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抱着慕卿走进皇宫,宫商角徵羽五音紧跟其后。
皇宫大内,繁华似锦,金碧辉煌,珠瓦红墙,光彩夺目,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美则美矣,可就是少了一点人间烟火气。
沈宁不仅体力臂力惊人,就连他的毅力也很强大。
从皇宫内院走到大殿上,少说也要三刻钟时间,若是旁人就是不抱着人走也会累个半死,可沈宁抱着她都走了一刻钟了,一路上沈宁气息均匀,步伐沉稳,心跳如常。就连脚步都不曾慢下半刻。
还没走到大殿上,慕卿沉闷的声音从沈宁怀中传来,请求道:“千岁爷,我可不可以,不进宫面圣,我想去东宫看看太子妃。”
沈宁停下了脚步,宫商角徵羽也停下了脚步,立在沈宁身后。
沈宁将慕卿放下,待慕卿站稳脚跟后,才将头凑在慕卿耳边嘱咐道:“晚些时候,本座会让角音送你回府。”
语毕,慕卿刚想说话,沈宁便已消失不见。而宫商角徵羽只有徵,羽两音留在她身后。
慕卿叹息道:“唉,真是神出鬼没。”
慕卿说着,便往东宫的方向走去。
东宫离皇宫大殿有点远,脚程快走过去,也得三刻钟。慕卿知道,皇宫中不能使用轻功,否则就会被羽林卫当成刺客。
慕卿很是无奈,只能徒步走到东宫。到东宫时,慕卿只觉脚疼不已。来到东宫大门口,徵羽两音已隐藏在暗处。守门的侍卫刚准备质问,一个婢子从东宫里走了出来。
婢子不认识慕卿,见到慕卿,质问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东宫?”
慕卿行了一礼,本想自称臣女,但想到姜家和慕家被满门抄斩,自己和慕家人被贬做平民,慕卿改口道:“民女慕卿,乃太子妃母家四妹,今日来东宫,只为求见太子妃一面,还望通传。”
听了一番介绍,婢子口吻淡了些,“那你等着吧!“
婢子说完,便进去了。片刻后才出来,她走到慕卿面前,“太子妃让你进去!”
婢子说着,便在前面带路,慕卿紧跟其后。
慕卿很少进宫,两岁的时候随二叔进过两次,五到七岁的时候,也随着外公舅舅进过三次。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记忆,现在想想,他早就忘记皇宫是何模样。
而在他长大后,便是请求与萧旭一起出征时,与萧旭一同面圣过。当时,他乖得很,一直跟在萧旭身后,满心满眼都是他。才不会在皇宫里胡乱疯跑,那时她与萧旭面圣后,就跟着萧旭离去,皇宫的美景她是一处都不曾看到过。
而现在,沈宁放她去东宫,去往东宫的这一路上,所见所闻的风景,慕卿只觉美不胜收。
跟着婢子穿过几条游廊后,来到鸾凤宫,这是每任太子妃都会住的寝宫。鸾凤宫里很朴素,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绿瓦红墙边,栽种了几颗耐冬树。
唯有山茶偏耐久,绿丛又放数枝红。
秋季,耐冬花开的芬芳馥郁。耐冬花枝条茂密,颜色鲜红,花瓣层层叠叠,花朵妩媚动人,艳阳下,宛若一盏盏花灯,为这清冷朴素的鸾凤宫增添了几抹艳色。
进了鸾凤宫后,婢子让她坐在大厅一旁的椅子上,还让别的婢子奉上茶水糕点。
少时,慕翎从厅外走了进来,只见她身穿绿衣罗纱裙,头戴步摇水晶簪。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可令百花失色。
慕卿见到慕翎,便起身站在一侧,以表尊敬。待慕翎走到上座坐好时,慕卿才行了一礼,“民女拜见太子妃,太子妃万福金安!”
慕翎轻笑一声,“你我是姐妹,私下见面就别这般客气了,唤我二姐吧。再者,如今你已嫁给千岁爷,便算不得平民,还是自称臣女吧。”
“喏,二姐!”语毕,慕卿起身,坐回原位。
慕卿关切道:“二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否?”
“还行吧,就算是慕家被满门抄斩,这日子不还得这样过下去。”
慕卿抬手,一手端起一旁的茶杯,一手掀开茶盖,抹了抹茶末,吹冷后饮了一口。茶香味浓,先苦后甜,倒有几分回味。
慕卿放下手中茶杯,开门见山问道:“二姐嫁给萧旭,是因为情爱还是另有目的?”
慕翎知道这是皇宫,如此口不择言,定会招来杀身之祸。她命令道:“柳儿!”
柳儿是慕翎在这宫中唯一的心腹,也是她从慕家带去东宫的陪嫁丫鬟。
柳儿身着一身宫装走了进来,她对着慕翎行了一礼,“婢子在!”
慕翎命令道:“守住宫门,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柳儿再次行了一礼,应道:“喏!”便退下了。
经慕翎提醒,慕卿也知自己一时嘴快,竟忘了这是皇宫,隔墙有耳。她沉声命令道:“徵音羽音!”
一声令下,徵音和羽音立刻出现在慕卿面前,单膝下跪,似在等候命令。
“守住鸾凤宫,不许任何人靠近,违令者,杀无赦!”
徵音,羽音异口同声道:“喏!”
语毕,消失不见。
见鸾凤宫安全了,慕翎和慕卿终于可以畅所欲言。
面对方才的问题,慕翎不答反问,“怎么?妹妹这是在担心我会害萧旭?还是怨我抢了太子妃之位?”
慕卿平静道:“萧旭将慕家和姜家满门抄斩,我与他之间,已是血海深仇。绝无可能再有情爱一说。至于太子妃之位,姐姐若是喜欢,尽管拿去,慕卿,并不在意。”
慕翎看着慕卿眼中的神色,淡然自若,无悲无喜,只是那双原本清澈干净的眸子却变得如深渊一般,深不见底,一片漆黑。
慕家被灭了门,也就意味着慕翎的靠山倒了,虽说她不怎么喜欢慕卿和慕君,但现在这世上能信之人,也就只有他们萧家人了。
慕翎只能将自己为何嫁给萧旭的原因,和盘托出。她解释道:“我嫁给萧旭也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慕卿不解,“你的筹码是什么?”
“和德年间,外姓摄政王宁羽掌权,她学着暴君秦王,焚书坑儒,屠杀各大世家与外戚。我娘便是三大世家之一的吴家,都知吴家富可敌国,可吴家真正的财富远不止你们表面所看到的。吴家老宅有一个地下仓库,里面储存的财宝能买下半个蕴国。当年,摄政王亲自查封吴家时,私下将吴家财产全部收入囊中。但还好,地下仓库的财产不在吴家,所以没被摄政王发现。”慕翎顿了顿,看了几眼慕卿,继续解释道:“我嫁给太子的条件便是将手中所有财宝都交给太子,而太子便会助我重新兴盛吴家。”
听了慕翎的解释,慕卿恍然大悟。难怪萧征要退位禅让给萧旭,原来是因为,和兴十八年,国库空虚,整个朝堂乱成一片,而皇宫就是一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空壳。朝堂若再无钱财来填补亏空,整个蕴国都将自取灭亡。
慕卿心中恨恨道,萧旭啊萧旭,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利用我为你征战沙场,大杀四方,再拿我的功绩揽在自己身上,让百姓和百官臣服,现在又利用我姐的钱财来帮你填补亏空,好助你上位。
“四妹,四妹!”
“啊?”慕卿后知后觉应道。
“四妹在想什么?”
慕卿应道:“在想往事。想到了卿儿八岁那年,二姐姐带着卿儿与三姐姐出了侯府,一起去乡野荷塘,划船采莲。”
慕翎轻叹气,“是啊,那个时候我们都活的好惬意,完全不用担心家族之间的纷乱。也不用承担起家族的重任。”
慕卿笑的一脸温柔道:“可人,生来就是要成长的。既已入世为人,总不能一辈子都将自己当做孩童吧?”
慕翎点头,回归正题,“所以,你用亲情打动我,究竟是想说什么呢?”
“二姐手中的财富还没有交给太子吧?”慕卿眼中自信且坚定道:“既是没交,二姐理应知道,二姐和慕家人才是一家人,而萧旭,甚至整个萧家都是我们的仇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慕翎即便是傻子,也能听懂其中含义。慕卿是想对她说,萧旭不可信,若真交了钱财,那么她就是一颗弃子。
慕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说的对,萧旭乃至整个萧家皆是我们的仇人,所以呢?”
“萧氏无道,萧家之人只喜乱杀无辜,传承至今,没有一个明君。民间百姓因在萧氏的统治下,更是苦不堪言。二姐,萧家屠杀了慕家满门,也是时候该还回去,让萧家江山就此终止了。”
慕卿的一番话让慕翎愣住,她大惊,“你想造反谋逆,逼宫弑君?”慕翎咽了咽口水,心里有些慌张,“这,这太冒险了,倘若,倘若失败了,萧家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从此背负乱臣贼子的骂名。”
慕卿轻笑一声,“二姐,萧氏为皇,让天下百姓民不聊生。萧家早已不得人心,纵使今日我慕卿不做乱臣贼子,他日也会有人替天行道,将萧氏一族拉下皇位。与其让别人来做这个除暴安良的人,还不如让我来,顺道报了那屠杀慕家和姜家的灭门之仇。”
慕翎看着慕卿眼中的杀伐之气逐渐加深,面上却还是一如往常的淡定自若。慕卿嘴角的微笑越发深沉,似笑里藏刀,让人越看越觉着有些毛骨悚然。
犹记三年前的慕卿也是这般爱笑,可那时的她只是单纯的笑,笑容纯粹真实,没有现在这般深沉伪装了。
慕翎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慕翎的母家吴氏倒台后,慕翎便只能依靠慕家存活,与慕家一荣俱荣,一损皆损。现如今慕家倒了,手中的钱财便是唯一的保命符,可钱财毕竟是死物,能保她几时呢?
慕卿与沈宁成婚,沈宁对她情深不移,若慕卿靠沈宁的权利与皇室对抗,推翻萧家,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现下,若不想做别人手中的弃子,便只能与慕卿合作了,既是为了帮慕家申冤,更是为了自己的将来。
想通后,慕翎应道:“好,慕卿,你想做乱臣贼子,我便陪你疯一次。这一次无论成败,我都不怪你。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慕卿笑道:“二姐请说!”
“倘若你成功了,真能改朝换代,请帮我振兴吴家。”
慕卿点头,“放心,不仅是吴家。”慕卿眼神暗了几分,一字一句道:“姜家和慕家,我也会一起振兴。”
慕翎点头,慕卿撇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近黄昏,慕卿起身,向慕翎行了一礼,“太子妃,时辰也不早了。臣女也该启程回府了,等下次有空,臣女再来鸾凤宫看望太子妃。”
慕翎摆了摆手,“去吧!”
慕卿听后,便快速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