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1 / 2)

轩玉宫是德妃袁倩所住的宫殿。袁倩本是雪山派掌门的女儿,后因父亲袁?惨死在宫桑陌手中,雪山派在一夕之间分崩瓦解,袁倩才不得不在江湖上闯荡。来皇宫也不过是因为想求得一份锦衣玉食而已。

自入宫后,袁倩便不争不抢,在后宫里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从不得罪谁,性子也很柔和,但若是有人敢因此欺辱她,她也会奋起反击。

总之,她在宫里就一句话。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允儿在轩玉宫中不急不慢的行走着,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披风的人。这人带着斗笠,看不清脸。

轩玉宫中雕甍绣槛,琼楼金阙。

廊腰缦回,不消片刻,就到了寝宫外,黑衣人侯在外面,允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袁倩一袭素衣坐在软椅上喝着御膳房给她端来的甜汤,吃着御膳房给她做的舔糕。

允儿行了一礼,“娘娘,外面有一人自称是您的故人,姓秋。您看,见还是不见?”

袁倩放下手中的碗,喟然长叹,“十八年了,该来的总会来。”

袁倩摆摆手,允儿行了一礼退下。片刻,黑衣人走了进来,黑衣人将斗笠摘下,那张晶莹如玉的脸,是秋沐。

秋沐行了一礼,“秋沐拜见德妃娘娘!”秋沐起身,正色道:“娘娘,十八年不见,娘娘应该还没忘记,和德三十四年,月圆之夜,派在下的父亲去刺杀宫桑陌的事吧?”

袁倩缓缓开口,无悲无喜,“你是来杀我,替你父亲报仇的?”

秋沐否决道:“不是!”

秋沐解释道:“宫桑陌没死,几天前,他又让天玄教重现在江湖了。”

袁倩秀眉轻蹙,心头一紧,震惊道:“什么?他竟然活了?”

秋沐微微点头,“正是!”

袁倩恨恨道:“当年,我爹惨死他手,雪山派也在一夕之间分崩瓦解。而我从一个武林人人尊敬的千金小姐变成一个人人遗忘,还要靠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的江湖女子。现在还要进宫为妃才能过锦衣玉食的生活。我变成这样,皆是拜他所赐。我的恨好不容易因他死而放下,他居然又活过来了。”

“不是他又活过来了,这世上没有令人死而复生的办法,所以,唯一的可能,是他当年没死。他的死要么是说给江湖人听的假消息,要么就是有人替他去死了。”

袁倩冷哼道:“我才不管他是哪种,既然他没死,那我就再让他死一次。”

袁倩眼神一沉,语气阴翳道:“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他死无全尸,死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让他再也不能活过来。”

大殿里,萧征半倚在床榻上,地面跪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太监在帮萧征捶腿。

一个白发长须的老太监不急不慢走了进来,他佝偻着腰,恭恭敬敬,轻声道:“圣上,德妃求见!”

萧征摇了摇手,众人都退了下去。

少时,袁倩一袭紫衣走了进来。

萧征去看袁倩时,只觉袁倩虽已三十有八,可这模样依旧风韵犹存。楚腰蛴领,蛾眉曼睩,仙姿佚貌。

而她的手腕上却如初见时那般,带着一条红豆手链,链子下还有一个玲珑骰子。做工小巧精致,戴在手腕上,显得手腕修长白皙。

袁倩行了一礼,“妾身拜见圣上,圣上万岁万万岁!”

萧征微微点头,“起身吧!”

袁倩站直身子,她也不兜圈子,明说道:“圣上,可还记得和兴二年那场血屠沈府?”

“记得!”

“和兴二年,您派二皇子用他手底下的人在武林以江湖人的身份招揽杀手,也正因如此,妾身才会找到您。当年屠尽沈府,虽说是场交易,可您能告诉妾身为什么吗?”

萧征双眼一沉,“因为宁汐是宁羽的亲生女儿。他姓宁,身上留着的是宁羽的血。未免夜长梦多,只能除恶务尽,削株掘根。”

和德年间,外姓摄政王宁羽把持朝政,而雍州最开始是燕国地界。

魅色原名叫丁汐,本是雍州人。和德七年,十八岁的宁羽在雍州一战成名,他性情暴虐成性,攻下雍州后,将一城百姓全部虐杀致死。

丁汐在父母的拼死保护下,躲藏过许多地方,才逃过一劫,只可惜父母还是死于蕴国士兵之手。

和德八年,潇湘苑出了一名花魁,名为魅色。

传闻她妖艳入骨,国色天香,诗词歌赋,无一不精。特别是一曲霓裳羽衣舞,天下一绝,名震四方。

魅色在潇湘苑的后花园中跳舞时,曾有人赞她: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当年魅色就是靠着这支舞,在坊间名声鹊起。民间都将这位花魁不管是容貌还是舞技,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传闻,许多达官贵人为见魅色一面,都不惜翻墙偷看或是花重金请他来府中跳上一曲。她的名声就连萧瑾都被惊动了。

同年八月十五,中秋,萧瑾将魅色召入宫中。一是跳舞助兴,二是一睹芳容。

宁羽也是因此对她一见钟情。

和德十一年,丁汐为宁羽诞下一女,取名宁汐。

袁倩微微点头,感慨道:“圣上,从屠杀沈府到今日已有十六年了。十六年够久了,我们的交易也可以结束了。”

萧征秀眉轻蹙,“爱妃这话何意?”

“妾身是来辞行的,妾身要离开皇宫了。去了结一件事情。”

萧征明白,袁倩是江湖人,江湖人要了结的事情无非是爱恨情仇。这些年他与袁倩本就是相互交易,两人都不爱彼此,强留她在皇宫也不过是个摆设。

萧征轻叹气,“好,江湖路远,一路珍重!”

袁倩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李国公府的大堂里,李星佳已经在堂前来回转悠无数圈了,她脸上满是着急,一旁的李妤湉劝慰道:“母亲先别急,坐下来喝口茶吧?”

李星佳怒气冲冲走上前,毫无征兆的一巴掌扇到李妤湉脸上。

“啊~”

李妤湉一声惨叫,脸顿时红肿。李星佳恨铁不成钢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我辛辛苦苦为你筹划这么多,你呢?成天流连于烟花柳巷之地,不务正业。而现在好了,那些个证据全都不见了,如若落到苏之蓁手上,我告诉你,整个李国公府都得跟着去死。包括你!”

李妤湉双眼通红,她因被李星佳保护的太好,不知事情的严重性。

她委屈巴巴,满脸无辜的喃喃道:“不一定就会落到苏之蓁手上啊!”

李星佳气到吐血,大骂道:“你个孽女,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蠢的孽女?”李星佳气的发狂,气极反笑,“就算那些证据不到苏之蓁手上,那到了别人手上,你以为别人就会放过我们吗?别人有了那些证据,就相当于就有了威胁我们的把柄。”

李星佳顺了顺气,才冷静道:“不过还好,陛下现在要杀苏之蓁。”

李妤湉擦干眼泪,接话道:“母亲,苏之蓁才是母亲的心腹大患,只要苏之蓁一死,那些证据可以慢慢找啊。”

李星佳白了李妤湉一眼,“你个蠢货,就算苏之蓁死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让那些证据还没到陛下手中之前,想办法赶紧找到销毁。”

日暮时分,西风斜阳,大雁南飞。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远处,一个红衣身影缓缓靠近,经过一片丛林后,来到一座巨大的陵墓前。

陵墓依山而建,坐西朝南,左边有一片巨大丛林,林中栽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右边放眼望去,大江来从万山中,山势尽与江流东。

墓碑上刻着“姜清歌之墓”五个大字。

姜清歌和慕渊两人虽是夫妻,但都要求独葬。所以姜清歌是一人葬在此处。

由于生前,慕渊对姜清歌万般宠爱,再加上姜家宠女,所以姜清歌死后,墓穴里是无穷无尽的金银珠宝,世间罕见的宝物多达万件,都被当成陪葬品放在姜清歌的墓穴里。

一只漂亮的玉手抚上墓碑,低沉磁性的声音字字叹出,“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又是一声无奈凄凉的长叹,带着些许遗憾,缓缓说道:“清歌,我来看你了。”

宫桑陌一扰红衣,风华绝代。他席地而坐墓碑前。轻声笑道:“清歌,十六年了,你一次都不曾入我梦来。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独活于世,没有下去找你?”

宫桑陌苦笑,“我也想下去找你,可你太残忍了。你给我留了一双儿女,特别是凌竹,你竟还让他留在我身边,让我扶养。当年我看着他瘦瘦小小的,一声一声唤我爹爹,我又怎么舍得下?”

宫桑陌的手一直抚摸着“姜清歌之墓”五个雕刻的大字,他抚摸的温柔,仿佛是在抚摸着姜清歌的头一般,很是宠溺。

“清歌,我不下去找你是因为我害怕。你生前就总说我冷血无情,没有人性,可我已经在改了。所以我害怕,我怕我丢下一双儿女到地府找你,你又会怪我,不理我,生我气,我又怕你说我冷血无情,不通人性。”

宫桑陌笑的温柔,“清歌,我见到卿儿了,她性格像你,容貌像我。”宫桑陌叹气,委屈道:“清歌,你说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不管我如何待她好,她都不愿叫我一声爹。”

宫桑陌哽咽了几下,眼中的戾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柔情,悲伤,凄凉,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喃喃道:“清歌,清歌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能才能来我梦里见见我?清歌,清歌……”

秋风乍起,满目苍凉。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秋雨秋风愁煞人,故人已逝,只剩怀念。

宫桑陌眼中的伤感只在一瞬消失,他眼中杀气四起。树后的某人快速转身,刚想离开此地时,突觉额头一痛。

原来是她撞在了一人身上,慕卿一边揉着吃痛的额头,一边抬头,只见宫桑陌那张布满笑意的脸和那双勾人摄魄的眼正温柔的瞧着自己这呆傻的模样。

宫桑陌轻声问道:“小娃娃,你是来找你娘叙旧的?”

慕卿愣愣的点头。

“那你去吧,本宫就不打扰你了。”

方才的话,慕卿全听到了。她心中有很多疑问,她大着胆子叫住了宫桑陌,“等,等等!”

宫桑陌止住脚步,在等她说话,但没转身回头看她。

慕卿行了一礼,咬了咬唇,轻声道:“前辈,晚辈无意偷听,还请前辈不要怪罪。只是,该听的不该听的,晚辈全都听到了。”

慕卿试探性问道:“晚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前辈可否告知?”

宫桑陌回头,笑意更甚,“你想知道?”

慕卿颔首。

宫桑陌轻叹气,“好,你也不小了,是该知道真相了。”

墓碑前,慕卿和宫桑陌对坐。宫桑陌伸手抚摸着姜清歌的墓碑,笑道:“我与清歌相遇是和德二十七年八月十五中秋月圆夜。那晚,我功力溃散,又遭到江湖正派的挑衅,虽将他们都杀了,可我却因强行运功,而反噬了自己,以至于我身负重伤。我在无人的街道上不知走了多久才晕倒在地,只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人就是你娘……”

姜清歌自小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她不像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一般,喜欢琴棋书画或囿于宅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虽生于姜家,千宠万爱中长大,可她却是个不拘小节之人。在她眼中,众生平等,男女平等。世间虽有贫富贵贱,三六九等,但人与人之间却无区别之分,只分善恶。

姜清歌曾说,善恶之分无对错,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见未真,勿轻言,知未的,勿轻传。

姜清歌是个不受束缚的姑娘,喜欢四海云游,看遍世间繁华美景。

曾去过燕国,感叹燕国夜市十里长街市井连,火树银花尽繁华。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也曾三下江南,瞧过江南朦胧雨,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游船泛舟清波上,江南飞雪霜满天。去过闾巷草野,尝过村酒野蔬,住过竹篱茅舍,见过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再走一遭塞外边疆,去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而就是去大漠时,姜清歌遇到了慕家长子,慕渊。

彼时姜清歌只有十五岁。出落的亭亭玉立,腰细身瘦。眉黛青颦,双眸剪水,寒玉簪秋水,轻纱卷碧烟。

慕渊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夸赞道:“蛾眉分翠羽,明目发清扬。丹唇翳皓齿,秀色若珪璋。”

慕渊一眼定情,也曾对姜清歌多次表达心意,可姜清歌次次婉拒。直到姜清歌在中秋月圆夜遇到宫桑陌后,温澜潮生。

姜清歌那颗对爱情懵懂无知的少女心才慢慢生根发芽,一年四季,花开成景;花开四季,终年不败。

而与宫桑陌初遇的那夜,是慕渊约姜清歌去蕴国夜市一同观望圆月的那一天。