转,她?不理会前方辅助监督的阻拦,一溜烟窜了出去。

“咒物的情况你们也清楚,汇报的话有你和悟两个人就够了吧?我有点在意硝子和那两个京都校的,就不奉陪啦——”

重要的特级咒物带到了,目击了现场的证人也去了两个。

就算她?偷跑,对面的老爷爷又能把她?怎么?样?

比起去做汇报,她?还?是更关心别的事情。

比如?——

那咒灵怎么?会出现得如?此恰到好处,运气极佳地被她?漏掉,又运气极差地吞下了自己消化不掉的特级咒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