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征摇了摇手,所有婢子奴才也都退了下去。
萧征轻笑一声,“蕴儿,你当真是好本事啊,特意用计让太子去广魏,你想踩着他的尸体登上太子之位,可你也不怕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位,得来的心中有愧吗?”
萧征虽是个惜命好色的皇帝,但还不至于昏庸至此。好歹年轻时也是在马背上,一刀一枪拼来的江山,在朝堂上,步步为营,谋划而来的天下。他虽昏庸,但也能明辨是非。
萧韫见自己的心思都被萧征识破,再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真是把萧征当傻子。
萧韫行了一礼,不慌不忙解释道:“父皇,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这不是您教我的吗?储君之位,能者居之。”
萧征满意道:“不愧是朕教出来的好儿子,手段真是一个比一个高明。只是啊,玩火之人,终究会被火自焚。韫儿,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可要小心,以免引火烧身。到那时,谁都救不了你!”
萧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脸胸有成竹道:“请父皇放宽心!儿臣心中自有分寸!”
萧征看向萧韫那双阴翳而富有野心的狐狸眼,不禁感叹这双眸还真与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回望萧征这一生,年少时放荡不羁,一腔热血打天下,阴谋诡计掌朝堂,他也曾金戈铁马,戎马一生,收疆土,平难民。最后得到萧瑾认可,得到民心所向,得到朝臣信服。
而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权力,为了心中的欲望,他不甘平凡,也想谋得高位,所以,便成就了他的心狠手辣。
萧征的前半生为名利而追逐,后半生为天下而操劳。现在老了,他却越来越怕死,活的也越来越荒唐。
宫中出现了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现象,他也不管不问。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许是他老了,才懂得了惜命与享受。
萧征年轻时,于百姓而言,是明君,老了,却变作昏君,与子女而言,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于天下而言,他是个失败的君主!
萧征轻叹道:“罢了罢了,朕老了也累了,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朕管不了,也不愿管。而你也说的没错,储君之位,能者居之。”
萧征摆了摆手,萧韫恭敬退下。
萧征累了,累在了年轻时为国为民的操劳上,累在了时间残酷无情夺走他的青春上,累在了子女勾心斗角上。
他这一生,也曾为国为民操劳过,也曾享过荣华富贵,也曾跌落泥地被人践踏,老后也醉倒过温柔乡中,世间的苦他吃过,世间的甜他尝过,此生圆满,还有何求?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如今到了这个年纪,他也看透了,人活一世,最终还是要消逝,是非对错,成败得失,都是短暂而不长久。
陈府大厅里,陈思若和曲昭陵对坐在桌前用膳。曲昭陵秀眉轻蹙,一脸心不在焉,好似有心事。
陈思若关心道:“父亲,看您心事重重的,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曲昭陵轻叹气,“除了你的事情,我还能有什么烦心事啊。我当初便让你远离宸王,你不听,现在陛下发难你了吧?”
陈思若笑道:“我当什么事呢,就为这事啊。”陈思若夹了一块肉到曲昭陵碗中,“父亲,您放心,宸王殿下会凯旋的。”
曲昭陵严肃道:“这不是宸王凯不凯旋的问题?现下是你凤符也被上缴了,陛下已经不信任你了。我真的怕,陛下下次想要的,会是你的命啊!”
陈思若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曲昭陵面前,笑着安慰道:“父亲别生气,女儿有分寸的。”
曲昭陵知道陈思若什么品性,她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便也不打算再劝。
曲昭陵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顿时气也消了许多。
曲昭陵叹气道:“算了算了,我劝不动你。思若,你记住,若有朝一日,陛下真对陈家发难,而殿下也不能护你之时,你就收拾包袱赶紧走,不要管为父,知道吗?”
陈思若摇摇头,“女儿不知道!若陛下真对陈家发难,女儿绝不会丢下您。”
曲昭陵伸手,将陈思若的头轻轻拍了拍,“你这孩子,永远都不会听为父的话。”
门外一个下人走来,行了一礼,“将军,那西域的薛将军又来了。”
陈思若听后,是一脸无语。自那日过后,薛炎日日登门拜访,陈思若日日将他赶出门外,但那薛炎就像块狗皮膏药,怎么赶都赶不走。
陈思若向曲昭陵行了一礼,“父亲,我去外面处理点事情,就不陪您一块用膳了,您不必等我。”
曲昭陵笑道:“好,你快去吧。”
陈思若来到院中,只见薛炎在庭院里转悠着。陈思若走上前,没好气道:“谁让你进来的?”
“你家大门敞开着,我想进便进来了。”薛炎随口应道。
陈思若也不客气,张口就问道:“说吧,这次来找我,什么事啊?”
薛炎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很低沉,“也没什么事。只是,再过两天,我就要跟三皇子回西域了,今日有空,过来看看你。”
陈思若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大喜,终于送走这尊大佛了,谢天谢地啊。
陈思若微微点头,“好,那你一路多保重!”
薛炎生气道:“你要与我说的,就只有这些?”
陈思若不解,“那你还要我跟你说什么?一路顺风?平安归国?”
薛炎气的咬牙,但还是冷静道:“思若,你我好歹相识一场,还,还有一次鱼水之欢,你,你对我,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陈思若反问道:“那你对我呢?有真情吗?”
“我当然有!”薛炎一脸坚定
陈思若冷笑一声,“请问,我与你的国家,孰轻孰重?”
薛炎有些慌张,“你什么意思?”
陈天裕一字一字问道:“我的意思是,你能为了我抛下你将军一职,背叛你的国家吗?”
薛炎一口咬定,“不可能,我是一国将军,为国征战是我的职责。我从小就是西域人,我在西域长大,所以,我不可能抛下将军一职,弃我的君王不顾,更不能背叛我的国家。”
陈思若微微点头,“那不就行了吗?家国和情爱面前,你选择了前者,而我,是燕国将军,自当也会选择前者。我们是保家卫国的将军,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而爱情只会影响我们在战场上厮杀的速度。所以,想做一个合格的将军,还是要无情无爱的好。”
陈思若的解释,让薛炎陷入了沉默。
陈思若说的不错,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可他是真的想娶陈思若为妻,是真的想跟她永远在一起。
陈思若见薛炎半天没说话,便转身刚准备离开时,却被薛炎伸手一把拉住。
陈思若不解,“你还有什么事吗?”
“思若,你说的对。爱情与将军只能选一个。可我是真的喜欢你,如果,你对我有一分真心……”薛炎咬咬牙,鼓起勇气道:“如果你对我有一分真心,那,那我便不做这个将军。我家里父母早已解甲归田,他们有我弟弟妹妹照顾着,我很放心。思若,只要你愿意,我不做将军了,我愿做平民百姓,然后娶你。”
陈思若看向薛炎那俊俏的脸庞,他一双好看的荔枝眼中燃着五分的光亮,五分的真诚,还有满心的爱意,好似想用自己的爱来温暖陈思若那颗不近男色的心。
陈思若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她笑的一脸平静道:“你娶我?想都别想!”
薛炎不懂她的言外之意,以外自己被拒绝了。第一次表白被拒,他心中有很强的失落。
陈思若将头凑到薛炎耳边,轻声道:“你虽不能娶我,但是,你可以嫁我为妻!如何?”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
薛炎本是一颗失落的心,竟又奇迹般的活了过来。只要陈思若对他是真心的,嫁给陈思若又有何妨?
薛炎笑道:“好!我答应你。”
“好吧,看在你这么多天求我娶你的份上,我就勉强娶你为妻了。”
薛炎蹙眉,生气道:“求你我就忍了,给你做妻我也认了,但是,什么叫勉强?”
陈思若看着薛炎生气时,那一脸气嘟嘟的模样大笑道:“薛将军,你又不是我们燕国男子,怎么说两句话,你倒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生气了?”
薛炎平静下来,不承认道:“谁生气了?我没有!”
“行行行,没有!那薛将军,你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这个,我得先回西域一趟,至少也要和父母说一声啊!”
陈思若微微点头,“这倒也是!”
陈思若叹了一口气,“那该说的都说完了,那你是不是也可以回去了?”
薛炎点了点头,“好,思若,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找你!”
“知道了!”
两人语毕,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