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2 / 2)

黑衣人眼神一沉,手下运用内力,一掌打向文楠,文楠不会武功,也没内力傍身,硬生生挨了一掌,一下往后退了数步,最后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文楠捂着受伤的胸口,剧烈咳嗽着,每咳嗽一下,只觉心肺都在裂开,火辣辣的疼,鲜血也是不住往嘴里流出。

有两个从前营过来的女兵见到倒地重伤的文楠,立刻跑过去,将她扶起,关心道:“大人,大人没事吧……”

文楠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只是微微摇头,已示回答。

黑衣人从营帐走出,两个女兵见了,立刻将文楠护在身后,小声嘱咐道:“这有我们,大人快走!”

文楠虽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但他清楚,此次有人故意在害她。若她保不了朱崖一郡百姓安危,那他带来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得枉死。因为他们不是战死沙场,便是为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而殉葬。

若真只是战死沙场或殉葬,文楠倒也死的其所。只是,这明显就是一场冤案,有人在故意算计她,所以,她此刻只能先保命,只有回了帝都,将冤屈洗刷干净,她才能为死去的铁骑和女兵沉冤得雪。

文楠哽咽了几下,忍着胸口的痛,嗓音沙哑道:“你们小心!”

文楠语毕,便转身离去。

黑夜渐渐退出,黎明到来,天上下起倾盆大雨,淋湿了大地,熄灭了那场焚烧罪恶的猛烈大火。

营帐里,雨水流过之处,皆是断壁残垣,满目苍凉。

这一晚,文楠也不知跑了多久才晕倒在地。她是被一阵急促的声音叫醒的,再醒来时,只见自己躺在河岸边,身旁是一个头发疯散,穿着军装的女兵。

女兵见着文楠醒了,大喜道:“大人你醒了,太好了!”

文楠咳嗽了几声,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还是哑着嗓子问道:“我这是在哪?”

女兵见着漫天倾盆大雨,关心道:“大人,这漫天都是雨,我们先进旁边的破庙避避雨吧!”

文楠微微点头,“好!”

女兵将文楠扶起,两人相互帮扶的走进了离河边不远的破庙中,暂坐歇脚。

破庙虽年久失修,破破烂烂,堆满灰尘,但好在可以遮挡风雨,庙里还有可用的干柴,没有被潮湿。

女兵堆起了一堆干柴,用钻木取火的方式,将干柴燃起。女兵关心道:“大人,您衣服都湿透了,脱下外衣烤烤火吧。”

文楠缓缓开口,“多谢!”

文楠脱下外衣,用木柴架着烤火,自己也离火堆近了些。温热的火光暖着身体,文楠顿时觉得全身寒气都退了不少。

女兵双膝下跪,行了一记大礼,满是自责道:“大人,对不起,小的也是贪生畏死,所以才临阵脱逃,做了逃兵。昨晚,铁骑和女兵在无声无息中死了那么多人,小的也是害怕,所以才逃了,请大人治罪。”

文楠轻叹气,“无妨,怕死也是人之常情,本官不怪你,起来吧!”

女兵行了一礼,“谢大人。”

女兵站起身,文楠关心道:“你身上也湿透了,过来一起烤火吧。”

“是!”

女兵与文楠对坐火堆前,火焰光彩夺目,火光明亮耀眼。

文楠正色道:“虽然你做了逃兵,本官也不怪你。但是,你得将功折过。宸王不日,就会亲临朱崖,你到时,帮本官给宸王送个信。”

女兵行了一礼,“是,谢大人!”

今日帝都的天气云鬼莫测,天空一会大雨,一会小雨,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大燕皇宫里,一颗栽种在角落,不起眼的芭蕉树,被雨打落的沙沙作响。

旁边的游廊里,两个宫婢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的是身穿朝服的李星佳。

大殿中,苏嫣玥坐在软椅上,她端着茶杯吹冷杯中茶,抿了一口,才笑着看向与她对坐的谷媛,“这茶不错,你尝尝~”

谷媛笑着应道:“好!”

谷媛刚端起茶杯,将茶水吹冷抿了一口后,门外才有宫婢走进来,向苏嫣玥禀报道:“陛下,李国公求见!”

苏嫣玥将手中茶杯放在一旁的桌上,“宣!”

宫婢行了一礼,退下后。良久,李星佳缓步走了进来。李星佳下跪行礼道:“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起身回话!”

“谢陛下!”

李星佳刚站起身,苏嫣玥命令道:“来人,给李公爷赐坐。”

李星佳行了一礼,“谢陛下!”

一旁的宫婢将软椅拿上来放好,扶着李星佳坐下,待李星佳坐稳后,才纷纷退下。

苏嫣玥问道:“李公爷此番进宫,有何事要禀?”

“回陛下,臣进宫,实在是因为宸王殿下,过太放肆了。她公然闯进臣的府邸行凶,在众目睽睽下,打伤臣的爱女,还强行带走玉泽。臣知道,殿下与玉泽相爱,但玉泽终归是嫁给了妤湉。臣是朝堂命官,是陛下手下的官员,她这么做,分明就是不把臣放在眼里,也不把国法放在眼里,更是藐视了陛下。”李星佳越说越气,她从软椅上下来,双膝“砰”的一声跪倒在地,“臣恳求陛下,为臣讨一个公道啊!”

苏嫣玥一拍桌子,赫然而怒道:“真是岂有此理,青天白日,天子脚下,宸王竟敢如此放肆,当真是不把寡人放在眼里吗?”

谷媛从一旁的软椅上走下来,行了一礼,“陛下息怒,或许宸王,事出有因呢?”

李星佳怒火中烧,“有什么因?就算有因,也不该强闯李国公府,出手伤人。今日,宸王可以不经臣允许擅闯李国公府,来日,她就敢不经传召,擅闯皇宫了。此等恶行,若不严惩,臣心不服,若传遍满朝文武,臣相信,百官也不会服。”

谷媛轻笑一声,眼中渗出凌人之色,“李公爷,你这是在威胁天子吗?”

李星佳意识到自己说快了嘴,立马辩解道:“陛下,臣不是那个意思。臣也是因为爱女被宸王打的遍体鳞伤,臣心疼啊,所以才一时糊涂,口不择言,还请陛下勿要见怪。”

苏嫣玥安抚道:“无妨,毕竟是宸王有错在先,李公爷爱女心切,寡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星佳行了一礼,“臣谢陛下体谅。”

苏嫣玥轻叹气,“李公爷,寡人现在还不能处置宸王。宸王造反之心已久,是寡人眼中的刺,寡人要除掉她,但不能急于一时。寡人需要李公爷,江公爷和侯爷陪寡人演一场戏……”苏嫣玥双眼一沉,杀气渐起,“寡人要让宸王身败名裂,惨死于最亲的人手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渐渐停了,阳光普照大地,李星佳也在宫婢的引领下退了下去。

大殿中所有宫婢奴仆全部退下,现在只有谷媛和苏嫣玥二人。

谷媛不解道:“陛下,你真要这么做?”

苏嫣玥微微点头,“是!”

“可你这么做,之蓁就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谷媛哽咽了几下,秀眉轻蹙,不解道:“陛下,我们三人不是结拜的知己姐妹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苏嫣玥正色道:“因为寡人是皇帝,皇权之上无私情,皇权之下无亲情。”苏嫣玥眸色暗了几分,“与寡人做姐妹,真是苦了你们。谷媛,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谷媛漆黑的眸子深了又深,她沉思良久,眼中才露出森森寒光,但又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抿了抿唇,眼中有一瞬的凶狠,但很快隐下。

谷媛缓了缓情绪,平静道:“宸王本就犯了国法,陛下依法治国,为了不失公允,将宸王公事公办,也在情在理。陛下,臣有些累了,先行告退。”

苏嫣玥微微点头,“去吧!”

谷媛刚离去,孟曦从里宫缓步走到宫内。轻声笑道:“玥儿演技真是越发好了,都能以假乱真。我若不是知道玥儿的性子,我都要信玥儿会真的把之蓁折腾到死无全尸了。”

苏嫣玥一见到孟曦,帝王架子全无,她佯装生气道:“师傅,你又笑话我!”

孟曦走到苏嫣玥面前,摸着她的头,宠溺道:“好好好,为师不笑你了。”

苏嫣玥拉着孟曦的手走到软椅边,孟曦坐下,苏嫣玥给孟曦沏了一杯茶递给孟曦,孟曦接过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正色道:“玥儿,你与之蓁想结交谁,师傅不会管。但谷媛这人,你和之蓁必须与她绝交。”

苏嫣玥不解,“为什么?”

孟曦倚老卖老道:“因为为师活得久,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孟曦分析道:“谷媛此人言行举止里,皆透着一股傲气。为师在后面观察她,她虽有心替之蓁辩解,可后面说的那句话却让为师对他改变了想法。都说伴君如伴虎,若是正常人知道帝王为了保全大局连至亲至爱之人都能杀,那这人一定会选择明哲保身,可他没有,他选择了沉默。巨舰只缘因利往,扁舟亦是为名来。所以她沉默的原因是因为你能给她想要的东西,所以她还不能和你翻脸。”

苏嫣玥不解,辩驳道:“师傅,我觉得,您是不是把人心想的太坏了呀?或许她沉默,只是因为我们是知己姐妹呢?她舍不得这份来之不易的情谊。”

孟曦无奈的摇摇头,笑着解释道:“傻孩子,人心没你想的那么好。玥儿,师傅跟你说句实话,你其实并不是做皇帝的料。你们姐妹两中,之蓁更适合做帝王。慈不掌兵、义不经商、仁不当政、善不为官、情不立事。这些你做不到,但之蓁却能做到慈善有度,狠下心来时不仁不义,冷血无情。而为君者,就是要有这样的魄力与雄心。玥儿,我待你俩视如己出,从没有半点偏私之心。当年我就问过之蓁,问她可愿做皇帝?她摇头,说自己无心皇位,只想做个闲散之人。我见你是长女,所以将你推上皇位。这么些年,为了能让你过的安稳,没有后顾之忧,我帮你处理了你所有不敢处理的事情。玥儿,你身居高位,高处不胜寒,我也知你的辛苦与艰难。所以我不强迫你做不愿做之事。我真心把你和之蓁看做女儿,哪怕我现在为你们所做的一切,此后籍籍无名,无德无颂,不被后世所知,但只要你们的功绩能被后世流传千古,我便没有怨言。玥儿,我不会害你们,更不会掌权。但玥儿,为师从谷媛那双深幽的眸子里看的出来,那谷媛野心很大,你这般信任他,迟早会害了你自己,而她也说不定会利用你的信任,逐渐开始掌握权势。到那时,她会慢慢变作权臣。”

苏嫣玥轻蹙眉头,“权臣?”

孟曦微微点头,“无令而擅为,亏法以利私,耗国以便家,力能得其君,此乃权臣。若你一味信任谷媛,最后,无非是丛兰欲茂,秋风败之;王者欲明,馋人蔽之。”

以势交者,势尽则疏;以利合者,利尽则散。

这道理苏嫣玥不是不懂,只是她太过善良,实在不愿相信谷媛只是因为利益而与她相交之人,利益一旦不复存在,谷媛就会无情翻脸,但孟曦的话又让苏嫣玥不得不心有动摇。

一番指点让苏嫣玥沉思良久后,苏嫣玥才对孟曦行了一礼,“谢师傅指教,玥儿心里有数了。”

孟曦轻叹气,“玥儿,为师其实并不想干涉你,只是给你一个建议。若你和之蓁一心要与她做知己,为师也不阻拦你们。只是,若真有一日,她利用你,或是变作权臣,到时还请你和之蓁,不要手下留情。”

苏嫣玥微微点头,“好,玥儿谨记。”

孟曦又宠溺的摸了摸苏嫣玥的头,便起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